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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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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四

草蚱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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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姑獲鳥抓走的靈怪們沒有死,但或多或少也在反抗的時候受了點傷。無奈之下,少典有琴只能令一眾弟子將靈怪們帶回之前租住的茅屋,繼續輸送靈力為她們治療。

有了神族的弟子們的幫助,治療起來總不像從前那樣費事。

此時,夜曇正在石屋外訓練姑獲鳥。

具體來說,就是時不時拿手上的小鞭子抽抽,又在天上飛飛。

因為姑獲鳥很大一只,所以趴在它背上,夜曇並不覺害怕。

還有幾個神族弟子留下來相伴。

時值正午,石屋門外又來了一群熟悉的客人。

正是萬花谷的弟子們。

“妖女出來!”

“出來!”

青衣道人們各個手持法寶,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休得放肆!”上書囊的弟子自然受不了這樣的羞辱,亦紛紛祭出自己的寶劍。

空氣一下有些劍拔弩張。

“師娘!”明華駕雲而上,去找天妃。

夜曇正騎著姑獲鳥在天上飛,聽到喊聲,便沖著飛來的明華招招手。

“怎麽了啊?”

“啟稟師娘,萬花谷的弟子又來叫陣了。”他們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出手。

神仙打凡人這種事情,傳出去可不光彩。

“我去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就夜曇這暴脾氣,不會允許別人來找自己茬,說著她便拿小鞭子抽了抽姑獲鳥離得最近的那顆鳥頭。

說到底,都是它惹出來的禍!

收到命令的姑獲鳥震了震自己的羽翼,向雲端之下俯沖而去。

降落之時刮起的旋風吹得石屋門前對峙著的兩撥人七顛八倒。

就更別提什麽陣型了。

“你們師父呢?”夜曇從鳥背滑下,瞅了瞅被刮到紮堆的道士們,很快就發現之前能夠做主的那個巖客子此時並不在現場。

“師父有事出去了。”回答的道人正是巖客子的首徒海蟾。

姑獲鳥最愛的食物就是小孩子。

可想而知,月窩村的那些失蹤人口,並著耕牛什麽的,不可能和獸界妖族那樣活過來。

唯一剩下的只是骨頭和皮了。

夜曇又收了姑獲鳥當坐騎,神君自然不好再將這鳥交出去平息眾怒,自己也忙著救治傷患,還沒來得及給村民們一個交代。

月窩村村民們等不及了。

失蹤的可是他們的親人。

於是他們便又去求了萬花谷的道人們前來石屋驅趕妖孽。

月窩村的百姓來求師父捉妖,師父又有事不在。身為仙門中人的他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理了。

“你居然與妖怪為伍!”海蟾認出了夜曇背後撲扇著巨翼的怪鳥。

這女人居然還公然飼養起妖怪了!

“我樂意!你管得著嘛!”夜曇全然未將這群衛道士的義正辭嚴放在心上,反倒是朝著他們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略~”

此時把這鳥交出去任他們殺了,怕也平不了民憤。道士和村民們怕是會得寸進尺,進一步對他們一行人喊打喊殺。

不如震懾一下。

“妖女!”道士們被激得牙根癢癢。

“不得放肆”,被神君特別安排在石屋保護天妃的神族子弟們看了眼夜曇,頓時感到壓力很大。

有不少年輕的還忍不住露出苦瓜臉來。

就知道跟著天妃是件苦差事!

要是不小心讓天妃受傷,他們在上書囊的課業……

怕是永遠都結束不了了!

“保護師娘!”隨著明華的一聲令下,眾白衣少年迅速站成一個圈,將天妃圍在裏面。

夜曇非常滿意,她感覺自己已經提前享受到了武林盟主的威嚴。

“給我上~”她朝人揮揮手,指揮著一眾神族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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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書囊的神族精英們鼎力相助,夜曇這邊可算游刃有餘。

一番交鋒後,萬花谷的道士們迅速敗下陣來。

海蟾拄著劍柄,勉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觀望戰局。

……只能選擇暫時撤退了。

“撤!”

“欸!別跑啊!”夜曇顯然沒打夠,不對,是沒看夠。

“你們都楞著幹嘛,趕緊去追啊!”

明華見狀,趕緊收劍,制止了其他正欲追擊的弟子,隨後跑向夜曇。

“師娘!”他得到的命令是保護天妃,可不敢節外生枝。

“窮寇莫追。咱們還是等師父回來?”

“……嗯……也行吧。”夜曇點點頭。

她多少也有些不勝其擾之感。

不得不說,這群牛鼻子老道是真的煩人啊!

於是乎,等神君回來,夜曇便吭哧吭哧地搬了個石凳坐到他跟前,開始和人商量之後要怎麽辦。

“你沒事吧?”得知此處剛有一場惡戰,神君驚得抓住人肩膀,上下檢查。

“哎呀,我沒事!”夜曇拍開少典有琴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一根毫毛都沒傷著!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麽辦吧!”

如果他們要繼續住在石屋,就必須要搞好鄰裏關系。

而且,茅屋裏的女妖們也是一個問題。若是不盡快解決,想也知道會激化矛盾。

“這……”神君皺起了眉。

好像也只有離開月窩村一個辦法了?

“要不就把她們轉移到咱們逮住姑獲鳥的那個廟裏再說?”

夜曇提議道。

“……”這提議真是出乎意料的正常啊。

那地方在月窩山山頂上,平時村民們也不會去,不如就按曇兒說的,留還沒有完全康覆的在那先讓這群女妖養好傷再說。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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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

自從收服了姑獲鳥後,夜曇便發展出了一個新的愛好——乘著大鳥到處瞎晃蕩。

不得不說,飛天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由是,夜曇打著慰問沒有情和那些死靈的名頭,每天都要在石屋與月窩山之間飛個幾趟。

“我跟你說”,夜曇從鳥背上跳下來,跑到少典有琴面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

“什麽?”神君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夜曇一把拖走。

二人坐上姑獲鳥。

九頭鳥沒等夜曇抽鞭子,就自覺地帶著人向目的地飛去。

這幾天,它被抽得怕了。

“你來看來看!”

九頭鳥才剛停穩,夜曇便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著不遠處的一方泉水。

這是她在天空蕩圈圈的時候發現的。

說是泉水,其實是磚塊堆砌之後圍起來的一個大池塘。

池塘也是很普通的啦……

怪就怪在,池塘的中央,還長著一棵高大的枯樹。

“你說奇怪不奇怪?”夜曇半蹲著,扒著池塘的邊沿,盯著高大的樹幹瞧。

這樹種在水裏,卻不見腐爛,反而是呈現出全然枯萎的樣子。

“……是有些奇怪。”少典有琴看了看四周。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姑獲鳥之前盤踞的那座不知名寺廟也不算太遠。

他並沒有在這個地方感受到妖邪之氣,但的確如夜曇所言,這樹,還有這泉水,都古怪得很。

若說是村裏人挖的魚塘,池子裏又沒有魚。

而枯於水中的大樹……

就更詭異了。

卻又隱隱透著點熟悉……

夜曇半個身子趴在池邊上,趁著少典有琴沈思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她用指尖輕輕地點了點水。

霎時間,流光隱隱,自那漣漪上泛起。

原本靜謐的水面,逐漸閃著晶瑩的藍色。

直到將整個池塘都染成了靛青色。

“曇兒”,至此,神君終於明了,那有些熟悉的感覺是什麽。

他將夜曇從池邊拉起,抱緊了。

“小心點,那是清氣。”

還是非常精純的清氣,居然都能夠化成靈泉。

“清氣?”被緊緊環著腰的夜曇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清氣又怎麽樣?”怎麽搞得和劇毒一樣?

“總之……咱們還是小心些比較好。”神君沒法解釋這問題,只能含糊帶過。

為何此處竟會有如此大量的清氣?

“不過啊……”夜曇靈機一動,“既然是清氣,那是不是就可以用來幫那群女妖怪們化靈,或者是幫她們成仙啊?”

她扒開神君環住自己腰的手,轉身以求認同。

“我覺得……”神君心頭一動,卻還是不免要賣個關子。

“嗯……”他抱肘,看向夜曇。

“總之……”

“怎麽樣呀?”

“我是不是很天才?”

夜曇背對著池子,正在那裏誇誇其談,不想身後由清氣積成的靈池之中,變故陡生。

藍色的泉水,突然像有了生命似的,化作了無數觸手,冷不防沖出了池面,紛紛環上了夜曇的身體。

“哇啊——這什麽啊!”夜曇叫起來,“好惡心!”

“!!!”

神君當即反應過來。他趕緊催動手中符咒,試圖阻止那藍色觸手繼續糾纏夜曇,不想那觸手卻越難以砍斷,也纏上了他。

“哇啊啊啊——”

“曇兒!”

看著夜曇被藍色觸手拖入池中,少典有琴心急如焚,也不多做抵抗,直往那池中沖去。

不想卻被藍色觸手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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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被拉進池子之後,趕緊屏住呼吸。

她在水下睜開眼睛。

池塘很深。

沒有情……

她沒看見。

看來……只有她一個人中招了。

夜曇張開雙臂,用一種不怎麽好看的姿勢,奮力向上游。

片刻之後,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沒動。

直到現在,夜曇才算是知道了這清氣池子的厲害。

根本就沒法呼吸!

她甚至還覺得,渾身都被這池子裏的水灼得刺痛。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鈍痛逐漸加深。

盡管夜曇用盡全力掙紮,那蜂蟄一般的鈍痛還是漸漸裹挾了她。

失去意識之前,夜曇的腦海裏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該死的沒有情怎麽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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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遠處,一道黑影懸停著,正看著夜曇。

黑影的周圍,還有另一道殘影。看起來灰撲撲,扁扁的。總之和人的形象沒有一點關系。

“她真的看不見我們啊?”灰影的語氣很驚訝。

“少典有琴呢?你確定他不會發現我們嗎?”

“當然。”聞言,黑影搖曳了一下。

這是他發動的陣法,又怎會容許自己被獵物發現。

池下,已是另一個世界。

“你少操這些沒用的閑心,趁機多泡泡清氣吧。”

“……我知道”,灰影頓了一會兒,似是在關註著遠處的夜曇,“她好像要不行了,你不是說不會殺她的嗎?”

“……自然。”

黑影早就知道夜曇撐不了多久,待她昏迷之後,他身上散發出的黑色煙氣便向夜曇那廂“飄”過去。

“你在幹什麽?”扁扁的灰影在水中搖動,似乎很是好奇。

“我在搜索她前世的記憶。”黑影並沒有停下動作。

當然,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現在的能力,就只允許這樣而已。

灰影只是搖曳了一下,並沒有說話,但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讚嘆的。

不愧是他,魂魄過去的記憶都能提取。

“那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對付少典有琴?”灰影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我知道,你最恨的人是他”,黑影輕輕一笑,“那你更要將所有他重視的,都摧毀,不是嗎?”

“……”灰影若有所思。

這麽一說的話……

好像也是啊?

“……”灰影看著黑影從夜曇身上剝離了出了什麽。

那是魂魄?還是記憶?他搞不明白,只是看著黑影將那一團紫色的閃光握在了手裏。

看上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說實話,以我現在的力量,並沒有把握能夠制住他。但你放心,這次我已經為我們的玄商君準備了一出好戲。”

“可你不是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嘲風嗎?”扁片灰影還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話。

“他不一樣。”拿捏魔族,操控濁氣,操縱死者,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

“況且……如今的沈淵……早已今非昔比了。”

那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盡是些神獸和魔的混血,簡直不堪入目!

怪不得連老祖宗留下的使命都忘得一幹二凈。

“要對付神族,就沒那麽簡單了……”

所以他才要繞那麽大一圈兒,甚至還動用了上古法陣。

“不過我想……”黑影搖動的頻率更快了,“我們的玄商君應該會滿意的……”

隨著水波的擺動,黑色逐漸淡了,影子變為一片濃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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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夜曇可能遭遇到的危險,被觸手纏身的神君只想趕緊將這些清氣吸收幹凈算了,但卻忘記了一點——現在的他就是個凡人。

神君從來不知道清氣也能這麽離譜。但情況緊急,他根本沒工夫細思什麽了。

幾次嘗試無果後,少典有琴索性拔出了清光劍。

只要能斬斷自己身上那些滑溜溜又亂七八糟的清氣,應能擺脫這些藍色觸手怪們的糾纏。

清光劍劍身上的清氣若一道凜冽寒芒劃過,瞬間便劈開了藍色的觸手。

雖然那觸手很快又恢覆了原樣,但對他而言,瞬間的空隙便足矣。

少典有琴趕緊紮進那靈池裏。

池子根本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淺,甚至可以說是深不見底。

少典有琴環顧四周,依舊看不見夜曇的身影,心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惶急。

如萬蟻噬心,很快將他攫住了。

不知深淺的池底,雖然不是一片漆黑,反而藍得發亮,然……他尋不著她的蹤影。

她究竟能去哪呢!

正當少典有琴焦急萬分時,突然感覺後背被什麽一撞,就仿佛是平空出現的那樣。

他反手一摸,就撈著個軟軟的身軀。

是曇兒!

神君趕緊催動了避水珠,周圍的清氣水聽話地退去。

少典有琴趕緊用手去探夜曇鼻息。

還好……

他想了想,將避水珠輕輕塞進夜曇口中,定定神,又繼續帶著人向水面上游去。

誰能想到,越接近水面,那藍色的清氣水的亮度卻在不斷增加,刺得少典有琴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

此時,他們都沒有想到,靈泉會帶他們來到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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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的時候,神君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池子底下了,更令他感到驚恐的是,夜曇竟也不在自己身邊!

而如今自己所處的池子……他相當熟悉。

正是神識辣目初來月窩村之時的池子。

神君低頭細審。自己現在頭發散亂,身上的衣服也是那套讓他熟悉的紅黑相間的——辣目的衣服。

但他之前戴在身上的那些東西,卻又不知去向了。

“曇兒!”

回聲響遍山谷,卻無人回應。

少典有琴不死心地潛下去了很多次,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當他再度浮上岸之時,天也已經黑了,天幕中唯餘星光點點。

“曇兒……你在哪裏……”他慌了,額上也開始滲出點點汗珠。

此時,本應該是寂靜的河邊,卻有聲響傳來。

“曇兒!”少典有琴焦急地轉過頭去。

不是她……

河面上蕩著一條扁舟,上面是一個成年的男子,戴著鬥笠,穿著紫衣,正在釣魚。

神君默默地看著那人的背影。

看來只是個普通漁夫。

“你來了?”

倒是這釣魚翁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朝著少典有琴打招呼。

“先生……”這人看起來就非常可疑,甚至還身著與他的身份不符的衣服。

漁夫的紫衣上有金色的祥雲紋路,外面是一銀青色的褙子,顯然就不像是個普通的漁翁。

神君心中懷疑,但面上不顯。

“在等我?”

“正是。”紫衣人倒也坦蕩,“老夫於一月之前夜觀天象,發現星象有異,便在此等候。”

“你……”少典有琴固然並不相信什麽天象,但四界之中,也有不少能人異士。誰能保證,眼前這人就不是一個高手呢?

“是何人?”

“我是術士。”紫衣人壓了壓頭上鬥笠。

“術士……”以占蔔、星相等為職業的人。

基本上是江湖騙子。

“公子,你在此處,找不到想找之人。”紫衣人似是看出他的不信任,緩緩開口道,“放心,你只是回到了過去。”

“過去?!”少典有琴有些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紫衣人倒是一派氣定神閑。

“待到時機成熟,該出現之人,定會出現。”

“……”聞言,神君仍不怎麽相信。

自己深夜出現在河邊,東張西望,甚至急到六神無主。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便不難猜出他的目的。

但……他並沒有對自己索要財物。

雖然他現下也沒有就是了。

“她……怎麽樣?”少典有琴之所以有此一問,也不過是為了求一個心安。

“我要多久才能見到她?”

“過去無事”,紫衣術士知道他在問誰,“現在自然也無事。”

“有事的另有他者。”

聞言,少典有琴微微放開了緊攥著的拳頭

“他者?”他有些疑惑,“先生是指何人?”

“你來看。”

“這是……”神君順著紫衣人的手看過去,這湖裏的魚都死了。

“因為有火炙烤的緣故。”

“……”是南明離火。

怪不得自己剛才潛下去的時候,會覺得水有些偏熱。

想到了山洞裏那些火,少典有琴的神色愈發凝重,“我會想辦法。”

——————

他到底要去哪裏等曇兒呢?

答案也只有這裏了。

拖著濕漉漉的身軀,神君再次回到了月窩村的石屋之前。

少典有琴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屋子。

他有些疲憊。

因為夜曇失蹤,加上方才戰鬥損耗,神君心裏難免七上八下。

他對剛才那紫衣術士的話將信將疑,但又無計可施。

無奈之下,神君只能選擇先將今夜的棲身之所收拾出來。

月窩村附近都是懸崖峭壁,而石屋,當然並不是一開始就長成那個樣子的。

當初,被村裏的人誤認為是火妖的時候,辣目沒辦法再待在村子附近,也不敢再待了。自小明那件事後,他便很怕那些村民們看到自己。他們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分情由就要打他。

然而,面對變故,辣目無親無故,自然不知道去哪兒。

他沒辦法,只能往村外走,打算先離開此處。

走了大半夜,辣目發現依月窩山之處,居然有一個山洞。

山洞中隱隱有火光。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很快,辣目便發現,那殺死自己朋友的詭異山火,正是從這山洞裏發出來的。

而他……能夠吸火。

於是,辣目便在山洞的基礎上蓋起了石屋,又在此定居下來。

他……真的是回到了過去嗎?

少典有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現在並無法力,儼然一副辣目神識的模樣。

所以……這裏應該是過去對吧?

神君現在無比希望,他們都只是回到了過去。因為那就意味著夜曇現在是安全的。

可是……他不能確定。

他分明就記得方才他們兩個是在靈泉裏,自己還抱著她呢!

按理而言,清氣並無什麽特殊作用……究竟如何就會突然帶他們來到過去了呢!

看不見夜曇,少典有琴的心便定不下來。

此時,有縷火光閃過,喚回了他的思緒。

少典有琴擡步向山洞深處走去。

南明離火看上去已經孤獨地燒了不少時日了。

“……”

月窩村的生靈被這南明離火折磨,說到底,還是他的過錯。

神君擡起手,準備收拾天火。

沒有凈瓶水,現在他能夠做的,不過是用自己能吸火的特性,外加一些法咒符箓,控制住南明離火,然後等待夜曇他們來找自己。

待到收拾完南明離火,神君又開始收拾石屋。

這也是一項不小的工程,分去了少典有琴一部分註意力,讓他顯得不那麽惶惶然。

待收拾完畢,少典有琴躺回石屋床上,對著屋頂的空隙楞神。

他們這才剛出誅仙陣呢,怎麽又會如此?

但……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期望那紫衣人所言,都是真的了。

是不是靈池中有什麽特別的東西,讓他們回到了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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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少典有琴時常去河邊。

他一直在期待,夜曇會在這附近出現。

一味在石屋前苦等的日日夜夜,讓神君多少有些難耐。

但,這期間也有讓他感到欣慰的事情。

神君再一次在月窩村看到了辣目第一次在人間交到的朋友,那個叫作小明的孩子。

他原以為,小明早因南明離火的牽連,不在人世了。

沒想到,上天竟是給了自己一次補救的機會。

就像神君預料的那樣,小明還是對自己很友善。

閑來無事的時候,他也還是會跟著這孩子學打水漂。小明還教了他如何編草蛐蛐,草蟈蟈,草蚱蜢等。

學會了之後,他便也編了些草蚱蜢,回贈給自己的這位朋友。

但他還是不敢光天化日地和小明見面。

這次,因為“辣目”沒有將月窩村的農田燒毀,小明也沒有因火而死。月窩村的村民對他的敵意相較之前少了些。

更多的還是猜疑,或者說畏懼。

畢竟,在這個全是熟人的村莊裏,他絕對算是一個不速之客。

且神君每次都在深夜搗鼓山洞裏那南明離火。

開始時,火勢很大,少典有琴需要費上很多時間去控制。這期間,石屋還是像過去那樣,會往外噴火。

去山上打獵的月窩村村民偶爾會有晚歸的,有人看見了這一詭異的場景。

於是,石屋裏有火妖怪的說法就這麽在月窩村的村民中傳開了。

這一次,神君早早就選擇和這些村民保持一定的距離。他知道,只要財產和生命不受損害,人族一般是不會去主動招惹妖族的。

日子久了,村民們見他這個“火妖”並沒有損害他們利益的舉動,便也稍稍安下心來。

只是……

小明這孩子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看他了。

他是很珍惜這個朋友的。

當時,小明非常友善地接納了奇怪的自己。

神君望向燃著南明離火的山洞。

空蕩的石屋裏,只餘下火焰燃燒之聲。

可能是因為他母親看得嚴吧?

不過,只要他還活著……

就好。

由於小明不再來找自己,神君每日打發時間的閑趣就剩下了雕石頭,烹茶……

還有去水邊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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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某城邑中。

夜曇正在一個包子攤前徘徊。

包子的香氣在她面上搖曳著,就像是帝嵐絕教她的定身術似的,將她的腳牢牢地釘在了攤位前。

夜曇饞得要命,忍不住摸摸兜裏的錢袋……

癟的。

要不直接偷了算了?

夜曇眼冒金光。

“啊——”她腦袋突然一疼。

該死的,居然忘了還有虹光寶睛這個破玩意兒。

不管,疼也要吃飯啊!

“姑娘,你一直在找一個人。”

突然,一個聲音讓夜曇硬生生地停下了伸向饅頭的手。

轉頭一看。

原來是個紫衣的年輕人。

“餵,算卦的,你倒是說說看,本姑娘是在找誰?”

夜曇有點驚訝。

她方才只是表現得很餓的樣子,這人究竟如何能看出自己在找人的?

“姑娘,算卦需要奉上卦錢。”紫衣人朝夜曇搓了搓手指。

“太貴不算了!”她一時興起,忘了自己現在沒錢。

“哎……”紫衣人也沒料到夜曇還有這出,趕緊出言阻攔,“不多,只需一文足矣。”

“一文吶?”夜曇有點猶豫。

這便宜得讓她都有點心動了。

“等著啊……”

夜曇開始摸自己的口袋。

打開荷包的她嚇了一大跳。

居然癟到了剛好只剩下一文錢!

她離光夜曇居然會淪落至此!

哎……

當初自己從天界倉皇出逃,帶下來的東西本就不多。下界之後,又要找人,又要負擔胡荽還有慢慢的生活,她幾乎到一處就去賭館搞錢。

直到賭得上了各大賭坊的黑名單才停手。

費盡心機,能支撐這一年多也算是極限了。

夜曇摸著自己手中唯一的一枚銅錢,稍稍地有些糾結。

唯一一枚銅錢,給了這算卦的,就什麽都沒了!

……算了!沒了就沒了吧。

一枚銅錢能做什麽啊!只能買一個饅頭。掰成三份,她們三個還是要挨餓。那不如去拼一個找人的機會。

再說了,饅頭她可以去偷。

啊……不是……是討要!

夜曇趕在虹光寶睛發作前趕緊改變心意。

“那小道士,你幫來我算算。”夜曇將手中的銅錢“啪”地一聲拍到了紫衣服的術士面前。

“姑娘,你附耳過來。”紫衣人神神秘秘。

“……”夜曇越聽,眉毛挑得越高。

“他真的在那裏嗎?”

“是與不是,姑娘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紫衣人胸有成竹地應道。

“那要是他不在,到時候你得把一文錢還給我……啊不對,你要倒賠我十文!”夜曇開始討價還價,“因為你欺騙了我的感情!”

“……”

“咕嚕——”夜曇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紫衣人有些無語。

“姑娘,我這還有點吃的,不如你帶著吧?”

他當然看見了夜曇方才盯著隔壁包子鋪新出籠的那幾屜包子的眼神。

紫衣人邊說邊拿出一個籠子。

“什麽?”看見籠子裏的生物,夜曇瞪大了眼。

居然是一尾金色的魚。

————————

夜曇正一個人走在荒涼的山路上。這條路的盡頭,據那紫衣人說,是月窩村村郊的一個石屋。

她走了半天,現在陰慘慘的天都暗了。

天上沒有多少星子,夜曇磕磕絆絆地走在路上,她手上還拎著條金色的魚,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要不還是先把魚烤了吧?

可是慢慢她們還餓著肚子呢!

……金色的……會好吃嗎?

夜曇看了看手中的魚,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決定帶回去再烤。

好在山路已經剩得不多了,她已經能看見遠處有零星的火光閃爍了。

夜曇趕了幾步路,找了塊大石頭,趴在上面,借著天上星光,朝遠方望去。

遠處果然有一冷屋孤燈。

看來那個紫衣服的術士還真沒騙她。

可是,這鬼地方和蓬萊絳闕也差太多了吧!

這少典空心的神識真能住這地方?

“咕嚕嚕……”

夜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五臟廟早就不滿了,現在隱隱覺得有點胃疼。

……這夜黑風高的,自己還是先撤為好!

確認了這地方真實存在後,夜曇當即決定先回去找慢慢。

累了一天了,她要先吃點烤魚。至於剩下的事情……

等明天再說好了。

——————————

次日,夜曇又再一次趴在昨夜的那塊大石頭上等著。

她依舊沒帶慢慢她們,因為她壓根沒打算先去找神識相認。

三真說要讓神識都愛上她,那怎麽著她也要計劃一下出場方式吧?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確定少典空心在不在!

差不多到了晌午時分,夜曇才終於等到屋主出來。

真的是少典空心!

確認了這個事實的那一刻,夜曇感覺整個心都飛揚起來。

雖然這一年多,她們各種吃苦碰壁,但好歹還是有成果的。這片神識的出現讓她不至於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只是……這神識好怪啊……

頭發居然是紅的。

算了……神識和空心神君有點不一樣,也是正常的吧?

等神識離開後,夜曇趕緊提起裙擺跑向石屋。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石屋門前。

“嘖嘖……”夜曇看著那藤編的門,多少有點接受不能。

她從大到不行的門縫中往裏面張望,得出了一個非常明顯的結論。

這裏顯然就只有神識一個人住。

搞什麽啊?家徒四壁的,都是些石頭做的家具。

不過……倒也是省了好些麻煩。如果他真跟那些話本子裏寫的那樣,在界下成親什麽的,那得麻煩死!

來之前,夜曇甚至還想了,要是神識已經娶了娘子,她該如何不動聲色地讓那大老婆趕緊滾蛋。

昨夜,她甚至還回想宮鬥方法想到失眠。

說到底,還是自己多慮了。

也沒哪個女子會喜歡少典空心到願意跟他過這麽清貧的生活吧?

如此說來,那自己更加要好好計劃一番了,以便能夠一舉將人拿下。

夜曇想了想,忍住了立刻去認親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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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夜曇一直埋伏在石屋之外,做的只有一件事——盯梢。

至於剩下的兩個小夥伴,都被她打發出去繼續找其他的神識了。

偵查是必須的。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盯了幾天梢的夜曇發現,這片神識總是獨來獨往的,基本不和其他人來往。加之又一直住在這種荒山裏。

所以……他果然還是社恐吧?

怪不得都沒朋友!

不……其實,少典空心還是有點朋友的……

所以她們才能跑出來。

夜曇又和附近玩的小朋友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被這裏的村民們視作能噴火的火妖。

夜曇心裏的疑問蹭蹭地漲。

空心他到底為什麽不主動聯絡天界?

他是不是回過神來了,不願意再給天帝賣命了,然後幹脆下界當個火妖怪?

不……是脾氣火爆的火神君。

如果他想要和過去告別的話,自己到底要怎樣做才能拿下神識呢?

空心神識見到自己,會像從前那樣暴跳如雷地指責她這裏不對,那裏不對嗎?

還是會像在天河,還有玄境那樣,同她好好說話呢?

又或者是……幹脆不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

想不出什麽頭緒的夜曇準備出擊了。

既然想沒用,就先裝可憐,博同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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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外。

夜曇特意打扮了一下。她圍了個灰撲撲的頭巾,順便還用黃土在臉上抹了幾道。

這少典空心心懷四界的,若是自己同他賣慘,想必應該是立竿見影的吧?

“少典空心?”夜曇扒住門,朝屋裏探頭。

聞聲,坐在石凳上的少典有琴身子明顯顫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頭,盡力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

“何人?”神君緩緩起身,轉向夜曇。

“那個……”夜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麽情況?他不認識自己了嗎?

“你,為何,來此?”神君盡量還原辣目的口氣。

既然他們身處過去,那按部就班定不會出錯。

“你……我……”夜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準備好的賣慘之語,她是一句也沒說出來。

讓神識同時愛上她也就算了,誰能想到神識還附帶失憶的啊!

這麽話本子的嗎!

“你找我?何事?”辣目神君選擇繼續裝蒜。

“那個……”夜曇的腦筋飛速轉動。

月窩村的村民們私下都叫他火妖,是因為害怕。但她覺得他現在這個打扮很野人,很辣眼睛,很像話本子裏那種占山為王的妖王,就連住的地方也很像那種妖怪洞府。

“……大王?”

“什麽事!究竟?”聽到“大王”二字,辣目神君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這一年多,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過的,主要就是待在月窩村裏等她。

他不敢走得太遠。

當然,少典有琴也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出去找夜曇。但他要是走了,錯過了她,怎麽辦?

誰也不能保證這一次就會像過去那樣發展。要知道,過去這月窩村可沒有什麽釣魚翁。他與月窩村村民們間的關系也不像現在這樣……和平。

夜曇近距離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紅頭發版本的少典空心。

他看起來有點兇,但並沒有對“大王”這個稱呼表示異議。

“大王……”夜曇當即決定再用諂媚的語氣去討好一下人家,“大王你行行好,我就是路過,想問你討口水喝~”

“給你。”神君遞給她一杯溫水。

“咕嚕咕嚕——”夜曇一口氣便將水喝得精光。

她是真的渴了。

“那個,大王你這有吃的嗎?”夜曇“啪”地一下放下杯子,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辣目神君。

“……”

當初,辣目就在石屋周圍囤過些物資,只不過他身上沒一分錢,所以只能就地取材。

米,是附近旱田生長的野生稻。

酒,是從降妖人那搶來的。

再後來,他便偷看村民們釀制米酒。

柴火什麽的,是沒有的,因為辣目根本用不著用它生火。

現在米是早就不能吃了。酒……也填不飽肚子啊!

“……那個,鴿子?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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