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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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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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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把啃得差不多的鴿子腿兒往桌上一扔,又將沾滿油的手往自己的圍巾上蹭蹭。

“大王……其實是這樣的啊~”

吃這頓飯的功夫,她已將說辭都編得七七八八了。

夜曇謊稱自己是從某土匪窩一路出逃到月窩村的。

這少典空心向來就是那種喜歡多管閑事的神,看到自己這樣弱小、可憐,還無助的人族女子,應是會動些惻隱之心。

“小女子現在舉目無親……所以……”夜曇編完謊話之後,又咬了咬下唇,終於下定決心放大招,“若是大王願意收留小女子,那小女子願意把自己獻給大王!”先留下來再說。

“……”少典有琴也沒想到夜曇依然如此直接。

不過,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夜曇見這紅頭發的辣眼睛神識默然不語,便以為他是不願意。

畢竟少典空心一向來就古板保守,看起來自己還要多費些口水。

“大王啊,其實你娶我的話會有很多好處……”

“好。”神君定定地看著夜曇,眼睛一眨不眨。

“你想啊,一杯白開水加一頓飯,飯還是就地取材的,大王你就能換得個貌美如花,柔情似水,溫柔體貼的媳婦,很劃算的……”夜曇正準備猛誇自己一頓,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

“你答應了?!”

“嗯。”辣目神君點點頭,“今晚,就成親,咱們。”

辣目又不是眼裏只有錢財的沒有情。他孤單了這麽久,送上門的媳婦,才不會拒絕。

且這樣也能省些波折。

神君看到夜曇這幅灰頭土臉的尊容,自是心疼都來不及了。

這可憐兮兮的,飯都吃不飽……

他就差當場拉著人問這一路上到底遇到什麽事情了。

還好忍住了。

礙於“辣目”這失憶的神識身份,神君又不便立馬對她十分熱情。

故而早在夜曇風卷殘雲之時,他就想好了,成親是個不錯的選擇。

沒成想他家曇兒居然自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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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今晚!?”饒是夜曇這樣的急性子,也覺得這進度有些快了。

“那個……”

她尷尬地朝人笑笑。

“大王你聽我說啊,雖然我能理解大王你對我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但定終生……那怎麽也得三見吧?

“今晚就成親是不是有點太急了?況且大王你這裏……”夜曇環顧石屋四周,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沖動,“也沒有成親要用的東西呀?”

這麽窮!

“跟我來。”神君並沒有被夜曇的要求難倒,反是將她領到一個晾著衣服的架子後面。

“!!!”

夜曇倒是沒有想到這破屋中居然別有玄機。

架子後面排了些鐵箱子。

都是神君在等夜曇的時日裏準備的。

少典有琴當著夜曇的面打開一個箱子。

“……”

夜曇看著打開的箱子,裏面全是現成的物品。

梳理,洗漱,化妝用具,一應俱全。

神君又打開了下一個箱子。

那裏是一些擺設物品。

沈香木鑲玉如意,綠玉翠竹盆景,各樣花瓶、壇子、碗碟、杯盞……

下一個箱子裝的是掛鏡、掛屏。

夜曇特地點了點,有同喜、竹梅雙喜、榮華富貴與玉樹臨風四種花樣。

“你,喜歡哪個,就用哪個。”這一年時間,他也偷摸攢了不少錢,“不夠,我去添。”

“你……”夜曇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包子。

這麽中意她的嗎?

不對,看這情形,怕是誰來都一樣。

這神識是結婚狂!

“你準備得還挺周全的啊哈哈哈……”夜曇雖說心下震驚,臉上仍是嘻嘻哈哈的高興模樣,“那大王你真的很喜歡我咯?”她隨口調侃起來。

在天上那半年,捉弄少典空心已成習慣。

“……”

可不是嘛,到一個地方成一次親。

他這成親經驗都能出書了!

剛來石屋時,神君在等待自家娘子之餘,也沒忘了攢錢。他將必要的東西都一一備下後,眼巴巴地等著風從東方來。

現在終於等來了!

“對”,神君點點頭,“喜歡你。”

她聰明,美麗,可愛,誰會不喜歡?

雖然可能是少點溫柔,但也不是沒有啊!

眾所周知,玄商神君對自家娘子的濾鏡一貫深厚。

“……”夜曇被辣目神君這一本正經的語氣給噎住了。

這空心搞什麽呀!

說這種讓人好尷尬的話,自己到底要怎麽接呀!

“你,先換上,我,出去。”

見夜曇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神君趕緊解釋道,“有事。”

“行~你去吧~”夜曇還是很快就找回了主動。

她朝少典有琴揮揮手,便從箱子裏往外拿嫁衣。

“欸……”夜曇取出紅艷艷的成親套裝,拿在手上細看起來。

還挺漂亮。

“沒想到這空心倒是挺有眼光的。”

成親的嫁衣完全是人族的款式。與神族喜愛白色不同,人族的嫁衣為紅色。神君準備的這件,其上以金絲刺有祥雲牡丹的圖案,華貴非凡,又不至於俗氣。

至於鳳冠,布滿珠寶錦繡。甚至還專門配上了一把遮面用的合歡扇。

夜曇趕緊將身上臟兮兮的圍巾除了,美滋滋地開始將衣服往身上套。

穿戴整齊,在頭上戴完寶冠後,她便又開始化妝。

胭脂曉霞,一抹斜紅。

妝畢,夜曇看了看鏡子,不禁又讚嘆了一下自己真是姿容絕代。

她這臉……在四界裏也能排得上號。

這少典空心真是賺大發了!

夜曇開心打扮的同時,神君在布置石屋。

除了花燭什麽的,成親還需有其他喜慶吉祥的擺設。

因為夜曇來得有些突然,他沒準備,此時就有些手忙腳亂。

只能將找得到的都先擺上。

神君一通翻箱倒櫃,居然還找到幾只玩具小老虎,便也一並擺在床頭。

小老虎和之前夜曇送給辣目的一樣,因為這個他才買的。

“大王~”

聽到呼喚的神君一轉身,便看見一身金紅的夜曇。

“怎麽樣?”頂著一看就相當值錢的鳳冠,夜曇不敢轉圈了。

“真美!”神君此時倒是忘記裝辣目了。

完全是有感而發。

這身,比起自己在獸界購得的二手婚服,另有些嫵媚雍容的意味。

“你就穿這個啊?”夜曇疑惑地指著少典有琴。

此時,神君身上還是辣目常穿的那件黑紅相間的粗布衣服。

“啊……”神君順著自家娘子的手低頭瞧了瞧。

光顧著打扮石屋,他倒是忘了還要打扮打扮自己。

等等,他記得辣目原本有件紅衣服的。

“我去換。”

——————————

拜完天地後,兩人坐在床頭,彼此默默無言了一會兒。

當然,少典有琴和夜曇的心情完全不同就是了。

神君有些不想破壞這種氛圍,另外……

他也不知道此時應該對她說什麽。

他們這狀況倒是有些像人間那些素未謀面的新婚夫妻了。

當夜大概只能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然後洞房。

另一邊,夜曇想的是“敵不動,我不動”,見招拆招。

神識失憶了,但空心一準就是喜歡青葵那款的,自己還是盡量別太奔放,免得再把人家嚇著。

臺上燭火燃燒發出“啪”的一聲。

夜已經深了。

夜曇覺得自己舉著扇子的手有點酸了,輕輕抖了抖胳膊。

這空心到底在幹嘛啊!

難不成看呆了?

少典有琴早已轉頭數次,盯著夜曇看了人好久,自是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辣目神君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唇,終是緩緩伸手,將夜曇手中的扇子抽走。

眉聯娟以蛾揚兮,朱唇地其若丹。

讓人忍不住想去親。

!!!

他要親她!

算了,也不是沒親過。

夜曇轉了轉眼珠,忍住了當即跑路的沖動,盡量裝出一副純良小白花的模樣。

根據話本子的經驗,男人都喜歡這款。

唇上的觸覺軟綿綿的。

這麽看來,少典空心的嘴好像沒他這人那麽冷嘛~

按理來說,自己也應該閉眼睛的,但夜曇還是忍不住睜開眼亂瞄。

他這就算愛上了?

自己憑著一張臉,就收服神識了?

事情是不是太順利了點?

夜曇多少有些三心二意,腦子裏被亂七八糟的想法填得滿滿的。

親一下倒是無妨,但洞房……

她要怎麽辦?

之前少典空心說尚未成親,要以禮相待,這會兒呢?

是不是就要“非禮”她了?

自己到底是應該順手推舟地從了,還是抵抗?

從了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但抵抗……

夜曇舔舔唇。

好像又有點可惜啊?

正在夜曇糾結之時,忽的感到腰上一松,頭上的重量也輕了不少。原是神君將她頭上的簪花除得七七八八了。

……他怎麽親這麽久?

早知道她就不要抹口脂了,現在估計都掉完了。

夜曇閉上眼。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和他幹這事。

但她好像也不討厭。

夜曇還在猶豫要不要張嘴,突然被身前之人一帶,便跟著少典有琴一同倒在床上。

“啊……”倒下去的時候,她驀的感覺腦袋上傳來一種灼熱感,本能地張開了嘴。

原本很是平靜的虹光寶睛突然亮了。

奇怪,她又沒有罵他。

不就是想想要不要拒絕嘛,這小氣的虹光寶睛!

神君自然感覺到了虹光寶睛在躁動,他只能抽出原本放在夜曇腰間的手來平息自己的本命法寶。

咳……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心緒激動。

夜曇被親得暈暈的,根本沒註意到身邊人在自己腦袋上施法。

她還在胡思亂想中。

親完之後他們是不是就要洞房了?

夜曇有點猶豫。

他們剛成親,她這是在救人……

就算還了他在魍魎城幫她的人情?

救一個好人,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可是……她難道非得要獻身不可嗎?

“不行,太快了”,夜曇在床上躺了會兒,終於決定將人推開。

雖然她也有準備,但這也太快了!

成親不過隨口一說,誰知道他居然……居然成親的東西全都齊了!

而且,這事也不是必要的吧?

愛上不就行了!

“???”

神君松開了夜曇。

燭光之下跳動中,她的嘴唇還是紅紅的,口脂倒是一點不剩了。

自己方才是親得有些動情。

“那個……大王,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啊”,夜曇試圖從床上起身,因為身子還被人壓著,最終以失敗告終,“咱們能不能先不洞房啊?”

這不也是第一次麽,心理建設歸建設嘛。

“若我……不答應呢?”神君有意要逗逗自家娘子。

“……”

夜曇本是想說那就反抗啊!沒人能逼她做不願意的事情。

然……

其一,他會噴火,本事好像比她大。

其二,她要偷襲,和他撕破臉嗎?那還覆不覆活人家了啊?還得哄他幫忙解虹光寶睛呢!

而且……她好像,沒那麽不願意?

不然早就逃跑了。

“……那人家還能怎麽樣嘛!人家又打不過你!”

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少典空心實際上是個色魔?

夜曇索性兩眼一閉,在床上繼續作挺屍狀。

打不過就享受吧,反正少典空心皮相還不錯,她也不算吃虧。

“傻瓜。”神君忍不住刮了刮夜曇的鼻子。他們家曇兒總是自誇自己聰明,但……居然真的打算獻身。

他翻了個身,在床邊側躺下來。

後者正以一個“大”的姿勢躺在床上。

不是她不想起床,主要是因為婚服真的好重啊!

“抱一下……”這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可以?”

“哦。”抱一下的話,當然沒事。

見自家娘子同意了,少典有琴便將床上那一灘抱起來,用自己的身體貼著夜曇。

他明白自己是多麽眷戀著她。

屋裏依舊只有紅燭燃燒之聲。

夜曇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寧。

那是風餐露宿一年多的日子裏不曾擁有的,當然也是十八年的宮闈生活裏根本不敢想的。

她沒說話,乖乖開始等人抱完,順便還用鼻子在他懷裏嗅了嗅。

夜曇聞到了一股甘冽的氣息,有點像茶香。

很好聞。

看來這少典空心的神識就算落魄了,住著荒山的石頭房子,也還是一樣潔癖嚴重。

只是這一下……好久。

“那個……”夜曇拿手拍了拍少典有琴的背,“大王……我想睡了。”

“嗯。”神君摸了摸夜曇的頭,找了個能讓她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抱著。

“那你不松開人家嗎?”

夜曇奇怪地看他一眼。

“嗯。”方才他又沒說什麽時候松手。

“就……這樣啊?”抱著睡啊?

算了。

夜曇再度閉上眼。

“娘子……”神君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幹嘛啊……”

“想親娘子。”說著,他便扣住人手吻了下去。

“……”

少典空心!

老娘真是信了你的邪!

傻瓜啊離光夜曇!傻瓜!!

男人的話果然不能信啊!

——————

翌日。

夜曇睜開眼。

她緩了緩,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娘子,醒了?”神君已經在人身邊做望妻石做了有好一會兒了。

見夜曇醒了,少典有琴便扶著她坐起來,又絞幹凈了毛巾,開始替她擦臉。

“我自己來吧。”夜曇多多少少感覺到有一絲別扭。

畢竟平時她也不是那個被伺候慣了的。

“咱們早飯是什麽啊?”

洗漱完畢的夜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吃。

“有肉嗎?”

“嗯。”由於夜曇出現得太突然,早飯還是神君趁著她睡懶覺時去月窩村買的。

準確的說,是拜托小明去換來的。村民們是不會願意和他打交道的。

“有肉就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夜曇感覺很滿意。

天知道她這段日子都是怎麽過的。

不說是饑一頓飽一頓,也盡是些清湯寡水的。

夜曇啃上了肉包子,眼睛卻還在滴溜溜亂轉。

她又看上了神君手上的包子。

“你這個是什麽餡兒的啊?”夜曇咽了咽口水。

“豆腐包。”

“好吃嗎?”夜曇躍躍欲試。

“嘗嘗?”神君將手上的包子遞過去。

“啊——”夜曇就著少典有琴拿包子的手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味道不錯。

“那裏還有”,還好他都有準備,“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夜曇拿著咬了一半的肉包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她發現竈臺那蒸了幾籠包子。

熱氣騰騰的,讓人頓覺得食欲大振。

夜曇想了想,將手上那半個咬在嘴裏,然後一手抓上一個。

“你……”神君看著夜曇的樣子,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她少吃點。

“哎呀”,夜曇自然也察覺到了辣目神君投來的目光稍稍有點微妙,“我跟你說啊,我錢都花完了,每天只能吃胡荽攤的餅我都快郁悶死了。”餅雖好吃但吃多了也受不了啊。

“還有那破虹光寶睛,每次賭的時候我都痛死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不忘記狠狠咬了口手中的包子。

“胡荽?”這個名字久遠得就好像一個陳年的傷口,如今突然出現,簡直讓神君不寒而栗。

“對啊,我侍女。哦,別看本姑娘現在落魄了,還是有侍女的”,夜曇並沒有覺察到少典有琴的異樣,仍在自說自話。她順手拿起少典有琴剝好放在自己碗裏的雞蛋,“這不……我……從土匪窩逃出來的時候跟她們走散了,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投奔你的嘛!”

“……”神君盯著夜曇的臉,一言不發。此時,他的心中卻早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胡荽?

清衡紫蕪呢?

這次是天界出了什麽問題?

“咳……”

這雞蛋吃著吃著,夜曇突然開始狂錘自己胸口。

她噎著了。

“等一等啊”,至此,神君也顧不得思考別的了,他趕緊起身去給夜曇倒茶。

他們身邊的火爐上還煮著茶。

辣目為什麽會愛喝酒,當然是因為心情煩悶。

現在他只飲茶。

“小心燙”,神君吹了吹茶,才將杯子遞出去。

“哈……”夜曇搶過來一口飲盡。

破屋殘垣中烹茶,還別說,真的挺像隱士的。

看來神識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落魄。

茶也挺好喝。

“再來一碗唄?”夜曇神神叨叨地將杯子遞回去。

有道是,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吃到第七碗時,就會飄飄欲仙了。

湊個吉利。

茶是好茶,只不過,這蓬萊山,究竟是在何處呢?

灌了一肚子水的夜曇此時多少有點惆悵。

——————

“我說辣目大王呀……”填飽了肚子後,夜曇開始有閑心思考些別的事情了。

“叫我辣目,為何?”神君只是形式性地對這事表示了疑意。

那還不是因為他這個紅黑相間的打扮辣眼睛嘛!

其實她趴在山坡旁那會兒就給他取好了。

“我那不是……覺得你看起來既火辣,又醒目嘛~”夜曇繼續在口頭上占便宜,“我想去逛街,買點東西。”她這會兒真是一窮二白,要啥啥沒有。既然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日子,還是要準備點日用品。

“好。”神君點點頭。

就算她不說,他也是這麽打算的。

之前,少典有琴便利用南明離火煉制了一些可以用的法寶,然後拿到人族的市集上去賣。

然而,人界不比天界。在這裏,他能得到的材料,品質不是很好。就算有南明離火,又知道怎麽煉制,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能換一些錢,卻不算太多。

不過,在這裏他本來也不需要什麽額外的開支,除了吃飯喝茶之外,再沒有別的。那些錢基本都被他存下來了。

“我,拿點東西。”神君還是有點擔心錢不夠,便打算先賣東西,再買東西。

“好~”

吃過了早飯,二人便去往人界集市。

賣完了煉制的法寶,神君掂了掂自己的錢袋,覺得應該穩了。

那廂,夜曇看中了一塊毛皮,想拿回去當毯子墊。

可是她沒錢。

“辣目,你……”夜曇剛想厚厚臉皮,讓現成的新晉夫君給自己買。

“多少錢,這個?”還沒等她開口,那廂,神君已經非常自覺地問價了。

“謝謝你啊!”夜曇將臉埋進摸著就相當柔軟的毛皮中蹭了蹭。

這神識可比少典空心那家夥要知情解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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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屋後,夜曇便興沖沖地將買的東西往床上放。

少典有琴站在身後看著她。

“……你看我幹嘛?”夜曇轉身就看見他直勾勾的眼神,有點警惕。

“這床是我的了!你……要不再買一張?”她剛才居然忘記了要買床!

“不用。”

既然她昨天說了覺得太快,那就分開睡。

這點神君自然考慮過。

他在石洞裏備好了床榻等等必要的生活用品。反正這一年,自己是真的閑得發慌。

“有床,裏面”,神君向夜曇解釋。

“我看看!”夜曇非常靈活地繞過少典有琴,向石洞裏跑去。

“等等”,神君趕緊跟著進去。

現在,南明離火已經被他用煉制出的琉璃罩子法器給罩好了,但她那麽頑皮,他還是得看著。

“那是……”剛進山洞,夜曇就能感覺到,洞裏明顯要比外面更熱。

雖然她小時候被火燒著過,但現在隔著玻璃罩,她是不怕的。

“這是……”夜曇揉揉眼睛,“南明離火。”她果然沒看錯,就是天界常見那火。

“辣目”,夜曇驚得“大王”也不叫了,“你這裏為何會有天界的火?!”

“一年前,我和它,一同出現。”沒有凈瓶的水,他暫時也滅不了這火源。不過,這火本來就是照明煉丹用的,只要控制好,就不會有威脅。

“那你之前都……和這火一起住啊?”夜曇盯著辣目,神色覆雜。

這生活條件也太差了。

“嗯”,神君點頭,“不過,已經,控制,沒事。”

“為何不搬走啊?”這裏和蓬萊絳闕完全是兩個畫風。退一步說,控制了不就應該搬走嗎?而且,他根本不像是沒錢的樣子。

“……你來這的一年多,究竟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他已經盡量避著別人了。

就連和小明打水漂也是偷偷摸摸的。

“就是,在這裏。”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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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石屋後,少典有琴還是會去湖邊,但那紫衣服的釣魚人卻沒再出現了。

以至於他到現在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何身份。

神秘地出現,又神秘地消失,但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去湖邊,還有另一個目的。

湖裏那些被南明離火引發的地熱牽連的水族,他還沒救完。

在人族的地盤,妖族本就艱難。因為南明離火,它們也算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這是他的責任。

少典有琴劃開手指,將自己的血滴到湖裏那些魚怪上。

“哇哦~看你往哪兒跑~”夜曇正在不遠處抓魚,對此一無所知。

今日她收獲挺豐盛,故而很開心。

“大王你看~今天咱們可以吃火鍋魚咯~”

夜曇滿載而歸,將手上連成串的魚舉得高高的。

“娘子,厲害!”神君趕緊轉身。

“當然了!”被誇得開心的夜曇自然沒有功夫註意他的手。

——————

“這個魚好好吃的呀,你真的不吃嗎?”夜曇扒了幾口飯。

果然冬天就適合吃火鍋。

“嗯”,神君忙著給她挑魚刺。

“要不待會兒,咱們再去外面逛逛?”

“想去,哪裏?”她是不是無聊了?

說實在的,石屋和天界雖然不一樣,卻都沒什麽可玩的。

“你給我做個風箏吧?”天氣晴朗,不僅是她自己需要放風。

“什麽,形狀,你要?”

“等我把圖樣畫給你啊~”夜曇也不吃魚了,忙著找紙。

“娘子,這……”他還沒到眼花的年齡吧?神君將自己手中的紙又倒了倒。不論是正著看,還是反著看,這畫上畫的毫無疑問就是一個簡易的牛頭的樣子。

雖然自己的確是為了盡量還原,還撿過一顆牛頭放在大門上。

事後想想,有些羞恥。

盡管是想召喚自家娘子,但太像邪術了。

“就是牛呀!”她的風箏就是要與眾不同,“放心,你沒看錯!就照著我這個做吧~”

這真能放得上去?

“……好”,神君艱難出聲,“娘子,晚飯,吃牛肉?”

他嚴重懷疑自家娘子是想吃牛肉了,才會順著手又畫出這種形狀的風箏圖樣來。

“可以啊~”夜曇夾起一片魚肉塞在嘴裏。

只要是肉她都可以炫。

——————

做好風箏的神君又用毛融融的圍巾將夜曇纏了個密不透風。

“好看嗎?”夜曇扯了扯脖子上這團。

“風,小心。”

雖然不是什麽好皮草。

但是可以保暖啊。

“你看!我放得高不高!”

夜曇放著少典有琴為她一個人特制的風箏,玩得開心。

上一次沒有負擔的盡情玩耍是什麽時候?

她也不記得了。

因為跑來跑去,夜曇臉蛋紅撲撲的。

陷在毛皮裏,可愛得緊,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捏一捏。

神君有點心癢。

到底能不能掐出水來啊?

“討厭!”他手下這個粉嫩的團子因為莫名遭人捏臉而略有不滿,甩了甩腦袋,又跑出去一段距離。

牛頭風箏很難放的,不要幹擾她啦!

“小心點!”神君開始有點開始嫌棄辣目的人設了。

連話都不能多說。

“娘子!”

————————

放著風箏的夜曇冷不防發現小路邊走過了一群身穿孝服的村民,正朝著他們二人指指點點的。

不會又是成何體統那套吧?

什麽嘛,難道這年頭夫妻出行都不行了嗎?!

夜曇略感不爽,抖了抖風箏線。

此時,村民們正在竊竊私語。

“是火妖啊……”

“晦氣!”

“怕什麽啊?”

“可是,真可怕啊!”

“那是火妖的娘子?”

“抓來的吧?”

“別看了!快走快走!”

“再不走小心你也給他抓了去!”

他們都知道這個石屋曾經噴出過火焰,是火妖的住處。

“等等!”村民們的低聲細語終是沒有逃過夜曇的耳朵,“你們剛才說什麽?”

“姑娘啊,你是外鄉來的吧?”

有一個村民見夜曇不過是個小姑娘模樣,“火妖”還距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也就大著膽子回覆了她。

“勸你別和火妖怪混在一起,晦氣!”

“是啊姑娘,你還這麽年輕,圖的什麽嘛!”

“姑娘,你趕緊逃出去,村長家的兒子還沒娶親,不如我們給你介紹介紹?”

另有幾個村民開始和她搭訕起來。

“胡說什麽呢!”夜曇的做人原則一直都是對人不對事,自然看不下去少典空心的神識被詆毀,因此對著這些村民也並不客氣。

“再說了,論晦氣怎麽可能會比你們這些送葬的晦氣啊!”夜曇點了點幾人擡著的棺材道。

明明他們自己都戴著孝呢,居然還好意思來說辣目。

“我警告你們啊,不許你們叫他火妖怪!”

“娘子”,神君見狀不妙,趕緊過來,想要拉著夜曇走人,“先走。”

“他就是!”

“就是!哪有人長紅頭發的!”

“你嫁給妖怪,你也是妖怪!”

說著,人群裏便有幾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從地上撿起石頭丟他們。

“曇兒,小心!”

少典有琴沖過來,將夜曇攬在身後。

若是他們砸他,他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但動她,他忍不了。

夜曇制止了少典有琴想擋在自己身前的動作,“你傻呀!任他們欺負!”

她轉身去摸他的額頭。

“都出血了啊,傻瓜你不知道躲一下嘛!”傻子這樣直楞楞站著讓人砸。

“……”他沈浸於從前經歷,一時沒反應過來。

夜曇氣不打一處來,罵完少典有琴又開始罵村民,“你們這幫蠢東西,好好看看呀”,夜曇用手指了指神君的額頭,“他若是妖怪,被石頭打到,又怎麽可能會流血!”

“妖怪那不也能捉嘛!”

“誰說妖怪就不會流血了?”

“就是!”

見火妖好像也沒他們想象中的那麽危險,一些村民已經開始激動起來,剩下的群眾就在那看著。

少典有琴不再猶豫,從隨身攜帶的保存南明離火火種的琉璃瓶中引出一道火光。

成為神識後,他僅僅擁有和辣目一樣的法力,只能先借點火力。

火自瓶中沖出後,迅速蔓延成一道火墻,橫亙在他們之間。

“娘子,走!”神君拉起夜曇就走。

————————

“辣目!”

待他二人回到石屋後,夜曇忍不住發問道。

“他們之前有沒有來找過你麻煩?”看今天那些村民的表現,他們之間肯定有過矛盾。

“沒有”,神君實話實說,“他們,怕我。因為,火。”

其實,辣目當初會朝著娘子丟石頭,不僅是因為小明教過他打水漂,也是因為他習慣被人丟石頭。

小明死後,許久都沒有人和他說話。

沒人願意相信他,也沒人喜歡他。

時間久了,他甚至不覺得往人身上丟石頭有什麽問題,本能地就會想用丟石頭的方式去溝通。

如今,因為早早地控制了南明離火,他並沒有和這些村民發生什麽特別的齟齬。

誰能想到,該來的依舊躲不掉。

“你,坐著”,因為身高不夠,夜曇夠不到少典有琴的肩膀,只能扯他衣袖,“我幫你清理一下傷口。”

“謝謝。”神君乖乖坐下來。

“沒有人相信你嗎?”

其實,她根本就不用問這事。

在宮裏的時候,別人對她的遭遇,也一樣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是,人若對道德無感,那本就是一種邪惡。

“要不要我去和村民們說清楚?”

“不必。”辣目或許需要理解,他並不需要。

“你不覺得生氣嗎?”

“不。”神君搖搖頭。

“他們,說的,不重要。”

如果太過在意他人的評價,那麽,人就會長久地被困在原地。

“……”聞言,夜曇良久無語。

一樣的。

因為失望,所以不需要別人理解,也不想解釋。

若不能正確對待自己,那麽在皇宮裏,她早就堅持不住了。

“別理他們”,最終她也只能說出這麽句沒什麽用處的廢話。

“咱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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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張嘴。”少典有琴在石頭盤子上烤完肉,又串了起來,開始餵夜曇。

“啊——”夜曇腮幫子塞得滿滿的。

她已經在石屋待了快一個月了,自覺跟神識辣目也算混得比較熟了。

到底怎麽樣才算是愛上了呢?

夜曇其實不確定。

她是不是應該鞏固鞏固?

之前自己接近他時,就已經發現他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但並不知道他被人孤立和排擠。

身處黑暗的人,說堅強也堅強,說脆弱又脆弱。

只要有一個人對自己好,很容易就會把他當成救命稻草,當成最重要的人。

現下,可能就是一個好機會。

“辣目”,夜曇將嘴裏的肉咽了下去,“我去幫你收拾他們好不好?”

“收拾?”神君有點哭笑不得。

她要幹什麽啊?

“別打,他們,你。”村民們肉體凡胎的,怎麽受得住。

“哎呀,沒說要打!”她的人只能她自己欺負。

“你就瞧我的吧!”

夜曇在神君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

“什麽!保護費?”少典有琴聽完夜曇這次的鬼主意,有點驚訝。

“這……”收保護費聽著多少有點像是土匪啊?

還好青葵公主不在,不然又該批評他倆了。

“對呀!”這樣多好啊!

這樣既出了氣,又能賺點錢。

“那你,打算,怎麽做?”出氣他是沒意見的,省的他們再來找麻煩。但是訛這些村民的錢……那就有些不妥了。

畢竟人家一點也不富裕。

“就……”嚇嚇他們唄~

“你是教主,我是聖女唄~”

這次是魔教頭子嗎?!

“這……行嗎?”神君將信將疑。

他還是挺了解這些村民的,他們還是挺精明的,不見得就會上當。

“哎呀,放心,交給我吧~”

他們一定能相信。

裝神弄鬼她可會了。

正當夜曇說得興起之時,手卻突然捂上肩頭。

“啊……”

“怎麽了!”神君眼見著虹光寶睛亮了,趕緊去摸。

“咦,不疼了?”夜曇有點疑惑。

看來少典空心也同意自己的法子啊……

夜曇頓覺老懷甚慰。

算他還沒有傻到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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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村長呀!”定下計劃的夜曇信心滿滿地來到了月窩村內。

“是。”月窩村的村長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對著夜曇這樣一個小姑娘,自然是有些輕蔑的,“找我有什麽事?”

“月窩村的百姓有福了”,夜曇擺出一副莊嚴表情,“我們拜火教特來你處傳教。”

“什麽什麽教?”村長覺得自己是真老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拜火教。”

所謂拜火教,是西方傳來的一種教,在人族中有一些信眾,但不多。

夜曇和帝嵐絕出去玩的時候,有碰到向他們傳教的。教徒對她說,世人都是有罪的,又說,世上只有無罪的人才可以向罪人扔第一塊石頭。

夜曇當然是不信的。

不依不饒的,說得她都不耐煩了,當場拿起石頭砸人了。

這些村民,可算不上善良,她覺得,向他們扔點石頭,不算過分。

“你是……聖女?”村長將信將疑地看向夜曇,哪有這麽年輕的聖女啊?“火妖是教主?”

“既然你們不信,本座就證明給你們看~”

夜曇當然是有備而來。

“怎麽樣,現在你們知道本座的神力了吧?”

夜曇看著周遭村民們的震驚眼神,心裏很樂。

果不其然,這群無知村民輕而易舉就被她的戲法給哄住了。

其實,夜曇所謂的神跡,不過就是利用了那南明離火,讓它能夠變成各種顏色還有形狀罷了。

這天界的火,再加上點變色的法術,效果上還是很炫酷的。

雖然村長暫時還沒表態……那也沒事。

反正他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們基本上全信了。

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

不愁他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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