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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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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啼·三

“曇兒!”

她突然就甩開他的手,跳進歸墟。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亦無法靠近。

等少典有琴再睜眼時,一片黑暗中,僅有一處光亮。

“神君!”

“……青葵公主!?”少典有琴詫異地看著光中之人。

比起玄商君的“矜持”,青葵就要直接許多了。

她跑到玄商君旁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玄商君,快跟我走!”

她還得去找曇兒!

噬心陣剛解開,自己一個沒看住,皮影曇兒的身體就飄走了。

要不是因為曇兒一直狂喊,讓自己幫忙守著玄商君,她早就去找人了!

“青葵公主,你……怎麽……”神君被青葵攙著站起來,“你……如何在此……”夜曇之前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青葵的行蹤,他也就沒多問。

“曇兒呢?她在哪裏?”

“你們當初不是融合了嗎,究竟是怎麽分離的?”

“我……”青葵想起之前的遭遇。

“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身著藍灰色衣裙的女子由遠及近。

“你……”玄商君看著那熟悉的女子,有些怔楞。

怎麽回事?

青葵公主不是就好端端站在他旁邊嗎?

莫非……她是假的?

等等……

他腦中的信息雜亂無章。

有什麽東西好像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涯。

“神君,你聽我說!”青葵臉上的表情有些焦急。

她必須要用最簡潔的話將眼前的情況都解釋清楚。

“我們方才是在噬心陣中,這陣如今已經解開了。”

“現在我們身處昆侖的洞穴之中。神君,曇兒是為了救你,才來的昆侖。她受人蠱惑,將此處祭臺的封印揭了一小半,下面又是一個歸墟。”青葵只恨自己當時不在現場,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昆侖……歸墟?”

“玄商君,你還記得吧?”青葵生怕少典有琴因噬心陣而記憶混亂,“我們這次下界是為了幫曇兒渡情劫。你之前被曇兒用美人刺刺了一下,然後一直昏迷,你還記得嗎?”

“……是的。”少典有琴的眼神漸漸清明。

“發生了什麽?”

“說來話長……”

青葵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他”是如何變小,夜曇是如何帶“他”上昆侖求醫問藥的;噎鳴是如何用他威脅他們一行人的,以及他如今怎會被困在噬心陣中的。

“先前,嘲風發現不對,從假青葵手中幫我奪回了記憶,破了陣法。”

“神君,曇兒她的記憶如何了?”

“……在我這裏……”之前那些被捏碎的記憶碎片都有被他好好收起來。

“可是……據你所說,這記憶碎片是陣中的究竟……”

神君摸了摸袖子,萬幸還在。

“那位大人用了記憶操縱之術,將離光氏姐妹的記憶取出,又植入了我們的腦中。自然不會隨著噬心陣的消失而消失。”藍灰色衣衫的女子看出了玄商君的意思,便開口解釋。

她的聲音似遠又近,似沈似浮,身影也被混沌之炁遮得看不分明了。

是的,她早就從陣中出來了。

在皮影曇進入噬心陣,將玄商君拉跑後,貳負與她便沒有再追。

“……也好,就讓他們去。我們走吧。”就讓離光夜曇去拖住少典有琴好了。他們破不了陣,就是甕中之鱉。

貳負笑了笑,轉身離去。

她只好跟上。

“你說……操縱記憶?”所以,他腦中莫名其妙多出的那些記憶,也都是因為自己被操縱的緣故?

其實玄商君的記憶混亂只是因為噬心陣的副作用,加上千年前的那個他自帶的記憶。

“難以理解嗎?簡單來說,原理不過和‘奪舍法’類似吧。”女子伸出手,開始按貳負的指示一般操縱混沌。

事到如今,她也沒有什麽隱藏的必要。

告訴玄商君真相,許是能為他爭取些時間。

“記憶……奪舍……”少典有琴喃喃自語。

【到底有什麽東西,是能保證“你”永遠是“你”?】

【所謂的同一性,只能來自於連續的記憶。】

少典有琴的腦內忽然浮現出了一個聲音。

這是誰在說話?

是他自己嗎?

……

所以,她不是曇兒和青葵公主融合而成的……

而是別的地脈紫芝花靈。

“你們……你……”玄商君漸漸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正在操縱混沌之炁的花靈,“夜曇在哪裏?”

現在,這個女子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太過陌生了。

“我們沒有自己……”因那人強行將地脈紫芝催熟,她們就這樣作為花靈誕生了。

從誕生之初,就是離光氏姐妹的替身,任務是刺殺嘲風與玄商君。

沒有自己的容貌,沒有自己的記憶。

“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雲山霧障,也是一種策略。

女子操縱著混沌,漸行漸遠。

————————

“等等……”玄商君自是想追上去問個清楚。

“哎呀,你和她廢話什麽!”

皮影曇從遠處跑過來。

“有琴!”

方才她那輕飄飄的皮影身體被噬心陣剛解開時刮起的狂風吹走了。

“你看清楚了!”皮影曇上前,強勢拉住玄商君的手。

“她不是我!”

“曇兒!你怎麽了曇兒?”

少典有琴凝望著夜曇。

“什麽?”

“你的臉……”他手輕輕撫上夜曇的臉,“怎麽了?”

“啊……”皮影曇摸著手上和臉上的裂紋。

……是那時候。

竹屋那時候,她被狠狠揍了!

“哎呀,這不重要!咱們快去找我的轉世吧!”

她本以為,破了陣,外面就應該是姐姐口中的昆侖了,誰承想居然還是一片漆黑!

青葵還跟她說,自己的轉世也在這裏,嘲風正忙著找人呢。

“你的……轉世……”神君頓住腳步,“曇兒你……”

此時,他那混亂的記憶終於開始基本歸位。

“你不是也知道人家已經死了嘛”,皮影曇有些訕訕,“姐姐說了……我的那個轉世她現在也失蹤了,得去找回來……要不然人家還真想在這昆侖好好玩一玩呢!”

“那等我們解決了這裏的事情,我便帶你去看?”現下他們的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再等等,好嗎?”

“……照我說……”皮影曇的眼睛咕嚕嚕轉了一會兒,湊到少典有琴跟前,“不如你就把我……?”幹脆就融合算了,這樣她也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雖然她也有點怕。

但是神識也是經歷了這遭才融合的。

“這個……不行。”

“為何?”

“因為……”

被融合的滋味……他是知道的。

太苦了。

而且……他也想讓她存在得再久一些。

“你會害怕的吧?”神君輕輕將人抱在懷裏。

“可是……”

你也沒的選呀?

皮影曇吸吸鼻子,不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從前還嘲笑過話本裏的情節呢!

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原來……眼淚真的自己就會落下來。

兩人不由抱緊彼此。

————————————

“葵兒!”嘲風一臉疲憊地從遠處走來。

“你們怎麽還在這裏!”

“嘲風!”青葵迎上去,“事情如何了?可是有進展?”

“我找到夜曇了!”嘲風沖著皮影曇和玄商君點點頭。

“……”這話聽在少典有琴耳中,多少有些尷尬。

“她在哪兒!帶我去!”皮影曇倒不甚介意。

“就在那。”嘲風朝黑暗處的某個方向指了指。

“我去跟她說!”皮影曇一下沖出老遠。

“曇兒,你等一下,別跑這麽快!”神君想要追上去。

“還是算了吧?”皮影曇轉頭,向人做了個停止手勢,“要是你跟著,她恐怕又要生氣……”到時候說不定又要揍他了。

她發絲飛揚,神態篤定,倒是讓人完全忽略臉上的裂痕了。

“……好。”神君不由地答應下來。

“曇兒……”青葵有些不放心。

“我陪她去好了”,一旁的嘲風拍拍青葵的手。

“夜曇!”嘲風追上去,拍拍皮影曇的肩膀。

“幹嘛呀!”

“你認識路嗎?”

“……具體在哪裏?你快帶路!”皮影曇繼續對著嘲風頤指氣使。

“跟我來……”嘲風抓住了皮影曇的手。

“別動!”

“姐姐!你看嘲風!你也管管他呀哇啊——你幹什麽!”

面對嘲風突如起來的發難,皮影曇暫時也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夜曇身後之人化出了原型。

“曇兒!”不遠處,玄商君和青葵同時喊起來。

原是貳負扮作嘲風的樣子,趁機抓住了皮影曇。

“都別過來!不然我就弄死她!”

“曇兒!”玄商君不得已,只能停住腳步,“你快放開她!”

“嘲風呢?!”青葵要擔心的顯然更多些。

“想是還在找離光夜曇吧。”貳負似笑非笑道。

“廢話少說,玄商君,若想救離光夜曇,就用你的清光劍……自毀元神。”

噬心陣都不能困死他……對方現在甚至不過是一個凡人,他都沒辦法將他置於死地。

之後,少典有琴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自己。

若是不除掉他,後患無窮。

他心難安。

“你在說什麽瘋話!”皮影曇當然很震驚。

“有琴!”她當即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喊,“不要理他!”

不然的話,這個傻瓜可能真的會這麽做。

“快點殺了他!哇啊……”

喉嚨被人緊緊扼住,皮影曇說不出話了。

“話這麽多,要不先讓你閉嘴吧?”貳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夜曇的臉開始漲紅。

“你……不要!”

“曇兒!”

青葵與玄商君二人都急了。

“住手!”

貳負擡頭看了看天際。

“快點!我可沒時間陪你們在這裏耗!”

自己與地脈紫芝兵分兩路,她去開啟昆侖歸墟封印,自己則去解決對他有威脅的嘲風和少典有琴。

而要對付這兩個人,就還是得從離光氏的兩姐妹開始。

“快點!”

“……”少典有琴舉起了手中劍。

“……”夜曇依舊說不出話來,急得直跺腳。

別呀笨蛋!!!

此時,玄商君手中的清光劍正輕微震顫著,發出“嗡嗡”聲。

那劍身好似能感覺到主人的心意一般,並未隨著主人的意願而動。

清光劍無視了玄商君的意思,直直沖著皮影曇與貳負而去。

“!!!”玄商君也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他當即捏訣,試圖控制自己的命劍。

另一廂,青葵有些緊張地站著。

像這樣的情況,自己究竟該怎麽做?

她想了想,也開始驅動法力,試圖給清光劍設置阻礙。

汗珠從玄商君額頭滴落。

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因為法力不夠,他竟是控制不住清光劍了。

那劍身就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

“玄商君,這究竟是怎麽了!”眼見情況不妙,青葵也急了。

“……”少典有琴甚至無暇分神去答青葵的話。

清光劍是他的命劍,但他過往使用之時,從未遇過這種情形。

這感覺就像……有劍靈一樣。

“你在做什麽?!”一旁的貳負也察覺到了危險。

“還不快停下!”

!!!他也想停下啊!

可他已經控不住了!

“快停下!”玄商君急得喊出了聲。

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心情又逆反一樣,劍身劇烈震動起來。

清光劍氣勢如虹,直接飛向前方,幾乎是下一個瞬間,就擊穿了皮影曇腦門上的星辰碎片,繼而又擊穿了貳負的胸口。

白色的玉珠炸了,放射出的光芒並不如往日那般清和溫潤。

光芒刺眼,清氣四溢,籠罩了貳負與皮影曇。

貳負單膝跪地,吐了口血。

這場爆炸也牽連了他。

他自夜曇身上取下來的剩下記憶也因為這樣而散落。

當初,貳負分離了青葵和夜曇,就直接將夜曇和青葵所有的記憶都提取出來了,然後挑選了部分嫁接給了自己培育的兩位地脈紫芝。

剩下的部分就隨身帶著。

……不過還好,他的力量本就來自少典有琴和嘲風,因此對清氣也有些免疫力。

另一邊,皮影曇顯然就沒有這樣的運氣了。

沒了玉珠給的法力支持及緩沖,至純清氣幾乎在一瞬間就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皮影身體皸裂成一片片。

暗紫色的光芒,從皮影曇的身體中溢出來,四散飄零。

最後,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倒在地上。

“曇兒!!!”

青葵簡直要原地暈倒。

從皮影曇身上升起的光暈飄向青葵和玄商君。

同時,還有幾縷黑色濁氣圍繞在他們手邊。

少典有琴伸出手,那股縈繞在他們周身的濁氣便沈降下來,最終凝成了黑色的記憶碎片。

那大約是皮影曇的記憶。

“玄商君,沒事的,等嘲風找到曇兒……”青葵擦了擦眼角淚花,“曇兒她還是會回來的……”

如今,他們倆個也只能這麽期望了。

“青葵公主你有辦法嗎?”玄商君瞬間擡起頭。

青葵點點頭:“應當是有的。”

“……那這……”少典有琴將手中的黑色記憶碎片捧到青葵眼前。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二人的思緒。

玄商君與青葵這才反應過來,齊齊看向跪在地上的貳負。

他居然還沒死啊!

為了以防萬一,神君還是將記憶碎片好好收在了袖中。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萬一少了點呢?

貳負也同樣定定地看著他們,一抹邪笑於他的嘴角蜿蜒開來。

……沒那麽簡單!

他還沒有輸!

至少,他還有地脈紫芝!

然而下一瞬,他就笑不出來了。

“啊——”

貳負忍不住痛呼出聲,他不得不擡手捂住自己胸口。

他能感覺到,全身的力量都在消失。

“老五你在幹什麽!”

來人正是嘲風。

他伸出的手正吸收著貳負身上的魔氣。

“快過來幫我!葵兒……”嘲風轉向青葵之時,語氣也不由溫柔起來,“你離我們遠點,這裏危險。”

玄商君來到貳負的面前。

現在,他身上的魔氣已被嘲風吸走了大半,身體亦開始崩解。

“咳咳……”貳負的眼神中透著些瘋狂。

他幾乎沒什麽還手之力了。

應該說,僅僅論戰鬥力的話,他本就不是這二人的對手。

他擅長的,只有智謀,和忍耐。

“……你知錯了嗎?”少典有琴看向渾身癱軟,甚至已經不成人形的貳負。

看到嘲風吸取他身上魔氣的瞬間,玄商君就已經明白了個大概——這個人究竟是如何被制造出來的。

面對神明高高在上的審視,貳負並未像窮途末路之人那般,跪地求饒。

“你……咳……”他吐出一口血,“只是……運氣好。”

“……”

“而且……那段在你識海裏存在著的……過去的那個人……真的是你嗎?咳咳……你確定,她愛的人,就是你嗎……還有……你愛的人,又是哪個離光……夜曇呢?”

他並不想就這麽死掉。

“過去的人帶著過去的記憶來到你面前……世界就會亂套,我是在幫你!”

貳負一邊說,另一只手運起了氣息。

是的,他還是想要發動噬心陣,做最後一搏。

“啊——”

“啪”的一聲後,貳負又痛呼一聲。

原是嘲風踩住了他想要擡起的手。

“你小子好啊!剛才躲在女人後面,現在還要玩陰的?”

嘲風鄙夷地看了看地上的貳負。

自己雖然很擅長對付女人,咳咳……但從來不會拿她們當擋箭牌!

“啊……”貳負趴在地上,忍不住去捂自己的手,表情痛苦。

“廢話少說,先把你爺爺我的東西連本帶利的都還來!”嘲風擡了擡手,吸取魔氣的速度更快了。

他們沈淵人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那就是我。”玄商君淡淡地看著眼前人。

經歷過的,自當緬懷,但他知道,自己不該為之所累。

“人應當珍惜現在。”

玄商君握緊了重新飄到自己眼前的劍。

清光貫穿了貳負的胸口。

……難道……這就是最後了嗎?

他不甘心!

貳負再也支撐不住,他緩緩闔上眼睛。

天地消失了。

在他的世界裏。

貳負傷口處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清濁二炁。

它們自動解離,最終回歸到了原本的所在。

嘲風握了握拳頭。

力量果是回來了不少。

“嘲風!”青葵一下把住了嘲風的手臂,“你感覺如何?”

“葵兒!”嘲風有些感動。

她還是這麽緊張自己啊……

嘲風正要拉著青葵的手互訴一番衷腸,只是,她的下一句話就讓他臉上的笑意僵住。

“你找到曇兒了?曇兒她在哪?快帶我們去找她!”

嘲風看了看自家親親葵兒,和一旁同樣一臉焦急的老五,有些無奈。

“葵兒你別急……她在這裏。”

正當嘲風要擡手化出夜曇身體時,昆侖歸墟的深處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震得沈淵惡煞都快要站不住。

但緊接著他就將青葵摟進懷裏。

“葵兒你沒事吧!”

某惡煞將那一絲狼狽掩飾得相當好。

“無事……怎麽會這樣……”青葵有些怔楞。

“這是……”玄商君極目遠眺,於一片漆黑中辨認著。

“……是混沌……”他看向那沸騰的中心,“結界好像破了!”

融合後的花靈吞吐的混沌之炁甚至已經腐蝕了一部分昆侖的結界。

事不宜遲!得趕緊阻止混沌狂飆!

“……”嘲風有些無語。

這地脈紫芝還真是不管到哪都能把天捅個窟窿啊!

果然還是只有自家葵兒最好。

當然了,某惡煞不會忘記把自家夫人摘出來。

“老五,這樣吧,你去找那個女人!”嘲風沖人叫喊,“我和葵兒去補那結界。”

自己和葵兒,一清一濁,加上二人的默契,正適合修補昆侖結界上的裂縫。

但是,這樣就沒有餘裕去找罪魁了。

“……好。”沒時間猶豫了,少典有琴朝二人點點頭,獨自去找混沌的源頭——地脈紫芝。

——————————

盡管嘲風和青葵拼了自身修為,施法修補著昆侖上空的結界裂縫,但修補的速度卻遠不及破壞來得快。

去找地脈紫芝的玄商君也遇到了麻煩。

地脈紫芝的外圍是混沌組成的一層結界,他不能近身。

雙方陷入了相當的焦灼。

“老五,你快著點啊!”嘲風向著少典有琴的方向大喊,“趕緊去解決了她來幫忙啊!”

沈淵惡煞現在是分身乏術。

混沌由清濁二炁組合而成。

夜曇不在,濁氣就只能由他來供。

玄商君還是有些猶豫。

而且,她們……她其實也只是受了人的蠱惑。

若是她一意孤行,自己真的要在這裏趕盡殺絕嗎?

更重要的是,沒有夜曇,憑著青葵一個人,也不足以打破融合後的花靈所設下的結界。

“老五!你在搞什麽!”不遠處,嘲風顯然已經覺察到了玄商君的心不在焉。

“你再不使出全力,我們幾個真的會交待在這裏好嘛!”

“你不要夫人不要緊,可別害我!”

嘲風叫得聲嘶力竭。

“……知道了!”沒時間猶豫了,他得優先保住曇兒,阻止花靈,平覆歸墟,保住昆侖的結界,四界才會安寧。

若自己還是神君……說不定可以在不傷害地脈紫芝的情況下,將人帶走。

可他現在只是凡人的身體,要達成這些目標,就不能心慈手軟。

……

玄商君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少典有琴繞著那結界走了幾圈,終於在一處勉強看見了一身藍灰色衣衫的女子。

“……姑娘,你快住手!”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的地脈紫芝。

藍灰色衣衫的女子正仰著頭,傾力施法,並不理會結界外的玄商君。

她希望借著歸墟中湧動的混沌打開覆蓋在昆侖上空的結界,以便讓昆侖的混沌之炁順利流入四界。

現在計劃進行得挺順利,毋寧說,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傳說中那固若金湯的昆侖結界已被她打破了一個缺口。

玄商神君出現在此處,那人可能已經……

但她不能停下來。

只有這樣,她才能有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機會。

如今,她很確定,合體,就是她自己的意願。

所謂的神女和妖女本就一體兩面,又心意相通的。

“地脈紫芝!請你住手!”

遠處的女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揮了揮手。

她的身影當即消失了。

“……”經歷了那麽多,神君如今也已經習慣被人無視了。

正當他試圖拼了性命兜頭硬沖時,卻被更混亂的混沌阻攔。

整個昆侖的洞穴都被融合後的地脈紫芝花靈擾動。自己越是接近她,罡風就越強烈。這裏的混沌,和自己從前在歸墟遇到的一樣,但是……分布規律卻略有不同。正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其中的規則,都需要用命去試出來。

何況地脈紫芝還設了的結界,他就是想沖進去和她好好談一下,也無從試起。

自己必須先把結界打破!

少典有琴定了定神。

只能試試看了……他本不想再用這劍了。

畢竟控制不了的武器甚至會傷及自身。

果不其然,少典有琴才剛抽出自己的清光劍,就能感覺到劍身一陣轟鳴。

又來了!

到底是誰啊?

少典有琴仔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劍。

現在,自己居然要使出全力,才能保證劍不離手。

這劍,就好像過去他割走的那些心念一樣,完全不聽使喚了!

“鏘——”的一聲輕音掠過。

玄商君手上的命劍再度脫手。

“等……”等一下啊!!!

到底是什麽人在操縱著他的清光劍?

什麽人能夠辦得到?總不會又是他自己吧?!

他的確是沒來得及好好消化那些多出來的記憶……

玄商君正要去追。

誰承想,清光轉眼劃破了混沌,後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

速度快得少典有琴根本跟不上。

“老五,什麽情況啊你這!”遠處,嘲風也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此時,他的神識感受到了這詭異的一幕,忍不住奇道。

“你這功力也退步太多了吧!”

“我先去追!”少典有琴沒理會嘲風的落井下石,直追著自己的命劍而去。

所幸結界已被清光劍劃出了口子。

地脈紫芝可以在混沌中任意穿行。

正在花靈一心一意破結界時,一道清光突然穿透黑暗,徑直刺入了她的前胸。

“噗……”花靈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整個身子都動搖了起來。

她低下頭,檢查自己的傷情。

只見自己的胸口有白光閃爍。

“你們……也是……”

融合後的花靈的臉上第一次現出了幾分驚奇。

————————

清光劍不聽命令的原因,是因那劍上殘留著的靈魂。

那是錦葵與曇華。

她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棲身於清光劍上。

她們一直沈睡著,直到為強大的混沌之炁所激。

“姐姐?我們為何在此?”

“我也不知道……”錦葵耐心做著解釋,“可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不管如何,她們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不過,你方才真的不該如此……”想起方才之事,清花還是有些愧疚。

“怎麽不該了?”濁花完全不為所動,“我那是在幫他啊!”要不然他真的會為了那女人傷害自己的!

現在好了,她們直接幫他解決了一個難題。

“……哎……”清花嘆了口氣。

她當然也知道。

“不過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沒死呢!”曇華的聲音裏透著頑皮,“姐姐,我跟你說,我簡直都要嚇一跳呢……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劍靈’而不是‘花靈’了?而且……”說到此處,她的語氣低了下來,“我沒想到,居然還能夠再見到別的地脈紫芝……”

“曇兒……”錦葵還是沒有改掉這個習慣的稱呼,“你還在介意那時的事嗎?”

“姐姐你還不是一樣介意!”還說她呢!

姐妹倆對視一眼。

都已經明了各自心中的鬼胎。

“可惜,姐姐你見到了真的離光青葵,我卻還是沒機會見見那個離光夜曇!”曇華嘟嘴,多少有些不甘心。

說到底,自己就是見了個皮影嘛!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王不見王”?

“不過……”不對著自家姐姐說話的時候,曇華的語氣就變得很是犀利,“別的都無所謂,我不允許有人傷害他。”憑她是融合的地脈紫芝又如何?

“抱歉,他們必須死。”藍灰色衣衫的女子依舊一意孤行。

一開始,她的任務,就是殺了對貳負有威脅的玄商君和嘲風。

一旦他們發覺貳負的真實身份,就會想辦法從他身上抽回神魂的。

“我唯一真實擁有的,也只有這個了。”

花靈還記得,當時,創造自己的人是這麽說的。

貳負早已經決定,即使賭上所有,背水一戰,也要消滅威脅自己性命的人。

因此,他設計夜曇打開祭臺封印失敗後,轉而進行另一計劃——催熟地脈紫芝。

貳負試圖借她們的力量去攻擊祭臺的封印,還有昆侖的結界。

怎奈才剛剛造出花靈,少典有琴就醒了。

沒辦法,他只能先用從冥王那裏學來的噬心陣,和自己改進的記憶術,設了這個局。

就在貳負即將成功時,皮影曇又不合時宜地闖了進來。

也不知道這個少典有琴到底是哪裏來的運氣!

對於貳負的遭遇,花靈也感同身受。

“為了生存,我們都付出了很多。”她低下頭,看向胸口傷處,似是在和劍中的花靈交談。

她的頭一直在疼。

她一直在掙紮、克制。

她必須要壓制記憶帶來的種種感情,才能成功刺殺。

因為離光夜曇對他的感情太深了。

擁有這樣記憶的自己,也被深深地影響了。

“若論代價高,那你應當比不過我。”曇華不認同地搖搖頭。

她可是連命都給了。

眼前這位不但不肯放棄生命,還要連累一些無辜。

“不過……地脈紫芝沒有混沌之炁就真的活不久了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呢!那會兒咱們不是活得好好的?”曇華轉頭,用疑問的眼神盯著錦葵。

“可能是我們有嘲風大人和玄商君的心頭血?”錦葵如此猜測。

“呵……你們真是幸運呢……”花靈幽幽道。

她……她們可沒有這種幸運。

“那麽……你還是要一意孤行?”所以結果就只能是大打一場了嗎?

曇華無奈地嘆了口氣,擼起發光的透明袖子。

“妹妹,咱們得用清光劍。”錦葵無奈。

“啊……我忘了,不好意思……”曇華不由地吐了吐舌頭。

都是同根同源的地脈紫芝,她們誰都沒在怕的。

————————

玄商君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清光劍消失在黑暗中。

堂堂玄商君就在混沌中徘徊,如同一只沒頭蒼蠅一般亂轉了好久。

等到他重新找到自己命劍的蹤影時,就看到自己的劍正憑空和那位花靈姑娘打在一起。

“劍來——”追過來的少典有琴試圖催動法訣。

然而,他還是無法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清光劍穿透了花靈的身體。

當然了,清光劍本身,加上地脈紫芝的力量是不容小覷的。

隨後,就是重重轟鳴之聲。

混沌深處,花靈的身體自內部爆炸了。

撼天動地的震動後,地脈紫芝的花靈們,都消失於塵埃之中。

清光劍也飄回玄商君手中。

此時,籠罩在昆侖神洞中的黑暗也開始褪色。

“……”玄商君拿著清光劍楞神。

直到趕來的嘲風拍了拍他肩膀。

“老五,這次幹得漂亮!”

混沌的源頭雖然消失了,但結界的裂縫實在太大了,他們補不上,只能先來找老五商量對策。

等周圍完全都亮起來時,一行人才發現,本來的山洞早就被轟掉了。

因此,祭臺中冒著的青煙和天上的那個大洞愈發地明顯起來。

顯然,混沌之炁洩露得正歡。

青葵、嘲風和玄商君三人面面相覷。

既然一時半會解決不了歸墟,那就只能……

“神君,能不能給我看看那些碎片?”

青葵朝玄商君伸出手。

曇兒一向鬼主意多,不如就找她商量。

“……好!”玄商君哪有不願意之理。

大量藍紫色的碎片自少典有琴的手中升起。

“對不起,青葵公主,我……”

噬心陣那會兒,他沒有看出來那不是曇兒,而且也沒護好皮影曇兒。

“是我沒保護好她……”

“……”一旁的嘲風忍住了想要吐槽的沖動。

反正又不止一次了,他也該習慣了吧!

說話間,神君手上那藍紫色的光芒似有感應般,自動朝著青葵那飄去。

青葵伸出手,藍紫色的光於她掌上越聚越多。

她深吸一口氣,默念口訣。

一股青色的光籠住了那些碎片。

光芒盡散之時,青葵手上握著大約七八片更大的碎片。

一旁的嘲風滿臉驕傲。

這麽些年,葵兒鉆研治愈法術,可以說是大有所成!

“這……”玄商君靠近青葵,看著她手上變大了的記憶碎片,露出了驚喜表情。

“我新研習的術法”,施完法的青葵一腦門汗,“不過……這樣可能是極限了。”

“不不不,這樣已經很好了!”神君簡直快高興哭了。

“葵兒,累著了吧?”嘲風從袖中拿出了一方帕子,開始不分場合地秀恩愛,“擦擦汗。”

“哎呀……嘲風!”青葵接過手帕,又嗔了嘲風一眼,“都什麽時候了……快把曇兒放出來。”

“好好好,葵兒你先別急”,嘲風也不敢怠慢。

手一揮,夜曇的身體便自半空中出現。

少典有琴趕緊上去將人接住。

隨後,又怒瞪了一眼嘲風。

“幹嘛!”嘲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他特地留著這個機會給老五耍帥公主抱的好嘛。

沒想到人居然還不領情,早知道他就不管了!

“神君,曇兒怎麽樣?”青葵湊上來。

“我檢查了一下,曇兒的身體暫時無礙。”

———————

“曇兒!”

“……”

夜曇睜開眼睛。

奇怪,眼前這兩團……亮亮的……到底是啥玩意兒?

她還看不太清,只能先動了動鼻子,嗅了嗅。

這倆……都好香。

總覺得是差不多的味道。

夜曇本能感覺到的那兩團清氣,當然是玄商君和青葵。

清氣後面……還有黑黑的氣。

那是嘲風。

“曇兒,你還好嗎?”青葵和少典有琴關切地看著夜曇。

“你還記得我們嗎?”

他們都知道她被人奪了記憶,但又不知究竟嚴重到何種程度。

適應了一陣以後,夜曇才能看清人。她發現,抱著自己蹲在一邊的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餵!你誰呀?”

夜曇忍不住拿手指戳戳他。

還怪好看的。

“曇兒……我是你夫君啊……曇兒你……”神君有點傷心。

不過沒關系,想來他們只要將她的記憶重新還回去就好了。

“什麽夫君?!你少來占我便宜!你快放開我!”夜曇只是楞神了片刻,隨即就開始掙紮。

這人一定是登徒子!她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成親!哼!

不對……自己又是誰啊?

欸欸欸?

這麽想著,夜曇掙紮的動作就變慢了許多。

“曇兒……”少典有琴緊緊抱住她,像抱著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對不起,你再忍一下,我們馬上就幫你恢覆記憶,好嗎?”

他邊說邊將手上的一片記憶碎片抵上夜曇的額頭。

“這什麽啊!你要對我做什麽啊!”夜曇怎麽會乖乖的。

而且,在現在的她看來……

這男人非常危險,不知道要對她做什麽!

……旁邊的美女姐姐倒是看著十分面善。

只是,以她現在的力氣,根本沒辦法從這個陌生男人的懷中掙脫,只能拿眼神向青葵求助。

“曇兒,你乖一點,忍一下……”看著一臉委屈的夜曇,青葵當然不忍心。

短短一瞬,玄商君指尖的碎片便沒入了她的眉心。

“啊……”夜曇不由自主地呻吟起來。

她的身體也明顯開始變熱。

“痛……啊……嗚……”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痛苦,也沒力氣踹人了。

甚至還疼得閃出淚花。

“……怎麽了!?”嚇得少典有琴趕緊停下手上動作。

按理來說,那是夜曇的記憶,返回她的身體,應是不難。

“你哪裏疼啊?”

夜曇沒有回應,緊緊閉著眼睛,疼得一腦門汗。

玄商君和青葵手忙腳亂地檢查了一通,才安下心來。

她好像只是睡著了。

他二人對視一眼。

看來,直接把記憶裝回去的辦法,行不通。

是他們的判斷出現了偏差,夜曇現在的身體只是凡人,可能一下承受不了那麽多記憶的沖擊。

神君再不敢再將碎片強行塞入她腦中。

方才那片已沒入的碎片也早被他迅速抽了出來。

……尚需從長計議。

少典有琴想了想,便將夜曇並著她的記憶碎片都收在袖中。

“看來咱們還是指望不上小姨子呀!”一旁,嘲風從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此時若是谷海潮還在他身邊,怕是會一起竊笑著看戲。

“嘲風!”然而,在他身邊的是青葵。

“……那……要不咱們還是先去修歸墟?”

某惡煞試圖轉移二人的註意力。

玄商君皺了皺眉,有些一籌莫展。

他們一早就查看過封印被破壞的程度。

結論就是——已經壞到了沒辦法修補的地步。

“可是……”青葵欲言又止。

她看了看已經破壞了將近一半的封印。

“我們要如何修補封印?”

“……只有先靠我們自己了。”神君看了看青葵,“青葵公主,能不能請你先照看一下曇兒?”

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向嘲風,準備和連襟一起盡修補結界。

“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眾人耳畔忽然響起了一個嚴肅的女聲。

幾人不禁向聲音源頭看去。

來者是一男一女兩位仙人。

其中,那女子著盛裝,戴步搖釵環,儀態雍容,面目卻高潔素雅,清靈空幽。

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

此時,出現在玄洞的女仙,正是昆侖女神——西王母。

而跟在她身邊之人,也是個大名鼎鼎的神仙。

“東君???”饒是玄商君也大驚失色。

若說西王母居於昆侖是常識,那這位傳說中的上神,又為何會在此?

他是憑著書裏的知識認出來的。

《仙苑編珠》卷上曾載:天皇東立,王母西旋。

自元始天王、太元聖母還上宮之後,經一劫,乃生天皇氏,治世三萬六千年,受書為扶桑大帝,居東極扶桑宮,為東王公。今世間皇太子居東宮象此也。又生九光玄女,號曰太真西王母,居西極昆侖山,故曰木公金母,天地之尊神也。

“參見東君。”玄商君不敢怠慢,趕緊上前行禮。

青葵雖然搞不清對方是誰,當然也是跟著點頭致意。

她還抱著曇兒呢。

唯有嘲風有些在狀況外,但看老五的表現,他也能夠猜得出來。這肯定又是哪尊大神。

不管怎麽樣,他一個沈淵惡煞是不會去參見神仙的,只是默默往青葵處靠了靠。

鬧這麽大動靜,這倆管事的居然現在才出現,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

“東君,請聽晚輩一言。”玄商君上前一步,他意識到,現在他們一行人好像是闖入者來著。

自己有必要為眼前的事情解釋一下。

但故事的前半段,少典有琴也一知半解的,於是,青葵和嘲風也在一旁做了一些補充。

“真是豈有此理!”聽完整個解釋,西王母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這是她盛怒之下,唯一能給出的評價了。

“都是你!”她轉頭看向身邊人,“你不是說一切都交給你了?!讓我安心嗎?”

“我……”王母身邊的道人用拂塵撓撓自己的腦袋,“你也知道,昆侖很大嘛……我根本找不到具體的位置……別生氣了,這不已經沒事了?”

“你管這叫沒事?!”王母怒指天上的大窟窿。

眼見氣氛越來越尷尬,玄商君趁機向著西王母拱手行禮,“上神,我們正試圖修補結界與歸墟的封印,不知您是否能幫幫我們?”

“是啊是啊!”嘲風也在一旁附和道。

畢竟神族一向愛好多管閑事。

“小子,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何會在這裏?”站在西王母身側的東王公開口道。

那隨意的語氣讓玄商君與嘲風都略感意外。

“上神,您有辦法?”

“……他們問你吶,繼續說呀!”西王母回首瞪了東王公一眼,後者立馬賠笑。

“不說了,不說了,你說!”

儼然一副小弟的樣子。

明明他才是哥哥。

“此間事宜,我們具已知曉。”西王母覆又開口,“不過,我們也並沒有萬全的把握。”

“那個……”玄商君有些焦頭爛額,“上神,您能不能也幫我看看曇兒的情況?方才我們試圖恢覆她的記憶,但她好像很痛苦,到現在都沒有醒來……”結界很重要,但曇兒也很重要啊。

王母是昆侖之主,對地脈紫芝的了解肯定比他們要多。

“你放心,地脈紫芝無事。”西王母看了看還昏在青葵懷裏的夜曇,吐出一句讓少典有琴能稍稍安心的話,只是,下一瞬,她的話又讓他整個人如跌谷底,“若要想找回她失去的記憶,恐怕麻煩。”

“!!!”

“上神”,青葵抱著夜曇,不方便上前,“請恕青葵失禮。青葵方才已經集齊了曇兒的記憶,應無遺漏。但正如上神所言,玄商君方才將記憶放回曇兒身體時,卻遭遇了阻礙。不知您可有幫曇兒恢覆記憶的方法?”

“要完全恢覆,很難。”西王母又給了幾人一記重擊。

“不過……大概的方法我知道。”

“我也知道啊!”東王公又趁機湊了上來。

“那你就去寫下來!”西王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驅趕著東王公,如同驅趕一條狗。

後者委委屈屈地退下找紙去了。

一旁的嘲風偷偷地撫了撫胸脯。

還好葵兒沒事。

不然他還得求這幫壞脾氣的神仙。

自己真是太幸運了……這也說明自己要比老五更聰明吧?

他中途就已經覺出了不對,最終成功揭穿了那個假青葵,還保住了葵兒的記憶。

“閑話少敘。”西王母恢覆了嚴肅表情。

“當務之急是解決歸墟的洩露。那是混沌的源頭。”

現在,昆侖可以說是遭遇了相當嚴重的危機。

昆侖的結界破了。

此間混沌之炁正在源源不斷地漏出去。

若不早些補上,遲早危及四界。

“本來,本宮還可以嘗試用地脈紫芝穩固封印,現在,本宮這的地脈紫芝都被人毀了!”說到此處,西王母有些激動。

“不僅如此,昆侖結界,是上古神祇留下的。此結界異常堅固,萬年來亦不曾動搖,正是因集合了眾神力量。”

“萬年前,數次神魔大戰後,上古眾神傷亡慘重,便蟄居昆侖。同時,因大戰的緣故,我們打壞了許多東西,神魔施法時,大量清濁之炁融合成了混沌之力。因此,有一段時間到處是洩露的混沌之炁。”

雖然上古神族不是不能在混沌之中存活,但那嚴重影響了他們的生存體驗!

而且彼時四界草創,這混沌之炁洩露到昆侖之外,那些凡間的花花草草什麽的就都遭殃了。

他們神族當然不想天地間的生靈都毀滅了。

“沒過多久,眾神便發現,地脈紫芝長出的地方,混沌之炁都被凈化了。所以大家就用地脈紫芝,將混沌之炁封印在一個個因戰鬥打出來的深坑中。”

“原來如此。”嘲風點點頭。

地脈紫芝本來並不在這幫神仙的眼中,被重視,不過是因為有利用價值罷了。

“請問上神為何要選擇封印?”發問的是玄商君。

“昆侖連通著異域殊方。所以大家都認為,封印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這大概和歸墟那個蟠龍古印差不多。

玄商君若有所思。

“自昆侖結界初成,此處便與外界隔絕了。如此漫長的歲月中,只有少數幾人突破了昆侖的結界。”西王母雖不想滅自己威風,但還是實話實說,“其中就包括了曾經的魔界大軍主力——噎鳴。不過最後他還是被我們封印了……”

“……”玄商君默然。

能毀壞封印,這足以說明此人的實力了。

“總之,結界一旦破裂,修補起來相當麻煩。”西王母面無表情地說著讓人心往下沈的話,“單憑本宮和東華,補起來會很吃力。”

“所以,本宮需要你們助我一助。”事到如今,她也懶得追究這群擅闖昆侖之人的罪愆。

“不知我們該如何做?”青葵與玄商君異口同聲。

此時,東王公拿著一張紙條回來了。

“給你,小美人。”他將紙條交給青葵,又摸了摸她的頭。

“多謝上神。”青葵趕緊接下紙條。

一旁的嘲風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哎呀,別這麽看我”,察覺到嘲風異樣的眼神,東王公仍然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地脈紫芝相當於我們昆侖這邊的土特產,不是……”

收到西王母刀削般的眼神,他趕緊轉變了口風,“花靈算是我們這邊的小孩,小孩!”東王公賠笑道。

“本君也是一片愛子之心吶咳咳……”

“之前,有個叛徒打破了封印,從這偷走了我家妹妹可寶貝的地脈紫芝,她心疼了好多年呢!”

東王公摸了摸胡子。

“那人為何要將地脈紫芝帶出昆侖?”嘲風有些疑惑。

“就在上古諸神要封印最後一點混沌之炁時,我們發現,就要開花的一株地脈紫芝不見了”,說到這裏,西王母有些生氣。

這可不是一段好記憶!

“那個叛徒,什麽都不說,就拿了地脈紫芝出去,害得我們都沒辦法封印昆侖的最後一個歸墟。”最後,眾神只能繼續耗費大量神力,修補結界,又用揭帖封印歸墟。

“叛徒……”少典有琴忽然意識到,那個所謂的叛徒,可能就是夜曇口中,那位將地脈紫芝種在東丘的上神。

“上神,我覺得……他可能不是叛徒。”玄商君有點尷尬,“當時,外界也有混沌之炁洩露,我想,那位上神可能是考慮到這層,才會拿了地脈紫芝。”

“話可不能亂說啊年輕人”,東華大帝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到底是為了公義,還是為了私欲,這個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反正,他最後是做了四界主宰。”

“……”嘲風抱肘,不置可否。

他倒是很能理解昆侖神仙的想法。

這群神仙肯定是想先保住自己的地盤嘛。

不過,那個偷了地脈紫芝的仙人也是真的很賊!

“彼時,多位神明為力挽狂瀾,竭盡全力,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才終於煉出了能夠封印祭臺的這張揭帖……”西王母走到了破敗的祭臺前。

顯然,那揭帖已經不知道飛哪裏去了。

“你在找帖子?我想,可能是夜曇在解開祭臺封印之時,被混沌之炁吹走了。”嘲風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你可看清那帖究竟飛到哪裏去了嗎?”西王母的聲音大了一些,“那張揭帖很重要!”現在上古的神明們都隕落得差不多了,他們可沒辦法覆刻這張帖子。

“我沒看見,夜曇應當知道。”嘲風猜測道。

“不過她失憶了。”他這小姨子總是大大的不靠譜。

“……如此”,西王母回頭看了眼東王公,“本宮和東華,會先去修補昆侖的結界,確保混沌之炁封在昆侖。”

“但揭帖必須要找回來。你們幾個趕緊去讓地脈紫芝記起來。”西王母不由分說地丟下了一句話,便飛向結界破裂的地方。

“等……”少典有琴還想再問些什麽。

他看了看天空,想要追上去,卻被東華帝君攔下。

“大戰之後,我神族元氣大傷。當初,有五位上古神明獻祭了自己的生命,加上其他人用命煉出的揭帖,才勉強能夠封印住這最後一處。”東華看著祭臺,像是陷入到了過去的回憶中。

“如今,能代替它的,只有五樣武器。”

其實說到底,對神仙而言,功力深厚,一點用沒有;真正影響戰局的,還是法寶和神通。

所以遇到強敵,他們都是能打就打,打不過就祭出法寶。

“既然如此,當初你們幹嘛非要獻祭,不直接用那五個武器封印?”嘲風涼涼地開口。

神族的人都有病是吧?

就喜歡一個個上去送。

“我們當然不是傻瓜。”東君倒是沒有覺得被冒犯,“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想用那五樣武器?只不過,我們好不容易找齊了那些武器,也被那個叛徒連同地脈紫芝一起偷走了。”時間有限,他們也沒有功夫再找。

“所以現在就有時間了?”嘲風的語氣多少還是帶了點諷刺。

“所以才需要你們趕緊讓地脈紫芝恢覆記憶,將那張揭帖找到!才有可能重新封印。”且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空中傳來西王母空靈的聲音,“東華,少廢話,還不趕緊過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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