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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人·六·鎮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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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人·六·鎮魂瓶

晨曦微微露了出來,此時,神君終於成功奪回了自己的衣服。

“咳咳……曇兒……”經過一定的心理建設後,他方找回一些往常的語氣。

“可好些?”

“我……”夜曇剛要作答,此時一縷陽光照進了屋子,昨夜她在床上胡天胡地的痕跡,現在完完全全都暴露了!

這……就稍微有點尷尬。

雖然也不至於太害羞吧,但夜曇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不行,她可不能露了破綻!

“已經好了”,夜曇扭著腰,挪了挪,用屁股把床上的痕跡蓋住了。

一整個欲蓋彌彰。

比起夜曇只是在心裏尷尬一下,顯然,石屋另一位主人的尷尬都擺在了臉上。

“……”昨日他只顧著往自己身上甩清潔咒了,床還來不及收拾。

……包括昨夜那個偷窺他們的小神!

想到這裏,少典有琴再沒辦法忍耐了。

他一擡手,收拾床鋪的同時,袖口也飛出一張傳送符,將那罩了竈神的神火罩給送走了。

“那什麽?”夜曇只覺眼前一道白芒閃過後,桌上的大寶貝就不翼而飛了。

“欸我寶貝呢?!”

她的寶貝!

“萬裏之外的西域。”

自然是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他才不要管那竈神走了幾天才走到月窩村呢!

“!!!”夜曇的嘴巴張成一個茶葉蛋大小。

“咳……”神君握手成拳,放在自己嘴邊,“曇兒,要不要去泡溫泉?”

若是酌春泉的話,飛過去應該也不算遠。

“可是……”夜曇還是有點心疼那個寶貝。

當然了,他的都是自己的嘛!

“曇兒”,神君在她眼前晃手,試圖喚回她的註意力。

“幹嘛呀幹嘛呀”,夜曇不情不願地嘟嘴。

沒有經過自己允許就處理她的寶貝,還不讓人問啦?

“哪有夏天泡溫泉的嘛。”

“那處溫泉在山裏,是處名勝”,神君對當年沒泡上的酌春泉有一點點的執念,想著既然來都來了,那不如就體驗一下。

“天然溫泉可幫你解乏。”他絕口不提什麽“鴛鴦戲水、共浴愛河”的事情。

“那……去!”夜曇馬上就改了主意,畢竟溫泉這種東西可不僅僅是用來泡那麽簡單的,“我讓小九帶我們飛過去!頃刻可到!”

說著,她便從乾坤袋裏召出了姑獲鳥。這些天她一直專註於練習飛行術,飛行水平不說是一日千裏吧,那也絕對是蹭蹭蹭的突飛猛進。

“然後泡個爽!”夜曇握拳。

當然,她所謂的爽是各種意義上的。

“好。”神君忍了忍,終是沒有說出泡太久容易暈倒這樣煞風景的話。

就這樣,二人便依夜曇的提議,乘著姑獲鳥飛往酌春泉。

“就這呀?”看見獸界郊外的這處泉水,夜曇癟癟嘴。

“也不怎麽樣麽……”

雖然嘴上說著嫌棄話,她倒是沒忘記三下五除二脫得只剩個心衣和內裙,甩完衣物後又在四周摸了一陣。

夜曇隨手摸到根枝丫,便撿了將頭發盤起來

不然待會兒打濕了會黏在頭上臉上,更麻煩。

夜曇剛將頭發盤好,神君便自她身後捏了個訣。

“砰”的一聲,夜曇頂在腦袋上的那根樹枝,就這樣猝不及防的開花了。

“???”頂著一腦袋鮮花的夜曇用手摸了摸頭,拿下一枝鮮花,捏在自己手裏不停轉圈圈,“這又是用那什麽木偶衣冠變的呀?”

“這不是木偶衣冠,是枯木逢春。”神君糾正道。

他手上也不停,指過的方向都綻出花來。

夜曇微瞇了眼,看過簇簇繁花。

真真一個“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呀。

“快教我!”她才不管是什麽。

反正是新鮮的法術她就要學。

“等一下”,他們來這,是來泡溫泉的,可不是來這開堂授課的,“先進去吧,別著涼了。”

晨間的山嵐還帶著幾分微冷的濕意。

“嗯~”夜曇坐在池邊上,伸著白嫩的腳點了點水,感覺水溫正好。

她想了想,小九這體型怕是無福和他們一起消受,那不如就……

夜曇摸出乾坤袋,掏出了他二人在夜市上掏錢買的小黃鴨子。

這樣花、鳥都有了嘛~

反正這點水溫應當燙不死鴨子……吧?

小風還吹著呢。

還別說,穿著一件心衣,是怪冷的。

夜曇搓了搓手臂,幹脆“噗通”一聲,把自己砸進了溫泉中。

順便還濺了跟在身後的少典有琴一身。

“曇兒你慢點。”

神君施了個法,將二人衣衫整理了,緊跟著下了池子。

“你快教我!”夜曇游到少典有琴身邊。

在她看來,泡溫泉的同時,本來就可以做各式各樣的事情。

不正經的和正經的都行。

“哎”,神君深深嘆了口氣,雙手握住了夜曇的肩膀將人翻了個面,“手給我。”

被手把手矯正了指訣後,夜曇便游去溫泉中心處,開始熱衷於變變變。

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啊……

受到冷落的某神感慨萬千。

那廂,夜曇變了一會兒,終是只變出點小葉子小野花什麽的,略感無趣,便又游了回來。

“怎麽樣怎麽樣,我這個手勢有沒有對應的法術啊?”夜曇開始在少典有琴面前各種挽手花。

……

她還真的以為每一個手勢都有與之對應的法術。

“不是這樣的……”

見夜曇鼓起臉頰,神君只能舉手投降,“要不我再教你幾個常用的可好?”

誰能告訴他究竟為什麽好好的“共浴愛河”能變成授業解惑了?!

“嗯嗯”,夜曇點頭似小雞啄米,“快教我快教我~”

“你看好了。常用的玉文起印法是二手心向上……左手右旋轉翻手。右手在左手上。左手掐玉文,右手持令,念咒語‘哺哪嗒嗒’,擊令破之。”

“噗……”夜曇一個沒忍住,“這咒語也太怪了。”

“白鶴訣起印法相反”,面對自家娘子的日常嘲笑,此時的神君還算鎮定,畢竟那頻率太高,已經讓他飛速習慣了。

“二手心向下,掐玉文,右手向上旋轉翻手,覆向上翻手垂直而下,走手向下旋轉翻手,覆又向上翻手垂直而上。二手平行各與胸前畫一大圈,左右手忽一擊放玉文於圈內。”

“噢”,夜曇開始有模有樣地模仿。

“此外還有上清決,玉清訣,太清訣,北帝訣等等”,神君捏著夜曇的手腕,手把手擺了一陣兒。

此時他更加明白飛池勸說自己別再練時的心情。

她能不能別這麽勤奮啊!

“曇兒!”不甘心花前月下的時間全被用來教與學的少典有琴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夜曇拗出來的各種花式手勢,“其實這種手勢有很多的,我們學不完的,所以……不急於這一時。咱們難得來這酌春泉,不如還是專心泡一會兒,放松放松,可好?”

不過……也不能怪她。

或許是自己風花雪月的氛圍還沒給夠?

對了!聞人的那些招數……

善於反省的神君如是想著,便從夜曇那一腦袋花裏抽了一根花枝,變了支筆出來,又將不遠處二人的外衣攝了過來。

此時,銀色和紫色的衣服因著法術的緣故,正浮在水面之上。

他低下頭,開始作畫。

兩件衣服拼在一起,每件衣服各占據了半株曇花。

嗯,畫好了剛好可以穿出去顯擺。

少典有琴作畫的過程中,夜曇一直在搗亂。

她先是將半個腦袋露在水面上,臉埋在水中吹泡泡制造混亂,惹得那兩件衣服亂漂,後又幹脆潛下去,自水面下,用自己的頭去頂水上的衣服。

不過,這樣少典有琴好歹能從漂在水上的花環判斷夜曇的位置,便也由著她去了。

有好幾次,神君手上的筆差點被她給拱掉了。

能怎麽辦?

他只能隔著衣服隔著水,拿手輕輕摸摸自家娘子的小腦袋,示意她別再胡鬧。

好容易畫得差不多了,題完詩,少典有琴又變了個印章準備落款。

剛在紫色的衣服上印完,夜曇便自他胸前的水裏冒出頭來。

神君手上那章,自是被她一把奪過。

“我要印你身上~”夜曇將那章拿至嘴邊開始呵氣。

“你別亂動!”

她果然還是喜歡玩這套……

真是個要命的妖精。

夜曇哪裏肯聽,只是拿起印章又在人側頸上印了一個。

“……你熱不熱”,神君終是扯開了掛在自己身上的甜蜜負擔,“要不上去吧?”還是趕緊裹了新鮮的情侶裝回去好了。

要不然,她一直在自己身側不斷點火,弄得他渾身發燙,這愛河再浴下去他怕是要喪失理智了。

“等會等會,我看看啊……”夜曇哪裏會輕易將人放跑,“你這裏還沒擦幹凈,我幫你洗一下啊~”說著,她擡起頭,用嘴去舔。

小舌在人脖子邊卷了一下,又游弋到喉結處。

她能感覺到唇邊的血管輕輕地跳了幾下,連帶著呼吸節奏也亂了。

少典有琴忍不住低頭看去。

水淋淋的一張臉,若芙蓉出水,含苞待放,清艷欲滴。

他想親一親,又怕克制不住就成了摧殘嬌花之人。

真真是讓人愛也不是,冷落不管也不是。

在某神相當難熬的時刻,那戲水小鴨子卻正在一旁游得歡,還不時地發出嘎嘎叫聲。煞風景的同時,好歹是讓神君保持了理智。

一番掙紮下來,少典有琴的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自作孽啊!

早知道他就不提什麽泡溫泉消除疲勞了!

——————————

“哎呀,來嘛~”夜曇箍著人脖子晃悠,尾音轉得比她腦袋上頂著的那個花環上的鮮花還要多。

“害什麽羞嘛~”

“說了不行。”掙紮過後,神君終於義正言辭地推拒。

“為什麽?”

“傻瓜”,少典有琴輕輕摟過夜曇的肩背,“這種事情,總是女孩子吃虧些的。”無關乎其他,哪怕排除了力量、體型等因素,男女依舊就有別。

“……幹嘛啦,心疼啦~那我下次再多讓你吃點虧好了!哼~”

……看來她早上捏得還不夠狠。

導致這該死的沒有情還有力氣來罵自己傻瓜。

早知道她就多欺負他一下了!

“……這”,神君想到晨間那令人羞赧的一幕,一下梗住了。他覺得這事已經夠資格排在他神生黑歷史上了,“還是別了吧?”

“那……你以後會不會欺負我呀?”夜曇揚揚腦袋,註視著少典有琴。

“……不會。”盡管如此,但那個渡劫計劃多少讓神君的底氣變得沒那麽足了。

“嗯……”夜曇咂摸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又低下頭去,“我信你。”

“曇兒……”聞言,少典有琴心下泛起絲絲溫軟,裹得他有些動情。

“如果……我讓你失望,你還會相信其他人嗎?”既然要順利渡劫,必然不會是小事。他不知道,這事對她會不會有更糟的影響。

“當然。”夜曇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一向對人不對事的嘛~”

所以,她只會針對這個人狠狠地報覆回來。

“傻瓜……”聽著夜曇這一番表態,少典有琴懸在半空中的心略略放下了那麽一點。

“幹嘛又要說我傻!”夜曇忍不住用手劃水潑人,“我生氣了!”

“……”少典有琴罕見的沈默著。

“你為什麽總是說會讓我失望?”

“你到底在盤算什麽?”

他這一遍遍的問,到底算不算是一種試探呢?

“你好啊,沒有情!”夜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還沒成親呢!你就盤算著要當負心人了是嗎?有沒有人啊!都來看看吶!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夜曇四處嚷嚷。

無奈這酌春泉四周早就被神君布了結界。

當然了,就算沒有結界,這麽早,也不可能還有人像他倆這般,有閑心來泡什麽溫泉。

“不是……我……”神君頓時生出了一種逆風點火,又引火燒身之感,後悔莫及。

他趕緊去安撫炸毛的小姑娘。

少典有琴將夜曇圈進自己懷中時,她還在那誇張地嚎:“老天啊,你的反應怎麽這麽慢喲,這裏有個現成的負心漢,怎麽到現在也沒個天雷什麽的……”

此時,戲水的鴨也跟著湊近,在二人身旁游了幾圈,蕩開了一縷縷波紋。

神君和個小鴨子四目相對。

哎,娘子她可沒你這麽溫柔,脾氣什麽的都可大了。

你還是先在乾坤袋裏躲好吧。

神君收了小鴨子,故作神秘。

“曇兒,我給你個驚喜啊。”

他只能再接再厲,繼續哄人。

少典有琴松開夜曇,又捏了個指訣,方才用過的那筆上便泛起虹光。

還是木偶衣冠術的原理,不過相對高階一些。

光華浮動,山嵐被他化作了雲霧。因著光影斑駁,亦染上了些微虹色。

二人眼前驟然出現了一片廣闊無邊的雲海。橫空出世的雲層湧動如海浪,優美壯闊,惹人讚嘆。

緊接著,浮雲便開始變幻形態,暖曦被編成金線,匯入雲霧。

山林之中,生成的是卻是金鷗碧海,端的一派栩栩如生。

夜曇看得有點呆。

她這還是在山間溫泉嗎?

“好看嗎?”少典有琴轉頭,看向夜曇。

“嗯”,後者重重點頭,也不顧什麽會暴露自己沒見識了。

真的好好看。

“你且看著。”

霞光萬道,瑞霭繽紛,流光變幻到極致處,無窮雲海幻化出天宮萬景,聳立四周。

各色雲霞,成丹崖奇峰,成麒麟彩鳳,成寶閣高樓。

惟妙惟肖,美不勝收。

“這是……哪啊?”夜曇忍不住去扒人手臂。

她想要看那支生花的筆。

可是那筆是自己看著他隨手就地取材的呀!

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樹枝罷了,又如何能繪出這般流雲奇景的?

莫不是……小時候畫本裏才有的神筆馬良……

轉世了?

另一廂,神君的連環畫作尚未結束。

霞光將層閣樓臺染得輝煌燦爛,那彩墨化為精巧的線條,赤勾輪廓,金點花蕊。

真真應了“此景只應天上有”。

片刻後,金蕊覆又化作清新明艷,精致細膩的緋色海棠,漸漸暈開。

覆又成了桃林,萬紫千紅。

不過……

怎麽都是動物啊植物啊?

有那麽一瞬間,夜曇覺得,也許……這個人……

真的是個孤獨的神仙也說不定。

“喜歡嗎?”

“嗯!”她又不瞎。

“這是……我去過的天宮各處。勉力以雲霧化之。以後……我再帶你去看,可好?”

“天宮?”

夜曇眨巴眨巴眼。

雲海依舊奔騰,於碰撞中迸發出繽紛色彩。

沒有消失。

是玉戶金霄、瓊花瑤草的天宮!

“你去過?!”

對哦,她怎麽就忘記了他也是個半仙!

“是。”

“……筆給我一下。”

天光溫柔,花影搖晃,令人不禁恍惚。

她突然就想畫一個人陪他。

“用這個筆,我也能畫出來人的對嗎?”

“只需想你心中所想即可。”現在那筆上附了他的法力。

少典有琴將手中筆遞給夜曇。

“你試試看。”

夜曇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輪廓,勉強看得出是個人形。

她努力在腦海中想了一套紫色的裙釵。

可是畫出的效果依舊不甚理想。

算了,反正看著有那麽點像自己就行了吧。

只要學一個謫仙醉塗鴉的感覺就好了嘛~

“好不好看?”

“畫得好!”神君的條件反射已經深入骨髓。

“你……”夜曇沒去計較那誇張的反應,她忍不住開口,“不寂寞嗎?”

既然她這未來夫君是私生子。那他的身世……一定是天宮奇談。

既然他去過天宮,又為何要下來這獸界定居呢?

畢竟天宮景致是這般迷人,是個人就肯定願意待呀!

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逼得他待不下去了?

夜曇十分篤定。

神仙肯定也是愛傳小話八卦什麽的。

“我……還好。”在遇到她之前,寂寞已經成為一種習慣,或者說,那就是生活本身,他根本感知不到。

“而且……”少典有琴轉頭看了看身邊人,擡了個手,雲霞便幻為了桃花鏈,霎時圈在了夜曇脖子上。

“抓到你了!”

她只道自己能妙筆生花。

卻不曾想,是他在流水逐花。

“切~”夜曇摸摸脖子上的項鏈,使勁斂住了嘴角笑意。

“誰抓到誰可還不一定呢!”

“娘子說的是。”一直以來,他都是她的俘虜沒錯。

“那……要不就……”

夜曇瞅瞅少典有琴,下了決心。

“繼續做點開心的事唄?”就當是她獎勵自己的俘虜好了。

“……曇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會讓他感覺自己是在賣慘博同情似的,很是不妥。

“哎呀,風景正好呢,咱們還等什麽嘛!”夜曇完全不知矜持二字怎麽寫。

“等一下。”神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楞住了。

“淩晨時分不才……”她又不滿足了?這也太快了!

自己表現真的這麽不佳嗎?

“那是修煉,自然不算。”夜曇大喇喇地發表著事後感想,“再說了,那也不能算是極樂吧?”

“……怎麽就……不算了?”神君艱難開口。

他覺得他們都很開心呀。

所以……其實她還是不滿意自己?之前那些情話莫不是……

都只是安慰嗎?!

“我覺得……之前那樣……就很好……”少典有琴終是頂住了夜曇那玩味的目光,“咳咳……總之,咱們還是得……再等等。”不管怎麽說,他都拒絕這麽頻繁地享樂。

“幹嘛要等?”

“曇兒”,神君伸手去摸夜曇仰起的腦袋。“不可縱欲,知道嗎?”

“……”好嘛,昨天是自己諷刺他一日兩施,今天馬上就輪到她身上了。

出來混果然是要還的啊。

“那就是還要再等上一段時間咯?”

“當然。”

“多久?”夜曇最關心的還是時間。

“旬月吧。”他讓她來這裏的目的就是想讓她放松一下。

“什麽!”

“欸,你做什麽!”

“聖人不貴尺之壁而重寸之陰啊……旬月,那得多少璧了!人家等不及了呀!”說著,夜曇便一個生撲。

“等……等一下!”

奈何在水中,夜曇仍是遭了些阻力,她的動作就稍稍慢了一丟丟,便被少典有琴躲過。

“多少璧都沒事,我都給你!”

“不嘛!”夜曇小手一滑,又沒入了水中。

“嘶……”神君猛地倒抽了一口氣。

“曇兒……你……”他哪裏能料到她會來這種突然襲擊,“先放手好不好?”

“不要!”夜曇一點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人家就是要看看!”

“???”她今早還沒看夠嘛!

“看看這塊墨到底怎麽就能變大變小的”,她一邊說還一邊舔了舔嘴唇,像是要享用什麽美味大餐似的,“然後再……”

“!!!”

“你也多洗洗吧你~”她想要比昨夜更盡興的情事,“待會兒總是要用的。”

“……”

——————————

可惜這次,夜曇纏了少典有琴好一會兒,他都沒答應。

“為什麽啊!”他反應明明就不小了。

呼氣聲都重了不少。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本來泡溫泉就是修養的。

怎能本末倒置!

這是原則問題,他不能任她使性子胡來。

“……那……”

夜曇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湊近少典有琴耳邊,又是一陣嘰裏咕嚕。

順便還放了一些狠話。

“怎麽樣,你要是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那咱們還是趁早算了”,夜曇覺得自己已經是非常勉為其難地忍了,“改明兒,本姑娘就去找個龍精虎猛的來!”

“啊?”

“哼!”

最終,少典有琴還是妥協了。

夜曇忍不住嘴角勾起,偷偷竊喜。

她就知道,自己只需稍稍退一點點,他肯定就會心軟的。

再說了,也是滿足一下他。

這本來就是兩廂情願的事。

離光夜曇當然是絲毫不考慮究竟是誰點的火了。

開襟處,粉香欲籍,花氣難消。

有風吹過,帶起了陣陣桃香。

“曇兒,你……不冷嗎?”少典有琴只覺自己手撫過的那些裸露之處,是一片涼。

大抵是他們二人泡在溫泉中的緣故吧?

或者……是他身似火燒也說不定。

“不冷不冷~”夜曇全不在意,嘴裏的渾話也沒歇下,“再親親就更熱了嘛~”

少典有琴輕擡起頭。

只見素影微籠,菽發漸紅,就和某人的小臉一樣。

他忍不住把住她臂,俯身去親。

中途,夜曇還翻了個身。

跟個泥鰍似的,不雅得很。

神君少不得伸手去撈人。

“……曇兒?”少典有琴略有不解,但他此時只能看到自家娘子的後腦。

“怎麽……”

“人家要看你弄出來的那些雲雕浮像啦。”

那雲霓並未散去,依舊在泉邊的半空處滾著。

她覺得那手,恍若在彈琴。

方似去而忽來,乍欲行而若止。

既蠕蠕而欲動,且冉冉……以將飛。

“出之於自然,運之於優游,無跋扈飛揚之躁率,有沈著痛快之精能,如劍繡土花,中含堅質,鼎包翠碧,外耀光華,此能盡琴之德之者也。”

夜曇記得,當初,青葵教自己彈琴的時候,曾長篇大論地同自己談起過指法。

總之,就是講究一個“既百出以盡致,覆萬變以隨機”。

恍惚無常,似驚蛇之入春草,翩翩有態,儼舞燕之掠平池。

揚天外游絲,未足方其逸;舞窗間飛絮,不得比其輕。

夜曇看著眼前輕飄飄的雲雕浮像,有些神游。

……

要是這冤家知情識趣的程度能有弄琴這般手腕就好了。

這人總是中規中矩的。

“哎……“想到這裏,夜曇忍不住稍稍嘆了口氣。

“怎麽了?”少典有琴的下巴正擱在夜曇肩頭,即使只是細微的情緒變化,他也一樣能捕捉到。

“沒事……就……那朵雲雕……”

“動得……特別……好看”,夜曇扭了扭身子,身子向前探出去些,但依舊沒能夠著。

她只好拼命往前抓。

雲雕還沒摸上,夜曇已經疼直接飆淚了。

“!!!”神君知道不好,趕緊將人翻過來。

“曇兒,你怎麽樣了?!”

夜曇開始抹眼淚。

“你好壞呀!”

真的是痛到眼淚刷的就滾下來了。

“你剛才那些都是故作姿態啊!你怎麽這樣啊!”明明她一開始就說了要的,他推拒個什麽勁兒嘛!

“對不起對不起!”神君趕緊拿手替人拭淚,又將人摟在懷中拍背。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突然亂動,自己才不小心……

果然,一開始他就不該心軟答應她。

可是……她擺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控訴他讓她欲求不滿了……

他真的好難拒絕啊。

……

現在到底要怎麽辦?

少典有琴只覺自己尷尬至極。

還好在水裏,只要等上一段時間……

自己應該就能夠冷靜下來。

而且……比起這個,他的當務之急還是自家娘子。

“不管!”夜曇作勢拿手推人,“你欺負我!你是壞蛋!”

“方才……真的是意外。”神君當然覺得愧疚萬分,可他必須狡辯呀!

“回去我就要去告訴我爹!讓他收拾你!哼!”

夜曇已經忘記了嘲風好像打不過他。

“對不起嘛……你信我”,神君就差賭咒發誓了,“我若是真的存了這樣的心思,就叫天雷……”

少典有琴這個“劈”字尚未出口,便被打斷了。

“你要讓我相信是意外的話……”夜曇趴人懷裏緩了一陣,又開始搖頭晃腦了,“倒也不是不行啦……”

“你要如何?”少典有琴知道,這是她又要和自己談條件了。

“那……人家就是覺得……今日這樣的意外……”她將臉湊近人耳畔,“也許可以再多一些~”夜曇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這樣我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你好了~”

“不行!”

“……哼!”

“曇兒,聽話……好嗎?”少典有琴忍不住摸摸她紅紅的臉蛋。

自憐十五餘,顏色桃花紅。

他的目光又順著紅痕落到她頸上。

胸前……

揮毫落紙墨痕新,幾點梅花最可人。

願借天風吹得遠,家家門巷盡成春。

不行……這個絕對不行!

自己哪裏能放她到天邊。

“切~”夜曇忍不住撅嘴,但到底是不再纏人了。

桃花隨風簌簌落下,疊在她泛著粉色的膚上。

可憐深紅愛淺紅。

神君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人。

如果可以……

他當然想。

大多數時候,他都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他要的是色彩。

濃墨重彩。

隨意塗抹,便能肆意不羈,盡寫風流。

她就是這樣。

好像巖彩那樣,堅硬,色彩卻異常豐富。

時而可愛,時而嬌憨,時而率真。

不同色澤反覆疊加,肌理的班駁便不可覆制,十分耐看。

輝芒熠熠,如同寶石的折光,華而不艷,深邃且自然。

與她在一處,他只覺自己連呼吸都暢快許多。

可是……比起巖彩,人們往往更認同傳統的水墨丹青。

那麽,巖彩與水墨……究竟會有如何碰撞呢?

“哇啊——”桃花掉下來,觸到水的那刻,居然化作了活魚。

這讓夜曇猝不及防。

紛紛桃李枝,處處總能移。

一場桃花雨,竟成了五彩的鯉魚來上灘。

夜曇能感覺到,那魚現在就擠在她身邊,從頭到腳。

那觸感滑溜溜,軟綿綿的。

她潛下去,試圖抓幾條來烤,結果發現根本就抓不住,最終只能浮上來喘粗氣。

自己方才本就沒有說錯!他果然是很壞!哼!

不過……現在這酌春泉……會不會太艷麗了一些啊?

大紅大綠,濃紫鵝黃的……

其實……

夜曇拿手撩了撩溫水。

光是黑白……也不錯吧?

就比如……嗯……比如……墨梅圖上題的那詩……

吾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嘿嘿~

巖彩和水墨混在一起。

各懷心思的二人既泡在一個池子裏,頭發、衣服,自然都分不清楚。

“可好些?”神君看著夜曇安靜下來,覺得她大概是恢覆如初了。

“……”他不提醒倒好,一提醒夜曇自然反應過來了。

“哎呀……人家頭疼……”

“頭真的好疼好疼!”

夜曇一邊扶額一邊偷偷看人。

“疼得動不了了,身上也疼!”她一邊嚷一邊將全身重量都往少典有琴身上壓過去。

“……”神君對自家娘子的小心思那是一清二楚的。

柳色浸衣綠,桃花映淺紅。

自然是……免不了又得多泡一會了。

——————————

浴罷銅窪,羅巾掩早,圍來繡襪,錦帶拴牢。

將自家娘子打包嚴實後,神君便帶著她從酌春泉回到石屋。

一開始,夜曇還在路的前方蹦蹦跳跳的,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神君也隨之停下。

“呃……”

原因無他,只因為夜曇看到了嘲風抱著臂靠在石壁上。

這個時候看到自己老爹,縱然她再不害羞,多少也是有些尷尬的。

不過離光夜曇的臉皮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厚實,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沖嘲風燦爛一笑,隨後又大喇喇揮手向他致意,“老爹你怎麽來啦,想死我了耶~”

……裝,繼續裝。

還什麽想他,怕是早就怕他忘到爪哇國去了。

嘲風看不破不說破。

不過還別說,她這應變的演技還是隨了自己的。

“姐姐呢?”夜曇打完招呼就開始尋青葵。

“葵兒她替你置辦東西去了。”想到青葵這些日子為了成親這件事忙前忙後的,還特地趕到很遠的地方去給夜曇定制禮服,嘲風就有點不爽。

他伸出手。

“那個誰……”

被抓包約會的神君正站在夜曇身後。

“老五,你過來一下”,嘲風叫住了他,“有點事情跟你說。”

眼見的婚期將近了,他還是不放心,必須要過來耳提面命一番,省得老五到時候因為心軟,不肯按他們的既定劇本來。

“什麽事啊?”夜曇好奇地湊上去準備一起聽。

“去去去”,嘲風不耐煩地舉手趕她,“小孩子家家的一邊玩去。”

今日也是十分穩定的互相嫌棄的姐夫和小姨子組合。

“誰稀罕!”被嫌棄的夜曇甩了甩頭發,“哼!”

她哼哼唧唧地進了屋。

“找我何事?”

“當然是婚禮的事情!”嘲風自來熟地將手放上神君的肩膀,“聽我跟你說啊,我和葵兒又順了一遍當天的細節……”

神君轉頭看了看嘲風放在自己肩頭的手,忍了一會兒,沒打掉。

看在他也是重要演員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於是,嘲風便繼續自顧自地交待著,要如何行動雲雲。

“真的非要如此嗎?”神君面露難色。

一想到這反目成仇的劇本,他就很難受。

“必須要如此”,嘲風再次強調,“我都犧牲那麽大了,到時候你這邊可千萬別掉鏈子啊,知道嗎?”

“我知道了。”既然答應了,他自然不會反悔。

——————————

接下來的日子,夜曇就是一邊練習法術,一邊坐等成親的日子。

說是說坐等,其實她也還是有許多事情要準備的。

當然,這“很多”裏面也包括……想入非非。

此時,夜曇正在竹屋視察。

她望著嘲風他們新裝修的房間出神。

竹屋的臥室裏又多了個旋轉竹子梯。

嘲風甚至還多建了個露臺。

……

不愧是自家老爹,果然很懂麽!

夜曇在心裏默默給人點了個讚。

可是……這樣怎麽辦呢?

她的洞房要選在哪裏呢?

石屋?還是竹屋?喜宴是在繽紛館嗎?

哎,成親儀式真的好覆雜啊。

可是她都答應了要辦婚禮的,現在也不好反悔。

“曇兒,怎樣,你決定了嗎?”神君好容易才逮著人。

夜曇近來總是忙前忙後的,時不時還會和青葵一同消失,說是去置辦頭面什麽的。

對此,神君頗有微詞。

那也是該和自己一起去呀!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要和青葵成親了呢!

但他沒辦法,也不敢真的將這些話說出口。一個人百無聊賴之時,也只能畫畫了。

“要不咱們今天下午再去集市看看?”他可要好好珍惜二人時光。

誰知道之後她要多久才能原諒自己呀!

“哎”,夜曇嘆氣。

成親真是一件又麻煩,又沒有太大意義的事情啊。

不過……

她轉念一想。

好歹可以逛街,也不錯。

“那走唄?”

說說是置辦嫁妝,但,人族的集市上自然是沒有太多的好東西。

不過真正重要的東西,到時候都會從天上運下來。

受到夜曇那套理論的影響,現在他們全家都秉持著演戲也要演全套的精神了。

神君想著,也不過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麽有眼緣的東西。

他的主要目的還是享受二人世界。

夜曇一路上挑挑揀揀的,看了看首飾還有布料。

順便還買了一堆吃食拿在手上。

“有情你快過來看!”夜曇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似的,大驚小怪地向著人狂揮手。

“怎麽了?”

“哎呀,你別看我,你看這個珠子啦!”

夜曇拿起那攤上的一顆珠子。

珠子是實心的,映著她倒反的臉。

神君在一旁看了一眼。

“哦……是象髓珠啊。”在這種小攤,倒還真是難得。

少典有琴接過夜曇手中那粒寶珠看了看,那珠子正微微發著溫潤的白光。

“你之前說了要買給我的哦~”夜曇歪著腦袋打量起他的神情。

“就算真的很貴也必須要買給人家的哦!”她一刻也沒有忘記,沒有情是個財迷。

“知道了”,他什麽時候賴過賬嘛,就算是小沒那也只有別人在他這裏賒賬的好嘛。

“老板,你這珠子賣多少錢?”

“客官”,這攤主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是極怕冷的樣子,頭上還歪帶戴著個老鼠面具,所以,襯得他看起來就挺……賊眉鼠眼的。

“我看你也是誠心想要,不如就給這個數吧?”說著,他便伸手比了個數。

少典有琴低頭準備拿錢,手卻被夜曇一把按下了。

“老板”,看他為自己花錢,是一種樂趣。但真的花出錢去,她自然是要好好殺一番價的,“再便宜點!”

夜曇邊說邊蹲下來,用指尖輕輕點著攤位旁邊散落一地的皮影人。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色彩搭配卻是好得很,但看那落灰的樣子就知道了,一準是無人問津。

有時候,價格貴的東西,不見得就會比較美麗。

因為每個人覺得美麗的東西都不一樣。

“哎呀,老板,這些皮影都舊了,你放在這裏也沒人買的,不如也給我一起打包帶走了,可好啊?”夜曇殺起價來大有一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姑娘,如果你想打包的話,不如把這個帶走吧?”攤主並沒有接她話茬,反而指了指攤子前面的兩個不起眼的玉瓶子。

白中帶著一點碧色。

瓶頂上是仙鶴,瓶身上纏繞著祥雲,還有一些菩薩,瓶底是蓮花紋樣。

半青不白的,很普通嘛。

“哎呀,我不用瓶子啦!我們家裏有專門的花瓶!”

“姑娘若是要買象髓珠,還是將這瓶子也一起帶走為好。”那攤主神神叨叨的。

“幹嘛啊,你還要強買強賣啊!”夜曇只以為這人是想多做點生意。

可是……這倆瓶子感覺很奇怪啊。

“這珠子和這瓶子本來是一對的。只因為年代久遠,所以珠子才從瓶身上剝落了。”攤主解釋道。

“……那”,夜曇有點動搖。

是一對的話買了也無妨吧?

反正他們也不差錢。

“曇兒”,神君自身後拉了拉她衣角。

“那個是鎮墓的。”最好是不要往家裏擱。

“啊?”真晦氣!

這攤主到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啊!

她看起來是那種買櫝還珠的蠢人嘛,啊?

“討厭!”

夜曇抽出自己衣袖中的紫色帕子擦了擦手,佯裝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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