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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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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二

“我睡了!”夜曇躺上床,賭氣地闔上了帳幔。

“……”這才傍晚,居然晚飯都不吃了。

夜曇兀自在那睡覺,根本不搭理人。

最終,對饑餓已有所體會的玄商君還是去了禦膳房一趟。

不僅是去拿夜曇的晚飯,也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臺階。

“公主,起來用膳了。”

床那邊還是沒給一個反應。

不應該呀,他還特地拿了些香氣撲鼻的菜來。

不會是睡著了吧?

玄商君走過去,擡手輕輕撩起了紫色的帳幔。

“公主?”

只見夜曇緊閉著雙眼,額頭上都是汗。

“公主,你怎麽了?”他直接搭上她手腕。

“哎呀……肚子疼……”夜曇甩開少典有琴的手,有氣無力道,“別碰我……”

肚子脹得很難受。

她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被打了幾下,不是應該屁股疼嗎?

玄商君很是疑惑,視線下移到夜曇公主那受了幾杖的屁股。

不看還好,一看倒是把他給嚇了一跳。

白色的襯裙上都是血。

“他們下手居然這麽重!”之前見她行走自如,他也沒往那方面想。

後來青葵公主應是還替她檢查過,難道是……疏漏了?

奇怪,不應該啊?

可傷在這裏,他也不好上藥啊。

而且這會兒小姑娘還在和自己賭氣,他說什麽都不理。

“公主,你等我一下。”

玄商君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去了日晞宮請青葵。

“你說什麽!”青葵剛剛結束了一門功課,坐到桌邊準備吃飯,就覺得腹部一陣絞痛。

她原以為是自己的身體不適。

“青葵公主,現在不管我說什麽,夜曇公主她都聽不進去……”一向光明磊落的玄商君這會兒倒也是告起小狀來了。

“不如您去看看她?”

“知道了”,說著,青葵又吩咐手下的侍從去準備藥箱。

“小玄子”,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說開,“曇兒她脾氣不太好,可她的心是好的,這點你想必也知道。”

“曇兒不懂事,你年長她幾歲,還要你多費心照顧。若她有冒犯你的地方,望你看在青葵的面子上,不要與她計較太多。”說著,她起身向人行禮。

“青葵公主言重了。”玄商君立刻拱手回禮。

“夜曇公主並無不妥,只是……還在生氣。”

“是這樣……”青葵沈吟。

“……那青葵公主,我先回去了。”少典有琴還是不放心夜曇一個人在殿裏。

“等等小玄子”,青葵制止了他,“你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先去勸勸她。”

“……好。”玄商君想想夜曇傷的地方,也覺得自己若在,不是很方便。

“走,去朝露殿。”青葵吩咐了身邊的侍從。

“是。”

——————————

朝露殿。

“姐姐……”夜曇拉住青葵的手,卻不起來。

“這血……”青葵看了床單上的血,心裏已有了判斷。

果然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樣。

方才那疼痛就和她來癸水時一樣。

“曇兒,你不起來,可是害羞啊?”青葵故意打趣在床上挺屍擺爛的夜曇。

“才……才沒有!”不出所料,夜曇極力否認,“我怎麽可能會害羞!”

“那你起來,姐姐教你怎麽用月事帶,好嗎?”

“哎呀”,夜曇一把奪過青葵手裏的白色綢帶,“我知道怎麽用的啦!”

一瘸一拐地往官房走去。

不多時,換好褲子的夜曇別別扭扭地回來。

她總覺得墊上那個勞什子玩意走路很奇怪。

“怎麽了,還是不舒服嗎?”青葵朝夜曇伸出手,後者非常乖覺地牽了上去,擠到青葵身邊靠著。

“曇兒,你要記住,這個時候一定要註意保暖”,青葵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腦袋。

之前她還被冷水澆了,更是要註意。

“喔。”

“曇兒,你已經長大了,不可再如此任性。也不可和之前一樣,與那些外男走得過近,知道嗎?”青葵見夜曇不以為意的樣子,忍不住嘮叨,“來了癸水,就可以……為人母……禮不可廢……”

“生孩子,然後早死啊?

“……”青葵被嗆得說不出話。

“喔我知道了!是姐姐你等不及要去神族生孩子了吧!”夜曇嘴上向來沒把門的。

“曇兒你!”青葵面上一片通紅,“胡說什麽呀!”

“哼!”夜曇別過頭。

她才不要像母後那樣呢!

她還想要好好過把做沈淵女主人的癮呢!

“好了曇兒,別鬧了……聽我說,來癸水時,我們會比平日容易生氣,所以你要記得控制一下脾氣。”青葵意有所指。

“我本來就容易生氣!”夜曇拒不承認。

控制不了!

她就這暴脾氣!

“你可是還在生小玄子的氣?”青葵開始說情。

“經過這一次,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是真心為你著想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相信他啊!哼!”夜曇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就算是親人間,也會有自己的小心思啊!

何況她和他,就是主仆關系,哪有什麽真心不真心的!

“曇兒,若你不嘗試去接受別人,那這朝露殿就會永遠只你一人,不是嗎?”

青葵自是明白夜曇的心。

“你其實都明白的,對嗎?”

“我……只是……”覺得他們不值得。

她平時總說自己不相信男人和愛情,也不相信女人和友誼。

但……有那麽幾個人,她還是相信的。

至於這個小玄子麽……

是青葵做的保。

他雖然只是個內侍,卻和她討厭的那些男子都不一樣。

也不像別人那般奴顏婢膝,還是對她胃口的。

“其實小玄子,他和獸界少主,和慢慢都是一樣的。”青葵依舊不厭其煩地勸。

“好了啦!那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讓他繼續留在這好了!”夜曇的腦袋滑倒青葵膝蓋上。

“這才乖~”青葵順勢摸她毛絨絨的腦袋。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

青葵走後不久,玄商君就回了朝露殿。

“公主,你……好好休息吧。”他從青葵那裏聽說了情況,現在覺得……

更尷尬了!

說著,少典有琴就要走。

“等一下!”夜曇卷了被子,坐在床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

夜曇回憶了一下自己和青葵說話時候的語氣。

“?公主有何吩咐?”

“你別走嘛~”

話音剛落,她自己就先抖了一下。

玄商君也楞住了。

要不是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都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出毛病。

夜曇一陣惡寒。

不行不行,太嗲了!

“去哪兒啊你!”

“沒本公主的命令,你不準走!”

學撒嬌失敗的夜曇公主又和往常一樣頤指氣使。

“過來!”

“……”考慮到夜曇的身體情況,還有她特意遞過來的臺階,玄商君決定展現出一個成年人應有的成熟。

他走到床邊蹲下,“公主?”

“坐下。”夜曇朝著床沿努了努嘴,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瓶子。

這就是她下午捂著屁股去問帝嵐絕討要來的金瘡藥。

“衣服脫了我看看!”

其實內侍們打的是背,夜曇之所以會被打傷屁股,是因為她著急忙慌,趴著的位子不太對。

“……多謝公主,我一會兒自己上點藥就行了。”他根本沒什麽事,再說男女授受不親,哪能讓她看!

“自己來……你是有三頭六臂嗎?”某人又開始大聲威脅,“再不脫我扒了喔!”

“我自己來!”玄商君趕緊謝絕,“自己來!”

這小公主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玄商君解下腰帶,但並未把外衣都脫了,只是松開了系帶。

他又不是真的內侍,怎麽好這樣失禮。

“你這算是……香肩半露嗎?”夜曇當然沒忘記嘲諷他幾句,隨後,她旋開了盒蓋,用手指挖了一大塊金瘡藥,將自己的身子往床裏轉了半圈,另一只手去拉少典有琴的衣領,預備給他的後背上藥。

“咦?你傷哪兒了?”夜曇揉揉眼睛。

莫非她眼睛也出問題了?

“公主,其實我是……”玄商君剛想說自己有內功護體,根本沒傷。

夜曇的指尖和藥膏已先一步按上他的肩頭,瞬間,那冰涼的觸感激得他身體一震。

隨後,他就覺得背上碰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

夜曇只覺得自己唇上冰冰涼涼的。

“呸呸呸……”

她好像還不小心吃進去一點金瘡藥。

好辣!

“不準動!”

“……”

“好了!”夜曇在虛無的傷口上塗完了藥,又將那瓶子塞到少典有琴手上,“之後你自己塗!”

這其實就是在表達和解,玄商君自然明白。

“多謝公主。”少典有琴接過瓶子,指尖在瓶身上摸過一圈。

他們都還是習慣這種命令來命令去的語氣。

“公主,你……還想報仇嗎?”

“當然!”

“……”

“你剛來這裏,可能不知道這宮裏的人是怎麽生活的。”

夜曇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能平靜的說話。

“宮裏什麽都會發生。”

為了掙脫牢籠,她使盡了渾身解數,可還是沒有用。

厄運,就如撥不開的濃霧,籠罩著她。

“他們欺壓的對象,即使不是我……也會是別人。”就連青葵,都有人敢嘲笑。

“那些恥辱,有志氣的人是不會忘記的!”

她要是不靠自己爭取。那冷宮裏的女子,大約就是她的下場。

“可是公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可以等以後……”

“若是當時不在意,不生氣,久而久之,就會真的忘記。”夜曇的手摸到枕頭底下。

那裏還放著她後來撿回的“面具”。

“你知道嗎,仇恨多了以後,那些發不出的怒,很容易就會記不清的。”所以她都是當場就報覆回來。

“等我報覆完他們以後,我就可以忘記了。”

“可報覆……也許不會很順利,你也不一定會開心,不是嗎?”

“那又如何?至多萬劫不覆,我才不怕!”

一路上她受過的難還不夠嗎?何懼之有?

“……”

她的志氣,他佩服。

她的勇氣,他自己,怕也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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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該起床了。”寢宮的門被推開。

“幹嘛!”她肚子疼,根本懶得起來好不好!

“一大早又來管我?”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信不信本公主這就把你趕走!”

這都快中午了。

“嘶……”玄商君沈吟片刻,突然捂著肩坐下來,表情顯得很痛苦。

“你怎麽了?”夜曇的眼睛向來很尖,何況她早就隔著帳子在註意玄商君的一舉一動。

“傷口……裂開了。”玄商君裝模做樣地彎下腰。

為了哄夜曇公主起床,他也算絞盡腦汁了。

夜曇撩開帳子,開始穿鞋。

“我看看!”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昨夜真的看走了眼。

玄商君趕緊躲開夜曇的手。

……這麽靈活的嗎?

而且衣服上也沒有染血。

“你故意的啊!”夜曇將人一推。

不好,她生氣了!

玄商君從袖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玩意兒。

“好啊小玄子,膽肥了啊你!”夜曇氣呼呼地坐下,“竟敢欺瞞本公主了!是不是皮癢了啊!”

“餵!你幹嘛呢!本公主和你說話呢!”

“送你的。”玄商君將手裏的木刻人偶遞了出去。

“這是……”

那夜,等她回宮之時,他閑來無事,就借了夜曇桌上的工具刻了個木頭小人。

之後就兵荒馬亂的,直到昨夜回房才想起來。

“公主要是還生我的氣,不如就錘它幾下?”

“你讓我把它當你啊?”夜曇接過人偶。

她將這個禮物理解為對方在向自己表示知錯了。

“幼稚!”夜曇朝人“哼”了聲,順手彈了彈不倒翁木偶的腦門。

“就這……這!這就想讓本公主消氣啊?”她的眼珠轉過幾圈,“告訴你,這根本不夠!”

她已經想到了一個出氣的方法!

“你坐這!”

“今天你必須讓本公主出了這口氣!不然本公主日後有個三長兩短的……就都是你的問題!”

“做什麽啊?”面對蠻不講理的夜曇公主,玄商君只能順從。

“你當奴隸,我當主子!你必須對我言聽計從!知道嘛!”

“……”他就知道沒那麽容易翻篇。

於是,離光夜曇主導的第一出戲劇就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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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夜曇咬了口桂花糕。

演了一天的戲,她早餓了!

“公主,你慢點。”

“好好吃!哎呀,怎麽就剩這麽點了啦!”

“咳……”這糕他也吃了些,“那下次我多拿些。”

反正宮裏的東西都是她們家的,不算偷。

日子久了,玄商君的觀念已有些許變化。

“……算了,本公主……也不是很餓。”朝露殿吃的有固定的配置,這點心可不算在內。

她可不想他因為這種事情被抓住,到時候又吃一頓板子。

“公主,你真的不餓嗎?”玄商君眼中帶著懷疑。

畢竟夜曇公主之前胃口就很大。

“不!”夜曇繼續嘴硬。

“公主”,玄商君無情地揭穿了她,“我聽到你的肚子在叫。”

說著,他還輕輕指了指她肚子的方向。

這下夜曇也說不出狡辯的話了。

“可是,萬一你被抓住了……”

“大不了就再挨一頓板子好了。”反正和她在一起,挨打是少不了了。

“……”除了姐姐,在這宮裏,倒是真的沒什麽人再把她放在心上。

“……你哭什麽啊?真的那麽餓嗎?”

“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拿。”

“哇啊——”夜曇哭得更大聲了。

她之前看過嬤嬤的書,這種時間女子就是比較容易感動啦!

都怪月事!

“那是肚子疼?”那廂,玄商君還在猜女孩心思。

“哇啊——”

“要不……再喝點紅糖水?”玄商君也不知道如何勸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只好遞上一杯青葵特調的紅糖水。

“嗚……”盡管不喜歡喝,夜曇還是接過然後一口悶了。

翌日。

夜曇還是抱著肚子,臥床不起。

“怎麽了,紅糖水喝了還是不管用嗎?”

“不……不是”,根據過往的經驗,夜曇感覺自己可能吃錯什麽東西了,“我肚子好疼……”

奇怪,按理說也不該疼這麽多天啊。

“手給我。”玄商君的指尖搭上了夜曇的手腕。

“這是……中毒。”

“……”夜曇甚至翻了個白眼。

莫名其妙的刺客,今年可能特別多。

此時,正在學堂上課的青葵也感覺到了莫名的痛感,跟鈍刀子割肉似的。

下學後,她沒有回日晞宮,而是來了朝露殿。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昨日她只喝了紅糖水,吃了些桂花糕。”玄商君表示,桂花糕自己也吃了點。

“那紅糖水還有嗎?”還有的話,倒是還能夠去驗一驗。

“……沒。”她都一口悶了。

幾人面面相覷。

“你們說,會不會是那幫人又來報覆我?”夜曇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他們最可疑。

“真是太過分了!”這下,連脾氣最好的青葵都拍了桌子。

“我一定要再向父皇稟奏!”

“青葵公主,依我看……”玄商君對離光旸能主持公道這事也不抱希望了。

先前,考慮到操縱星辰需要不少法力,他又沒有身份,只能寄希望於讓青葵影響暾帝。

可事實證明,以離光赤瑤為代表的神權是不可動搖的。

看來最終,這事還是只能以私刑了結。

是的,最後,玄商君還是帶夜曇去將那些貴胄子弟都狠揍了一頓。

夜曇公主給他的仇人們都加了一回官。

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如今,她終於可以把那紙面具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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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

“公主,你去哪兒了?”玄商君坐在書桌前一整天,看見夜曇回來了,才舍得擡頭。

“你來看看。”

“這些是什麽?”

“機關。”

不僅是為了防刺客,他其實早就想試試了。

只不過機關術多少屬於不務正業,以前他可絕對不會碰。

“這玩意兒真能防得了刺客嗎?”夜曇撅著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將手裏的東西都拍在了桌上。

“你不高興?”玄商君察覺到她情緒有點不對。

“怎麽了,誰又惹你了?”

“我去學堂外撿他們不要的卷子,他們就又嘲笑我!”說著,夜曇又撥了撥桌上的木頭不倒翁人偶。

雖然被狠揍一頓之後,他們也只敢在嘴上占點便宜了。

“暾帝還是不同意你念書嗎?”

“他會同意才奇怪好吧!什麽‘還’?你搞錯沒,我可是災星啊!”

“……”他知道,識文斷字,意味著高人一等的社會地位,甚至是免於死亡的特權。

讀書之人能受到更多的保護。

她如今也大了,內監學堂教的,早不適合她了。

“公主,看什麽呢?”少典有琴走到夜曇身邊,轉了個話題。

“就撿來的卷子啦”,這趟其實還是有些收獲的,“你按字數多少幫我排好吧,一會兒我來看。”

玄商君低頭看向那些紙。

程子謂:君臣父子,天下之定理,無所逃於天地間。

朱子講:臣子無說君父不是底道理。

忠經言:夫唯孝者,必貴於忠,善莫大於作忠,惡莫大於不忠。

……

全是倫理。

她不是最煩這些的嘛?

“以後別撿卷子了,我們去外面買點書來看。”他不想看她這麽可憐兮兮的,而且這書的內容也算不上好。

“喔……”外面書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買什麽好。

“不如今日就出宮吧?”玄商君將桌上那些卷子抹在一邊。

“你說什麽?”夜曇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想不想出去玩?”

擇日不如撞日,想到就要做到。

跟著夜曇,玄商君的性子也急了不少。

“我看是你想玩吧?”夜曇一針見血。

“咳……”被看穿了。

“我是陪你去買學習資料!”

“這是公事!”

有時候,他的確會想偷點懶。反正兩千七百歲的玄商君有在好好修煉,所以,他稍微松懈一點……沒什麽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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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城。

“這位娘子,和相公一起出來逛街啊?”

一路上,各個店家對他們的態度都很是熱情。

“夫人來看看唄,小店這裏什麽都有啊!”

“誰是他夫人啊!”正在某家店鋪中挑東西夜曇有點暴躁。

“我們是……”

“是兄妹。”少典有琴接上了一句。

“欸……”

“什麽什麽?”夜曇湊上來。

“是玉佩。”玄商君將手裏的東西翻了翻。

“拿來吧你!”

“欸,你做什麽?”少典有琴手上的東西一下被抽走了,那速度快得似疾風閃電。

“你該不會是要昧了吧?這是人家的哎!”這財迷!

“對啊,就是人家丟的呀!”夜曇不以為意地甩著玉佩穗子。

“拿來!”必須物歸原主!

“人家就是丟了!”夜曇將那玉佩塞進胸口。

“人家丟了有……有差不多……”不信他還能摸出來!

她轉了轉眼珠。

“嗯……差不多……”夜曇伸出一只手,又覺得不夠。

“就十塊玉佩那麽多吧!”

“你還楞著幹嘛?還不速速替本姑娘找來!”

少典有琴不理她,擡手便施了個法。

“餵餵!”夜曇鬧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到手的玉佩居然飛了。

“你昧我東西!”

“你是壞人!”

“哼!”

小拳頭這就捶上了。

“……”

“公主,我請你吃東西!”

這才不捶了。

“你說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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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那有個書鋪,不如我們……”一路上,他們買了不少零嘴,唯獨一開始的目標——書還沒買。

“我想吃剛才那個糖葫蘆!”夜曇突然停下來,不肯走了。

雖然此時她手裏已抱滿了各種各樣的吃食,但還是忘不了那個經典零食。

“公主,我們往前走走,肯定還有人在賣的。”玄商君指了指道路的前方。

他不想錯過那家看上去很大的書鋪。

“不要!”夜曇的公主脾氣上來了,“我就想吃剛才那個!”

“那……公主稍等”,算了,也不算遠,“我去去就來。”

“嗯嗯!”夜曇笑瞇瞇地點頭。

“你待在這裏,別亂跑!”想了想,少典有琴還是加上了這麽一句。

“知道啦!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夜曇嘟囔著。

他在魍魎城迷路,她都不可能迷路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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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夜曇小朋友百無聊賴地踢著路邊石子玩時,一個身著粗布的中年男人湊到了她身邊。

“這位小姐……”

“你誰啊?”夜曇擡起頭,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是混子。

“幹什麽!”

“小姐長得真美啊……”

“廢話!”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還用他說!

“小姐想不想去見識一下城裏的銷金窟啊?”

“願不願意都用不著你管!”

男人就跟只蒼蠅一樣嗡嗡嗡,夜曇那為數不多的耐心急速告罄中。

“滾開,別來煩本公……姑娘好嘛!”

這小玄子怎麽還沒回來!

“哎……本是好心帶小姐你去開開眼界,你可別後悔!”中年男人揣著手,又縮了縮脖子,一副猥瑣樣。

“等等……”聽到這,夜曇突然來了興致。

“你方才說準備帶我去哪兒?”

夜曇一副“有本事你就讓我吃驚一下”的表情。

“銷—金—窟—”男人一臉蠢蠢欲動。

“哦~~去去去~”夜曇忽然改了主意。

銷金窟……

反正不是賭場,就是青樓。

前者她可以去賺錢,後者,她很早就打算去了,帝嵐絕老不讓。

看這人笑的一副猥瑣的樣子,基本可以肯定他不是好人。

“小姐改主意了?”男子似笑非笑地搓搓手。

“方才聽岔了,趕緊帶路吧~”

夜曇早已忘記了被她支使過去買糖葫蘆的小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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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夜曇屁顛顛地跟著中年男人去了魍魎城著名的青樓。

完全是送貨上門。

雅間之中,老鴇將夜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便帶著中年男人進了另一間房。

他們是去談價格。

談完以後,那中年男人便拿著一張銀票離開了。

至於夜曇麽……

她早跑到某個雅間裏和人嘮開了。

“妹妹,要不來點?”

“哈哈哈……”熟知人販子套路的夜曇當然知道不能隨便吃青樓裏的東西。但她也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開玩笑!她才剛來呢,怎麽可能走!

她早就想要學著那些男人,點個花魁,來快活快活了。

和美女姐姐們貼貼……

也正如她想的那樣,很不錯。

“姐姐們都好可愛呀~”

“哎呀~小妹妹也不賴呀~”青樓的娘子們一向消息靈通,都知道老鴇已經看上了夜曇。

眾女嘰嘰喳喳地討論開了。

“小妹妹,除了按摩,要不要再來點別的服務啊?”

“要不這樣吧,我給你追加一套‘方圓不動’的服務?”

“什麽叫‘方圓不動’?”夜曇奇道。

“就是客人不動,我們自己動。”

世界真奇妙。

“那……是不是要加錢?”

“這是當然的”,提建議的美女捂嘴笑得開心,“要不怎麽說我們這裏是銷金窟呢!”

“加!”夜曇小手一揮,沈溺於揮金如土的感覺不可自拔。

“別說,你這手法……這臉……真的很不賴啊!”

“哎呀,你也是呀!”

夜曇和她點的花魁姐姐們正在商業互吹中。

雅間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只是,進房來的不是夜曇期待的美女,而是幾個彪形大漢。

“幹嘛啊!”

“死丫頭原來在這啊!”老鴇剛付完錢,發現人沒了,還以為她逃了,嚇了一跳。

還好還好,人還在。

不對!怎麽她還當起嫖客來了!

“死丫頭,你給我拎拎清楚!你現在已經是我們青綠館的人了!”老鴇將一張按了紅指印的賣身契砸到夜曇面前,“我警告你啊,最好老實點,別想著要逃!”

“幹嘛呀!”夜曇一把拿過桌上那張契約,隨手撕碎了,扔在地上。

“那人根本不是我爹,我警告你,別動我,不然你這就是強搶民女!”

“呼——”老鴇吐出一口煙圈,朝身後的龜公揚了揚下巴。

後者遞來一堆文書。

“你……你造假!”夜曇拿起那一沓文書細看,居然連父女關系,還有戶籍證明都有。

“姑娘啊,這裏可是魍魎城……”見夜曇還想要奪回契約,老鴇倒是很大方地給她了,語氣也恢覆了淡然,“你還想撕幾張都成。”

“……”這波操作弄得夜曇都呆住了,手裏的文書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給我看緊了,不準給她飯吃!”老鴇吩咐了護院後,又怒瞪房裏的女子們,“還楞著幹嘛,還真把她當客人了?還不快走!”

一群女子魚貫而出,帶起濃郁香風,剩下兩個彪形大漢守門。

院子裏自有磨人性子的辦法,關起來不給飯吃只是基本操作。

“我警告你們啊……都別想動我!”夜曇在門邊嚷嚷。

“我哥哥會拿錢來贖我的!”憑小玄子的聰明,要不了多久就會找來的吧。

當然沒人會搭理她。

……自己會不會太兇了?

嗯……她是被拐的無辜少女好嘛,兇也是應該的!

——————————

翌日早晨,所有的妓女都在休息。

夜曇躺在房間百無聊賴。

她過去也曾聽聞,勾欄院調教新人都是有固定的程序。

首先就是餓。

一般人連最初的關卡都過不去。

如果還有不從的,就打。

極端情況下就是找人先毀那女子清白。

當然,走到這一步,鴇兒也要承擔人財兩空的風險。

“我想通了!”夜曇捶著房門。

“去把鴇兒叫來,本姑娘要和花魁姐姐們學習!”

在夜曇表示自己已經立下成為花魁的宏願後,老鴇笑得很是燦爛。

她一點不知道夜曇“想在青樓裏玩”的宏偉目的。

“那媽媽,我們是不是應該學點花魁應該學的?”

吃了早飯,夜曇也一樣笑得很燦爛。

“你自去吧。”老鴇點點頭。

這次這個長得好,心氣也高,定是個有出息的!

接下來,夜曇便一直在各大花魁房間輾轉。

她敲開門,借口和那些姐姐們學琴呀,箏呀,琵琶什麽的。

技術當然沒學到,八卦倒是聽到了不少,她還用甜言蜜語哄得人喜笑顏開。

夜曇甚至當場在花魁房間組織了個小型茶話會,拉著那些娘子們分享各自的故事。

青樓神女們自不含糊。

幹她們這行的,能有幾個沒故事的?

零號是夜曇。

“既然是我提議的,那我就先說啦~”

她隨便撥了撥手中的琵琶弦。

“我娘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爹,不喜歡我……總是打罵我……只有姐姐對我好。”

“我還有個……兄長……每天逼我學這學那,不許我這樣,不許我那樣……”

“所以他才把你賣到這裏來啊!”聽完了夜曇的講述,花魁姐姐點了點頭,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那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眼淚。

“嗚嗚是呀,人家真的好慘的呀……”夜曇假哭了幾聲,隨後便用食指撥了撥懷裏的琵琶弦。

“各位姐姐,依我看,不如咱們來個‘彈琴傳花’?”

“輪到的人就講講自己的故事可好?”

“可以是可以……”現任花魁娘子撥了撥自己手指。

反正還沒到開門迎客的點,閑著也是閑著。

一號是個有些成熟的女人。

“妹妹啊……千萬不要相信男人的承諾!”

“……孩子剛生下來,他就拿了所有的錢失蹤了。”

“他說要結婚,全是謊話……”

夜曇認同地點點頭。

這個她早就明白了。

“還有啊,像‘他是不是喜歡你’,每次聽到這種輕松調侃的話,我都特別難受……只要對方是恩客,無論他怎樣對你,周圍的姐妹,還是熟客,總是會隨口附和一句“他是不是喜歡你”,即使他們根本不把你當回事。”

“若那些就是‘喜歡’”,夜曇嗤之以鼻,“那改日,咱們也這麽‘喜歡’他一下好了!”

“的確!”周圍娘子紛紛附和。

“說到父親啊……”二號是個文靜的女子,她對夜曇方才分享的故事很是感同身受。

“從前,我也想過,要不要來花街……”

“不過……比起錢,離開他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就毅然決然地來了!”

三號畫著濃重的煙熏妝,對這種活動看上去興趣缺缺的樣子。

她是陪著二號來的。

“其實,我也想象不出自己成親生子,過上普通人生活的樣子。我活了這二十一年,根本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像個普通女人那樣活下去。我只是不斷地對不認識的男人出賣身體,不斷地往深淵裏掉而已……”

四號長著張娃娃臉,胸部豐滿,在外貌上很有優勢。

她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好。

“既然看不到未來,那不去看便好。”

“我找到了一份了不起的工作,我是這麽覺得的,”

“現在,我可以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再也不用擔心沒錢!”

“夜晚的世界成了我的歸宿,我大概是不能沒有它的。”

五號一臉無趣的表情,手上拿著老鴇同款的水煙筒。

“有時候我會想,自己要選擇哪種死法。”

“我真的會經常想這些……雖然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行動,但總有一天我會這麽做的。活到這麽大,我對別人,怎麽說呢……從來沒法產生什麽感情。我的父母,還有我今後會遇到的人,可能都差不多吧……既然也只有痛苦,那就在某個時間結束這一切好了。”

“反正我也從來沒有愛上過誰,因為我討厭人。”

“我也……”夜曇想說,自己也沒有愛上過誰。

“小妹妹,你還小,話可不要說得這麽滿,知道嗎?”四號的柔荑劃過夜曇的臉頰。

“是啊小妹妹,你長得這麽好,要是能出去,還是趕快找個人出去吧?”一號看著夜曇,臉上浮起同情的表情。

做小妾總比做娼妓好。

“畢竟,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

“雖說青春易逝……但女人要是被年齡束縛住,那可就沒戲唱了!”

夜曇握起小拳頭。

“……年輕真好呀!”幾位感慨道。

真心話之後,是大冒險。

夜曇憑著不錯的老千技術,獲得了很多戰利品。

不過都是些香粉,毛筆之類的小玩意兒,但因為是花魁娘子們的日用品,所以外表很是精致。

夜曇就這麽在青綠館拖了一天半。

無所事事的她突然被老鴇通知要接客了。

大概也是覺得她乖覺,不會鬧事。

“這麽快啊!”夜曇有些驚訝。

不過她也很好奇什麽樣的男人會想要買自己。

“媽媽,那我能到底能賣多少錢?”夜曇雙手拖著下巴,湊到老鴇跟前,“我能分到多少啊?”

她的眼睛已經閃成了金幣樣。

“去去去,少打聽!”老鴇用手絹趕人。

“媽媽,我給你出個主意唄?”

“要不你讓我公開競價吧?”

走之前,她當然是想分得越多越好了!

“……你?”老鴇挑眉。

“對呀~”夜曇搖頭晃腦,“媽媽你看看,我這臉~那還不是‘五陵年少爭纏頭’呀~不比你直接賣劃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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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當夜,青綠館中就舉行了一場競價拍賣。

打出的牌子是一名叫“花花”的二七少女。

價高者得。

錢款麽,也是要當面付清的。

這會兒,站在高處的夜曇興奮著呢,當然沒發現臺下還有她非常熟悉的人。

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競價牌。

直到老鴇趕她。

“行了行了快進房間去!”哪有這麽不矜持的未來花魁的!

夜曇絲毫不知自己被老鴇嫌棄。

“媽媽,那錢你可不能昧了呦!”

“……”

“媽媽,我那份怎麽樣了?”競拍才剛一結束,夜曇直接就跟進老鴇房中。

她買通的丫頭早來報信了,據說她可是拍出了這青綠館歷史第三的價格。

“放心,少不了你那份!”老鴇心裏也美呢。

就這個結果來說,如果順利的話,那未來的業界傳奇是妥妥預定了。

畢竟,她只是憑一張還沒完全長開的臉,就賺了這麽多。

“給我給我~”夜曇當然沒有這樣的事業心。

不管怎麽說,分成的金子她必須現在就拿到!

老鴇將一個包袱丟過去,砸在桌上,哐當一聲。

“先去沐浴,客人一會兒就來。”

“哇哦~”夜曇滿心滿眼都塞滿了黃澄澄的金子,哪裏還聽得進去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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