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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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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八

回到玄境,少典有琴看到的是另一個自己。

自己在千年後的界下所經歷的一切,玄境中的玄商君自是一無所知。

他還要等上一千年,夜曇才會出生。

所以,少典有琴當然是想要返回本體的。

若是不能與之進行記憶融合,自己如何能退了那婚約?

可是……

待他回轉之時,才發現,玄境中的自己,進境又有突破。

若要順利回歸,就必然要心念合一。

可是,玄境中的那個自己如何能接受這般翻天覆地的改變呢?

遇見夜曇前,自己一心修行,奉獻的是“一切有情皆孽,夢幻泡影空虛”的無情道。

他既不惜忍痛除欲,又豈會容許有任何人亂了自己性情,壞了自己道心?

怕是會直接將自己視作確確實實的邪淫之心。

邪淫……

少典有琴想起夜曇說過,不對,是罵過的那些話——

一味縱欲,是為蠢才;一味禁欲,是為庸才。

當時他只當那是她目空一切的狂悖之言……

現下,卻心以為然。

不過,要讓從前的自己也認同這些……

或許,他可以賭,賭玄境中的自己,會因千年後的那些記憶而改變。

這融合的機會只有一次。

旅行歸來的玄商君學著之前自己那些欲念的樣子,趁著玄境神君打坐時,朝著他直沖了過去。

他的確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這麽幹。

成功了嗎?

少典有琴心中湧上了些歡喜。

然而,順況並沒有維持多久。

玄境中的那位,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

正因往日修行,有過數次被欲念神識沖擊的經歷,他相當冷靜。

二人的融合才開始,剛回歸的少典有琴就被玄境中這位當心魔鎮住了,隨後就又給割了出去。

“……”明明自己也是他呀!憑什麽不讓他回去啊!

被震出老遠的玄商君有些委屈。

自己也是這裏的主人啊!比他不過是修為上差了那麽一點點……

哎……這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吧?

為了防止直接被當作欲念割除,他只能暫時融入玄境那些神識之中。

大隱隱於市。

以待時機。

割完欲念後,玄境主人又閉上了眼睛。

自己應該割幹凈了吧?

……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他微微皺起了眉。

想是三重金身那會兒出的岔子尚未完全好?

不行!自己還是得加練!

之後,前來護法的飛池多少覺出了自家神君一些微妙的變化。

例如他竟然不記得書桌上為何多出了許多東西……

一支非常普通毛筆,看樣子都不是天界之物。

他家神君先是嫌棄自己打掃得不用心,自己說要去將筆扔了,又被攔下,最終這筆就塞在蓬萊絳闕的筆筒裏。

不知何時起,自家神君還多了個無事就轉水晶核桃的習慣。

還有那些魍魎城的暗衛排班表什麽的……

他家神君又要修煉,又要運籌帷幄於千裏之外,真的不會累著嗎?

……神君真不愧是神君!

總之,整個世界還是留下了一些變動的遺跡。

那段時間,飛池對自家神君的敬仰值也蹭蹭上漲。

另一位少典有琴在玄境的神識中東躲西藏了一陣。

因為玄境主人會封存自己割下的,那些危險欲念。

若是自己被他發覺,一定會被封印的!

玄商君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不僅在離光宮中見不得人,都這會兒了,在自己的玄境裏,他居然還要跟做賊似的!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冷靜下來以後,他沒有再向本尊撲過去。

倒也不是怕。

就算僥幸成功了,玄境中那位的修為到底高於他,再把他當欲念割掉怎麽辦?

怎麽辦……

最終,他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躲藏地點——玄珀。

在玄境時,自己本就不會一直戴著玄珀。

有時他甚至就穿個道袍,反正這裏也只有飛池一人會來。

在自己星辰碎片制成的玄珀中,他基本上是進可攻,退可守。

但……一直沒有聽到她許願。

他就這麽幹等嗎?

一籌莫展的玄商君想了想。

要不……自己還是修煉吧?畢竟離她出生還有一千年呢!

若自己的修為蓋過了對方,他應當就可以獲取主動了?

……夜曇,你到底怎麽樣了?

於是,玄珀神君一邊修煉,一邊想著某人。

因了“情”之一字,他的進度比外頭的……不免要慢上些。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幾何。

某日。

一個熟悉的女聲傳入耳畔。

“玄商神君,若你真如清衡所說,是那麽仁愛慈悲的話,你就趕緊告訴我們神識的下落,終結這一切吧!”

!!!

你終於!

終於許願了啊!

這是……非常讓人懷念的聲音。

他不清楚究竟是過了多少年。

在玄珀中,他能做得其實不多。

唯有修煉,擔憂和思念而已。

只是,她說“清衡”?她什麽時候認識清衡了?奇怪……

只是這一次,縈繞在自己耳畔的,不止是夜曇的聲音。

還有一個聲音。

“本君……希望能夠再見一次青葵。”

“……”玄珀神君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因為這聲音很熟悉。

但這內容卻很莫名。

少典有琴可以聽得出來,那男聲是他自己的聲音。

可是,為什麽玄境那位的願望也要歸他管啊?

他尚不知曉,修補歸墟時候的自己,識海中曾經閃過的想法。

他自己的願望那位就從來沒管過!

而且……那位為何會想要見青葵公主啊?

莫不會……真的喜歡上那位未婚妻了?所以夜曇是作為妻妹,才認識的清衡?

!!!

若是按從前自己的性子,怕也是會喜歡青葵公主的。

想到這層,玄珀神君的心拔涼拔涼的。

究竟發生了什麽!?自己在玄珀裏待多久了!?

不會已經木已成舟了吧?!

……算了,自己在這擔心也無用,還是得先出去,再做計較!

少典有琴根本不想管玄境那個自己的願望,只一心趕著去見他家公主。

他急著出去,玄珀便從藏寶閣的架子上滾了下來。

“?”

玄珀神君不知道玄境已經塌了,玉佩也被飛池收在了蓬萊絳闕的藏寶閣,不見天日。

正當他思索如何離開時,忽的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包裹住。

————————————

夜晚。

玄商君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廟裏。

夜曇是沒見著,他擡眼就看見一尊五顏六色的神像。

這是……

……這塑像……

!!!

看著有那麽一點像自己,但整體品味都難以形容的神像,玄商君有些驚。

雖然神明的確會被願望召喚到自己的廟宇中……

不不不!

定是他搞錯了呢!

少典有琴,你要冷靜!可不能在其他神仙的神廟中失儀!

更不能任意品評他人神像!

就算神像是那樣的……

也不行!

為此,神君還特地返回了廟門處。

刻著“玄商神廟”四個字的牌匾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這真是他的神像啊!!!

原來自己在凡人心裏就是這種形象!!!

所以……自己在人界的威望已經……這麽低了嘛?!

不知為何,他忽的想起了朝露殿裏那些掛軸。

……

看來,沒人能逃過人族畫師那些離譜的畫風!!!

算了,這事先放一邊。

因不想再多見自己神像一眼,神君低下頭,在空無一人的神廟中來回踱步。

夜曇……

你到底在哪裏?

在這之前,每次他都會直接降落在離光氏的皇宮周圍。

緣何這次會在自己的神廟?

難道是夜曇在這裏……這也沒人啊。

自己要不要去皇宮看看?

但……自己出現在這,定是有理由的吧?

腳邊突然傳來“叮”的一聲,打斷了少典有琴的思路。

玄商君定睛一看。

是一枚銅錢。

……

神君彎腰撿起錢。

他並不是很清楚這會兒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那幹脆用銅錢來占蔔一下她的行蹤好了!

最後,號稱從不迷信的玄商君就通過在自己的各個神廟裏蔔卦,一路判斷究竟該往哪個方向走。

簡單來說,他是在向自己請示,所以不算迷信!嗯!

蔔卦的結果就是……人獸邊境的一個村落——

月窩村。

來的路上,他就聽說,月窩村裏有妖怪作祟。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當做沒聽見。

玄商君就想著,那自己就在找人的途中……順便降個妖,除個怪好了。

修了千年,法力也基本回來了。

這人間的妖怪麽……應也不用他消耗太多。

不過,讓少典有琴沒想到的是,等他來到月窩村,那個禍害村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火妖據說已經被消滅了。

這消息還是他從一個孩子那裏問出來的。

不知為何,那邊的百姓一看見自己,就高喊著——“火妖回來了”,一副敵意滿滿的態度。

“……”可能是他們哪裏長得像?

態度差些也沒什麽,反正妖怪除了就好了。

玄商君如是安慰自己。

真正讓他失望的是——自己悄悄在月窩村饒了好幾圈,都沒能找到想找的人。

不過,這行並不是毫無線索的。

通過詢問月窩村的孩子,神君好歹是獲得了一些線索。

曾經有個老是穿紫衣的女子和幾個年輕人一起來過這裏。

一開始,那女子說是要來替村民除妖,後來卻不知因為什麽,居然和火妖混在一起了,還願自掏腰包替火妖賠償村裏的損失。

一場山火後,她就和火妖一起不見了。

聽了村民的話,玄商君明白,那女子八成是夜曇。

她為何會在人間?還和火妖混在一起……

她到底是在想什麽啊?!

……

她是不是……還記得自己?

看見與自己相像之人……妖,還是會有所留戀?

思及此,神君的心頭泛起喜悅。

不管怎麽說,知道她沒去沈淵,就是大好事!

“我娘說了……那女的……怕不是被火妖吃了呦……謝謝大哥哥!”

被神君摸過腦袋,小孩歡天喜地地捧著他給的糖果跑遠了。

“……”玄商君自然不認為夜曇真的會妖怪被吃了。

但整件事都透著詭異。

她鬼精鬼精的,居然幹出倒賠家當這種事情,其中定有緣由。

等等……火妖和自己有些相像?

莫不是……有妖精扮作他模樣騙她?

她居然還真的和那冒牌貨走了……

!!!

神君一下急了。

————————

從月窩村出來,為了切實找到人,玄商君雖然急吼吼的,也只能繼續重覆之前的操作。

為了更快,他甚至還加上了擲筊。

通過持續不斷占蔔和擲筊,這日,少典有琴來到了獸界的中心。

本來,要到確切的位置,還是要找上不少時間的。

奈何玄商君走在路上時,突然就被人搭訕,不對,是搭話了。

“你是……”他轉過頭,看向矮小的獸妖。

“我們認識嗎?”

“堂主莫不是在執行任務?”電光石火間,和玄商君搭話的獸妖心領神會,“明白了!這就走!”

於是乎,那刺客留下了一個“我都懂”的眼神,又恢覆了冷漠表情,飛速離開了。

“……”玄商君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楞神。

認錯人了嗎?

……

神君驀的想起夜曇公主從前譏諷自己的話。

說他長得……也就那樣什麽的……

自己的容貌……真就如此大眾?

不會吧?

不……方才那獸妖並未說自己認錯了人。

一般來說,認錯人,很快就會發現。

何況,對方看起來還是個有些功夫,常在外行走的,眼力應是不差。

看那獸妖說話的口氣,想必是和那個人很熟。

既是熟人……沒有發現錯認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

他二人的容貌著實相像。

相像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反讓人生疑。

他並沒有雙胞胎……真的有人在借他名作惡吧?

可他們如何能得知自己的長相?

……

玄商君想起自己廟宇中的那尊神像。

……不得不承認,神韻還是有一些的。

那個堂主,會不會就是拐走他家公主的那個……火妖?

想到這裏,玄商君眉頭成川。

借著天界神族的名義,在下界坑蒙拐騙,作威作福……

這是絕對不能被容許的事情!

他要去尋夜曇,正好打探一下。

若事情果如他所料,自己斷不能輕饒了那妖!

————————

因剛才和他搭訕的是獸妖,又喚他“堂主”。

玄商君稍一打聽,就找到了最近在獸界聲名鵲起的“刺客香堂”。

這個香堂,據說是個為了金錢無惡不作的江湖組織。

可想而知,堂主也定不是什麽好人!

這樣的人,當然應該給他一點教訓。

是夜。

一身黑衣,戴著兜帽的玄商君尾隨刺客香堂的堂主沒有情,來到了他的住處——竹屋。

這一身刺客行頭麽,當然是神君在香堂順的。

在離光宮待久了,這不輕車熟路了?

遺憾的是,自己在香堂門口轉悠了一下午,也沒發現夜曇的蹤跡。

也是,她那麽聰明,就算一時不察,想必很快也會發現對方是個冒牌的了。

神君的計劃是——先把那堂主沒有情打一頓,然後迫他散了香堂,並警告他不準再借著天界神族的名頭在獸界為惡。

順便……不如就借著香堂的人脈打聽打聽夜曇的事。

“啊!”剛數完錢的沒有情突然遭遇到了來自背後的手刀。

可想而知的,他毫無懸念地被打撲在了地上。

“英雄饒命!”

聞言,玄商君也停了手。

本就是想教訓教訓他罷了。

誰承想這怪真是不堪一擊!

“……”

神君看著沒有情,蒙臉布下的表情變得糾結。

將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揍得鼻青眼腫的……

他還真有些下不去手。

雖然他剛才已經揍了好幾拳了。

“饒命饒命!”沒有情也感覺到,來人好像並無殺意。

他靈活地爬了起來,又不斷向黑衣人拱手,邊走邊退,“不知沒某是哪裏得罪了您,還請英雄明示!”

“砰”一聲,沒有情身子一震。

他回頭一看,原來自己已退到了桌邊。

燈火照亮了他的周身。

玄商君微微睜大了眼睛。

“……”

剛才揍人時燈火幽暗,以至於他現在才發現——

這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應不是盜用他身份的妖怪。

原因無他。

他身上的清氣雖然微薄,卻是自己的清氣。

所以……這人……

該是他的神識才對。

不對啊,他的神識緣何會在界下?

“不是……大哥,你到底是誰啊?!”見對方不再動作,也不說話,沒有情終是大著膽子向他那走了幾步。

對方顯然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實實力,他也不能再用刺客香堂的名頭唬人了。

沒有情顯然也不想就這麽默默挨打。

“大哥,你找我究竟什麽事?”

“……”玄商君猶豫了一下,緩緩揭下了兜帽。

想要獲取一些信息,他就要取得對方的信任。

“你……”沒有情一臉驚愕,配上臉部的幾處青紫,讓他整個人更添了幾分滑稽。

一向伶牙俐齒的小沒變得有些結巴。

“你……誰啊?”

“我……”發現了對方是自己神識後,深受夜曇公主熏陶的神君便考慮著——要不要編個身世,說“我其實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哥”之類的?

據自己的調查,這個沒有情好像沒有什麽親朋,最近和他接觸最多的,除了在刺客香堂裏的打工人之外,就只有一個狂熱追求者。

不過沒成親就是了。

萬幸!

不然這神識他是絕對不能要了!

“小沒!”正在二人對峙時,夜曇開心地跑進竹屋,“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鍋?”

雖然之前的婚禮感化策略失敗了,不過她離光夜曇是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放棄的!

“……”一門心思想著待會兒的火鍋大餐,過於興奮的夜曇一個沒剎住車,直接撞到了玄商君的背。

“沒事吧?”少典有琴一轉身,就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憑空出現在自己眼前。

“你怎麽在這啊……撞疼了嗎?”

這麽久不見,她還是一樣毛手毛腳的。

“錢兒!”小沒瘋狂朝人使眼色,示意她快走。

夜曇則一臉懵逼,完全沒反應。

少典有琴打量起夜曇來,眼中全無旁人。

她好像長大了些……

臉上的嬰兒肥都沒以前那麽明顯了。

不對……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玄商君猛地回頭看向沒有情。

難不成那個所謂的瘋狂追求者指的是她?!

夜曇低下頭。

毀了!

他們發現了!

看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她的第一反應是要逃。

第二反應全是話本子裏常見的那些奸夫□□的展開。

完了完了,接下來該不會是要血濺鴛鴦樓了?她記得《金x梅》裏都是這種直接砍死出墻者的操作!

“……”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那個……小沒,咱們下次再約火鍋啊!”夜曇猛地抓起玄商君的手,將他拖出了竹屋的門。

————————

這是新的神識。

自以為想明白原委的夜曇拉著少典有琴的手,往她住的小旅館跑去。

她萬萬沒想到,這第三片神識居然會主動送上門來。

這就是所謂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吧?

看來就連老天都在幫她!

自己必須要穩住他!

絕對不能讓他溜了!

夜曇又緊了緊手上力道。

“那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了!這回你可不能再跑了喔!”

……得編個理由解釋他與沒有情的關系!

後者倒是完全不在意,任她拖著走。

“你等我一下。”夜曇將少典有琴帶到一間房前。

房間沒有亮燈。

慢慢他們還沒回來啊……

夜曇舒了一口氣。

人越多,就越不好唬人。

她打開房門,又點燃了燈籠。

“……你”,玄商君環顧四周,想詢問夜曇究竟為何會在這種破屋子裏住,話到嘴邊卻又猶豫起來。

不會是因之前他們私奔逃婚,才淪落到這個地步的吧?

不應該啊……

她那麽精明。

可她到底為什麽會變成沒有情的追求者?

……那個沒有情,自己的神識,又怎麽會在這裏當什麽亂七八糟的堂主啊!

他究竟幹沒幹傷天害理的事?

她呢,到底記不記得自己了?!

沒有情是自己的替身嗎?

可惡,自己到底該說什麽才好?!

“那個”,夜曇跑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說辭,“其實我……是你娘子!”

“……娘子……”這稱謂可新鮮得緊。

不過,他們倆的確做了話本裏最流行的事——私定終身來著。

“沒錯!”夜曇篤定地點點頭,“夫君,人家可是一直都在找你啊!”

她將謊話說得和真的一樣,仿佛自己真是苦守寒窯的王寶釧,千裏尋夫的孟姜女。

她就是千裏尋夫嘛,又沒有錯!

感天動地啊!

離光夜曇如是想。

“剛才那個,那個沒有情啊……就只是個和你長得很像的路人而已!完全不用在意!”

第一步,表明自己的身份,取得對方的信任,條件允許的話,最好能讓對方感到內疚。

第二步,澄清所有可能的誤會。

“所以你千萬別誤會我和他有什麽喔!”

“誤會……什麽?”玄商君被夜曇的解釋弄得措手不及。

“娘子……我們……可是已經成親?”信息量太大,而且,他的註意力全被“娘子”這稱呼帶跑了。

“哎呀……就是定親啦,接親呀!”

夜曇含糊其辭。

“你究竟是和誰成親了!”自己分明就一直待在玄珀中,她出宮之後到底是跑到哪裏又是和誰成親了啊?!

“就是和你啊!”夜曇指指人。

“和我……”難道玄境那位真的采取了什麽行動嗎?

這獸界妖物眾多,自己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到底怎麽回事?”

“你是同哪個‘我’成的親?”

“什麽哪個‘你’?”夜曇目光心虛地飄移。

“哎呀,我是說……你說的那個‘我’到底是誰啊!”

一頭亂麻的玄商君終於問出了這個哲學問題。

“你就是人家未來夫君嘛!”這個問題也在夜曇的考慮之內。

“你就是……腦袋出了點問題,然後一不小心就走丟了!”

“人家找了一年多,才找到這裏……嗚嗚嗚……”

說著,她便用袖子掩著臉,開始假哭。

“你先別哭……慢慢說好嗎?”

見人哭了,少典有琴有點無措。

不過,那熟悉的裝模作樣……應當是她沒錯。

“嗚……你叫少典空心,是人家的夫君啦!”

夜曇繼續假模假樣地抽抽搭搭。

她覺得他和少典空心真是一模一樣!

連衣服風格都不怎麽差的!

這麽想著,夜曇便上手拉過人衣袖假意拭淚。

“少典空心?”什麽情況?空心?

他們少典家的嗎?

可他不記得有人叫“空心”這種怪名字啊?

還是碰巧有其他姓少典的人?

她不會是被那個叫沒有情的騙了吧?

不對……她那神情,好像是在喚自己?

“公主,你今年幾歲?”玄商君看向掩著臉的夜曇,神情覆雜。

“二十啊……怎麽了?”

“……”

光陰荏苒,當初那個小姑娘,現在個頭也能到他脖子了。

遇到她的那幾年,倒是比自己過去那一千多年還要豐富多彩。

既然已經雙十了,她那沈淵的婚事,應是完全解決了吧?

可……她方才的話裏,尚有許多讓他想不通的事情。

究竟是漏洞,還是另有隱情?

有必要確認一下。

辦法……

“等等……”剛剛那對話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是公主啊?

“……難道你是完全版的少典空心嗎?”夜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啊……”

夜曇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她現在莫名其妙地被壓在床上。

兩人之間……是那種隨時都可以親上去的距離。

“你幹嘛啊……”她有點不滿,“幹嘛推我!”

“你不是我娘子嗎?”玄商君的表情似笑非笑,“我要檢查一下。”

說著,神君閉上眼睛。

他的手伸向夜曇的腰間,相當熟練地解開她的腰帶。

以前他也不知道幫懶惰的小公主穿過多少次衣服。

“不是……檢查什麽呀!”夜曇被這一系列操作震驚了。

這一路,從來都是她追夫,何曾有如此待遇。

“咱們還沒洞房啦!而且你都失憶了……哇啊!你的手好冷啊!”

還沒等她說完,一只手已經自衣襟處伸進來了。

“馬上就好。”

觸上她胸口滑膩的肌膚,少典有琴也跟著震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手在心衣邊緣的褶皺處停下。

沒錯,是她。她體內有自己的血。

……好像還有什麽別的東西。

“這是……”

“虹光寶睛!?”

“怎麽會這樣?”玄商君驚訝睜眼。

虹光寶睛是他的本命法寶,這……只能是他自己給她種的。

“還怎麽會這樣呢!之前在天界,把這個勞什子玩意兒弄進我身體裏的不就是你啊!”

夜曇叫起來。

“……”她居然去了天界!

她方才是叫自己……“夫君”。

聽她這話,一定是和自己有交集……

這是老天都在幫自己吧!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少典有琴忍不住將懷裏的人抱緊了。

不行啊啊啊啊!

夜曇的理智已經回籠。

他們現在這什麽情況啊!

“那個……夫君……”夜曇努力側過身子,卻被人從背後連衣服牢牢抱住。

“嚴格來說……咱們還沒成親呢……這樣……不太好吧?”

“不是說要‘以禮相待’的嗎?要不……你先放開我?”

玄商君看著在自己懷裏扭動的小公主。

才一會兒功夫,松垮的衣襟被她扭得更不像樣了。

這麽久了,她這防身術都沒什麽進步。

自己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

“!!!”夜曇在思考,自己暴力突圍的勝算有多大,雙手就被完全制住。

“別動”,玄商君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分,也收了玩笑之意,“我先幫你把虹光寶睛解了。”

“你能解得了嗎?吹牛!”夜曇並不相信。

分明就連本人都解不了啊!

何況只是個……神識?

“那公主拭目以待吧”,少典有琴重新閉上眼,一手箍住夜曇腰身,一手點上她腦門。

“等一下”,夜曇一把握住少典有琴的手,“那個……虹光寶睛的事情先放一放啊……你……”她咽了咽口水,試圖緩解眼前這種暧昧姿勢所帶來的詭異感。

“夫君,我該怎麽稱呼你啊?”

她當然是在試探。

別的先不說,他知道虹光寶睛、天界,這說明……他很可能有從前的記憶。

他和辣目,還有沒有情都不太一樣。

“不如喚我‘有琴’?”神君思索片刻,答道。

不管怎樣都不能再讓她有叫自己小玄子的機會!

看來他是真的有些記憶!

“那……有琴?”這次,夜曇倒是意外地從善如流。

本來她的目標就是要讓人喜歡上自己嘛。

“嗯,夜曇。”某人非常心滿意足地喚出了這個名字。

“啊……啊!?”夜曇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對,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就算是少典空心,也不知道的啊!

沒事,冷靜!離光夜曇,現在你還沒有暴露!

應該?

“夜曇。”

玄商君緊了緊手臂,又叫了一聲。

“許久不見,我很想你。”

“你你你……你叫我什麽啊……”夜曇磕磕巴巴地試圖圓謊,“夫君,那個……你腦子壞掉了,人家也不怪你啦……不過……人家是叫青葵啦!”

“……”

“……”

“好了,別玩了,夜曇”,眼下這是什麽情況啊?又來玩假扮姐姐的游戲嗎?

“你說什麽啊!”

“人家就是青葵!”

“如假包換好嘛!”

夜曇一臉死鴨子嘴硬的表情。

這個時候暴露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你分明就不是青葵公主嘛……”她這是玩上癮了?

“人家就是!就是!”

“既然公主如此堅持……不如我們回宮去找暾帝?”來自玄商君的致命一擊。

“這……沒這個必要吧?”夜曇的假笑僵在臉上。

完了!是意想不到的展開!

怎麽辦?

若確證她是個冒牌貨,他該不會惱羞成怒,直接在這把自己就地正法了吧?

想起那個古板的少典空心,夜曇有點擔心。

……

欸,有什麽好擔心的嘛夜曇!

現在可是在獸界啊!帝嵐絕罩著她的!

少典空心他憑什麽處置自己?

沒錯,離光夜曇,你現在可用不著怕他!

夜曇想起了三真說的話。

她是來救他的。

他沒她不行!

她根本用不著害怕啊!反倒是他!應該巴結著自己才對!

想清楚一切的夜曇迅速冷靜下來。

“你……到底怎麽知道的啊?”

她有些好奇。

自己雖是露出了些破綻沒錯,但每次也都堪堪圓回去了。

到底是怎麽洩露的啊?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你仔細說說?”

玄商君握住夜曇的肩膀,將她轉過來面向自己。

“……”分明是她先問的。

“你不是都知道了……還讓我說什麽呀?”

“我是知道了”,玄商君擺出了“空城計”,“但我不想被自己的娘子騙。”

“哪個是你娘子了!”這混蛋!都知道了還故意拿她打趣!

“你呀!”

“我才不是!”

“那你為何執意自稱青葵?”

“哎呀就是迎親那日,沈淵人把花轎換了嘛!我都跟你說了你娶錯人了你還不信!所以這你可不能賴我呀!”

“你……”信息量太大,他得緩緩。

“這事你還和別人說過嗎?”

“都知道你們神族對沈淵族喊打喊殺的,我害怕,就沒再說了。”夜曇避重就輕。

“你是說……”如此說來,父帝母神他們都還不知道錯嫁之事?

這可真是……

太好了!

“你笑什麽啊?!”

“咳咳……”

玄商君哪裏會想到如此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竟會陰差陽錯做了自己天妃……足見他二人姻緣天定啊!

“可我的神識為什麽會在界下?”他還有好些個不那麽重要的疑問。

“不就是你補了歸墟然後擅自嗝屁,三真說用你的神識才能把你覆活嘛!”夜曇一邊說,一邊也沒忘記觀察少典有琴的表情。

“人家去撿你神識的時候,一不小心……掉了幾片下來。”

其實她是一片都沒拿住啦!

有點丟臉,不能說出去!

“是這樣……”

“你……為什麽這麽冷靜啊?”

夜曇表示她不懂。

聽到自己的死訊居然都毫無反應。

這人果然是空心的!

“那你下界……”

“大哥,我當然是為了救你啊!”

“不然我為了什麽啊?放著自由的日子不過,自找苦吃啊?”

“夜曇……”她不記得前塵,居然選擇下界來救自己。

少典有琴忍不住牽起人手。

“謝謝你。”

這下可把神君感動壞了。

“你是該好好謝謝我……哼……”夜曇別扭道。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按剛才所說的,夜曇和另一個自己,他們之間的關系實在挺微妙的。

“我……”

夜曇有點語塞。

剛才他說要幫自己解開虹光寶睛……都被她不小心回絕了。

現在……她還有什麽其他的借口能用嘛!

“我不過就是覺得……咱們也算是朋友嘛!”夜曇盡可能用無所謂的語氣解釋著。

“本公主向來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啦!”

她可不想被他看出什麽端倪。

“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玄商君率直得一如往昔。

不對……她是喜歡另一位?

“才不是!”

“你誤會了!”

“我才沒有!”

夜曇否認三連。

“可我喜歡你。”此時,他根本就抑不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夜曇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她驚訝地擡起了臉,看向身邊人。

“你……真是少典空心?”

“你別是妖精變的吧?”是不是被她吃掉那牛變的啊!然後陰魂不散,又來找她!

總覺得不像是他哎!

不過……他的神識……都有毛病。

眼前這個空心……也還不至於超出她想象。

“夜曇……”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等等,他方才說喜歡她……

那她豈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已經拿下一片神識了?

好耶!

客店中的兩個人完全是雞同鴨講。

“其實……我寧願你別救我。”

想也知道,這事多麽危險。

她定是經歷了千難萬險……

玄商君摸了摸懷中少女的臉,有點心疼。

臉都瘦了。

“你個傻子!”夜曇被氣著了,“有活的機會你不要?”

她最討厭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

“你把本公主當什麽了!真當本公主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我不是……”好吧,能活的話……他當然是想活的。

“對不起。”

“哼!”

“接下來,有我幫你。”神君悄悄摟過人。

————————

就這樣,玄商君一邊吃著神識的醋,一邊又不得不幫忙。

夜曇麽,顯然是把他當作了第三片神識。

還囑咐他不要在沒有情跟前露面。

她好容易才把小沒糊弄過去的!

“收了這麽多禮物啊?”

慢慢走後,某醋神抱著臂,從屏風那走出來。

他現在是相當不爽。

“是挺多的……不過,公主可不是那麽好收買的!”被抓包的夜曇立馬開始哄他。

修羅場什麽的,能避免就避免吧。

“啦啦啦~”話是這麽說,她手上仍在不停把玩新得的笛子。

心情也是肉眼可見的愉悅。

“……”

看著夜曇那陶醉的樣子,少典有琴突然消氣了。

沒有情買給夜曇的笛子,正是玄商君用之前夜曇在魍魎城打擂臺完了後送自己的玉佩做的。

他尾隨著二人逛街,遠遠看著夜曇東摸摸西摸摸,想要買,又顧及對方沒錢的樣子,不知為何,想起了之前他們沒買的那支笛子。

神君摸摸身上,玄珀不在。

要銅錢更是沒有幾個。

倒是摸出那塊玉佩來。

魍魎城的戰利品,要做出那種骨笛,還是綽綽有餘的。

做好後,他便借了一小販的攤位,讓攤主將那笛子賣給她。

聽說酬金都歸自己,小販當然樂意幫忙。

“你還是喜歡這笛子嗎?”

“嗯!”

玄商君不知道的是,夜曇想買它,已經是第三次了。

某種程度上,夜曇公主一直挺執著的。

“大道同悲……”

總覺得不是一支笛子應該有的名字呢。

夜曇摸著笛子,突然想到了歸墟。

“蒼生有難,山河同悲。”

“公主,萬物有靈,天地不朽。”

即使最後的結果是毀滅,總會留存一些東西。

“雖說是‘大道同悲’,然而‘蒼生有情’……嗎?”

天若有情……

神君察她神色。

“公主,你會吹嗎?”他是明知故問。

想要逗人開心。

“你少瞧不起人了!”夜曇下意識反駁,“我……當然會了!”

“那公主何不吹一曲試試笛子?”

……好吧,她真的不會吹。

“你……難道你就會吹嗎?!”被拆穿的夜曇嘴硬道。

“當然。”不好意思,他真的會。

天界的教育就是這樣面面俱到的。

“哼!會吹就會吹,有什麽了不起的!就這種東西,本公主也輕輕松松……”

“呼——”夜曇嘗試著吹了一下。

四面漏風。

“……”

“噗嗤……”

“我讓你嘲笑我!”夜曇揚起笛子就要打人。

“好了好了,我教你!”

“指法是這樣,然後放在嘴邊,你看好了……”

玄商君註意到了,笛子上還有口脂。

他當作沒看見似的將笛子舉到自己唇邊。

夜曇沒吱聲,但眼珠子卻一直盯著笛子,都不帶錯開的。

誰家玉笛暗飛聲?

表面是骨笛,實際是玉笛,其實音色是有所不同的。

但夜曇是聽不出來的。

她就是覺得好聽。

一曲終了。

“我試試!”夜曇盯著他,攤開手,一臉期待。

玄商君將笛子交還給她。

“呼……”夜曇接過笛子,深吸一口氣,嘗試著吹了起來。

依舊吹得亂七八糟。

少典有琴就站在夜曇的身後,看著她。

都是他啦!

一直這麽站著,導致她根本沒辦法忽略他的存在,學習速度都慢了下來!

某人就這樣把責任都給推了出去。

————————

“哎,你去哪兒?”夜曇看見玄商君準備出門,順嘴問了聲。

“出去走走!”

最近,沒有情對夜曇的態度完全變了。

留在這裏,看這兩個人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的,他可受不了!

沒錯,玄商君是越幫越醋。

此時,他還不知道,頂雲等人已經追來了。

嘲風攻擊辣目的事情,夜曇也沒告訴過他。

“等等……你會回來的吧?”夜曇敏銳地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不滿。

“你要是趁機逃了,我可一輩子看不起你喔!”

夜曇試圖用言語相激。

“我為什麽不能逃?”某幼稚醋神真的被激到了。

“你之前不是說,希望我與你一同逃學、逃課、逃跑的嘛?”

“我……”她是說了讓他要好好玩。

“那我又沒讓你從我身邊逃走!本公主沒發話,不準你走!”

一路上艱難險阻接肘而來,她都沒逃好嘛!

他也別想逃過她的手掌心!

離光夜曇的一番霸道發言弄得神君有點臉熱。

“……我沒想離開,我就是去透透氣。”

如她所言,神識共有三片。

那就應當還有一片才對。

“這還差不多!那你早去早回吧!”夜曇揮揮手,示意他快滾。

他走了,她才能夠更方便地行動啊!

同時對付倆幼稚鬼真的太累了!

“有事記得用傳音符聯絡!”

“知道了啦~”

“走吧走吧~”

夜曇還開心地和他擺手。

“那……一會兒你千萬別掉以輕心!別讓人占了便宜,知道嗎!”想了想,玄商君還是沒忘記囑咐她小心自己的神識。

“哎呀,少看不起人了!”那不都是他嘛!

————————————

離開夜曇租住的小屋。

玄商君在獸界游蕩著,繼續找神識。

晃著晃著,他就晃到了一所叫“繽紛館”的酒樓,又被酒店大堂之中擺著的那些人物畫吸引了。

“這是……”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女子的背影,還有她頭上的天界法器——銀月松柏枝。

“掌櫃的,您回來了啊?”繽紛館的夥計非常自然地上來打招呼。

“……”

等玄商君回來,想將自己發現神識的消息告訴夜曇時,才知道她中了英招的沈淵寒毒。

他才不管會不會被神識發覺,就想沖進去救人。

屋子裏,紫蕪的一句話卻讓少典有琴止住了腳步。

他也想看看,沒有情究竟會不會為她放棄萬千黃金。

真金火用過之後,夜曇還不見蘇醒。

眾人都有些慌了。

沒有情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不是為了真金白銀,而是為了她。

少典有琴一直在門外默默看著這一切。

想是寒毒未清……

神君開始捏訣。

這會兒,他的法力還算充裕。

之後那些……

他當然是沒眼看了!!!

————————————

因著夜曇受傷的緣故,神君自是想讓她好好休息的,所以,他選擇將繽紛館的情報以某種模棱兩可的方式,透露給了清衡。

等夜曇養好了傷,小分隊就向繽紛館進發了。

聞人被她理解為——滄海遺珠。

畢竟玄境那麽多神識,多掉一片……

也是很尋常的事情吧!

自從有了聞人,神君倒是越來越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

在討女孩子歡心這點上,他們倆的技能幾乎都重合了。

倒不如說,聞人比他更擅長花言巧語!

不對,自己可不像聞人那家夥,他是真心實意的!

自己完全不是神識對手……

玄商君很不甘心。

所以看到聞人被夜曇耍時,他反倒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該!

若自己是女子,也會忍不住打他一頓!

是的,那些前來揍聞人的獸界女子有一部分還是神君通知的。

很難說沒帶上些私人恩怨了。

等到夜曇和聞人漸入佳境後,他就再無用武之地了。

是的,少典有琴明白,神識是註定會愛上夜曇的。

先前,她都沒有刻意發力追他,自己也沒能逃掉。

何況現在……神識的腦筋好像比他還缺根弦!

一個,兩個,三個,居然真被夜曇用些相當拙劣的借口騙過去。

戀愛……大約的確會讓人降智。

咳咳……

這日。

玄商君遠遠看著清衡和紫蕪分別去找了三個神識。

他有些在意,便跟上了。

但,也不能跟得太近。

所以,他並不知道,清衡和紫蕪到底和神識們說了什麽。

但沒關系,只要他繼續跟蹤神識們,一定能弄清楚他們到底在偷偷摸摸地謀劃什麽東西。

一番觀察之後,玄商君發現……

他們不約而同地去準備了食材。

還制作了壽面!

少典有琴當然知道夜曇的生辰不是這個時候。

他也根本沒往清衡和紫蕪是故意的這方面想,只是覺得,他們或許只是弄錯了夜曇的生辰而已……

但是!

神識們都去準備壽禮了……自己什麽都不送的話……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輸了一樣。

而且,他一定要比他們送得還要好!

所謂奇怪的勝負欲,就是如此了。

整個下午,玄商君都在獸界的四處奔波。

為的就是能夠準備別出心裁的生辰禮,完勝三片神識。

也正因為這樣,他完美錯過了繽紛館內那羞恥的修羅場。

等玄商君終於排到傳說中獸界最棒的壽面,拎著食盒走進繽紛館時,迎接他的是一個綠眉毛的小廝。

“掌櫃的,你這是……受刺激了?”

繽紛館的小廝們都經歷了下午那盛大而刺激的修羅場,正暗中八卦呢。

“怎麽了?”玄商君已不是第一次被人錯認了。

故而,這店小二將他認作了聞人,他也完全波瀾不驚。

“原來失戀還能讓人年輕啊……”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小綠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們家公子一向來就玩得很花,沒想到這報應來的一個比一個更猛。

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吐槽……

“哦……”玄商君覺出了一些異樣,不過面上卻並不顯露。

“你說這個?”他學著聞人平時的樣子和小二調侃,“我新研制的冰肌雪膚膏,效果看上去不錯吧?”

“妙極妙極!”小綠連連誇讚。

虛晃一槍過後。

“你方才說……公子我失戀了?”犀利的目光落在小綠上。

“……呃……公子,小的知錯了!”小綠的笑容僵在臉上。

“哦?你錯在何處?”少典有琴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壺茶,放到嘴邊。

卻不飲。

一副等著人自己討饒的樣子。

“……公子啊……”小綠皺著一張苦瓜臉,“小的知道您傷心……可您平時也沒少讓那些姑娘們傷心呀……”

“……”神君杯子裏的茶晃出了一些。

————————

聽完小綠轉述的修羅場,玄商君趕緊往回趕。

“夜曇?”

他一回少君府,就看見夜曇托著腮坐在門前的臺階上。

“你回來了啊?”夜曇的語氣有氣無力的。

“怎麽了?”少典有琴撩開袍子,在她身邊坐下,又打開放在地上的盒子,拿出了壽桃。

“吃一個?”

“我不餓……”夜曇搖搖頭。

她下午已經吃撐了。

“而且……都暴露了……”

她哪有心情吃啊!

“那……你是怎麽想的啊?”

對神識的問題,少典有琴一直持著“順其自然”的想法。

“玄商神君”覆不覆活都可以。

不管是以什麽樣的形式,他都想能更長久地陪在夜曇身邊。

將心比心,神識們大概也作如是想吧?

“我就是……”夜曇垂頭喪氣地,“哎呀,我也不知道……”

“我讓慢慢給他們都帶了信,約他們明天在鳴春谷碰面,然後一起去白竹塢。”

“但,我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原諒我。”

“要是他們明天不來,你打算怎麽辦?”少典有琴伸出手,撫了撫夜曇的背脊。

“我……”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要不,我就去他們那……”

“負荊請罪?”

夜曇也不是很確定。

每個神識的脾氣都不太一樣,比如眼前這個就很心大。

少典空心那家夥不是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人。

可是……情傷的話,她還真沒把握。

“你想讓他們原諒你嗎?”

“嗯。”

“我知道了。”其實,以他對自己的了解,神識們多半是會原諒她的。

就是不知道要花幾天。

而夜曇這般心神不寧的樣子,愁雲滿布的臉,低聲下氣的語氣,他是一天也忍不了。

————————

當夜,玄商君便去找了神識。

“你是……”此時,神識們都將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認作和自己一樣境遇的人。

“居然有四個嘛!”不出所料,神識尚未平息的憤怒不約而同地覆燃了。

“你的心情,我倒是大概是能體會。”

易地而處,他肯定也得氣死。

其實……光是看著他們處鴛鴦,他就已經很生氣了。

“信……你也看了,我不是來為她辯解的。”

“但是……我還是想請你回憶一下,從遇到她開始的每一件事。”

身份可能是假的,情卻是真的。

都說旁觀者清。

而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當事者,自也不可能否認……

她的真心。

從繽紛館走出時,少典有琴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他註意到,自己的手好像又變得透明了。

自己又要消失了嗎?

她的願望是……找齊神識,終結這一切。

也罷……

神識心意相通,當能自救。

自己的消失,反而預示著他多半能覆活。

其實……他也不太想讓神識合一,重新回到天界。

但,若死去的玄商君能夠回來,夜曇當是會開心吧?

神識們都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那麽……自己呢?

自己要何時才能夠堂堂正正地陪在她身邊呢?

還是說,他註定永遠都只能是在為她實現願望後,被她遺忘的那個呢?

此時的玄商君不知道,若真是要算時間,自己才是那個與夜曇相處最久的“幸運兒”。

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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