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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你為什麽脫口就說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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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你為什麽脫口就說出這……

行宮內殿, 光義帝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夜。

林夜的反應,符合光義帝的期望:起初迷惑,然後眼睫飛跳, 眸中光火影動,最終露出“恍然”之色。

林夜喃聲:“陛下說的是,譽王全家遇難, 死於山賊之手,只留譽王世子一人。這世間,再無人證實世子是真是假。他既毀了容,便無法讓人看出他的真實樣貌;他手筋腳筋被挑, 那再不能如以前的世子那般習武, 也說得過去;他性情陰鷙言語偏激, 都可推於家中事變, 導致人性情大變。

“世子如今的一切蹊蹺, 皆有緣故。臣不能辯。”

林夜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一事:在救光義帝那日,自己在城門前,目睹李微言拉弓射箭,殺死一名山賊小頭領。

李微言當初給的說法是,那山賊殺自己父母, 羞辱自己,自己要報仇。

可若是從結果推論,李微言殺那個山賊,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那個小頭領,捏著李微言的一些把柄?李微言是否,本就認識那夥山賊?

時至今日,當日光義帝在世子府遇刺, 光義帝和李微言一同被擒拿,二人卻被關押在不同的地方……全都透出了些蹊蹺。

然而林夜心中念頭如電轉,面上只做出一派配合皇帝的“謙卑”與“恍惚”,做出茫然狀。

光義帝拂袖退後案後,默然片刻,問:“你可曾見過小公子?你對朕的幼弟,有何了解?”

林夜眼波閃動。

他反問:“當初是陛下引臣去玄武湖見神醫。臣不曾見過真正的小公子,陛下忘了?”

光義帝扶額失笑:“最近事多,朕心亂了。”

但他並不完全信任林夜。

在林夜扮演小公子出建業前,光義帝只當林夜是那位戰場上驍勇颯爽、少年風流意氣的林照夜。但是在浣川、襄州的事一一傳回建業後,光義帝便開始重新審度這位昔日的照夜將軍。

林夜表現出的足智多謀,讓光義帝暗暗心驚,暗暗思忖:林夜是否在與自己的合作中,隱瞞了自己一些事。正如,自己也在其中,隱瞞了林夜一些事。

此時此刻,光義帝沈思片刻,露出苦笑。

他澀聲:“朕的幼弟,自小體弱多病,又身懷那樣奇異的氣血,便被看顧在玄武湖畔,不得離開。此次他出走,朕擔心他的安危,卻不知他如何想。”

林夜眸子微微動了一動。

光義帝轉向他,吩咐他道:“你既然來到了金州,那便等朕的祭祀大典過後,再離開此地去北周吧。這段時間,你去探查探查那位世子,看看他的真假、目的。你也去查一查那些山賊,查那山賊真正效力的人是誰,山賊藏著的石碑,是怎麽被李微言拿到的;譽王府上下和山賊,以前是否有些交情……”

林夜驚訝。

光義帝笑:“照夜啊,你昔日一心打仗,未曾顧忌身後。也許在你身後,譽王府並不和你齊心。”

光義帝又靜了一瞬,說道:“昔日,金州屬於北周。譽王雖是朕的親戚,卻也是北周宣明帝的親戚。之後你收服金州,譽王向朕稱臣,心中如何想,卻誰也不知。

“去年,你和北周寒光將軍在鳳翔開戰。你本想一舉奪回鳳翔,卻兵敗於鳳翔,損失三萬大軍。朕從不曾追你舊責,因朕知道,戰場傷亡,在所難免。只是三萬大軍啊……照夜,你是否想過一種可能呢?”

林夜靜立不語,臉色卻微微蒼白,朝皇帝擡起冰玉般剔透的黑眸子。

他聽到光義帝說:“是否有可能,譽王與你心不齊,譽王仍心向北周,暗自投誠北周……”

林夜半晌後,露出一絲笑。

這位少年公子的笑意很淺很苦:“陛下,臣已經不是林照夜了。”

光義帝道:“朕自然知道。如今你身為小公子,國事便是家事。你去查吧,查出什麽,都來報朕。”

話說到此,林夜自然只能拱手稱是。

他出了行宮,粱塵便湊過來問他,好奇皇帝召他是何事。

林夜一掃方才在殿中的沈著,捂著心口朝粱塵苦哈哈笑:“陛下又召我做白工,哎。為了讓我查譽王世子,不惜把去年鳳翔那場大戰提出來說……”

粱塵心一驚。

他知道那場大戰。他就是在那場戰後,認識的林夜。

彼時林夜驅車入建業,陸良辰逃出岳麓山游歷四方。粱塵初見林夜,便見那位少年將軍的沈冷漠寒,皆因一場戰敗。被戰火卷席的少年將軍意志消沈滿身殺氣,和今日的溫和俏皮,全然不同。

粱塵不想再看到那時候的林夜了:“那場戰爭……”

他觀察林夜的神色。

夕陽之下,林夜背光而立。天邊爛爛晚霞鋪落他身,流金般躍入少年眼眸。少年本身的眼神,則被遮蔽,完全不能探視。

粱塵只聽到林夜看似渾不在意的聲音:“往事不可追啊,我不想追啊,為什麽所有人都非逼著我追呢?這一查,萬一查出點什麽不好的,我可是很為難的啊。”

林夜長籲短嘆。

粱塵放下心:他喜歡林夜這樣滿不在乎的態度。多大的事情,小公子只要不放在心上,他便也跟著不放在心上。

粱塵見林夜扶住下巴,突發奇思妙想:“或許,我該和陸娘子聯絡一番。”

這一話,瞬間讓粱塵警惕:“聯系我姐姐?你找她做什麽?你不會又想讓她出面吧?你你你,你別總和我姐姐聯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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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那一邊,當真聽皇帝的話,去查山賊,查李微言。

北周來的長寧郡主葉流疏,當真辛苦。葉流疏登門幾次,從沒見過林夜一次。林夜生病時,養傷,不見客;林夜不生病時,奉旨辦事,不在府。

葉流疏忍不住微微笑:“小公子真有意思。”

跟著她的侍女很著急:“來金州半月,你見不到小公子一次,怎麽完成主子的任務?”

葉流疏瞥侍女一眼。

她來金州執行任務,修覆自己和小公子的感情。這件事,侍女明顯比她上心。自然,侍女是宣明帝派來監視她的,她的所有言行,恐怕都會被這侍女匯報給宣明帝。

她若想自由,首先得擺脫這個侍女。

葉流疏沈思間,執筆寫了幾封書信,交到侍女手中,讓侍女出去辦事。

侍女伸手便來拆信:“郡主寫了些什麽?”

信件被人當面拆看,葉流疏依然心平氣和:“是派人去查那幾個重要人物。和親團的人,我都不認識。只有對他們多些了解,我才好針對。”

葉流疏微微撩目,若有所思:“不對,我何必讓人去查呢?和親團的人,許多都是‘秦月夜’的人。你應當很了解才對……”

侍女道:“屬下並不起眼,冬君那類的大人物,平時豈是容易見到的?屬下還是幫郡主去送信調查吧。”

侍女快速出門,葉流疏則望著侍女的背影思忖,眼中笑意盈盈:是這樣的嗎?

但她有另一種看法:這位侍女,也許不是“秦月夜”的殺手。

奇怪,宣明帝派來的人士,如果她不是“秦月夜”的,為何不否認?如果她是“秦月夜”的,為何不主動去找和親團裏面的幾位殺手去交際,反而催著葉流疏這個真陌生人去?

好玩的是,如果宣明帝派的人不是殺手樓中人,卻借著殺手樓的名號行事,那這個侍女,到底代表的是哪個勢力?

此時,葉流疏對小公子的興趣,都沒有對自己這個侍女的興趣來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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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金州城中郊外某無名山林,煙火裊裊,白離被嗆得咳嗽不住。

寒木棲鳥,百禽入林,夜色漸起,白離寒著臉,正蹲在篝火邊,烤著一串野兔肉吃。

身後腳步聲窸窣,踩在層層落葉間。

白離的餘光,看到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朝自己走來。他當做沒看到,仍低頭,拿著樹杈,撥動火苗,盯著自己的野兔肉發呆。

衛長吟站在他身後,咳嗽一聲。

半晌後,衛長吟蹲下來,無奈道:“還在生氣?”

白離不理會。

衛長吟解釋:“我讓吹笛人跟著你一道去山林,對付雪女,自然有我的目的。我是為了引出另一人,而不是讓吹笛人插手你和雪女的戰鬥,讓你勝之不武……”

白離冷聲:“你有什麽目的?”

衛長吟不語。

白離當即大怒,扔掉手中樹杈跳起。

白離掉頭就走,走半途,他心中氣不過,回頭伸手指著衛長吟鼻子,大罵道:“你根本是覺得我吹牛,覺得我不一定打得過雪女,才想讓吹笛人控制雪女。那藥才剛入體,你就讓吹笛人動手。若是雪女出了差錯,我怎麽辦?”

衛長吟仰望著那個發怒的青年。

衛長吟緩緩道:“你很在乎雪女。”

白離氣笑:“我當然在乎!難道你不知道,雪女和我的關系?她是我的、我的……”

白離想不到按照大周話,那樣的關系應該怎麽表達。他憋出來一句:“除了玉龍,我在大周最在乎她。你當真不知道?”

衛長吟:“我自然知道。”

衛長吟瞥他:“但是,我們定下這樣的計劃,你卻很在乎她。最終結果,可能讓你失望。”

白離頓一頓,淡聲:“我不在乎。我只求一件事:她全須全尾,她的武功不受損。只要保證這兩樣,其他的事,隨便你做。”

衛長吟:“她會恨你。”

白離嗤笑:“無心訣下,她哪來的‘恨’?我只要她好好地回到我身邊。但是你在做什麽?那天吹笛人的笛聲,很可能讓她當場重傷,壞她武功。她此時還沒歸順我們,她若是和玉龍一樣,不惜玉石俱焚,我要是死了,你的計劃恐怕就落空了。你怎麽回霍丘國,向我父王交代?”

衛長吟嘆口氣。

夜幕漸落,野地荒蕪。他幹脆坐下,看著那烤兔肉的篝火。

衛長吟道:“白離,我不是想你受傷,更不可能讓你死。你無數次和我說,雪女的武功不如你。我正是相信你的話,才派你去執行任務,才確信你不會死。除非你騙了我,不然我的計劃不會出錯。”

衛長吟擡頭看他:“你是白王的幼子,也是西域四大刺客之‘白虎’。你對霍丘國的意義,遠比我重要。我即使自己死了,都不會讓你死……請你相信我。”

他眼中的虔誠真摯,讓白離失神。他對霍丘國的無限信仰,讓白離斂目。

他是霍丘國最優秀的大將軍,他花了十年時間來做這個計劃。是啊……他對霍丘國的忠誠和愛護,遠勝過白離。白離如何能懷疑他呢?

白離漸漸猶豫。

白離再一次說:“我的底線一直不變:雪女回來,全須全尾。”

衛長吟頷首:“放心。我不會再對她出手了,下一次和她當面,便是她回到你身邊的時候。”

白離不安的心,這才漸漸放下。

但白離又不願意輕易諒解。

他別扭半天,扭頭問衛長吟:“你得告訴你,你那天讓吹笛人跟著我,到底是什麽目的?你要是說不出,我還是不信你。”

衛長吟沈默半天,見白離目光灼灼,便知道自己躲不過了。

他嘆口氣,捏捏眉心。

算了,左右這件事造成的結果,很快就會公示出來的。

衛長吟道:“你可還記得,朱居國的王庭扶蘭氏?”

白離一楞。

衛長吟:“那你記得,我為何滅掉朱居國嗎?”

白離脫口而出:“那個魔笛,不是嗎?那個吹笛人……”

衛長吟打斷,眸色幽幽地看著四野林海:“扶蘭氏亡國,卻逃出了一位小公主。那小公主一路逃向大周國,我派人追殺。我派去的追殺者,最後一次回來的消息,出現在襄州。之後,再無消息。而南周小公子的和親團,卻多了一些人。

“我懷疑,那位扶蘭氏小公主,將她的魔笛,帶去了和親團。朱居國的魔笛,是我勢在必得的。扶蘭氏王庭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活下來的人,只有那位小公主,完整掌握了魔笛。我讓吹笛人跟著你,便是想試探和親團,看那位小公主,在不在和親團中。”

白離當即想到了那日壓住吹笛人的另一道笛聲——那也許就是衛長吟在追的“魔笛”。

衛長吟:“控制雪女,非真正的‘魔笛’莫屬。若能得到魔笛,我不會留殘次品。如今試探已成,我只要坐等魔笛來找我便是了。”

白離楞楞地看著他。

白離不再懷疑衛長吟對自己武功的不信任,他心中升騰出的新情緒,充滿後怕與敬佩。

白離怔怔說:“大將軍,用大周話說,你實在是一個擅棋者。你擅長布局、設局,花十年時間一點點將敵人引入你的陷阱中。北周南周沒有你這樣的擅棋者,他們一定會輸給我們。”

衛長吟淡漠:“未到結局,不可談輸贏。”

白離若有所思:“你和我以為的那種將軍不一樣。不過我想起了一個人,他們都說,南周那位照夜將軍很擅長布局……是個十分聰明的少年將軍。可惜,死了。”

衛長吟:“是啊,可惜。”

衛長吟起身:“若是照夜早生十年,這盤棋,倒未必完全控於我手中。而今……諸子已投,局面分明,我等靜待結局便是。”

白離感興趣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衛長吟微微一笑:“我們看戲便是:金州要亂了。”

白離笑:“那我們要不要再添把火?”

衛長吟沈思後,說:“好……讓我們的兵馬,悄悄聚集吧。”

於是,四野闃寂,無數夜空中的蝙蝠尖戾著飛向四方,將許多消息傳遞向金州各處隱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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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偏西門的內宅別苑中,李微言僵硬地坐在墻頭。

雪荔就在內墻下,她坐在石桌前,仰目凝望他。李微言動也不敢動,只因他方才已經領教過了——他想跳下墻,一片飛葉掠過,在他頸上割出一道口子。

李微言伸手撫摸頸上的血口子,暗自無奈。

李微言苦笑:“我叫破你是‘雪女’,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只要有點腦子的人,此時應該都猜得出你是大名鼎鼎的‘雪女’吧?不過你放心,我沒打算利用你的身份做什麽……”

又一片薄薄的綠葉朝他擦來。

李微言大呼小叫,趕緊改口:“別別別!我本來是想做點什麽,但是我技不如人,我認輸了,我不敢威脅你了。求你放我下去好不好?”

他面頰全是傷,那麽醜陋,但他一雙眼睛溯冰濯雪,眼尾弧度圓而飽滿。看著人時,少年這雙眼含情多波,宛如三月桃花,足足讓人心臟砰跳。

可惜他面對的小娘子,是雪荔這般不解風情的人物。

雪荔道:“外府墻外的打鬥,是你做的?”

李微言摸鼻子,又笑嘻嘻,痛快承認。

他告訴雪荔,他想來太守府看雪荔,但是自己和太守沒什麽交情,宋挽風又防賊般防著所有人。李微言只好派人在太守府鬧一出事,讓雙方大打出手,自己才尋到機會爬墻,偷窺雪荔。

李微言揉著自己脖頸被割出的血刀子。

他說著說著,語調又開始奇怪起來:“你又何必這麽怕我?連說句話都不肯?就算我想對你做點什麽,也有心無力吧。”

雪荔:“也是。”

李微言:“……”

日薄西山,半天赤金。他聽到少女清靜的聲音:“你想和我說什麽?”

李微言發現,自己可以動彈了,也沒有葉片如刀片,割向自己了。

他試探著跳下墻,雪荔只安靜坐在石桌邊。他走到石桌邊坐下,為自己倒杯茶,雪荔依然不動。李微言便嘗試著喝茶,然後一口氣噴出來。

雪荔:“……?”

李微言驚跳:“這水都涼了,你怎麽不換壺熱茶?太守府這麽虐待你,連壺熱水都不給你?快,你趕緊拋棄那個宋挽風,和我一起走吧。”

雪荔眉目舒緩。

她開始覺得這個少年世子,咋咋呼呼,和……林夜有些像。

雪荔幽聲:“和你走,做什麽?”

李微言正在低頭擦拭自己衣袖上濺上的茶漬,聞言,他扭頭看向雪荔。少女不動氣不動怒,靜謐清幽,好像只是單純好奇,並不在意他尚是個陌生人。

李微言眸光微晃。

半晌,他半真半假笑:“和我進宮,去當死士頭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不好?”

雪荔登時沒了興趣。

她搖頭。

李微言好奇:“為什麽不?我聽說,‘秦月夜’的樓主玉龍,和北周宣明帝就是這種關系。玉龍是宣明帝手中的刀,宣明帝給予她在江湖勢力中無上的權勢。我還聽說雪女如今被‘秦月夜’追殺……既然如此,你何不叛逃‘秦月夜’,來南周和我們混呢?南周的皇帝……就是我堂兄,也會像宣明帝信任玉龍樓主一樣,信任你。”

李微言說的,自己都眸中發亮,開始暢想:“等你靠著我堂兄,獲得無上權勢,你就殺回‘秦月夜’,帶著南周的江湖門派,收服‘秦月夜’,讓那殺手樓聽你的話,任你為所欲為。到那時候,誰還敢說你叛師?”

雪荔懨懨道:“宋挽風已經在和春君聯絡,要春君收回對雪女的追殺令了。”

李微言不知道他們殺手樓具體的人物和事務,但李微言可以諄諄善誘:“靠男人有什麽用?男人是靠不住的,你要靠自己。”

李微言慫恿道:“靠自己殺回去!殺光不聽話的人,剩下的全是聽你話的人。到時候,你想說宋挽風弒師,大家都會相信。”

雪荔對他的建議不感興趣。

雪荔不吭氣,任由李微言大談特談。

李微言見她不為所動,最後失望一笑,眼中光都暗了:“原來不蠢啊。”

雪荔:“你若再說這些廢話,我便要送客了。”

李微言咳嗽一聲。

他收了自己方才那蠱人嘴臉,往後傾身,上下打量著雪荔。他的眼中收斂了那嬉笑神色,輕聲:“好吧,我和你說實話吧,什麽讓你到光義帝身邊做死士頭領,都是哄騙你的。”

李微言冷笑,垂下眼:“我那位堂兄,我是了解的。表面溫和,本性多疑。他不可能真想讓你去當死士……男人嘛,都一個樣。我和你說實話吧,他看上你了。”

雪荔眼睫微掀。

李微言涼涼道:“皇帝看上一個江湖女子,當然不好明說。他做出禮賢下士的模樣,暗中心思,只能讓臣屬去猜咯。恰恰,這世間,再沒有人如我這般了解他了。“你若當真隨我到他身邊,入了宮,他就會折斷你的羽翼,打碎你的傲骨,將你困在他身邊。”

雪荔靜靜看著他。

李微言:“他是一個為了自己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哈,雖然你們都看不出來。”

他眼中覆上一重陰霾霧色,霧色如碎冰,在他眼中緩緩流動。

餘暉漸落,天地微暗。太守府內外華燈初亮,微光照耀這對少年兒女。

雪荔:“我本就不去。”

李微言:“他會想盡辦法……眼下只是我來當說客,你還好打發一些。不如,咱們合計一番,幫你躲過這一劫?”

雪荔看向他。

雪荔:“為什麽?”

“為什麽?”李微言偏頭思考,然後笑,“看著你們所有人倒黴,就是我的樂趣啊。你得罪他,他不如願,我怎麽都很高興。”

李微言幫她出主意:“你當真是不想見他?那……”

“不,”雪荔道,“可以見。”

李微言驚道:“你不要說你想弒君。”

雪荔:“你為什麽脫口就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

李微言:“……”

雪荔思忖:她確實想見光義帝一番。因她想到自己需要光義帝的血,需要光義帝身邊那位神醫,好去琢磨雪荔自己身體中,是否殘留什麽毒素。

她當然不會告訴李微言實話,她只說自己對光義帝有所求,需要光義帝出點血。

李微言:“這不還是刺殺嗎?”

雪荔:“我不想刺殺。”

李微言:“你怕?”

雪荔:“我懶。”

李微言:“……”

雪荔輕聲:“經歷山賊之事後,皇帝身邊的護衛,明裏暗裏,會比以前多很多。刺殺一個人,無論成功失敗,都會被不停追殺,會無處可歸無路可走,會顛沛流離百口莫辯。

“逃亡一路上,得動腦子躲開追殺,得不斷說謊不斷和人試探。這一切,都很累。

“我不想再經歷了。”

李微言定定看她。

李微言半晌說:“是啊。無處可歸無路可走,顛沛流離百口莫辯。當惡人,確實辛苦。”

雪荔望過去時,那少年轉過了臉,只露出半張布滿膿包的醜陋面孔。

廊下燈籠搖晃,墻邊杏花飛揚,遍地枯粉。一派靜謐間,李微言轉而笑嘻嘻:“但是當惡人,很好玩啊。”

雪荔不說話,聽李微言道:“那,咱們就合計一個主意吧。左右我堂兄也不是真的想讓你當死士,你又是真的想見他……”

二人便如是那般地商量一番。

李微言臨走前,拍胸保證:“放心,我們照計劃行事。我們是朋友了,我肯定幫你。”

朋友?

雪荔怔然看他一瞬。

此話如同觸發機關,雪荔道:“稍等。”

李微言茫然,見雪荔垂下眼,似很糾結。她便保持著這番糾結,返身離開院落。稍一瞬,雪荔提著一個布袋子出來,珍重無比地從袋中掏出……一枚小泥人?

李微言再定睛一看:小泥人,眉眼彎彎手舞足蹈,色澤繽紛金質玉相,這不是“林夜”嗎?

李微言困惑看雪荔。

雪荔目光明亮:“送給你了。”

李微言恍恍惚惚地抱著“林夜”小泥人離開,始終猜不透雪荔為什麽送“林夜”給自己。

警告?

哼。難道他會怕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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