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咦,林夜要陪她舞劍嗎?……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咦,林夜要陪她舞劍嗎?……

蝙蝠拍翅, 自黃昏後的樅木後竄出,嚇了林夜一跳。

林夜心有餘悸,扶正自己發頂的鬥笠。

阿曾、粱塵、明景、竇燕, 帶著下屬們,全都跟在林夜身後,陪林夜在山林下的荒村中打探消息——光義帝要林夜查山賊和譽王府的關系, 林夜想了想,山賊被關押著,眼下問不出什麽,不如從住在山賊窩山下的百姓村落中打聽消息。

連續幾日, 倒也沒什麽重要消息。

蝙蝠拍翅驚嚇林夜的時候, 眾人都圍上去關懷小公子, 只有竇燕鄙夷地抱胸:幾只鳥, 有什麽怕的?

不過, 竇燕確實覺得林夜幹活消極怠工。

他們一行人晃了好多天,竇燕自己本就不是真心想幫南周朝廷做事,竇燕中間各種找借口拖延時間,林夜都一一應允。竇燕不得不懷疑:林夜也沒興趣。

為什麽?

這小公子不聽他們皇帝的話?

林夜長長嘆口氣。

他神色懨懨,拄著竹竿做的拐杖,在山林中跋涉山水, 覺得好生愁苦。

不在府中待著,是他想不出法子應付那位日日堵門的葉流疏;在野外晃悠,他又想念雪荔;然而想念雪荔, 他心間亂糟糟,不知怎麽面對雪荔。

宋挽風把雪荔帶走了。

林夜心中頗有一腔怨念:縱然我不尋你,你便永遠想不到找我嗎?

難道真的要等他約她看日出,她才肯出太守府, 和他見面嗎?然而他又用什麽理由頻頻約她:他已然心亂,已然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

林夜再嘆口氣。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已經聽小公子嘆氣嘆了一路,但是誰去問,都要被小公子一番埋汰找事。小公子折騰起人來,是真難磨。

粱塵聽林夜嘆氣,心間痛苦,朝明景擠擠眼睛。

明景偷笑,正想去嚇唬林夜一番,眼看阿曾上前,不禁怔了一怔。

阿曾嚴實地戴著鬥笠,走到林夜身邊,壓低聲音:“有人跟蹤我們。”

林夜嘆口氣。

阿曾面不改色:“跟了一路,一直沒甩掉。在金州,有這種跟蹤我們的本事的人,並不多。我懷疑是公子的故人。”

林夜的故人有哪些呢?

就是照夜將軍那些故人啊。

重返金州,舊事早已掀開一角,總有破光之日。

林夜打起精神,低聲:“你把其他人引走,我會一會那跟蹤的人。”

阿曾頷首。

接著,林夜頤指氣使,胡亂找理由把手下都批評了一番。

粱塵和明景莫名其妙被訓,很是不服氣,叉腰就想和小公子幹架。竇燕則撫一撫耳邊發,唇角噙笑,若有所思地打量林夜。而無論他們什麽反應,他們都被阿曾勸走,去另一個方向探查百姓。

幾個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話漸漸遠去——

明景:“他自己心情不好,幹嘛和我們吵架啊?”

粱塵:“話說,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明景:“是不是南周皇帝給他的任務很麻煩?”

粱塵氣憤:“我想起來了,他還說要跟、跟……陸家長女寫信。寫什麽啊?我可不想再見那位娘子。”

竇燕插話:“我提一種可能哈:他有可能是慕少艾,卻求而不得。”

粱塵和明景一起呆住。

竇燕拉援助:“那位不說話的阿曾郎君,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阿曾扶好鬥笠看前方:“前面有炊煙,我們去問問。”

他們的說話聲不算低,聽得林夜又笑又無語,搖搖頭。林夜拄著拐杖朝與他們相反的路徑走,一路出了村子,走到了村邊溪流邊的狹道上。

天幕昏昏,少年獨行,鬥笠飛紗之下,晚霞為衣擺鍍重鎏金華光。

林夜朝身後撇過臉。

他笑吟吟:“閣下跟了一路,現在只剩下我一人了,閣下也不現身?”

身後的村屋拐角處,跟蹤者一一現身。林夜看到朝自己走來的人,為首的中年郎君著青灰色披風,唇下有須,面容文雅;後方四五個郎君窄袖武袍,氣勢巍峨,滿是英武。

中年郎君拱手笑:“見過小公子,在下姓孔。”

林夜思考一下。

他故作恍然:“川蜀軍中三位大將,一姓孔,一姓陳,一姓趙。閣下看著胡子一大把,看起來年紀不小,恐怕就是那位‘孔將軍’了。”

孔將軍目露明光,明光若雪粒子,閃在他眼中。

孔將軍朝前一步,聽林夜茫然笑問:“不過我和川蜀軍不打交道。孔將軍跟蹤我做什麽?若是讓陛下知道了,少不得猜忌啊,孔將軍。”

孔將軍怔然。

孔將軍看向跟隨自己的武士。這幾位武士,自然也是軍中軍士。孔將軍思量片刻,朝幾位軍士頷首,讓他們退後。

林夜如同沒看到身後的小動作,自以為自己做了提醒,便拄著拐杖繼續沿著小溪流卵石前行。他走路走得不老實,拐杖拄著石頭,人卻跳來跳去,發尾從鬥笠鉆出,一甩一甩的,讓孔將軍更加怔忡。

孔將軍默然跟上。

林夜奇怪回頭:“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孔將軍低頭,半晌笑:“不瞞小公子,小公子和我家小主人,十分相似。”

林夜心間頓一頓。

但他連握拐杖的手都沒多用力一分,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好奇:“我以為孔將軍好歹是個將軍,沒想到還是仆從出身啊,失敬失敬。”

孔將軍搖頭。

孔將軍跟在這少年郎君身後,夕陽之下,目中浮起許多追憶之色:“我不是仆從出身,只是我早年,被一戶好心人家救了,便跟著當兵。那戶人家有一位小郎君,自小就調皮得很,我跟在後照顧多年,便跟著身邊人,一起叫一聲‘小主子’。

“我家那位小主子,和小公子看著年齡相仿,身量相仿,連面容……可能都有幾分相似。”

林夜睜大眼睛。

他朝後看人,風習習吹,他的鬥笠撩起帛紗,露出他幾分姣好天真的面容:“咦?你們小主子長得像李氏人?那可稀奇了,得趕緊帶過來看一看——皇室血脈混淆,這可不是小事。”

孔將軍無力,頰邊肉剎那緊繃。

其實孔將軍不記得照夜應當長什麽模樣了。

照夜十二歲繼承林家遺願,拜為將軍。那時照夜太年幼,他無論做什麽,在看慣風霜的將士面前,都像是小孩子耍游戲。為了服眾,照夜只能戴著兇悍面具。

不敢哭不敢笑,怕敵人不服怕同伴不敬,怕年少力薄怕有心無力。他將永遠冷靜,永遠沈著,永遠不茍言笑。他要獨當一面,便不能是一個稚嫩的半大孩子。

條條框框,將照夜困在那具狻猊面具後。他就此失去自我,再不能露出本性,只能做世人的“照夜將軍”。

時日推移,照夜得到眾人敬愛,而孔將軍已經快忘了,十二歲前的照夜是什麽模樣。

他隱約記得那是一個被親人寵愛得無邊無際的孩子,那是一個上房掀瓦膽大妄為的孩子,那是一個站在墻頭跑跳玩樂、摔斷腿後又大哭大鬧的孩子。

那是林氏留下的唯一血脈!他應當一日日長大,一日日成熟!

前幾日,有軍士向孔將軍匯報,來金州的那位小公子,有些可疑。

孔將軍便派人跟蹤。

孔將軍一步步走向小公子的時候,孔將軍在一點點恍惚:若是、若是……照夜掀開面具,照夜露出本性,照夜長大一些,照夜是不是就應該是眼前小公子的模樣?

眼前這位小公子容止雅麗,眉眼帶笑,他渾身叮叮咣咣,衣服五彩斑斕。這位小公子多日來游山玩水,嬉笑怒罵皆活靈活現。

若是照夜不用擔負那麽多責任,是不是就應該是如此備受寵愛的小公子的模樣?

孔將軍想得滿是心酸,林夜卻不耐煩,笑著提醒:“孔將軍,你想睹物思人,最好不要找我。我是南周小公子,你冒犯不起。”

孔將軍沈默半刻。

溪流聲過耳,孔將軍壓低聲音:“那日北郊山,照夜將軍的屍骨,被小公子手下的冬君大人一把箭火,徹底毀壞。小公子為何要毀壞照夜將軍的屍骨?”

林夜打哈欠:“多稀奇啊。你我都明知,照夜將軍的屍骨如果落到敵人手中,肯定要被拿來做文章。當時那個情況,自然是毀了最好。”

孔將軍目光灼灼:“可若是不毀,順著那條線索,也許就能摸到山賊們的老窩了。”

林夜便做吃驚後怕狀,朝後一退,撫摸著自己的心臟,驚笑道:“原來當天,那麽多將士找不到照夜將軍的屍骨,不是不想找,而是想順藤摸瓜啊?失敬失敬,我毀了你們的計劃,那可怎麽辦?”

孔將軍老臉一紅。

當日派去追屍體的人,是陳將軍領的隊。陳將軍性情急躁,確實被山賊們的障眼法騙了,沒找到真正的照夜將軍屍體。屍體反而被後來的冬君、和親團找到,被一把火毀掉。

如今林夜這樣說,孔將軍何其羞愧。

孔將軍卻也不肯輕易認輸。

孔將軍說:“我私以為,著急毀屍滅跡,很可能是屍體上藏著秘密。小公子初到金州,第一件事就是毀照夜將軍的屍體……我不得不多想。”

林夜嗤笑:“胡說,我第一件事,明明是救我皇兄。”

林夜又隨口問:“你想什麽啊?”

孔將軍走近他:“你當真不是我家小主子?”

林夜搖頭如撥浪鼓:“不是不是不是。”

他如此不當回事,孔將軍眼中浮起薄怒之色。然而孔將軍瞬間又想起,若是這少年公子真的是照夜,自己有何臉面發火呢?

他愧對照夜。

孔將軍壓下火氣,露出追憶之色,凝望著天邊晚霞:“那時候,小主子被五萬敵軍困在鳳翔。小主子向我發急報,讓我支援。我確實派了兵,陳將軍親自帶兵,但是兵馬在林中迷路……是一位樵夫指錯了路。事後,陳將軍救出照夜,但是我軍慘敗。我們殺了那個樵夫,陳將軍想自裁謝罪……照夜卻收到建業召見,他傷病未愈,便匆忙入京。

“那時候,好大的雪。連個好年都過不了,他就要進京面聖。我們都怕皇帝會扣押照夜,治照夜的罪。幸得陛下仁善,未曾責怪。然而照夜自那以後,身體便不好。今年二月,他遭到敵襲,身隕川蜀。”

林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拐杖。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孔將軍,做足了一個陌生人“想勸卻不好勸”的表情。

孔將軍望著鬥笠後少年模糊的容顏,眼睛一點點紅透:“我知道,鳳翔那一戰,有很多疑團,我們什麽都來不及說。照夜也許怪我們救援不濟,也許懷疑我們中間出了內應……這些誤會尚未解開,他的人就沒了。”

林夜只好說:“孔將軍,都過去了。”

林夜又尷尬說:“這麽私密的事,你似乎也不應該找我說。我難道真的和照夜長得很像?好吧好吧,你如果真的把我當‘替身’,我就勉為其難當一把啦。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是南周小公子。你我今日所有談話,若陛下問起,我都是會如實告知的。”

孔將軍怔楞。

林夜摸鼻子,笑嘻嘻:“我畢竟是小公子嘛。”

他的嬉皮笑臉,成功讓孔將軍產生懷疑。

這怎麽會是林照夜呢?

照夜不會面對將士生死,而輕描淡寫始終在笑。照夜不會聽到他們的痛苦,而無動於衷聞若不聞。孔將軍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照夜的真容,可照夜再如何荒唐,也不應該是眼下這少年這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想說,小公子便姑且一聽。

鳳翔三萬將士的身隕,照夜在乎,小公子不在乎;川蜀軍可能存在的背叛與內應,照夜憤怒,小公子無所謂。眼下這少年,分明身量相似,面容相似,聲音相似……可那也許只是孔將軍太過思念照夜,而產生的臆想。

林夜不是照夜。

林夜永遠不會是照夜。

夕陽下暖風徐徐,林夜眼睜睜看著這位孔將軍,由起初的感慨哀傷,神色越來越冷硬,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充滿審度與評判。

林夜洗耳恭聽半晌,見這位孔將軍似乎不打算再訴苦了,他朝這位將軍笑一笑。拱手行禮後,他晃著拐杖,打算去找自己的同伴。

而孔將軍自然看不到,背過身後的林夜,亂發拂雙眸,眸幽如子夜。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鳳翔那孤立無援的一夜。風平浪靜下,暗流裹著血腥和算計。四面楚歌,敵我難分,他並非接受不了兵敗,但他如何接受身邊人的背叛呢?

三萬將士埋骨鳳翔。

楊增也在其中被哄騙。

那場戰爭,得益者到底是誰?

在襄州的高明嵐說破一些事後,在光義帝到達金州後,他當真試圖不知,可他實在聰慧——他尚未查,便已然有猜測了。

無法流遍全身的心間血,如刀子般,裹挾而上,在不見天日的地方,一寸寸剜著林夜的心臟。

將不在勇,而在謀。

他自小被如此教誨,而今想來,這似乎是一種幸運,可也是一種詛咒。

孔將軍自然不知那少年公子的蒼然,孔將軍只是看著林夜的背影,不死心地追問一句:“如果、如果你是照夜將軍……小公子會原諒我們嗎?”

林夜哈笑一聲。

夕陽西下,霞光滿天,煥如錦綢。小公子的笑聲裹在那煙霞錦綢中,分明清朗,卻也透著些許厲狠狂意。

林夜轉頭朝向孔將軍,幹脆利索:“不原諒。”

孔將軍楞住。

林夜:“如果我是照夜,那我絕不原諒。背叛者都要付出代價,不然我不就白死了嘛?”

孔將軍臉色慘白。

他朝後跌退一步,透過小公子的鬥笠,看到的是十二歲前的照夜——那個孩子,堅韌冷厲,心性孤寒,寸土必爭,寸步不讓。

孔將軍跌撞後退,不遠處跟隨的軍士露出擔憂之色,朝這裏快步奔來。

而林夜好似只是逗人玩,看孔將軍神色大變,他便重新眼中浮笑,又變回了好說話的小公子:“可我又不是照夜。我哪有資格替照夜說話嘛?餵,孔將軍,你沒事吧?你這麽大年紀,被我氣中風了,我可怎麽跟我皇兄交代啊?”

軍士們趕來,便聽到林夜如此沒良心的“關懷”話語。

孔將軍好似老了十歲,擺擺手,用悵然覆雜之色,盯著林夜。

林夜朝他露齒一笑,林夜正要再說話,粱塵便急匆匆奔來,隔著老遠就大喊:“小公子,不妥了!雪荔被陛下召進宮,說去當什麽死士頭子去了……”

林夜色變。

孔將軍見這位方才還言笑晏晏的小公子,瞬間邁步奔向他的人馬。

幾個年輕兒女從遠方奔來,簇擁住林夜,七嘴八舌地說著一些孔將軍並不在乎的事。那些年輕郎君與小娘子,只奇怪瞥了孔將軍這一方一眼,他們便吹起口哨縱馬而去。

孔將軍悵然若失。

他想那應當確實不是照夜。

可他又想,若是照夜活著,該有多好。

然而,照夜活著,重新受四方掣肘,進退難行,又算什麽好呢?

孔將軍嘆口氣,弓著腰背,正要朝林夜那一方相反的方向走,卻也有鷹隼傳來一道消息:“陛下設宴,召諸將隨行。”

--

林夜那邊,聽到的消息,是李微言派人傳給他們的:“陛下想效仿北周宣明帝,召江湖人,建一只獨效忠於他的私兵,朝廷臣子不得幹預。陛下想讓冬君大人做那死士的頭子,已經宣召冬君入宮了。”

李微言告訴他們:自己試圖拖延,他們想阻攔的話,盡快趕去。

阿曾騎在馬上,沈思:“這消息,不太對勁……”

李微言和他們,何時有這麽好的交情了?

但不等阿曾的思考說完,林夜身下的馬便如縱風般,一掠而過,將眾人甩在了身後。

眾人面面相覷,只好咬牙:算了,先救人吧。

林夜則滿心驚怒。

召雪荔進宮?雪荔不通俗事,既然答應送自己和親,便絕不會出爾反爾,中途答應光義帝的邀約。雪荔奇怪的性格,必然會得罪皇權。而光義帝脾性再好,也見不得一個跑江湖的小娘子這般忤逆自己。

林夜縱馬一路,滿心冰涼,想到了自己會見到雪荔與眾將士敵對、千軍萬馬拿她一人、她孤立無援的場面。

林夜從未這樣著急過。

他來不及思考,來不及琢磨李微言這套傳話的古怪,滿心都是自己一定要保護雪荔。他不能讓人傷害到雪荔,也不能讓雪荔揚長而去,再也找不到。

林夜在行宮苑前下馬,匆匆入宮。

阿曾等人一路追逐,然而他們身份低於小公子,不像小公子那樣剛到宮門前便能入內。林夜在內苑中疾奔時,阿曾等人還在宮門前一一驗證腰牌,等候通行。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內苑彩幢連天,池有流燈,輝羅耀列。

內侍與宮女們停下向小公子請安,林夜如一陣風般飄過,顧不上看滿園的奇異風景。他只在皇帝寢殿前堪堪停步,向內請示。

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林夜的心越發向下沈。

內侍掀開簾子請小公子入室,林夜倉促間振振衣冠。入了內殿,十六盞花樹燈燭火光直映眼底,雪荔正站在殿堂最中央,而李微言正和光義帝,一站一坐,位於高階之上。

林夜一眼看到雪荔:滿室華光,只她清涼無汗,纖塵不染。

林夜拱手便道:“陛下,不可!”

雪荔回頭,看到了他。

她依然是眸清神靜的模樣,光義帝的逼壓,並不被她放在眼中。她在回頭時,看到林夜,原本眸子如雨水般清亮,卻在看到他鬢角濕意與頸上薄汗時,雪荔怔了一怔。

林夜朝她寬慰一笑。

李微言站在光義帝身後,大半邊身子掩在燭火後,如幽魅般,觀察著他們。

光義帝奇怪:“林夜,你說什麽?”

林夜仰頭看向光義帝,言辭懇切:“陛下,南周與北周的和親協議之一,便是‘秦月夜’護送臣北上。冬君一路相護,臣的安危全靠冬君相護。”

光義帝燭火下的眼眸,微微晃動。

光義帝玩味:“全靠?”

他旁邊的李微言慢悠悠地解釋一句:“就是說,他離不開冬君,不能讓出冬君。是不是啊,小公子?”

“是,”在皇帝和世子驚詫的目光中,林夜竟然真的應了,“臣與冬君情誼深厚,恕臣不能將冬君讓給陛下。”

殿中燭火照屏,玉屏火光搖曳。燭火的赤色光拂過林夜的眼睛,他清澈的眼中蘊著冰雪刀劍,又在墻壁上投下濃郁的光影。

此間無聲,落針可聞。

雪荔輕輕扯林夜袖子:“林夜……”

林夜低聲:“別怕,阿雪。陛下是仁善君主,不會為難我們的。”

林夜垂著眼,感覺威壓寒色落於己身。光義帝審度的目光,將對他產生猜忌。可他無路可退,如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出雪荔。

林夜思忖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來挽回局勢,他聽到雪荔輕而涼的聲音:“林夜,我沒怕。陛下也沒有搶我的意思。”

林夜意識到自己恐怕弄錯了什麽。

他擡頭,看到光義帝背後,李微言歪靠著錦玉屏風,滿臉的戲謔捉弄之笑。

而雪荔在林夜耳畔,輕聲:“我告訴陛下,我生了病,需要陛下一滴血,和陛下身邊的神醫來治病。陛下說,君主之血不能隨意給人。譽王世子便建議,我表達一下我對陛下的敬仰,陛下將血給我便是。陛下欣然應允。”

林夜:“……”

林夜看向雪荔,恍惚:“你表達一下你對陛下的敬仰……你如何表達?”

雪荔道:“我為陛下舞劍。陛下今夜設宴,宴請金州臣屬與將士,我將舞劍,為陛下助興,來換取陛下一滴血。陛下同意了。”

林夜無言。

而光義帝,此時才悠悠緩緩地審判這位臣屬的忠心:“小公子初初入殿,便大呼小叫說著‘不可’。不知道,是哪裏‘不可’?”

林夜知道自己被李微言耍了。

李微言要笑不笑地看著他,報覆他這幾日對譽王世子身份的調查,此時得意非常。

而眾目睽睽之下,林夜面對光義帝,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陛下,確實不可。”

事到如今,不只光義帝,雪荔也在用不同尋常的目光窺視林夜:他為何而來,又為何緊張,為何撒謊?

林夜面不改容,一揖而下:“臣以為,阿雪雖是江湖兒女,但亦是女子。世間從無良家女子跳舞,取悅君臣的道理。但是阿雪畢竟是江湖人,不拘小節,又有求於陛下,陛下給阿雪一個機會,亦是我主仁善。

“臣左思右想,覺得、覺得……不妨臣與阿雪一道舞劍。這樣,既全了君臣情誼,又不至於壞了阿雪名聲。”

雪荔圓潤的杏眼,輕輕眨了眨:咦,林夜要陪她舞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