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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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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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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夠了的夜曇看了看少典有琴,又彎腰開始揉自己的小腿。

她踢球踢得腿酸。

“你等著啊,我去找輛車~”

反正錢都是自己的,夜曇也沒多問少典有琴的想法,擡手就攔了一輛馬車,塞給車夫一錠碎銀,“師傅,去月窩村村口的茅屋。”

神君並未說什麽,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馬車行駛了一會,少典有琴便突覺自己的右肩上多了點重量。

他轉過頭去,只見青葵正靠著他肩頭睡得香,還不時砸吧一下嘴。

“少典空心……”

“空心……嗯……”

被叫到名字的神君默默伸出手,將夜曇的腦袋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夜裏,車行在狹小的山道之上,並不太穩當。這不,馬車一顛簸,本來靠著他肩膀的小腦袋一下滑了出去。

夜曇半個身子摔在少典有琴身上,因有身體墊著,她居然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醒。

她昨天很遲才睡,早上又醒得早,再加上又逛了一天街……

大概是累著了。

少典有琴想了想,將夜曇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

隨後便收獲一句——

“少典空心大混蛋!”

神君苦笑。

居然夢裏還不忘罵他。

“啊!”卻不妨夜曇突然叫出聲來。

這是怎麽了?神君趕緊低頭查看。

原是虹光寶睛發作了。

他趕緊捏了個訣平息虹光寶睛的騷動。

因為疼痛,夜曇瞬間睜開了眼。

“你是不是趁我睡著的時候打我了啊!”由於離光旸經常打人,加上剛睡醒,她下意識就來了這麽一句。

“本君沒有。”

“你就有就有!不然我為什麽會痛!”現在青葵也好好地在家。

“在你眼裏,本君就是這種隨意打罵,蠻不講理之人?”少典有琴才說完,便自覺失言。

他明明知道她討厭自己的,為何會如此介意青葵對自己的評價?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人家可沒這麽說!”夜曇捂住自己的額頭,又開始眼淚汪汪了,“少典空心,我……頭疼。”

對了,是虹光寶睛!

她才反應過來。

“這……這……”夜曇用手指著隱隱作痛的額間,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給我解啊?”

“本君……解不了。”神君心虛地移開視線。

他方才已經試過了。

“為什麽啊!”

“你明明說一個月以後就能解的!”

“現在都一年多了!”

“你說話不算數!”

“本君現在沒法力。”

面對夜曇連珠炮似的問法,少典有琴更心虛了。不僅如此,他還意識到一件事。他理應在修補歸墟時就死了……卻又活過來。

現在,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是不是因為自己魂魄不全,所以才沒法解除虹光寶睛?

“本君已經暫時平覆了虹光寶睛,只要你不再罵人,應是不會痛了。”

“不管!”夜曇顯然並不相信,也不想停止交涉。她想趕緊哄著人解了這困了她一年多的勞什子,“我好痛!你必須負責!”

“那……”神君無奈地看著夜曇繼續無理取鬧,“要不……本君……咳……給你揉一下?”

“那行吧!”沒等少典有琴反應過來,夜曇就順勢倒下,也不管人同意與否,繼續把頭枕他膝蓋上。

她仰頭,一雙明眸直視少典有琴。

“看著我做什麽啊?是你說要揉的!揉!”

“……”

她總是這麽強勢,讓人拒絕不了。

神君只能認命地給人揉太陽穴。

那廂,夜曇的嘴還沒停下。

“少典空心,從明日起,你每天都得去神廟吃香火!”不是說法力不夠了嘛,趕緊去!

“少典空心,你聽好了!之後本公主都會好好督促你的!”

“你法力升回來後馬上把本公主這勞什子玩意兒解開!聽到沒有!”

因為它好久沒發作了,夜曇這些天都忘了虹光寶睛這茬。這回想起來以後……

她就更生氣了!

“青葵,今晚你早點睡。”神君顧左右而言他。

“嗯。”這次夜曇沒再反對,“我打算明天早上就帶你去見他們!”

“他們?他們是誰?”

“當然是去見我的夫君們啊!”夜曇毫無愧色地說著虎狼之詞。

“……”

少典有琴的手停下了。

天空中有一道驚雷劃過。

此刻,神君內心中充滿了驚愕,半晌,才艱難開口。

“……夫君……們?!”

他沒聽錯吧?

……是了,昨夜她好像也提到過“夫君”……“們”?

這是找了多少個啊!才一年啊!

突如其來的雷聲讓夜曇也不由地瑟縮了一下身子。

不會是天雷感應到了什麽,來劈她了吧?

老天啊,她是冤枉的啊!

天雷啊天雷,你要是不長眼劈我的話,到時候一定會六月飛雪,大旱三年!

神君看到夜曇突然變得沈默,也意識到方才的雷聲可能嚇著她了。

算了,少典有琴,這……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不是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了嗎?

“那他……們”,神君勉強平覆了澎湃的心情,卻還是忍不住語中帶酸,“待你……好嗎?”

感覺自己嘴裏還有些糖葫蘆的味道……

方才他怎麽沒覺得那東西吃起來這麽酸!

“你確定……他們能接受你的……其他夫君?”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你手別停呀!”

夜曇不滿了一會兒,居然就著這個有點別扭的姿勢睡著了。

大約是因為被伺候得太舒服了。

“青葵……”少典有琴看了看睡熟了的夜曇。

說到底,是他對不起她。是他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天界千年萬年。

最後的時刻,他最擔心的是她犯了錯該怎麽辦呢?就算仙尊們都同情她,也沒人能幫她的。

不知道她究竟又使了何種手段,才逃出來。

愧疚之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等看過了她夫君,自己就得離開了。

“公子小姐,到地方了。”就在神君千頭萬緒之間,馬車已經趕到了月窩村的茅屋前。

少典有琴看著還在睡的夜曇發了會呆,在車夫的催促下,最終還是抱著人下了車。

————————

“醒了就起來。”神君看向懷裏人。

“你怎麽知道……我是在裝睡啊?”

夜曇訕訕睜開了眼睛。

“……青葵,你別再演戲了。”

很難不知道的吧?他感覺她渾身僵硬得很。

被揭穿了,夜曇只能從少典有琴懷中跳了下來,一溜煙沖進了小茅屋。

神君跟在她身後進屋。

“青葵……你……”

“好了你別說了!”夜曇忍不住吼人。

“……”他只是想說不如早些安歇吧,她怎麽又惱了?

“……”自己剛才到底為什麽要裝睡?

夜曇面向桌子方向站著,不去看人,以此掩飾自己的動搖。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解救了她的尷尬癥。

“誰呀?”夜曇應門的語氣誇張到不行。

“葵兒,你在嗎?是我。”

“在在在!”關鍵時刻,還是得看親人吶!

“曇兒我來啦!”夜曇忙不疊打開門。

只見青葵手裏正捧著自己早上拜托鄰居大娘清洗的盔甲。

“這個怎麽在你這?”

“午後漂母來你這送衣服,你和神君都不在”,青葵解釋道,“她便送到我們這屋來了。”夜曇、慢慢還有胡荽幾個在月窩村租了房子,故而村人知道她們幾個的住址。

“葵兒,你和神君出去了整整一天,都去哪兒玩了呀?”青葵難得八卦一下。

今日,她們幾個都在忙著安撫神識。幸而,有辣目能穩住局面。

“……曇兒,我們去那邊說。”夜曇接過青葵手中的衣物,又鬼鬼祟祟地將她拉到茅屋外不遠處,才開口解釋,“姐姐,我就是……去給他買點衣服被子什麽的。我……我跟他……什麽事情都沒有的,你可千萬別誤會!”

“你們兩情相悅,又何來誤會一說?”青葵才和慢慢住一起一日,就掌握了一手好八卦,“我可聽說,還有姻緣橋的指示……”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夜曇急於解釋,“我承認……接親當日是我攛掇帝嵐絕的,可是我的本意就是讓慢慢帶你逃走,絕對不是想當天妃啊!”

青葵的本意只是調侃一下夜曇,誰成想她真急了。

見狀,青葵整肅了容色,拉起了夜曇的手,“曇兒,姐姐當然知道你的心意。”想也知道,夜曇是立志當惡煞的。

“姐姐也謝謝你。”

讓她的人生,也有了不一樣的可能。

“不過哎……上了天我才發現”,夜曇的語氣戲謔裏帶著些自嘲,“給姐姐你的,都是好東西啊……”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從小到大,青葵總能得到最好的。偏生她還根本生不了氣,只能羨慕,不能嫉妒。

因為青葵就是值得。

只是,難得的好東西……夜曇望了望茅屋方向。

到她這就七零八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拼好。

“曇兒”,青葵摸摸夜曇腦袋,“等你想好如何處置神識,我就回沈淵了。那些東西,還有人……”說到這,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夜曇一眼,“你就……看著處置,可好?”

“啊?”夜曇傻眼了,“那是你的人,我怎麽處置啊?”

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

“上次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不當天妃了?”夜曇無意識地加重了手勁,“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可得想清楚啊!”

“姐姐,我剛才隨便說說罷了!我……不需要你把他讓給我的。”

“這不是讓。曇兒,我心意已決。”青葵回握夜曇,“所以,姐姐想拜托曇兒,代表離光氏維系人族和神族的情誼。”

“可是天帝和少典空心他們要的是你啊!”

“你信不信啊……”青葵學著夜曇的樣子調侃道:“若我現在去跟神君說,我有了喜歡的人,不想當天妃,他反而會松一口氣呢!”

“怎麽會,我看他明明就……”夜曇想起魍魎城那會兒少典空心對青葵的評價,蹙起了眉毛,“就挺期待的,還直誇你蕙心蘭質,秉性柔順呢!就今日,逛街那會兒他也在誇你呢,說你是個好姑娘!”

“不過啊……”夜曇拿手捅一捅青葵,“他要是知道你‘秉性柔順’到和沈淵族跑了,估計又得氣得掉灰了。”

“……”青葵有點無語。

這個曇兒,真是酸得不行。

“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去說?”

“哎……不要嘛!”夜曇趕緊拉住青葵衣袖。

若是神識還沒什麽,可那大概率是少典空心!他要是知道自己把他騙得團團轉,大概鼻子都要氣歪了。

“我告訴你啊,一旦你說了,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若是發現真正的天妃是青葵,少典空心那家夥肯定不會再有退婚的念頭了。

“你都不知道,當初我使盡了手段,他也不肯答應退婚。若知道你才是真的,那還不得樂死了!”

“姐姐,不如我們趁事情沒敗露,趕緊跑吧?我也不要當什麽天妃、惡煞了!你也不要回沈淵,咱們倆找個地方一起住,好不好?”

夜曇想一出是一出。

“等等曇兒!”青葵拉住人,“你要跑去哪兒?”

“我……隨便哪裏都行。”四界之大,她不信他真能追來。

“咱們是逃了,那神識怎麽辦?神君怎麽辦?”

“還神君呢!你都讓他頭上發綠了,你不怕他追究啊?而且,父皇可是很看重這樁婚事的,你不怕父皇對你失望了?”

“所以……”青葵顯然早已考慮過這層,“既然我們已經撒了謊,就得一直撒下去。”

“好啊,你才去沈淵多久啊,也學壞了!”

“你還說我呢!曇兒,你真的舍得下神識,還有神君?”

“……舍不下也要舍。”

“曇兒,我們不能這麽對他,他什麽也沒做錯。”

“我也不想這麽對他啊……這不是沒辦法嘛……”她也好難受,好害怕的。

“姐姐,我想好了。神識要不要合一就讓他們四個自己決定,投票也好,抽簽也罷,都是他自己的事!”即使不合一會被沈淵族追……她還可以告訴天後。天後那麽在乎自己的兒子,一定會保證他安全的吧?

“總之,從今往後,他的事情,我離光夜曇不管了!”

“曇兒,你捫心自問”,青葵把夜曇的手放在她胸口處,“其實你就是喜歡他,又顧忌我和他的婚約,所以才著急要逃,對不對?”

“我……”夜曇語塞。

他什麽欲望都沒有。或者,可能……也有一些,但一直克制得很好。

她明明就不喜歡這麽無趣的人。

可是……夜曇摸摸自己胸口。如果他一直這樣,她好像……也不討厭。甚至……還相當喜歡。

這世上,狡猾的惡人太多,好人太少。

“那你就去把你的感受告訴他。”

“嗯,你說得對,是得讓他也愛上我……”萬一真是神識呢?她可不能讓魚落網。

是做任務做魔怔了的離光夜曇。

——————

夜曇默默關上門,把手上的鎧甲放回桌上。

手摸過那冷硬的輪廓,她咬了咬唇。

當初,自己希望他來生自由。

若是今生還沒結束,那就是再好不過的對吧!

“青葵”,少典有琴見夜曇默不作聲,也有些局促地開口,“衣服,多謝。”

“哦……”夜曇心不在焉。

怎麽能讓少典空心也如其他神識那般愛自己呢?

……對了!聞人!建木果實!

可是,此時此地,別說建木果實,普通的藥都沒有。

看來……只能靠她自己的魅力了!

下定了決心的離光夜曇深吸一口氣,猛地推了把少典有琴,直把人給逼到墻根處。

神君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忙著閃躲。

“你做什麽?”

上一瞬,夜曇的雙手以驚人的氣勢拍在墻上,甚至激起了些灰塵;下一刻,她又猛地擡起自己的一腳,隔著衣擺點住人□□的墻壁。

“你覺得呢?”

說著,夜曇默默放下了腳。

她發現這個姿勢是親不到的。

“本君……不明白。”這亂七八糟的姿勢,她到底是要做什麽啊!

“那本公主今日就讓你明白明白好了!”

夜曇踮起腳,湊上去,在少典有琴的唇間親了一下,又放開。

但也僅是稍稍離開了一瞬,便又親了上去。

唇舌相抵,呼吸糾纏。

星辰震動。

“怎麽了……你……”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攥著,夜曇微微將唇拉開一小段距離,“不是親過的嗎?”

說罷,她還伸出小舌舔了舔唇,活脫脫一個意猶未盡的色中女魔。

“你別說了!”能不能別說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既然不讓說……

夜曇又踮起腳去親他。

“嘖……”這少典空心,閉嘴的速度還真是快。

夜曇伸出舌尖在唇線上舔了舔。

她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轟隆——”伴隨著停不下來的雷聲,少典有琴的身體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趁著人松開唇的瞬間,夜曇那作亂的舌頭十分靈活地滑了進去。

眼見對方城門失守,她自然是大舉進攻,攻城略地了。

不行!

這到底在幹什麽!!

得停下來啊!!!

趁人換氣時,神思混亂的少典有琴終於找到了時機,一把將退開了夜曇。

“青葵……你……”

他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徒勞地“你”了半晌。

“……我怎麽樣?”他開竅了沒有?

夜曇隱隱有點期待。

“你……”神君指著夜曇的手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就這麽……討厭我嗎?

少典有琴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情緒。

你明明就已經找好了夫君,已經不需要我了,卻還在這裏和自己……

“你……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我!”

“你覺得我是在戲弄你?”沒等到開竅的少典空心,反而被一通指責,夜曇也火了,“少典空心!你個大傻瓜,大笨蛋!”

她都這麽主動了!誰能想到他這塊石頭居然會這麽實心,這麽木!

這家夥本體根本是塊榆木疙瘩吧!

“是,我討厭你!所以就是要耍你行了吧!”

“我……”

我是真的以為……你不像從前那麽討厭我了。

這一日下來,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多少是有所改善了。

結果,她還是和從前一樣。

吃建木果實那次,不是她的錯。但她之前就諷刺過自己,一朝沒了清白之身,會內心痛苦什麽的,如今拿這事來捉弄他……也不為怪。

現在,他心裏……

真的不好受。

少典有琴不知道那是什麽情緒,只覺得自己心裏又酸又脹。

“啊!”

夜曇額頭的虹光寶睛開始發燙。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摸了幾下,摸到椅子邊,順著坐了下來,又捂住肩膀。

神君也顧不得細思了,開始手忙腳亂幫忙安撫虹光寶睛。

“你個騙子!”

夜曇更生氣了。

“我……沒騙你,真的是……法力不夠。”

看來,的確如他所想,他只是沒有死透。

所以回不去天上,也解不了虹光寶睛。

……他還是這麽煩她,所以不肯幫她解這禁制。

“哼!”夜曇坐在椅子上氣了一會兒。

不行,她還是不解氣!

“我說,當初你幹嘛不直接抗婚啊!你怎麽不直接和你那個表妹成親啊?”這樣也就不會連累她們姐妹了。

死空心,臭空心,都怪他,害得本公主那麽難受!

“婚姻大事……”神君有些踟躕,“豈可……兒戲。”

“我們之間就不兒戲嗎?”夜曇嗤笑一聲,“如果你父帝明天不讓你娶我了,把那個誰,碧穹!對,就把那個碧穹許給你,我看你一樣會開開心心地接受吧!”

“你!”神君拂袖。

她這簡直是無理取鬧!

“你什麽你?你瞪我幹什麽?你少假惺惺的裝模作樣了!不管是天上那夜,還是今夜……我看吶”,夜曇的眼珠子落在神君身上,“不管是誰親你,只要是名正言順的天妃,你都不會拒絕吧?”

“我……”神君語塞。

父帝指的天妃……他能反抗嗎

“沒話說了吧!”

“你根本就是人盡可妻!”

心頭火起的夜曇推了把少典有琴,轉身就走。

她還把門甩得啪啪響。

“青葵!”

她生氣了。

自己要不要去追她?

不行,現在外面並不安全,自己不能任她負氣離開。

“青葵!”神君追到門外。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你之前不是要給我退婚書嗎?你管我啊?”

“方才……是本君不對。”神君回憶起傍晚學到的“哄人”新知,斟酌著開口,“青葵,這麽晚了,你別亂跑了,好嗎?”

夜曇還背對著他,顯然還在生氣。

“我們……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少典有琴放低了聲音。

大多數情況下,離光夜曇軟硬不吃。

但,眼見著高高在上的少典空心放低了姿態,她心裏倒是受用得很。

夜曇默默地轉身,一言不發地回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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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談吧!”夜曇一屁股坐在床上,交叉雙手抱著胸,示意他說話。

“青葵,你……想讓我怎麽樣呢?”

他們成不了親,她也不肯退婚,又已經找好了其他人,還……不止一個人。

他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呢?

縱使姻緣橋提示了命中註定,卻也恍若隔世。

“若……你不願意退婚,不如……本君送你回去吧?”見夜曇不語,神君只能繼續試探。

“回哪裏啊?你那無趣的破天界本公主可不回哦!”她好容易逃下來的,傻子才回去!

“送你回離光氏”,神君解釋道,“讓暾帝做主。”

他承認自己有些私心。

暾帝……多半是會維護他們之間的關系。

“我不去!”回去了就等於主動暴露。

到時候,離光旸估計得氣到把她往死裏打。

少典有琴的心沈了下去。沈默了一會兒,他覆又開口,“那……你想去哪裏?本君送你去。”待在這裏,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這榆木疙瘩!

“聽好了少典空心,本公主哪兒都不去!”夜曇氣得站了起來,“我是來找你的神識的!”

“……你說什麽?!”

始料未及的展開,神君一時間跟不上夜曇的節奏。

“你……為何?”要找神識?

“還不是你擅自嗝屁,逼得人家差點做寡婦!”夜曇的語氣中充滿了怨念,“三真跟我說,將你的神識合一就能覆活你。玄境裏那麽多神識我都救不過來……”說到這,她又試圖用生氣來掩飾自己的心意,“而且你那玄境就是個豆腐渣,本公主都差點沒跟著你的神識一起掉下界去!”

看來建木果實那套動搖不了少典空心。那她可以試著在不經意間說出一些讓他愧疚的話,挽回現在的頹勢。

……事情竟是這樣。

“青葵……你……”他沒想到,她竟是特地下界來救自己的。

天界神族向來寡情,他也一樣,對她很是冷淡,談不上有多好,她卻依舊古道熱腸。

能有為自己赴湯蹈火之人,是多大的幸運。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多謝……公主。”縱有千言萬語,他不知從何說起,也說不出口,只能道謝。

“哎呀~你知道就好……咦?”夜曇眨了眨眼睛,虹光寶睛在她胸前閃,但這次她不疼了。

而且……少典空心居然一本正經跟她道謝,搞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夜曇用手扇了扇風,試圖給臉降溫,繼續掩飾道,“於情呢,咱們兩個……也算是朋友嘛。”他之前好歹還救過她。

“於理呢,你是救世英雄。能救而不救,不符合我的原則。”

她可看不慣少典宵衣那副鬼樣子!所以,於情於理,她都得這麽做。

“你回到天界以後,記得分我一點法寶啊財產啊什麽的就行!”

“好。”面對夜曇挾恩圖報的言語,神君倒是沒有多猶豫,直接答應了。

現在,她也不僅只是他的未婚妻了,還是救命恩人。

這些都是應該的。

“真的嘛?”夜曇一下站起來,欺身上前。

這略帶侵略性的動作讓神君有如驚弓之鳥般後退。

可惜屋子太小,他的腿很快就碰到了桌子。

“你又要做什麽?”

“讓我抱一下!”夜曇將手環上他腰間,“小氣鬼!”

財產都同意給自己了,抱一下怎麽了!

“別忘了,你還沒退婚,現在還是我未來夫君!而且……在人界,就算是好兄弟,好朋友之間,也會抱的啦!”

夜曇一副不容拒絕的態度,直接將臉埋在人懷裏。

她就知道少典空心不是真心要拒絕她!不然的話,就憑她,怎麽可能纏得了他。

“青葵……”神君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裏。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討厭你。”夜曇依舊抱著沒撒手,“所以你也不準討厭我!”

“當然。”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救命之恩……

即使不成功,單是這份情,他就還不上,又怎麽可能討厭她。

“你還是嫌棄我。”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都不肯抱我一下?”夜曇仰起頭,“你是不是嫌棄我身上不幹凈?”

“不,不是的。”

神君將手虛虛放在夜曇背上。他猶豫了一下,又輕輕拍了拍她背。

擁抱,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人平靜。

他那時怎麽會想要推開紫蕪呢?

自己……大概……一直都想抱的。無奈,在歸墟裏,只有幻影。現在,她卻是實實在在的。

“青葵……”

“嗯?”

“謝謝。”除了這個,他也不知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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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不過來?”

夜曇跪在鋪好的被子上,挺直了小身板,一副不答應就要鬧的架勢。

“本公主特地買的被子,還特地給你鋪好了,不能浪費了!”

“我……”神君很是猶豫。

“大少爺,睡覺吧?不是你說要早點睡的!”

夜曇打了個哈欠,她不想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了。

“這……不合適。”神君糾結萬分。

“現在就這條件,而且你都這——樣——了,還不睡覺,要是再出點事怎麽辦?”

“你還想讓我做寡婦嗎!”

“快點睡覺!”

“傻瓜!”

“知……知道了。”

事實證明,這種事就是溫水煮青蛙,一步退則步步退。

少典有琴在床沿邊上正襟危坐。

“這還差不多。”真是的,非得弄得她發脾氣。

夜曇將外衣隨便一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爬到床頭翻出個盒子揣進懷裏,然後又爬回來,順便再一次向玄商君伸出了魔爪。

“哎……”神君冷不防被夜曇借著身體的重量從背後壓倒在床。

“你蓋新的被子吧?”

“……不用。”

“你長這麽高,我的被子你也蓋不了啊?”夜曇忍不住去逗他。

這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錯吧

誰讓他真的太好笑了。

“……”神君只能默默拉起被子。

夜曇吹熄了蠟燭,側身躺下,又摸出懷裏的聽音法器。

那是她和小沒逛街時買的,可不便宜。

後來就用在聞人身上。

原本呢,這些伎倆對玄商君,肯定是不管用的。

然,作為一縷在歸墟中經歷了九死一生的神魂,他並沒有原來的法力。

夜曇悄摸將法器靠在耳邊。

神君本是和往常一般平躺著的,聽到動靜,又想到這床有些小,便也學著夜曇的樣子,側過身,背對她躺著,只占了床的一小半。

【青葵。】

喲,效果還不錯麽~

她聽到他在叫青葵了。

【就算前路渺茫……能見到你,我很高興。】

【也許……你是對的。】

【若是一開始,父帝就讓我娶碧穹……】

【我大概……也只能答應。】

之前,他拒絕不了指定的天妃。他和父帝,分屬君臣。對父帝,他不是沒有孺慕之思,但更多的還是敬畏之情。

而且,甫一出關,父帝什麽都沒說,只關心他修煉得如何。

他便明白了。

……她就知道!

哼!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離光青葵,不僅是婚書上的一個名字。】

他們已經定過婚約,姻緣橋已經揭示了命定之人,她還下界來救自己。

他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而且……離光青葵……確實很特別。】作為一個凡人,她真的……讓他刮目相看。

好在,如今他補了歸墟,便有了一些和父帝談判的資格。

【不論是成親,還是退婚……】

【只希望你日後,能過得好。】

黑暗中,夜曇眨巴眨巴眼。

她鼻子堵了,只能用嘴呼吸,順便用“呼哧”聲營造自己已經睡著的假象。

【若是最終退了婚……】

這聯姻的責任,他擔了一次,也已經夠了吧?

沒必要再去拖累另一個女子。

那可不一定。

夜曇在心中反駁。

就算不是命定之人,但只要你真心待他,也會有好結果——青葵肯定會這麽說的。

【青葵,我還能要求你什麽呢?】

【我決心跳入歸墟時,就已經不能要求更多。】

那時候,他相當於……已經選擇放棄了她。

夜曇弓起身,縮成一團,以免被人察覺到自己的情緒。

本就沒睡著的神君,神色覆雜地看了看裹得恍若條毛毛蟲一般的夜曇,終是忍不住,撩起自己身上的新被子,直接就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裹進去了。

一個如懷暖玉。

一個寒谷生春。

第二日,夜曇是被熱醒的。

她頂著一頭亂發從床上坐起來,盯著身上那兩床被子發了好一陣呆。

昨夜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青葵,你醒了?”

“啊……”這少典空心起得也太早了。

夜曇趕緊將耳朵邊的法器拿下,順手塞進被子。她做賊心虛,便掩飾性地又拿手摸了摸臉。

臉上還黏黏的。

不行,得趕緊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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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剛跳下床,神君就趕緊背過身,朝門外走去。

“等等,你去哪兒啊!”

“本君……去給你打水來。”神君純粹是想逃。

“哎呀不用了!”夜曇跑得急,被裙擺絆了一個小趔趄也不顧了。她趕緊跑到門邊攔人。

“我這個”,夜曇指指自己,“我用個清潔咒就行。”

“再說了,你知道井在哪裏嗎?”

“……”他不知道。

神君幹脆閉上眼。

“幹什麽?”夜曇低頭看看自己。

她身上哪裏有問題嗎?

夜曇東摸摸西摸摸。

她的中衣也遮得嚴嚴實實的呀,一點沒露胳膊露腿!

“對了,你之前那些傷口怎麽樣了?”

這個少典空心,一大清早就穿得整整齊齊,一點空隙都沒有!

“你讓我看看!”夜曇直接一個突襲,去扒拉神君衣襟。

“欸!”

“我看看都好了沒有!”

誰讓你閉眼的!

“別……”

夜曇將少典有琴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的。

傷口的邊緣泛白,皮肉翻卷,但沒流血。

她還特地上手摸了一把。

“真的不會掉灰啊?”

“不會!!!”神君顫抖著將衣服重新捂回去。

“嘻嘻……”夜曇吐了吐舌頭。

她當然是故意的。

其實……蜃灰什麽的,想也知道是沒有的。

他就這樣走了,什麽都留不下來。

徒留她一人,感動於那無條件的保護。

他保護了四界眾生。這眾生之中居然也有她這個災星。

這讓她有一種隱秘的喜悅。

這次再遇,讓夜曇覺得,他對她,和對別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區別。

意識到這點,她莫名地很生氣。

然,用完聽心法器後,從前那種喜悅……

又漸漸襲上心頭。

“少典空心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啊?”

在提要求之前,夜曇選擇了欲蓋彌彰。

“不用了。”

神君本能地拒絕,轉身就看到夜曇正興致勃勃地從衣櫃裏拿衣服,然後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比。

“你覺得哪件好看?”

“嗯……”神君端詳了片刻,“白色的?”

“嘁~”果然老古板還是喜歡白的。

“那你過來幫我穿衣服!”

夜曇朝少典有琴張開雙手,舉止之中多少帶點頤指氣使的感覺。

她這是打定主意要以恩人自居了。

趁著少典空心給自己系腰帶的時候,她又直接一個熊抱。

離光夜曇,一向最會恃寵而嬌。

“……”神君渾身僵硬,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女子的身體軟綿綿的,她身上還隱約散發著花香,抱著的時候就更明顯了。

少典有琴本想推開夜曇。

可昨日他們……

感覺到自己抱著的人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停在自己腰後的手也開始動了,夜曇擡起臉瞄了一眼,又開始偷笑。

他耳朵都紅了!

果然是喜歡她的!

她就知道,他這種段位的,比神識都不如。

自己略施小計,輕輕松松就能讓他神魂顛倒了!

“好了。”神君松開放在夜曇腰上的手。

“給我梳頭。”夜曇坐在梳妝臺前,遞過一把梳子。

“梳頭?”神君一整個被人牽著鼻子走。

“我知道,你們神仙不是這樣的”,說著,夜曇硬是將梳子塞進他手中,“但是啊,有道是‘入鄉隨俗’,我想,這點禮貌,咱們玄——商——君——總是懂的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神君只能不聲不響地開始幫人梳頭發。

還好這個他看母神宮裏的宮女做過。

“這邊也多梳梳,有點打結”,夜曇將腦袋湊過去,美滋滋地指導人梳頭發。

“你呀,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她雖然得意,也沒忘記看人臉色,“我們人界的夫婦就是這樣的。”

“少典空心,這兩個哪個好看?”夜曇翻了翻首飾盒,挑出兩個舉過腦袋。

這些首飾還是她和小沒逛街置辦的。

“本君……”

神君看了看,嘗試張口。

他覺得都挺好的。

“這個怎麽樣?”夜曇倒是興奮得很,她搖搖手中金釵,“快幫我戴上~”

神君無奈地接過,將金釵插在她鬢邊;順手又拿過她手上另一枚水晶花鈿,綴在她發頂。

夜曇在鏡子前轉了轉腦袋。

少典空心這審美還怪好的。

她腦袋上那個花鈿卟啉卟啉的。

怪不得他的本命法寶也是這種亮閃閃的玩意兒。

她眼睛也沒腫,簡直完美~

夜曇還陶醉於鏡中人的美貌,沒註意一旁的神君看了眼首飾盒。

“你幹什麽!”夜曇震驚了,趕緊揮開他手。

“對……對不起。”神君也被驚到了。

他不是故意的,戴耳環的時候,難免捏到她耳垂。

“弄疼你了?”

“做什麽突然捏我耳朵!”

夜曇開始推人。

“你故意報覆我的嘛!”

“不是你說……”說什麽打扮娘子也是人間夫婦的成例。

“那我也沒讓你這樣呀!”

她一屁股坐回桌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把胭脂盒蓋上了。

再塗就和猴屁股一樣了。

“……”

一旁,神君後知後覺地也開始臉紅。

所以是他理解錯了嗎?

簪子可以,耳環不行?

“……”夜曇強作鎮定地看著鏡子,慢悠悠地點頭,“不錯不錯……”

透過鏡子,她自然是能將少典空心的神色盡收眼底。

“差不多了~”夜曇站起來,手還不老實地撈了撈桌上的點心盤子。

往自己嘴裏塞了幾塊昨夜剩下的糕點後,她拍拍手道:“好了,那咱們現在去找你的神識吧~”

“一定要去嗎?”

事到臨頭,少典有琴又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嗯!”總要去見的吧?

“那……好吧。”

畢竟是他自己割除的神識。

“那……待會,你不許命令他們合一。”夜曇還是有點擔心。

“你不是說,要心念合一才行嗎?”他不覺得自己會和神識心念合一。

“本君……會讓他們自己選擇的。”

“不管!”夜曇嘟嘴,“拉鉤。”

“……”真是夠幼稚的。

神君別過頭去。

夜曇自然默認他是答應了,直接撈起人手,又勾住他指尖。

“那說好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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