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方六塵·十九

關燈
十方六塵·十九

玄商君感覺自己依舊飄蕩於虛空之中。

等待降落時,他居然又聽見了熟悉的女聲。

“我想要下界啊啊啊!!!”

“……”

這次居然這麽快的嗎?

待少典有琴再度睜眼時,又看見了熟悉的藍色。

那是玄境。

怎麽會這樣?

如夜曇所言,玄境不是已經……不覆存在了嗎?

奇怪。

玄商君掃了眼玄境。

莫不是自己已經活了?

所以,夜曇現在是在天界?

一定是這樣的。

每次她許願,自己就會被傳送到離她不遠的地方。

若是神識已經順利合一,可能……

她真的要留在天界當那個自己的天妃了。

如此,另一個自己,是不是早已聽到了她的願望呢?他是不是已經去幫夜曇實現願望了?

畢竟她的願望不過是“下界”而已。

那……自己怎麽辦?該去哪裏呢?

見不到心上人,歸墟也都補好了。

他該做什麽?

繼續修煉?

可若是待在玄珀裏……總之……

很無聊。

而且……

玄商君低頭檢索了一圈。

從前,自己修煉時,偶爾是會把玄珀放桌上的。

這次玄珀都沒放出來……都沒地方藏。

那……該和那個覆活的玄商君重新合一嗎?

不如就去找他,和他商量看看?

其實,神君只是想去看夜曇罷了。

不過,若是他貿然出門,被發現的話……大概是會把他們都嚇一大跳。

需小心些。

玄商君擔心的並未發生。

少典有琴跨出空蕩蕩的玄境,外面自是熟悉的天界。

同樣空空蕩蕩,沒什麽人。

玄商君理了理袖子,準備前往蓬萊絳闕。

期間,夜曇那想要下界的嚎叫聲不斷入耳。

……有哪裏不對!

若她過得好,為何要如此急切地許願下界?這願望為何傳到他耳中?

是不是那個自己不肯讓他下界?

是不是那個玄商君對她不好?!

所以她才鬧著要回宮?

想到這裏,玄商君的臉已經很黑了。

他必須要趕緊弄清楚這些事情!

若有人敢欺負她,即使是他自己……

也不可原諒!

正在玄商君怒氣沖沖準備找另一個自己算賬時,忽的看到了一片翠色的衣角自眼前掠過。

他疾步追了上去。

“清衡!”

“兄長。”清衡還是規規矩矩地與他行了一個慢吞吞的禮。

“清衡正要去蓬萊絳闕找兄長,想不到竟能在此處碰到兄長。”

是的,遲鈍如清衡,並未發現自己的兄長一夜之間變得有些年輕的怪異。

“……”

他與遠岫,自玄境後,也很久沒見面了。雖說在尋神識的時候見過,可清衡也只當自己是神識。

此時,他看不出來自己的異樣……也很正常。

玄商君看著清衡,有些失神。

“兄長。”清衡伸出手,他的掌心瞬間多了一疊紙張。

“這是我的課業,還請兄長檢查。”

“!!!”這不是檢查課業的時候啊!

心裏雖是這麽想,玄商君還是接過那疊紙,裝模作樣地檢查了起來。

“不錯,進步了。”

他滿心滿眼都是“找夜曇”三個字,當真看不進去!

“多謝兄長誇獎”,清衡接回自己的課業,覆又關懷起自家兄長來,“兄長……你與嫂嫂如何了?”

出乎意料的,清衡拉著玄商君問了些天妃之事。

是的,除了課業外,他還有別的任務。

他之所以一早就欲前往蓬萊絳闕,正因受了紫蕪的請托,來打聽自家兄長和嫂嫂相處情況的。

從清衡的話中,少典有琴不難推斷出眼下的情況。

就在昨日,天界神族才與沈淵族一起,從離光氏迎回了各自的新娘。

!!!

尋神識那會兒,他已得知,夜曇和青葵是錯嫁了。

這會兒怎麽就才成親了呢?

莫不是自己又掉落在了哪個奇奇怪怪的時空?

“清衡,依你看,你嫂嫂……如何?”

玄商君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

“嫂嫂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奇女子啊!”清衡絮叨了一會,終於總結道。

“是啊”,這點他的確相當認同。

畢竟是他親自挑的嘛!

想也知道,能將足飾冠戴的……只有那個奇女子了。

……等等,清衡剛才說的什麽?

不行,自己得趕緊去找她!

她不知輕重,也不知神族的厲害……

萬一露餡了,他也好幫她逃出天界不是!

“清衡,咳……為兄還有些公事要處理。”

玄商君暗戳戳地下了逐客令。

“清衡還以為兄長會去天葩院找嫂嫂呢”,清衡開始感慨,“沒想到,兄長已經練得九重金身,卻依舊如此勤勉,清衡真是自愧不如。”

“你嫂嫂在天葩院?”話音剛落,神君又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完全暴露了自己心情,趕緊恢覆冰塊臉。

還好他對面的是清衡。

“兄長竟如此勤勉”,毫不懷疑的清衡朝著少典有琴施了個禮,“那清衡就不打擾兄長了。”

等他再擡頭之時,他的兄長就已經不見了。

順帶一提,少典有琴在去天葩院的途中,還遇到了紫蕪。

紫蕪是自己沖上來的。

少典有琴抱了抱她。

紫蕪明顯很開心。

她感覺自己先前擔心兄長對自己生疏了的事都是杞人憂天。

“兄長!”

紫蕪自玄商君懷中擡起頭,皺著眉頭打量自家兄長。

“你是不是用了修容術?”

“整個人都年輕了許多!”和嫂嫂真是愈發相配了呢!

就是不知道自己何時能有這樣的愛情啊!

!!!

“本君……之前很老嗎?”

少典有琴不知道,另一個自己有很大原因是……

愁的。

外加氣的。

當然,因為空間扭曲,玄珀中的時間流速也要慢許多,這也是原因。

玄珀神君的臉還和剛成年差不太多。

“比現在可老多了!”紫蕪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已把自家兄長的心紮得千瘡百孔,“兄長,你能不能把這高階修容術的秘訣告訴我啊?”

“下次……下次啊……”玄商君敷衍完了紫蕪,又向蓬萊絳闕旁邊的……天葩院而去。

————————

蓬萊絳闕到天葩院,對玄商君而言,壓根就沒幾步路。

從前那處空無一人,如今可熱鬧了。

夜曇已經回到了天葩院。

她究竟要怎樣才能下界呀!

青葵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夜曇一個閃神,差點又被門檻絆了一下。

慢慢趕緊扶住夜曇。

“慢慢……你先出去打探一下南天門的排班表吧。”夜曇緊了緊慢慢的手。

“曇曇……你真沒事?”慢慢有點擔心。

畢竟才發生了那種事情。

“哎呀,放心好了!”夜曇拍了拍胸脯,“本公主豈會為那些小事煩心?”

“小……”算了,也許這樣,她家少主才有機會。

“那……那好吧。”慢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也不是不明白夜曇想要靜靜的心情。

“你……”夜曇坐下來,正準備好好思考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成功下界,就看到一個白衣身影沖進天葩院。

“少典空心!你怎麽在這?!”

虧自己還在蓬萊絳闕找了他一圈兒!

沒找到人,夜曇就自動地將少典有琴的行為理解為——

沒有擔當!

“我腰牌呢!”

“腰牌,什麽腰牌?”神君一時間沒能理解對方的話。

“昨夜咱們都那樣了,真的就不能……通融一下呀?”夜曇跑去拉人袖子。

這算等價交換吧?她也沒占他便宜呀!

那樣?

哪樣啊?

“公主,你……”少典有琴瞠目結舌。

她整個人……看上去衣衫不是很整齊。

他們神族的婢女絕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所以說,不想歪是不可能的。

“你……”

神君指著夜曇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你怎麽了?”

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我……”夜曇順著對方驚愕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看去。

不就是……衣服沒穿好,耳環剩一只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啊!

“我怎麽了啊?”

“再說了!本公主為什麽這樣,那還不都是因為你啊!”

關於那一夜的蓬萊絳闕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能只有當事人知道。

“……”

天葩院的上空也開始陰雲密布。

少典有琴很是惱火。

沒想到,此處的這個自己金身是練到了九重,定力居然如此之差!

一些奇妙的誤會產生了。

“你……”夜曇覷著眼前人的表情,意識到他是在生氣。

但她一點不在乎。

“你是不是在想怎麽補償我?”說實在的,她也不想用這個事情去威脅人。

但姐姐那可等不得了!

“……”為什麽他要補償啊!他現在真的很想找一千年後的自己幹架!

都還沒成親呢!

這像什麽樣子!

就在神君怒不可遏之際,忽的聽到天葩院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而且……據清氣的量來看,來人恐怕正是此間那個道貌岸然的!

沒錯,玄珀神君已經不想承認那是自己了!

“你怎麽了?”夜曇註意到了他面色有變。

“有人來了。”盡管他的確是想打人,但現在還是不好讓對方發現自己在天葩院。

瓜田李下不說,還會惹麻煩。

“來就來唄?”夜曇很是奇怪,“欸,你幹嘛……”

玄商君化作一道藍光,從窗戶飛出。

————————

此時,門外的玄商君感覺到了些異樣。

他聽到了,夜曇正在和什麽人說話。

聽聲音,絕對不會是她那獸界侍從。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

是在哪裏聽過呢?

“天葩院如何會有男子?”

兩千七百歲的玄商君毫無情商,只是疑惑地看向飛池。

“……”飛池露出一臉不敢多嘴的表情,低下頭去。

他們家神君就是太單純,有問必答也就算了,還總是不分場合的心直口快,這個性也不知道是像誰。

玄商君倒是沒覺得自己有綠雲遮頂的風險。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哪個好客的神仙來找夜曇罷了。

但是進了天葩院,也沒看到有其他人。

“你怎麽……”怎麽又去而覆返了?

夜曇有些驚訝,畢竟她對玄商君的了解不多,哪裏會管他身上那些細微變化。

“改主意了?肯放本公主下界探親了?”她一下跳上前。

“本君說了,需要向神霄玉府遞交公文……身為天妃,怎可如此衣衫不整?”玄商君看到夜曇的裝扮,就開始皺眉。

他默默退開幾步。

“本公主樂意!”夜曇根本不鳥他。

“再說了……本公主會這樣,到底是因為誰啊?”

竟然還敢怪她!

“咳……”玄商君心虛地咳嗽了一聲,而後故作鎮定地看向夜曇。

“方才可是有人在此?”因為姻緣橋和建木果實的緣故,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命定天妃。今日來這裏,就是想確認她有沒有事(有沒有闖禍)。

問的這句話,多少也是有種沒話找話的意味在。

少典有琴話音剛落,就遭了夜曇的一記白眼。

“你有病啊!”剛才自己走掉,現在換了件衣服又回來了不說……

還問她剛才是誰在這?

敢情是在耍著她玩呢!

“不答應就不答應!你在這裝什麽蒜吶!”

“……你!”不出所料,玄商君又被氣著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哪裏遇過這樣無禮的女子。

“你等著!”

玄商君拂袖而去。

“……”

飛池趕緊跟上自家主子。

然而,關於“天葩院裏的其他男人”,盡管風波的主角一個不在意,一個不追究……但在天界,勁爆的八卦是會自動傳開的。

每一個神仙表面上雖然都是一派光風霽月的樣子,實際上卻都很嘴碎。

飛池那般還算好的呢。

這不,沒多久,這事就被某不知名神仙編成話本,開始在天界暗中流傳了開來。

終有一日,傳到蓬萊,當即被玄商君(2700+)列為禁書目錄的書籍。

雖然,據說這書在若幹年後還是被某個小神從塵封已久的圖書館中扒出來了。

引起天界神仙爭相搶購。

《天妃那不為人知的歷史一二冊》……那可不是任何時候會大賣嘛!

然後就又被神君禁了。

徇私意味甚濃。

但這事一度引起轟動,被戲稱為“新時代的焚書事件”。

還好沒有連帶著坑了哪個神仙。

————————

天葩院。

“哎呀,你煩不煩啊!”夜曇看到第三次出現的玄商君,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本來她就煩著呢,如今還接二連三看到煩惱的根源,就更煩了!

“公主,要不……你去換件衣服?”

玄商君指了指夜曇的衣服。

看著她這穿戴,他心裏就像被紮了根刺一樣。

“待會兒再說吧!”怎麽又提衣服的事情?

雖然比剛才的態度要好了不少。

“你是在為那個……”少典有琴有些不好措辭,“被欺負了的事……難受嗎?”

她受了委屈,還和自己有些關系,他自當好好安慰一番。

“沒有……對了,剛才補償之事才說一半,你就溜了啊……還特地回來當著那麽多侍從面訓我!”夜曇瞇起眼睛,“現在你來得正好!本公主想好要什麽補償了!”

“公主,你想要什麽?”莫不是她之前許的那個“下界”願望?

“還請神君準許我下界探親!”見人不適應自己這裝扮,接連兩次都提到衣服,夜曇自是故意將身子湊上去。

“公主……要探誰?”她不是心心念念要離開皇宮的嗎?

不過,初至天界,她定是不適應。

知她受了委屈,但是隨便跑回娘家這事……他多少還是有些不願意。

回去,萬一暴露了錯嫁之事可怎麽辦?萬一路上有危險又怎麽辦?

玄商君各種患得患失,將後果越想越嚴重。

“這還用說!探親探親……當然是探我姐……妹咯!”當然是探望青葵咯!

原來是探望青葵。

對了,錯嫁的話,青葵公主是嫁到了沈淵……沈淵也太危險了!

“公主,你先告訴我,要去何處見你姐妹?”

“……”夜曇不說話了。

“……”她這意思就是說,要去沈淵咯?

玄商君露出為難表情。

他知道夜曇很想下界,但是,若自己滿足了她的願望,就會像從前一般消失。

他不能放任她一個人留在沈淵的。

“公主,你容我考慮一下。”玄商君試圖安撫夜曇。

畢竟不答應,她只會鬧得更嚴重。

“那你可得快點想啊!本公主可趕時間呢!再給你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就算她等得了,青葵可是片刻都等不了的!

——————————

玄商君偷摸潛回玄境。

他需要打聽一下青葵在沈淵的境況。

神族在沈淵安插了護衛,那具體的名單,應該還在玄境。

畢竟那是機密。

在玄境,玄商君順利找到了天界布防的各種文件。

通過特殊方法,玄商君聯系上了沈淵的間者,獲取了青葵的情況。

為了防止暴露錯嫁之事,他問的是“沈淵是否一切正常?”

得到的回答是——一切正常。

青葵公主定是無恙了。

另一邊,心急的夜曇等了一上午,再也等不下去了。

算了,以那事要挾,也不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夜曇換了衣服出門,準備去找清衡騙腰牌。

之前她就盯上清衡了,這弟弟……

看上去更好騙的樣子!

從玄境回來的神君還沒走到天葩院,就看見夜曇著急忙慌地出來。

從她的表情來看,一定是有什麽打算。

少典有琴默默跟上了夜曇。

只見她去找了清衡,豪氣幹雲地拍胸脯說要請他吃火鍋,後又托他去弄酒。

這一切都被尾隨著夜曇的少典有琴看得一清二楚。

神君便在半路上攔截了從少康那回來的清衡,沒收了他的酒。

就算她要喝也得和自己不是!

等他折返回來的時候,老遠就能聞到天葩院那飄來的味道。

這味道還有些熟悉。

很像自己在離光氏禦膳房經常聞到的那個……

肉味。

以前,他不是很習慣肉的腥味。

但去禦膳房的次數多了以後,僅僅是味道,短時間內,他尚能忍受。

可這天界怎麽會有肉味呢?

玄商君循著味道找去。

!!!

誰能想到,他的牛居然被夜曇給殺了,肉都還給片好了!!!

骨頭就堆在天葩院前。

雖然自己一直都在玄境,和這夔牛也沒有什麽感情,但那好歹也是自己的牛。

“……”

看著那堆牛骨頭,玄商君默默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酒壇,開始收拾那些屍骨。

收拾妥當後,他又在蓬萊後院找了塊地,開始施法掩埋夔牛的遺骸。

天界的清氣十分充足,拜其所賜,這回他倒是完全不用擔心法力不夠。

等埋完了牛,神君再度來到天葩院階前時,便看到了自家天妃和弟弟不清不白的一面。

糟了,他剛剛是把酒壇放在天葩院了!

結果就是清衡和夜曇都醉倒在地了。

夜曇不知道天界之酒的厲害,勸酒的同時自己也嘴饞地小酌了幾杯,這不就倒臺階那了。

!!!

這兩個人居然還靠在一起!!

仔細一看,夜曇的頭歪在清衡的肩膀上!!!

這一幕,落在玄商君眼裏,是別提有多刺眼了!

他默然擡手,一道青光閃過。

清衡身上的令牌被收了。

少典有琴又翻了下手,變了一塊假的出來,重新掛回清衡身上。

以防萬一。

“……”

神君看了眼自家弟弟,繞過人,將夜曇一把抱起。

“唔……”夜曇在他懷裏砸吧了幾下嘴,又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繼續夢會周公。

自己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提醒一下她,儀態問題?

怎麽能和小叔子走這麽近!

成何體統!

玄商君將夜曇抱回了天葩院,又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拂過。

夜曇醒了。

“唔……少典……空心?”

她一下坐起來。

“你……想好了?”

壞了,自己吃了他牛的事,可千萬不能被他知道!

不然他又要沖自己大叫“成何體統”了。

想也知道不會給她腰牌了!

“公主,沈淵一切都好。”

“……所以呢?”之前通過刺字,她也得了青葵的消息。

問題的關鍵不是“現在一切都好”,而是必須馬上把青葵從沈淵帶出來!

“我要下界!”

“……”他就知道,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塊令牌遞到了她面前。

夜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神君果真是體恤眾生!”她一把將對方手上的牌牌奪過來,“多謝神君啦~”

“慢慢!”夜曇甩著牌子,歡天喜地地跑出去找慢慢了。

————————

弱水河畔。

“你來了啊,公主……”

玄商君轉身。

他從不懷疑,她的執著……

還有氣性。

“少典空心!!!”

夜曇想直接沖上去把人給撕了。

“你騙我!”

“你給我的腰牌是假的!”

“二郎神說那是天界圖書館的牌子!”

那幾個衛兵還嘲笑她不認字!!!

但那都是篆體,她認不全也很正常嘛……

到最後,自己也沒有把牌子扔掉,因為她還想著有機會說不定能進去看一眼……什麽的。

“公主,你冷靜些。”

她生氣是必然的。

是的,思考再三,玄商君還是給了夜曇錯的令牌。

他需要時間想個更妥帖的方式。

被二郎神阻攔的夜曇很生氣。

她試圖沖關,還沒動手呢,就被人給請回去了。

別說二郎神了,她根本不敵南天門的普通衛兵。

正當夜曇在天葩院裏生悶氣時,忽然接到了一條傳音符。

上面給了地圖和見面時間。

“混蛋!大騙子!哼!”

“公主要探親的願望,我自會幫你實現。”

“……真的?”夜曇將信將疑。

“此事不急,公主,你可喜歡此處?”

“少典空心!你不要東拉西扯……”

夜曇還是下意識地順著神君的話環顧四周,便被天河美景吸引了註意。

“這裏……”

星滿天壇河瀉影,月離海嶠樹生煙。

湛湛青天如穹廬,星漢燦爛似長河。

“是哪裏?”她只記得繞了好久的路。

腿都差點給累細了好嘛!

“是弱水。這裏比較安靜,適合說話。”玄商君解釋道。

他們正身處弱水畔的白玉亭中。

他年少時,也常來此處躲清靜。

“你把我找到這裏,到底要說什麽?”

“公主,界下真的很危險的。”

“我才不怕危險!”

夜曇轉頭,表示不屑。

“……”

少典有琴知道,離光夜曇不是那麽容易動搖的人。

“我知你是擔心姐妹,可你也不該坑蒙拐騙、不擇手段。”

“本公主哪裏不擇手段?”

“你戕害神獸、飲酒無度,昨夜你還……”神君指了指夜曇,終是郁悶地一拂袖子。

“昨夜怎麽了,不就是做了一夜夫妻嘛?”夜曇自是完全沒覺得昨夜那事算是個事兒。

“你還不知錯!”神君的語氣終是嚴肅起來。

這小姑娘,真是不教育不行了!

都已經吃了暗虧,居然還不吸取教訓!

玄商君心一橫,伸手握住夜曇的肩膀。

後者此時正雙腿分開,跨坐在廊上。

這下便冷不防被按倒在亭子座椅上。

夜曇有點警惕。

“你想幹什麽啊?”

此時,對方的臉多半隱匿在陰影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幹什麽……”

“你不是知道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夜曇腦內的警鈴大作。

他這是……想要和她歡好?

想到這裏,夜曇登時大怒,她伸出手打算抽人一個大耳瓜子。

沒想到,手還沒抽出去,腕子就已經被牢牢握住。

“公主,你到底明不明白,別人想要傷害你,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玄商君有些恨鐵不成鋼,又不忍心真的罵她。

“一個人去看你姐……妹,危險……你真的不害怕嗎?”

害怕也沒用啊!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看她!”夜曇沒有一點動搖。

她一定要把青葵從沈淵撈出來!

“我會幫你。”

“你?!”

夜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還幫我呢……”

“你們都是壞人!”

此時此刻,他還壓著她呢!

在這裝的什麽凜然大義啊!

“我看你是來找我討債的吧!”

討債鬼!討厭死了!

“先前明明就是你先的……”

他真的挺委屈的。

早知道,他就不說什麽成了親再洞房了。

“我怎麽了!”她都沒追究,他還委屈上了!

夜曇想起昨天那事就生氣。她不過是吃了他們天界的幾個果子……

就結果來說,她好虧啊!

“你還好意思說我!分明就是你欠我!”完全不聽她解釋,莫名其妙地把她弄來天界!

夜曇已將自己假冒青葵在先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你們神族全都道貌岸然!規矩又多又刻板!害得我好慘!”

“你昨天還!!!”

“……”

這綠雲遮頂的感覺太過微妙,激得神君額頭青筋狂跳。

“你為了下界就什麽都肯做是不是!?”

“是又如何!幹你鳥事!”

“你!”神君捏緊了拳頭。

“若我說,你再與我歡好一次,我就準許你下界呢?”

“……”夜曇咬唇,“你真會給我令牌?”

!!!

她還真敢答應!

明明才上天一天呀!!

自己於她還是個陌生人呢!!!

“本君自然不會食言。”

神君氣得,都開始擺架子了。

“口說無憑……我憑什麽相信你?”明明之前就已經耍了自己一次了!

“你隨我來。”玄商君將人扶起來。

他將人牽至弱水河畔。

“???”

少典有琴一腳跨於水面上。

如履平地。

“等……”夜曇有點猶豫。

她抱住人手臂,不肯走了。

神君到底是不忍心看她害怕。

“……別怕”,雖然弱水之上,鴻毛不浮,但是他有法寶。

方才順手在玄境裏拿的。

“我牽著你,不會沈下去。”

“……”想起姻緣橋那會兒的前車之鑒,夜曇還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腳。

“真的不會掉下去?”

“因為有這個。”少典有琴手裏拿的是個紅通通的圓果子。

“這果實名為沙棠,可以用來辟水,人吃了它就能在水中漂浮不沈。當可助你渡弱水。”

“給我~”夜曇一把將它搶去,又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好看!”她順手就給塞嘴裏了。

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

看得玄商君忍不住彎起嘴角。

“嗯,還算好吃”,夜曇舔舔唇。

果實的味道像李子,和建木果實味道不太一樣。

“公主,來。”

“來就來!怕你啊!”

這回她膽子大了,腰桿硬了,也不抓人手臂了。

二人終是來到一處看似如雲海般的藍色之前。

那連綿不絕,又像是海。

“這什麽啊……”夜曇瞪大了眼睛,指向藍色中一個像船一樣的東西。

“是貫月掛星的浮槎。”

天海相通,浮槎去來定期。

居海渚者可乘槎而往。

浮槎在天際,猶可觀星月。

人處星月中,則不覺晝夜。

凡人登槎,臨天街,睹織女,會牛郎……

“這居然是真的?”夜曇奇道。

“真的像話本裏說的那般,有天梯嗎?!”

“公主,看好了。”

神君拿了清衡令牌在一邊的一根玉柱上刷了一下。

本來懸停著的浮槎亮了起來。

至於為何要用清衡的……

畢竟他自己那塊可沒那麽輕易拿了來。

“現在可信了?”

“嗯。”

“你就從此處下去,之後要記得原路返回。”玄商君將手裏的牌子在夜曇面前一晃,“就神不知鬼不知覺了……知道嗎?”

“想不到你想得還挺周全的……”夜曇跳起來想去抓那令牌的穗子。

她抓了個空。

玄商君當然還要再囑咐幾句。

“公主先告訴我,要約你姐妹在哪裏見面?”

若是沈淵的話,他斷不可能放她下去!

“哎呀,就是魍魎城啦!”夜曇覺得這地點簡直完美。

少典空心自己都去的嘛!

他們就是在那裏遇見的。

而且,魍魎城就和她家一樣。

夜曇公主選擇性遺忘自己究竟是如何“在自己家”綁人不成反被追得四處亂竄的。

“……”魍魎城也有些危險。

少典有琴持續猶豫中。

“若是碰上了壞人,你打算如何?”她可是先準備了應對之法?

“我帶了之前仙人送的五雷珠防身的!”夜曇拍拍自己的胸脯。

“絕對沒問題!”

“嗯……”

五雷珠威力不小,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自己肯定也是要跟著下去的。

“那……公主,可想交易?”玄商君開始拿玉牌勾人。

“……”夜曇看了會玉牌,終是一跺腳。

“那好吧!”

她直接往那浮槎船裏邊一躺,緊閉起雙眼。

“來吧!”

玄商君俯下身去。

“……”

他感覺她很緊張。

她那簡直就是標準的躺屍動作。

此時,夜曇嘴裏還在碎碎念。

她是在做心裏建設。

清醒時,和個不熟的人行這事,到底和被建木果實影響那會兒很不一樣。

“你可得輕點啊!”她怕疼。

神君的動作頓了頓。

“……公主,昨夜之事,你還記得多少?”他還是想要弄清此事。

“我不知道!”因為建木果實的緣故,夜曇基本上一點不記得。

“如何會不記得?”

玄商君吃著自己的飛醋,“他碰你哪兒了?”

“就……嘴……唔……”她只記得自己好像撲過去了。

然後就像現在這樣……

雙唇相貼,又松開……

“別的地方呢……這裏呢……”

“?!”

夜曇瞪大了眼睛。

莫名的顫栗讓她一時半會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只覺得唇流連而過的那些地方,似是有一片火焰在燃燒一般。

“???”

當腰帶被解開之時,夜曇認命一般地閉上了眼。

這是在幹嘛!調情嗎?他們之間又沒有感情!

麻煩快點好嘛!!!

……要不要假戲真做?

親著親著,少典有琴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倏忽而散。

感覺到夜曇身體緊繃,玄商君的唇離開了她的肌膚。

“……哎……”自己這到底是在做什麽啊?

他不該這麽做。

可她……為何如此呢?

身體很誠實。她的反應和夢中全然不同。

現在的自己於她,只是個陌生人。他自是知道,她明明就不願意的。

為何如此委屈自己?

見人一直不動作,夜曇睜開一眼。

“你還要不要繼續啊?”她半坐起身來。

“……別是不行吧?”夜曇小小嘀咕幾聲,繼而開始討價還價。

“這可是你自己不行喔,可不能怪我!”

“……”他哪裏是不行啊!

他可太想了!

“你可是害怕?”

“哪有!”

“公主,此次便算了。”

孩子也教育得差不多了。

玄商君自然明白,若再下去,那可就全變味了。

他的本意只是讓她警醒,不要如此隨便地和人進行身體交易。

“真的?”他真有這麽好心?

“只是,你需答應我,不論日後發生何事,都不能用自己的身體去交換。”

“你當我願意啊!”

她這不是沒辦法麽!

夜曇眼珠子咕嚕嚕轉。

“那可說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喔!”

“公主,我不反悔。”

少典有琴定定地看了夜曇一會兒,擡手便捏了個昏睡訣,將人弄睡了,又抱在懷裏。

為了姐姐……她永遠都不顧自己的安危。

“你得保護好自己,不該因任何原因,讓任何人傷害到你才是啊……”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真的長大啊……”

“小傻瓜……”

少典有琴忍不住就著夜曇軟乎乎的臉蛋親了一下,隨後緊抱著人,開始驅動浮槎。

琉璃槎。

造型有些古樸,然通體皆是白玉、琉璃。

取“拜華星之墜幾,約明月之浮槎”之意。

一路搖曳。

雖說天河自高處落下,河流的坡度卻很和緩。

天地之間,相隔九萬裏。

下到人間,他們仍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神君也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不過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浮槎船就如一葉,自天河緩緩流淌而下,又停在海的盡頭。

夜曇醒來時,就發現自己乘著一馬車,已是停在魍魎城城門口了。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少典空心並沒有跟著自己。

那還等什麽!

她趕緊撩起裙擺,向著約定地點跑去。

心急火燎的夜曇自是沒註意到……一道藍光跟在了她身後。

進了魍魎城,神君就能感覺到不太妙。

這裏怎麽憑空多出了沈淵族人的氣息?

那氣息還相當濃郁!

……不好,一定有陷阱!

不行!自己得趕緊想辦法!

夜曇推開一藥店的門,氣勢洶洶地跑進去。

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南天門處,也有個夜曇正在闖宮。

那是神君用身外身法扮的。

他得讓那位知道,公主丟了!

就算會暴露她私逃下界之事……那也比丟了小命強上許多吧?

此時的天界,馭鶴仙人也並著茶仙已經齊齊找上了蓬萊絳闕。

就在玄商君氣得就要說出“按天規處置天妃”之時,飛池又帶著一個讓他神經狂跳的消息。

被執行的對象——他的天妃……

不見了!

順便,他的牛也被吃了。

“!!!”不到半日就能給他惹出這麽多的麻煩!

離光青葵,你好啊!!!

神君咬緊了後槽牙。

不行,自己不能失態!

就在天界玄商君堪堪穩住了自己的形象後,他迅速化為一道光。

他得去尋自己那天妃……

趁著她還未闖下更大的禍之前!

魍魎城中的玄商君盡力節省法力,才勉強撐到了兩姐妹見面。

怎麽還是沒有人來!

另一個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此刻神君當然不會體諒另一位還要心累找人的苦衷。

沈淵那兩個追上來之前,他就想拼死一搏了。

雖然此時,他無法維系人形,只是一道藍色的光。

就算死,自己也得護好她!

還好,另一個自己……算是比較靠譜,及時出現,擋下了那殺手的致命一擊。

藍光悠然而散。

然而夜曇私逃下界的事已然鬧大,根本不能簡單揭過。

領了雷刑後,神君又找來二郎神問話。

二郎神是天界布防的總負責人,竟然如此輕易就讓個凡女逃下界去。

天界簡直是顏面無存吶!

自己必須要將漏洞堵住!

“神君,這是那日天界各處的布防圖。”

玄商君看著守衛圖,擰起了兩條好看的眉。

“本君記得……弱水那裏不是有守衛嗎?”他的指尖虛虛點著一處泛藍的點,“怎麽這幾日守備如此空虛?”與其說是空虛,不如說是並無一兵一卒。

“神君您昨日不是下了手諭,說天界人手不夠,弱水又是天塹,然後把守衛都調去別的地方了嗎?”二郎神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主位上的人。

二郎神一臉“那不是神君的命令嗎,神君您是失憶了嗎”的表情。

順便遞上了批文。

是的,當然是玄珀神君將護衛調走了。

“本君何時下過這種命令?”

玄商君大驚。

“走,去弱水!”

不去看還好,一看,神君就更氣了!

連浮槎都不見了!

畢竟他還是挺中意那法寶的!

“神君?”

“二郎神,你速速派人尋回浮槎!”

“是!”二郎神領命而去。

剩下神君一人獨自望水而嘆。

莫非這天上有妖怪?

少典有琴大為不解。

不對……

不可能啊,天界守備森嚴,不可能有妖物能那麽輕易地混進來的。

那批文上也的確是自己的筆跡。

那麽……

難道是自己為了修煉十重金身,走火入魔了?!

此事直接導致,滿頭問號的玄商君後來又在玄境可勁兒割了好久。

————————

藍光重聚,匯成了一個人影。

玄商君睜開眼,回望著玄境,很是驚訝。

另一個自己還在不遠處入定呢。

最終,實現了夜曇“想要下界”願望的少典有琴發現,自己竟是再次回到了一千年前的玄境。

這都什麽事兒啊!!!

而且這次,為了在實現願望後繼續維持形態,他的法力是真的告罄了。

這意味著,他必須要好好地休養生息了。

“……”神君思索片刻,當即化身為藍光,進入安放於案臺的玄珀中。

自己大概就只能等待她的下一個願望了吧?

玄珀之中,無春亦無秋,時間仿佛凝固一般。

會覺得冷清嗎?

他心中有光,便也不覺得了。

那些孤單歲月於他,並不是不能忍耐的。

因為成百上千年,自己就是這樣過來的。

孤寂是常態。

但……他覺得,夜曇一定會再許願的。

現在,少典有琴唯一擔心的是——

若她已經和未來的自己在一起了……

那她的願望還能傳到自己這裏嗎?

就在他糾結之際,發現玄珀已被人握在手中。

“咦?”外頭的人似是在疑惑。

他別是發現自己了吧?

玄珀神君有些驚。

連帶著他棲身的玄珀也蹦了起來,甚至閃著藍光。

被玄境神君一把按住。

這是怎麽了?

他低下頭,檢查了玄珀。

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在玄珀上加了一層印。

“……”

玄珀神君是真的很生氣!

——————

昆侖。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喔,但你快點救救他啊!”夜曇有些急,沒什麽聽故事的心情。她蹲在地上,看著躺在那無知無覺的人,時不時地伸出手摸摸他臉,滿臉焦急。

她真的怕沒有情就這麽嗝屁了。

“公主,你的願望我都聽到了,我會幫你救他的。”年輕的聲音再度響起。

因為修成三重金身引發的星震,從本體上剝離出一個他。

他穿梭於時空中,為夜曇實現心願。

最後一次,自己藏身於玄珀中,不想玄珀被加了封印。

直到那無底洞中,玄珀替夜曇擋了一擊,其上的封印被震碎……他才得以有機會重見天日。

他……和另一個自己,他們之間雖有分歧,可都是同一顆星辰的化身,也都愛著同一個人。

其實,這世間萬物,在某一程度上,都是恒星的孩子。

這也是他們願意傾聽人們願望的原因之一。

他是徘徊於時間之流的星光回聲與星辰投影。

雖然縹緲,卻也自由。

自己到底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也許,自己本就是為了此刻而存在的。

救他,也就是救自己。

他是脫落的光。

是這宇宙中的回聲。

這十重金身的秘密,他也是花了很久才參悟。

那不僅是指能化出十個自己。

其意義在於分身。

就像英招這等沈淵魔頭也能分身一般。

“十重金身”,可隨意化身,並在不同的時空中共享意志。

他們皆是同一人。

“那你……真的不會死嗎?”夜曇看了看站著的人,又低頭看向床上之人。

他們倆,幾乎是一模一樣。

而且,他看上去比地上那個更年輕些。

這多少讓她有點不忍心。

她不至於會天真地認為,救人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

“公主,如果你說的‘死’,是凡人之‘死’的話”,那我是不會死的。”

他與此間的玄商君,不分彼此,亦可說是……互為彼此。

簡而言之,只有時間的差異,和脫離本體時,法力容量的差異。

分身的存在,是因為本體是無法一直跨越時間壁壘的。

自己緣何能去往不同的時間……

他也並未參透。

這一切的緣由,也許都只是出於願望。

但那究竟是他二人中,誰人的願望,也不得而知了。

玄商君並不知道,有時候,時空會因為各種原因用力過猛而產生各種各樣的漏洞。

“我們星辰一族的一生,算得上轟轟烈烈。生於星雲,死於星雲。”

“也可以說是生於歸墟,死後又化為歸墟。”

“什麽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以一個人的身份的獨立存在,則另當別論。”

從今往後,我究竟何時能夠再見你一次呢?

你何時能記得還有一個我呢?

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只有他自己記得這一切。

真的很寂寞。

自己何嘗不想能陪她穿越過憂傷的夜霞,攜手跌宕的天涯?

可惜,錯換的時空,只是給了他們短暫攜手的機會。

但是……萬物留痕。

沒人能否認他們也曾攜手,彼此牽掛。

此時此刻,玄商君深深地凝望著身穿紫衣的年輕姑娘。

回眸的深處,情思都駐紮於此。

“公主,即使我會消失,你也不必過於傷懷。天上星辰依舊會為你而閃爍。”

到底有什麽東西,是能保證“你”永遠是“你”的。

所謂的同一性,只能來自於連續的記憶。

雖然形體不能再以獨立的形態保存,記憶卻會留存下來。

“你是不是傻……”夜曇有些眼酸。

她其實……

“我……只是她的轉世啦!”

“又如何?”

“為什麽……決定這麽做?”夜曇有些疑惑。

她只能以人的立場來理解他做的決定。

如果是她的話,她才不會管本尊的死活!

“因為,早在一千年以前,我就答應要為你實現願望。”少典有琴向夜曇展露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這顆星星註定是要為這朵花而閃爍。

“做神當一諾千金。”

當然也不止如此,但……這種時候,提“愛”,就太傷感了。

夜曇從來沒有看到過“沒有情”笑得那麽燦爛過。

盡管他的確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賤兮兮地笑過。

但眼前之人,他的笑容中有獨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此時此刻,夜曇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說“謝謝”什麽的,也太輕了。

良久之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是未來的夜曇,你是……過去的少典有琴。”

這個人大概也是孤獨了很久,才來到這裏。

“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只要能見到你,不論多久……都值得。”

“傻瓜……”夜曇一把抱住了身前那年輕的神。

“我們會再見面的……一定。”

他二人的命運,像是被綁了千絲萬縷的紅線。

紛紛擾擾。

註定了糾纏不清。

“夜曇,謝謝你。”

玄商君幾乎是立刻就回抱住了她。

她的言辭中有感激,也有內疚;有糾結,也有釋然。

只是,有一件事情,她可能沒有意識到。

雖然幫她實現願望的一直都是身為神君的自己。

但過去的離光夜曇,也是他千百年寂寞生涯裏的光。

指引著自己不斷前行。

穿過命途的燈塔,即使再遙遠,終也抵達。

我們分享彼此見聞中蘊含的一切悟力與喜悅。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或逆境觸動的,完整的自己。

你給我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一夢浮生,感慨良多。

再見已是無上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