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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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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五

玄商君離開添香臺很長一段距離後,才無奈地將手中的盒子遞了出去。

“給。”

順便將腦袋上頂著的那塊面紗也一並物歸原主了。

“幹得漂亮!”她就知道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夜曇心滿意足地接過裝著彩頭的盒子,指尖撫過玉佩和聖果。

“給你啦~”本來就是想要贏下來送給他的。

現在變成他自己憑著實力拿到的。

有什麽區別呢?

拿到就行了嘛~

“……給我?”玄商君有些訝異。

“那個果子對內傷很有用”,小玄子太害羞了,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傷勢究竟如何,“玉佩的話你就隨便吊著玩好了!”

“……”少典有琴看向夜曇,久久不語。

身為皇長子,從小到大,他收到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都被飛池好好收在蓬萊絳闕,但除了親朋好友送的,他沒有對什麽禮物特別上心過。

現下,雖說這彩頭是他自己贏來的,但小公主的一片心,他自是能感覺到。

“多謝。”玄商君從盒子裏取出玉佩,掛在腰間。

自己的玄珀也不知遺落在了何處,大約是被卷進來時的颶風裏吧?如今他倒是剛好缺一塊隨身佩飾。

“果子你記得要趁新鮮的時候吃呀~”吃貨公主不忘提醒道。

“……這個可不是新鮮不新鮮的問題。”他現在沒傷,這個聖果還是留到需要之時再服用吧。

當然,最好一直用不上。

少典有琴將盒子收起來,看向夜曇。

“公主,要不要去別的地方逛一逛?”

“嗯嗯!”夜曇點點頭。

她當然是沒逛夠了。

二人走到了另一條長街上。

夜曇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少典有琴順著夜曇的目光看去,只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的是一支笛子。

長笛潤澤通透,如同玉石,細看卻是一支骨笛。

這位玩性很大的公主居然沒忘記今天的正事——買武器!

他還是有些欣慰的!

“你想要這個嗎?”以樂器當武器的話,攻擊力不小。

自己也可以教她一些樂理和神法。

“嗯……”夜曇咽了咽口水,看向攤主。

“你這個多少錢?”她知道,會選擇在魍魎城脫手的東西,大多來歷不明,價格也不菲。

攤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是報了個價格,“我這笛子叫‘大道同悲’,買的話十五萬兩黃金,或者八萬妖幣。不買別碰。”

“……”

“……”

兩個窮人面面相覷。

“走吧走吧……”夜曇一步三回頭地挪開了腳步。

“這笛子你真的不要了嗎?”玄商君看出來她眼裏那強烈的渴望。

這笛子還算入眼,但比起天界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法器,就有點不夠看了。

其實,這法器制作,他也會,就是需要一流的材料和爐鼎。

“算了算了!”離光夜曇慣會自我安慰的。

“看外表是不錯,但這名字不太吉利啊,繁星隕落,大道同悲……那不是還沒打就預示我會輸了?而且……”夜曇撓撓臉,“我不會吹笛子。”

其實她是很想要,但買不起的話,就只能找點理由來說服自己了。

不然怎麽辦呢?

“我可以……”玄商君想說自己可以幫她做一支,再教她。

以樂器作武器剛好,他自己就有犧氏琴。

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對了,哥哥~”夜曇不再糾纏得不到的,讓自己平添煩惱。

她生生轉了個話題,“你覺得方才那添香臺……怎麽樣啊?”語氣裏多少還帶上點暧昧意味。

“什麽怎麽樣?”少典有琴沒反應過來。

“剛才第一個和你對戰的那個女子,你覺得如何啊?”夜曇湊道他身邊,幫他回憶,“就前凸後翹的那個呀!”說著,夜曇用手配合著比了個挺胸翹屁股的姿勢,“你記起來了沒有啊?”

那個邊打架邊搔首弄姿的女人?簡直不堪入目好嘛!

“功夫倒是很平常。”玄商君實事求是地評價道。

“其實……”夜曇朝少典有琴勾勾手,示意對方彎腰,隨後將身子湊過去,偷偷和人咬耳朵,“後來她偷偷向我打聽你喜歡什麽樣的!”

說實話她也很好奇這事。

雖然是內侍,可她家小玄子的臉和身材都還是不錯的呀!

就算當花瓶看看,也賞心悅目的。

況且還是個可以和別人打擂臺的花瓶。

那就是……金剛花瓶?

而且……

夜曇的目光逐漸下移。

說不定還能湊合著用呢?

……不知道太監到底會不會有這方面的想法?

嗯……她得打探打探。

若是有,能促成個露水情緣,也算是她朝露殿發的福利了~

“啊?”面對這麽接地氣的問題,玄商君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我沒想過……”五百年來,他一門心思都撲在思考十重金身怎麽修煉上了。

這會兒就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無非是……”

夜曇胡侃有一段時間了,玄商君的習慣也是有問必答,此時,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完全可以不回答這刁鉆的問題呀。

“什麽什麽?你究竟喜歡什麽樣的?”

玄商君凝眉思索片刻。

“蕙質蘭心,秉性柔順。”就是像自己母神那樣的女子吧?

“噢,你喜歡木頭。”

夜曇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木頭配木頭,果然是天生一對呀~”看來剛才那個妖嬈的姐姐要失望了。

“什麽木頭!”又損他!

“我是說‘端莊賢淑’!”

那不就是木頭?

“我看你是喜歡傀儡娃娃吧?”夜曇癟嘴,“不過,她會動,還會生孩子,多少是比娃娃強一點的。”

“……你這是什麽話啊!”她這說的也太難聽了吧!

“一般……不都是這樣的嗎?”

大多數的人,還有神……都喜歡這樣的。

女子也當以持家為重。

唯獨沈淵的不一樣。

玄商君憶起介紹四界藝術風格的書卷,在心裏默默給沈淵那章節畫了個大大的叉。

他可欣賞不了沈淵那審美。

“端莊賢淑,有何不好?”

“反正我討厭那樣!”夜曇搖了搖頭。

她時常對青葵怒其不爭。

她就喜歡沈淵的姐姐們~

不僅美貌,還敢愛敢恨。

“……不過”,少典有琴轉頭,看了看夜曇。

“我覺得,女俠……也不錯吧。”不知為何,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自己母神的法力也很不錯的。

不知道……青葵公主她有沒有修煉神法。

不對,他為何要想這種事情!

這婚約他是一定要退的!

“……女俠?”夜曇想起方才少典有琴在添香臺的表現。

“那你不就是喜歡你自己?”她面露鄙夷之色。

“?!”他是這個意思嘛!

“原來你這麽自戀的啊!”小姑娘用指尖戳戳人手臂。

“……”

“欸,你等等啊!別走啊!哪有說不過就走的?”

“還不都是你……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喜歡什麽女子’哪裏算亂七八糟了?”

二人一邊鬥嘴,一邊逛街。

“欸!!!”夜曇一個急剎車,直接就停在路中央了。

“怎麽了?”玄商君只好走回去。

“小玄子你快看那個人!”夜曇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

“他他他!”她狂拍身邊人的胳膊,“那那那!那是烏玳!烏玳!”

絕對不會看錯的!

她買了限量販賣的海報的!

……烏玳?

這名字可不常見,是那個“烏玳”?

少典有琴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劍眉皺起。

只見一魁梧男子騎在馬上,周圍還簇擁著不少士兵。

烏玳,沈淵厲王長子。

雖然他們神族素鄙沈淵,但若單純按地位而言,他們倆個是旗鼓相當,不存在誰瞧不起誰的情況。

對這個烏玳,之前他也只是有所耳聞。

烏玳幼年喪母,近年來一直都在跟著沈淵厲王四處征伐。

不過,這都不關自己的事情。

反正沈淵和神族,暫時還打不起來……雖然這是一千年後,他也相信,他們神族是不會放任沈淵作大的。

不過,這烏玳來魍魎城究竟為何?莫不是令有他圖?

少典有琴看了看身邊興奮得兩眼冒光的小公主。

……不管烏玳要做什麽,他們還是盡早脫身為好。

他還帶著孩子呢。

“夜曇,我們走吧。”

“哎呀,我要看!”夜曇哪裏肯走。

這次路遇偶像,估計是把自己一年的運氣都用盡了!

“有什麽好看的啊?”不就很普通一男的?!

他這麽一個神族皇長子擺在她面前,她也就評價為——長得還成。

這烏玳長得……怎麽看都比不上他好嘛!

“再看看再看看~”

離光夜曇,烏玳老迷妹了。

“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可愛嗎?”

“可愛?”這笑話在他一千七百年的神生之中也能排前三!

玄商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轉頭的時候臉上仍然是相對淡定的,“公主,你得去學堂繼續學一下什麽是‘美’!”

“你說什麽!你這是在嘲笑本公主嗎?”見對方居然不能體會這種孔武有力的美感,夜曇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本公主滿意就行了!本公主是未來的沈淵儲妃,這烏玳麽~~”她的尾音開始自由起飛,“極大可能就是我未來夫君~”

夜曇笑得一臉少女懷春,看得少典有琴非常不舒服。

她是沈淵儲妃這件事他的確從宮人的日常閑談中聽過沒錯,當時就覺得很不舒服。

人族怎麽能與沈淵魔頭為伍!

多管閑事的玄商君理所當然的作如此想。

這場聯姻被他主觀地解讀為——沈淵族又來禍害人族了。

而小公主是被政治聯姻的犧牲品。

嫁過去指不定怎麽被沈淵族虐待呢!

出於深刻的成見,他開始隱隱擔憂起夜曇的未來,也更堅定了要幫她變強的決心。

猛然間,少典有琴感覺一股寒氣自身後襲來。

“小心。”他趕緊拉過夜曇,往路邊退了幾步。

一道箭光已穿過他們方才所在,徑直射向烏玳。

只見烏玳抽出手中長刀,直接將飛箭擋下。金屬的碰撞聲在空中帶出數縷金色火花。

顯然是魔氣。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烏玳額上青筋暴起。

沒錯,他今天出現在魍魎城,就是為了引出一直在背後試圖暗算他的刺客。

想來,這次安排刺殺的主謀應是沈不住氣的頂雲。

“關閉所有城門!”

烏玳也不是完全的傻子,他周圍還有一群湊合的謀士,要說行動力……也是有些的。

此時,他們正在四處搜尋刺客。

“刺客……”

“在那!”

無辜躺槍的兩人對視一眼,少典有琴當即拉起夜曇的手,想帶她跑。

無奈他現在法力不夠,於添香臺又消耗過多。

而且用法術會直接暴露自己的神族身份。

不用法術……他們很快就被烏玳手下的人包圍了。

“說,是誰你們派你們來的?”烏玳沈著一張臉質問道。

圍觀的群眾都被這氛圍嚇得做鳥獸散狀了。

“是不是頂雲?”

與自己不對付的也只有這貨了!

“我們只是路過……我們”,夜曇剛開了頭,少典有琴就直接接上了後半句,“告辭。”說罷,他拉著夜曇就想走人。

猶豫就會失掉先機。

玄商君痛定思痛。

“站住!”烏玳兇神惡煞的,“本煞可沒答應讓你們走!”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夜曇其實不是很慌。

因為她早就想有這樣近距離觀察烏玳的機會了。

而且自己還是沈淵儲妃。

諒他也不敢把她怎麽樣!

“呵……你是誰?”四界之中,烏玳就只尊重厲王炎方。

別人都不在他眼裏。

“我是……”

她想要說自己是沈淵儲妃,卻被少典有琴一把拉住了手臂。

他沖著她搖了搖頭。

現在,證明他們兩個與沈淵毫無幹系才是最好的。

不然,不知道會被別人怎麽解讀了。

“……”夜曇也沈默下來。

她當然明白。

沈淵儲妃,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供人樂呵一下的彩頭。

“我們真的不是刺客!”夜曇試圖向自家偶像解釋,“那你要怎麽才肯相信我們?”

“來人,綁了帶回纏魂窟!”烏玳一聲令下,黑衣的士兵們就縮小了包圍圈

“等等!”玄商君喝止了這些人,“不才聽聞沈淵一直奉行強者為尊?”

都是些野蠻人的規矩。

少典有琴心下鄙夷,面上仍是聲色不顯。

“正是”,烏玳有些不耐地答道,“怎麽?”

“不才想要挑戰閣下。”玄商君朝著烏玳的方向一拱手。

“哈哈哈哈”,烏玳仰天大笑,“你?你是什麽東西?”

“閣下莫不是怕了?”這傻大個,用點激將法應該能上鉤吧?

“原來……”玄商君故作沈吟,“這‘沈淵第一強’不過是浪得虛名,以多欺少罷了。”

“怕?”烏玳像是被這個詞刺中了敏感的神經,“我烏玳活到現在,還不知道‘怕’這個字怎麽寫!”

當然了,其實有很多字大殿下都不知道怎麽寫。

“就是!”最讓玄商君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身邊的小公主竟然猝不及防地倒戈相向。

“他可是烏玳啊!他怕過誰啊?”

她邊說邊朝著烏玳賠笑道,“那個……殿下啊,我哥哥他不懂事,殿下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啊……方才那個事情,真的都是誤會!你看我們倆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他!弱不禁風的一個書生”,夜曇猛地拍了拍少典有琴前胸,後者表情當即變得很古怪,她也不在意,又指指自己,“我麽,一個弱女子,就我們倆這這這……這樣,怎麽可能刺殺您呢你說是吧?”

“您想想,哪家會雇我們來刺殺沈淵第一勇士嘛對吧?”

夜曇公主整個一手舞足蹈。

“你到底是哪邊的啊?”少典有琴一把摁住小姑娘亂舞的手,低聲向她抱怨。

居然當眾滅自己志氣,長敵人威風!

“我不這麽說的話,我們怎麽脫身啊!”夜曇也很氣,“你說你好好的挑釁他幹什麽?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她繼續壓低聲音,順便沖人比了個“一丟丟”的手勢,“我知道你會一點功夫,但我們兩個加起來再乘以一百也打不過他!”

所以,該慫就得慫。

玄商君的臉色沈下去。

“那可未必。”他雖不知這沈淵第一的功力究竟如何,又身無法力;但他覺得,自己可以智取。

若是自己還有法力,指不定誰強誰弱呢!

“你知道嗎,纏魂窟可是很恐怖的!我可不想被關進去!”要說一日游她倒是還可以。

“要不……你再許個願望?”

少典有琴突然想到這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沒錯,玄商君已經魔怔了。

“都什麽時候了!”夜曇開始急躁,“還說這個!”

她已經感受到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了。

“向神明許願,就許我們能全身而退。”

如果讓她許他贏,她可能還不肯。

現在,自己對付烏玳,只能比招式,不能拼內力。

所以,他唯一的勝算,是看準時機用點穴法。

都說沈淵是一個諱疾棄醫的地方。

自己只能賭一把,賭他們根本不懂穴位。

“你……”夜曇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少典有琴打斷,“先許願。”

“……”真是拗不過他!

夜曇破罐子破摔地開始閉眼許願。

看來她只能當眾宣布自己是儲妃了。

他們總要意思意思,給點面子的吧?

他二人的言行皆被烏玳看在眼中。

“既然你一心找死,本煞就成全你吧!”烏玳將自己的大刀抗在了肩上。

“……”玄商君根本不為所動。

許完願的夜曇剛一睜眼,聽到這話,趕緊又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小玄子要不還是算了吧!”

自家偶像和仆從,她也不知道該支持誰呀!

這直接導致她錯失了很多精彩場面。

“夜曇”,玄商君走到夜曇身邊,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沒事的,信我。”

“……哎……”怎麽這麽愛逞能呢!真是的!

————————

“哐當”一聲,烏玳再抓不住手中的大刀。

戰鬥也自然而然地隨之結束。

“沒想到,魍魎城中居然有你這樣的能人……”烏玳還處在輸掉比試的震驚中。

“媽呀!”一旁的夜曇在毫無儀態地大喊大叫。她是在比賽進行到一半時才敢睜開眼睛看看自家小玄子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現下,她直接跑到少典有琴身邊,眼神不住地逡巡。

視線根本移不開人。

“還請高人隨我一起去沈淵”,沈淵人從來都只佩服強者,烏玳更是其中翹楚,“烏玳定要向您討教一二!”

“不必了。”少典有琴牽起夜曇的手就要走。

卻被一群沈淵大兵攔住去路。

“怎麽?他都贏了!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們走!”夜曇當然熟知沈淵規矩。

“不得對高人無禮!”

烏玳一聲令下,沈淵士兵的長槍便放下了。

“敢問高人尊姓大名?”他興沖沖迎上來。

“……”

前後態度變得太多,就連夜曇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她都沒辦法替他圓回來了!

由於烏玳那過分的熱情好客,他們不得不自報家門。

“我叫李……光。”夜曇率先編出一個假名,“這位是我……呃……表哥……”她沖著少典有琴擠眉弄眼,“他叫……”

“商玄。”少典有琴面無表情。

隨便弄一個名字糊弄一下好了。

“對哈哈哈哈!”夜曇拋過去一個眼神以示肯定。

他還挺機靈的麽!

“李小姐,商兄”,烏玳的嗓門越來越大,“還請二位務必蒞臨沈淵,指點我沈淵眾將武學!”

!!!他是昏頭了才會去教沈淵人!

“斷無可能!”玄商君斬釘截鐵地拒絕。

“那個……我們考慮考慮啊!”一旁的夜曇趁機拉拉少典有琴的袖子。

“……”

——————————

玄商君的再三拒絕,最終沒有能抵擋住烏玳的熱情。當然,這一結果,夜曇也出了不少力氣。

雖然烏玳落敗了,自己有些失望,但她對他,還有沈淵,都是有很大興趣的!

畢竟自己崇拜他都崇拜了好些年了!

……他可是已經領教過夜曇公主的撒潑實力了,若不答應,還不知道她會怎麽鬧騰。

“那便去沈淵看看。”

也好了解沈淵的動向。

事實也證明,玄商君這趟沈淵之行確有相應效果。

不久之後的玄境中。

“飛池,你這個計策很好。”一千七百歲的玄商君合上奏折。

“魍魎城的確必須要有我們的人。我這就寫奏疏給父帝陳明情況。”

“不是……”飛池一臉莫名。

“不是什麽?”神君挑眉。

“回神君,這奏折不是飛池上的。”

“那是誰?”還有誰能躲過他的神識,進入他這玄境中?

“不會是……”飛池的表情相當微妙,顯然他也知道不可能有人闖入玄境,“您夢游的時候寫的吧?”

“胡說八道!”

最終,玄商君也沒弄清楚這奏折的來源。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將建議呈予天帝。

不多時,神族就在魍魎城裏插下了自己的暗探,並進一步試圖滲透沈淵。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晨昏道上。

夜曇東看西看,一點沒在怕,也不消停。

“夜……”為了防止沈淵人懷疑她身份,玄商君便改了口,“妹妹!你走路當心些!”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

意識到自家小玄子可能是有話要說,夜曇便放慢了腳步。

二人故意落下了一段距離。

“公主,你也看到了,烏玳也不算強”,當然也不可愛了!

玄商君狀似無意地開始貶低沈淵族,“你還是早點讓暾帝退婚吧。”

“我幹嘛要退婚啊?”夜曇一臉莫名其妙。

“因為……他不夠強。”玄商君試圖用夜曇的邏輯說服她。

“……那我就嫁厲王算了嘛!”

她當然不會喜歡老男人,但強的,保養得不錯的那種,可以考慮一下。

“你是不是瘋了!”玄商君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簡直不可理喻!

他是越來越能理解暾帝了!

“你才瘋了!”夜曇毫不客氣地反駁道,“我就希望有一個很厲害的夫君。我指哪兒,他就能打哪!”

“公主,你若想變強,就得自己務實修煉。萬不可生了走捷徑之念。”他可不能放任孩子誤入歧途。

“有人替我打和我自己能打是兩碼事,又不沖突咯?”夜曇盯著玄商君,一臉“你是不是傻”。

“別的不說……”感到詞窮的玄商君決定嚇嚇她,“我聽說沈淵王後……”他故意停頓片刻才繼續說,“是個很厲害的女人。”

“小看我!”

“我也很厲害!”夜曇沖人撩撩頭發。

她向來不信邪。

“……”她厲害什麽呀厲害。

“不過……話說回來,你能打敗烏玳……也很厲害欸……”

夜曇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這麽厲害的話,為什麽還要進宮做內侍?”

“……”完了,她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正在玄商君思索如何打消對方懷疑時,夜曇已經腦洞大開了。

“難不成……你是忍辱負重”,她驚訝地張著嘴,雙手環抱住自己,“為的就是來刺殺我父皇?”

滿腦子陰謀論的夜曇下意識就想到這個。

“如果我說是,你信嗎?”聽到這話,玄商君是又好笑又好氣。

各方面的。

她腦子是很靈光,但有些地方又慢半拍。

“我……”

她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之前被打板子時就應該出手才是。

算了,暫且先相信他好了。

玄商君在一旁觀察她表情,見夜曇不再糾纏自己的目的,也暗暗舒了一口氣。

“那你究竟從哪裏學的這些啊?”

穴道是醫術的一種,這她明白。

但是最後他出的那幾招也很厲害啊。

有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感覺。

“老實說吧,是不是你們老家有什麽秘籍啊?”雖然說英雄不問出處。但好像越是窮鄉僻壤,有武林高手的概率就越高。

“就那種‘欲練神功,必先自宮’那種?”夜曇回想著自己看過的眾多話本子。

“……胡說什麽!”玄商君到底是有些被戳中了痛處。

小丫頭是不知道自己的確是通過割除心念來助益修行的。

若是知道了,少不了大驚小怪一番。

說果然如她所料啦,說這兩種功法也沒什麽區別啦……什麽難聽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自己絕對不能不小心洩露給她!

“……”夜曇看看少典有琴,又看看走在前方的烏玳,略感糾結。

“雖然你能打敗烏玳,但沈淵厲王還是很厲害的!”

她沈淵還是無敵的!

才沒有輸!

“不過……你也算挺厲害了。”心理建設完的小公主沒忘記誇一下自家人。

“還好。”玄商君恢覆了冷漠臉。

說話語氣也雲淡風輕的。

“那……我能向你學武功嗎?”

什麽時候能打敗他,自己就僅在厲王之下了!

“許願的話就行。”玄商君幾句話不離願望。

“切~”那就是答應咯~

“對了”,玄商君突然又想到一個事情,“我們來沈淵,暾帝那怎麽辦?”

“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會找我!我也用不著上學。姐姐那……她忙著天妃的功課,我到時候讓人帶封信給她好了。走啦~”

“……”什麽事到她嘴裏都變得很簡單似的。

玄商君只得跟著人進入沈淵腹地。

————————

“二位,這濁心殿暫無人居住,還請二位先在這裏委屈幾日。”烏玳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拜師。

既然自己有求於人,就得先好好招待他們。

“嗯,你知道就好!”夜曇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們可都是講究人!”

“不管是拜師,還是切磋,都是要奉上川資的!”

雖然夜曇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對二人的實力有了評判。

她對烏玳的熱情總體上也減弱了很多,故而要錢也要得很順手。

“這是當然!”烏玳大笑著拍了拍少典有琴的肩膀,被後者閃過,也不氣惱。

“你們先住著,要什麽就吩咐下人,等我辦完事情就來找你們。”

等烏玳走了後,夜曇默默坐了下來。

“……”她看向少典有琴,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

臉上卻寫滿了“我好想說”幾個字。

……

這表情他甚是熟悉。

好像飛池碎嘴之前那副樣子啊!

神君皺眉。

“看我作甚?”

“烏玳他好像很喜歡你……”還拍他肩膀。

卻對她一點關註都沒有!

有點羨慕小玄子啊……

夜曇死盯著少典有琴的肩膀。

“……我不需要!”

他真的要無語死了好嘛!

——————————

入夜,烏玳很快帶著烏雲再臨濁心殿,夜曇的沈淵游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特產街、溫泉,甚至銷金窟。

他們都逛了一個遍。

光風霽月如玄商君,自然是萬分不屑的。

然而,他越是推拒,烏玳就越是覺得自己沒有招待好未來師父,反而絞盡腦汁,想要帶他們去沈淵的一些寶藏地點。

最後,玄商君不得不妥協,跟在一臉興奮的夜曇身後,不再發表意見。

想也知道,沒用。

他們就這樣一連玩了好幾天。

濁心殿的某個早晨。

“嘶……”夜曇捂著腦袋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玄商君涼涼開口。

“小玄子,我頭好痛!”夜曇掀開被子,揉著眼睛走向少典有琴,“你幫我揉一下吧?”

“坐下。”這也算是一個願望吧?

少典有琴將手放在小姑娘的太陽穴上。

“哎呦,你輕點!”夜曇抱怨起來,“疼!”

“……知道了。”他之前哪裏做過這種事嘛!

也不知道要比握劍的力度輕多少才對。

“商兄!”玄商君還在給夜曇公主做無償按摩之時,烏玳不請自來了。

“哎呀,妹妹醒了啊,你還記得昨天的事情嗎?”

“……”少典有琴沒有理會他。

夜曇她什麽時候成烏玳妹妹了!

玄商君多少有點不爽。

而且……說不定,以後烏玳還真會娶她。

這下他看烏玳更不爽了。

“昨天……發生了什麽?”夜曇一臉茫然。

“昨天你醉了。”玄商君語氣幽涼,像是泛著冰碴子。

這小鬼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溜出去,邊泡溫泉邊偷喝沈淵的烈酒!

害他最終只能去拜托烏玳找人!

剛得到烏玳的消息,想去捉人的玄商君才走到濁心殿門口,就差點被個侍女撞著。

這位和夜曇一同泡溫泉的侍女回來報告,他們才知道她醉在池子裏了。

於是只得又拜托婢女們將她穿戴整齊,送出來。等他們接到人時,人早就已經搖搖晃晃了。

還滿臉通紅,跟個熟透的蝦米一樣。

“昨夜,妹妹你說要和我們義結金蘭,做真正的一家人。”烏玳還是一副憨憨的樣子,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玄商君的不爽。

“你還記得嗎?”

“所以……你是大哥,他是二哥?”夜曇用手分別點了點少典有琴和烏玳。

這樣也不錯啊!

她覺得沈淵這強者為尊的規矩真是挺不錯的。

“你大哥在那。”烏玳非常直接地點了點濁心殿外的大樹。

“我們倆昨天好不容易給你弄回來。”當然,主要是少典有琴不讓烏玳把夜曇扛回來,所以他倆才費了老大的勁兒。

當然,也有這妹妹的原因在。

“你先是給這棵樹磕了幾個響頭,然後約定要跟它同年同月同日死。”

“……”算了,看樣子這樹應該會活個千八百年的。

到底還是她賺到了。

“後來你又抱著樹幹一直叫姐姐……”少典有琴接上了話頭。

“……”夜曇慢慢地張大嘴巴,“別說了,住嘴!”

她姐姐才不是這種粗糙的樹皮疙瘩!

“人家可是講究人!”夜曇還沒忘記找補一二。

“然後我們倆來拉妹妹你這個講究人,你就當場認了我當爺爺”,烏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的少典有琴,“又認他當奶奶。”

“別說了!”這回開口的是兩個人。

為什麽要讓他當“奶奶”啊?烏玳反而是“爺爺”啊!自己在她心裏到底算什麽啊!

玄商君身為男神的奇怪自尊心在發作。

夜曇雙手捂臉。

她沒力氣為自己挽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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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半天一闖禍,兩天一笑話的,但沈淵的生活總體是符合夜曇期待的。

烏玳也是十分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二人。

直到有一天。

一個來濁心殿伺候的侍女出了點岔子。

因為太過懼怕烏玳的氣勢,侍女在上茶之時,一不小心就將滾燙的水給灑了出去。

“呀!”夜曇眼疾手快地跳開幾步。

但手上還是被熱水濺著了。

“你這蠢貨!”烏玳當即拍案。

“殿下”,那大嗓門嚇得侍女瑟瑟發抖,兩腿戰戰,直接跪下了,“殿下……恕罪!”

“妹妹沒事吧?”

烏玳嘴上還在詢問夜曇傷勢如何,擡手間,一道暗紫色的魔氣如刀鋒般劃過。

勁風將跪地侍女的人頭直接斬落。

血噴了一地,夜曇的側臉也被濺上幾點溫熱腥紅。

動作之突然,甚至連正彎腰查看夜曇燙傷情況的玄商君也來不及反應。

“你做什麽!嚇著她了!”少典有琴當即用身體擋住烏玳還有地上的屍體,隨後又拿出手帕,替孩子擦臉。

“沒事吧?”死的是沈淵族,他自然也管不著。

“沒……”夜曇緊盯著身前人漆黑衣服上的星辰紋路,搖了搖頭。

這應該是之前自己買給他的那件,卻又有好多地方不一樣。

夜曇不再去看其他地方,眼睛都不帶動一下。

“烏玳,你幹嘛要殺了她呀!”

“妹妹有所不知啊”,烏玳全沒所謂,“在我們沈淵,對這些沒什麽魔力的女人啊,不喜歡了就會丟掉。”說著,他又撓了撓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有問題,“加上她還犯了錯,自然要受罰。”

“可是!”夜曇滿臉不可思議。

“那侍女不就是倒水倒出了一點嘛!”

“好了,別說了。”

確認小姑娘的臉已經如常,玄商君拋出了一句話,“入鄉隨俗。”還是先將自己顧好吧!

“烏玳,你這可有醫治燙傷的藥?”

沈淵諱疾棄醫,他姑且問問。

“沈淵沒有藥。”烏玳繼續撓頭,“這樣,我讓人去魍魎城買。”

“……不用了。”

夜曇臉上沒什麽表情,將手從玄商君手裏抽回來。

她心下多少有些震動,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麽啊?!

一個視人命為草芥,說什麽女人丟掉就算了,而且那可是直接砍死啊!

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美其名曰尊重別人風俗?

“我累了,我想休息!”

夜曇冒出一句。

她突然就有些心塞。

這是閉門謝客的意思。

“那妹妹你休息,我走了!”

烏玳爽快地離開了。

“小玄子,你把這裏打掃了吧,我去睡個回籠覺。”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夜曇當然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

可誰讓他方才那麽冷漠的!

“……知道了。”玄商君多少有點不情願。

其實,沈淵族死了以後,屍體不多時就會消失。

現在就剩下一攤血跡和衣服了。

工作量絕對算不上大。

說說是讓自己打掃,其實他也是吩咐外頭的沈淵兵罷了。

“公主?”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玄商君來到床邊。

夜曇背對著他睡著,一言不發。

“傷口如何?可是還疼?”

“……我要回去找大夫。”她的手上連水泡都沒起,自然沒什麽事,但剛才那事,就像兜頭的一盆涼水,把她的興致澆了個精光。

“你……不再四處看看了?”玄商君正話反說。

“不了。”

很好。

正如他所料,正常人誰能喜歡沈淵。

“那我去向烏玳辭行”,玄商君的言語裏透露出顯而易見的欣慰,“然後咱們回去找禦醫。”

嗯,很好。

此刻,他的心裏充滿了成功拯救一個無知少女的喜悅。

“我要回去學本事。”夜曇的下一句話便讓少典有琴的腳步頓住了,“到時候就不會被他們輕易拿捏了!”

“你還要嫁到這裏來?”玄商君驚訝了。

敢情她不是害怕沈淵族嗜殺兇殘,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

“那我必須要嫁人啊……”

不嫁人她怎麽名正言順地出宮?

她可不想一輩子待宮裏和父皇相看兩厭。

“公主,其實”,玄商君斟酌著開口,“人族也有不少青年才俊,你也可以考慮他們。”

“呵”,夜曇嗤笑一聲,“他們哪有膽量娶一個災星啊!”

“那……你也可以嫁神族。”一心想著解救無知少女的玄商君也沒多想,只是不斷地提出自己覺得可行的建議,力求挽救一位即將失足的少女。

“神族?”這夜曇倒是從來沒想過。

“哦!”她反應過來,“你是說讓我姐姐給我安排啊?”

“不要”,她略一思索,便斷然拒絕,“神族也是又老又無趣!”

而且神族比人族更多繁文縟節,哪裏就能歡迎她這個災星?

“……”無端被指又老又無趣的玄商君。

“沈淵就是我最好的選擇了。”

她永遠會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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