凡煙小說

第9章 倒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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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倒帶記憶

秦覓視角小番外

和賀元律相識在競賽班。

他和我同一屆,真要說的話,他大概算那種小說裏總能輕易俘獲青春期少女,每個學校都有的那麽一個風雲人物。

而我太平凡,每天只知道做題、做題,還是做題。

學習於我而言是唯一能讓我徹底放松身心的存在,說出來或許會被鄙視,但我的愛好的確是學習。我從不否認我有一個還算靈活的腦子,這大概也是基因影響,我的父母都是十分優秀的科研人員。

正是因為他們太優秀,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有三百五十天他們都在工作。我很少見到他們。

從小到大周圍就沒有什麽同齡人,或者可以說身邊幾乎沒有可以說話的人類,我慢慢就變得不那麽愛說話,看起來好像對所有學習之外的事物都沒什麽興趣。在別人眼裏,我或許是那種很無趣冷淡的人吧。

所以我沒有什麽熟悉的朋友,同學們和我的來往都保持在不陌生但也不靠近的距離,點頭之交,從不閑聊。

所以賀元律的出現,實話實說,除了一開始對他性格上自負張揚的討厭以外,還有一點開心。或許是因為他的出現打亂了我平靜到有些太無趣的生活。

能熟悉起來是因為一場賭局。

我和他的競賽成績不相上下,學校裏幾乎說有的比賽都會讓我們一起去,老師一句玩笑話,我們都當了真。

“看你們爭來鬥去一年了,畢業之前能不能分出勝負來哦?”

於是一場從高二開始為期一年的賭局開始,大大小小的、專業性的娛樂性的各種競賽,我們在課餘時間參加了不少。我和他都鉚足了勁想打敗對方,看著老師黑板上記錄我們名次的行列越來越多,我和賀元律也越來越熟悉。

一開始因為誤會扣上的那頂“自負怪”的帽子摘下來,脫掉有色眼鏡之後,我才發覺賀元律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說我羨慕他,有恩愛的常常陪伴他的父母,有不論做什麽都支持他的優秀得不像話的姐姐,有數不清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理想自己明確想追求的目標。

我說了很多,賀元律卻好像只聽見了最後幾個字。

他問我:“你知道我想追求的目標是誰了?”

我還沒答話,他又接著說:“那你願意被我追求嗎?”

我宕機了。

第一次覺得熟悉的小教室這麽不透氣,明明是秋天,怎麽悶得我渾身發熱。

他直勾勾盯著我笑,我下意識就想跑,卻被他扣著胳膊釘在座位上。

他個子比我高力氣也比我大太多,牢牢抓著我不松手,我完全跑不開。

年輕的氣息靠近,我幾乎要陷入他那對淺琥珀色的雙眼,“我喜歡你,秦覓。”

我……我……我是第一次被當面表白,不討厭,但也不想就這樣答應,我喜歡他嗎我不喜歡他嗎我不知道他很好但是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他。

可還沒來得及給他答覆,意外降臨了。

父母離世的消息隔了好幾天才傳到我耳朵裏,等我匆匆從學校趕回家的時候,姥姥姥爺已經從鄉下趕來,客廳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兩個盒子,那是半年前還笑著答應今年會回來過年的我的父母。

葬禮結束後,我生了一場很大的病。

姥姥和姥爺替我請了半個月的假,我錯過了那場決定我和賀元律勝負的競賽,但彼時我根本無心任何其他事情。整整一個星期,我高燒反覆,年邁的兩位長輩才經歷了喪女之痛,又要強撐著忙忙碌碌照顧我這個外孫。

賀元律某些方面其實和我很像,我和他都不那種會因為一些事拋下比賽拋下別人的人。他毫無疑問取得了第一名,但最後獎杯都沒顧得上領,就匆匆買機票回來看我。

我已經被燒得神志不清,中藥西藥一大堆吃下去,醫生都擔心我因為這次被燒壞了腦子。

賀元律不吃不喝在一邊守了我整整一天,但處於高燒中的我渾然不知,再睜眼,我忽然想起了很多曾經的記憶,那些被遺忘的、痛苦的記憶。

十歲那年我也生了這樣一場大病,甚至比現在還要嚴重。

我才想起來我其實有一個小我兩歲的弟弟,一家人去游玩那天一場意外奪走了他年幼的生命,高燒也帶走了我腦海中關於秦易的一切記憶。

父母親人害怕我再次情緒崩潰陷入自閉,擔憂失去小兒子之後大兒子也被毀掉,便順著我的變化隱瞞了關於秦易的一切。

想起一切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我認為是我殺死了秦易第二次。那場意外殺死了秦易第一次,而我自私地忘記一切後導致所有人也隱藏去秦易的過去,讓他存在過的痕跡徹底被抹去,這是心理層面的,我對秦易的謀殺。

我開始毫無征兆地陷入無法自拔的低落中,出現了嚴重的自毀傾向,時哭時笑的反常舉動讓大家都身心俱疲。只有賀元律一直一直陪著我。

說些惡心人的酸話,我想是賀元律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在賀元律的陪伴下,一個月後我終於大概走出了陰影,我們一起將過去的關於秦易的照片和一切記錄都收拾整理出來,好好地存放在我的房間。

雖然對父母和弟弟離世的痛苦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完全消解,雖然這樣的沈痛的懷念可能如藤蔓一樣永久的纏繞住我的靈魂,但我的人生還得往前,我的生活還在繼續。

高三開始,我的生活正式回到正軌。

我生病期間,賀元律沒有再提起喜歡我的事,也沒再追著我答應他的追求,但他對我的態度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裏,我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還清楚地知道,我愛他,甚至已經勝過愛我自己。

保送名單下來之後,我準備正式向他告白。

但沒想到賀元律急切到再多一刻也等不了,當天晚上就急吼吼沖到我家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中心思想也只有一個想和我在一起,喜歡我喜歡到沒有我就會死掉。我說他太誇張,但上一秒還笑嘻嘻的男生下一秒就換上了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的神態。

“秦覓,你知道你生病那段時間我每天過得有多心驚膽戰嗎?

“其實那段時間我一個好覺都沒睡,我總怕你醒來之後突然就做了什麽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怕我再一睜眼你就拋下一切走了,我當時想,如果你沒了,我好像也沒什麽活著的意義了。”

一個十幾歲的甚至戀愛都沒談過的男生的愛怎麽可以這麽濃烈?

偏偏賀元律拿出來的愛,比我看過的一切故事裏癡情的公主王子都要真摯,都容不得一絲猜忌。

我又是何其有幸,能遇到一個這樣的愛人呢?

所以後來因為同樣在游樂場發生的意外失去賀元律的時候,我幾乎是一瞬間失去了活下去的任何欲望。

但我曾經答應過他,不能輕易求死,不能自殺,不論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著。

原來有時候活著是比死去還要困難的事情。

我是一個很懦弱的人,我害怕見到賀元律的屍體,我害怕見到他再無神采如死灰一般的面頰。所以在見到賀元律最後一面之前,我逃跑了。

不能自殺不能求死,可我已經失去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我只能嘗試逃避,嘗試麻痹自己。

於是我啟動了那個還沒完成的程序,擅自躲開所有人進入了休眠倉。我用程序構造了一個有秦易、有我父母親人,也有賀元律的完美的世界。我當時想,就這樣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也好,整個程序還有太多漏洞,或許某天就會因為系統崩潰導致我的大腦死亡,虛擬世界可能崩塌,也有可能永遠將我困在裏面。

我不要睜眼面對只剩下我一個人的現實。

賀元律,我是不是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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