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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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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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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按著夜曇的吩咐,為牛頭支架裝飾鈴鐺。

這鈴鐺還是她強行從那個金絲窗簾上面強拆下來的。

“給。”這樂趣他也不是很懂,不過還是按她的吩咐幫忙裝上了。

夜曇接過牛頭支架,當即拿在手裏東晃晃,西晃晃。

要是自己也像他那樣,會很多法術就好了。

配上這個一定很酷。

“好玩嗎?”神君看著夜曇,臉上的表情多少是有些不能理解的樣子。

“我覺得好玩。”夜曇撅嘴。

對她來說,拆家的樂趣是無限的。

扮演妖王和惡煞的樂趣更是。

少典有琴看著夜曇在那使勁搖鈴鐺。

這一世,她被青葵公主照顧得好好的,難免有點小孩子心性。

既然她覺得好玩,就讓她多玩一會兒好了。

“你要不還是給我做成一個旗幟吧?”夜曇晃了半天,覺得法杖還是不夠有意思。

“……你要什麽顏色的?”

“要不就用辣目的衣服吧?”紅黑相間,肯定威風!

反正這類衣服是現成的。

夜曇想一出是一出,馬上跑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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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來啦!啊……”

夜曇抱著衣服往外沖,一個沒留神,被石屋門口的碎石塊絆著了,吧唧一下,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甚至還激起了一些塵土。

“曇兒!”少典有琴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支架。

“啊疼疼疼……腳疼!”夜曇試圖站起來,但只支棱了那麽一下,就又一屁股坐在了石子上。

……腳崴了!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神君將人抱起,往屋內走去。

“總是走路不看路……”她這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改啊!

“我看看。”

“喏”,夜曇將腳伸過去。神君小心握住了她的腳踝,稍稍掀起了裙擺細看。

都青了。

“我先給你治一下,不許再亂動了,聽到沒有?”

“我……”夜曇感到一陣氣悶,“誰知道你這邊到處都是石子啊!你必須把門前那些石頭子全給本姑娘移走!移走!”她剛才試圖站起來又跌倒的時候,那石子把她屁股都硌疼了!

“好好好,移走!”

用法術治過後,神君起身去拿藥箱裏的繃帶。

夜曇伸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腳踝,又嘗試動了動腳踝,感覺好點了。

“疼……”

她轉了轉眼珠,依舊選擇用一副慘兮兮地表情看向少典有琴,“那我們什麽時候吃飯啊?”

忙活了一下午,她感覺又餓了。

夜曇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一下午唯一幹的活兒就“監工”這一件。

“我覺得,吃了飯,疼就能好點。”

“……想吃什麽啊?”神君自然知道夜曇這都是些歪理,但也實在心疼。

“想吃……嗯……牛肉吧?”畢竟玩了好久牛頭骨架。

“那我去鎮上買。”牛肉這裏沒有現成的。

“那你多久回來呀?”多久能開飯啊?

“你先睡一會,我就回來了。”進城總是要花上一些時間的,禦劍的速度就是不如直接飛來得快,“乖乖待床上,別再亂跑了,知道嗎?”

“睡一會是多久啊……人家餓了!”夜曇選擇性地忽略了少典有琴後半句話。

少典有琴將夜曇的不情不願看在眼裏,卻毫無半分不悅,滿心滿眼,只覺嬌憨可愛。

“那……先吃點點心墊墊?”

說著,神君便將案幾上的糕點遞過去。

“啊——”夜曇張大嘴,就著他的手,咬了口。

“那……唔……大王~你要早點回來呀~”

夜曇接受完投餵,又用手拉人袖子撒嬌。

“好。”神君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我要吃的!”暫時不能走路那可不是只能吃了嘛!

“瓜子花生蜜餞什麽的都來點~”

“行!”這小吃貨。

“那你快點回來啊~”

顯然,躺在床榻上的夜曇公主非常享受這種“你挑水來你澆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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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裏!”

“還望大師除妖!”

“有情……”

被屋外的響動響動吵醒,睡懵了的夜曇才終於從暖和的被窩裏起身。

她伸了個懶腰,又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石屋裏沒人回應。

對了,他給自己弄吃的去了。

夜曇定睛一看。

門口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深更半夜的,好像還不止一個人。

誰啊?

“開門!”藤編的大門被人拍響了。

……是特意沖他們來的。

夜曇轉過頭來,看了看桌上正在燃燒的蠟燭。

大概是沒有情走之前點的。

就算現在熄……也來不及了吧。

“知道你在”,外面的拍門聲越來越響,“快開門!”

大有不開門便要沖進來的架勢。

夜曇掀開被子下了床。

此時,正在鎮上的神君剛買完牛肉,回程途中,他又看到了一個藥店。想到藥箱裏的儲備已經用掉了不少,少典有琴停下了腳步。

順便買點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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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啪”地一下被打開了。

夜曇順手撈起門邊那牛頭支架。

“敲什麽敲!叫魂啊!”

夜曇從來就不是什麽脾氣很好的人,此時更是沒好氣。

她將手裏的牛頭骨架指向來人。

“大半夜的,你們到底什麽事?”

“道長,我看到了,那個女妖怪就是和他們一夥的!”

來者正是月窩村的百姓。

此時,他們中的幾個為首的正在與一個青衣道人哭訴。

“咱們村裏之前一直太太平平的,就是他們這些外人來了以後,才接連發生怪事情!”

“道長,您看,她手裏那個牛骨頭!”又有村民指著夜曇高聲叫起來,“那肯定就是我們丟的牛!”

“哎呀這個殺千刀的女妖怪啊!”仗著有道人撐腰,村民哭嚎起來,“還我牛來!”

“還我們人來!”開口的是一群婦人。

“既然牛已經死了……那人……”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們交頭接耳。

來者,正是月窩村的百姓,以及他們請來的除妖人。

他們會找上門來,是因為月窩村最近發生了一些怪事。

有農人家的耕牛不見了。

因為牛是耕種的必需品,價錢也不便宜。那些丟了牛的村民就出門去找。

結果……

都沒回來。

開始,只有幾家的當家男人沒回來,村民們也並不十分在意。

這年頭,村裏的男人因年成不好而逃荒的,並不少見。

但……

事情越來越怪。

最近,村裏有好幾戶人家的小孩失蹤了。

而且,有幾個村民,下地回來晚了,據說還在田間看到了紅衣女鬼。

發生這樣離奇詭異的事件,村民們自然懷疑是石屋附近這些外鄉人幹的。

“一定就是這女人殺了我們的牛!還殺了我們的人!”本就沒什麽見識的村民們非常自然地將一系列怪事聯系在一起,“采陰補陽!”

“哎呀……我可憐的當家的!”當即有村婦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哀嚎。

“什麽失蹤,關我屁事!”

夜曇拿著剛做好的牛頭“法杖”開始唬人。

“少來我家騷擾,快滾!不然可別怪姑奶奶不客氣!”

夜曇一副拿著牛頭架子要跟人幹架的氣勢。

“打就打,咱們不怕!”村民們並沒有被夜曇給唬住。

他們這次可是特地從萬花谷請的仙師,足有數十人。

光人數上就有壓倒性的優勢了。

“請上師除妖。”

村民們齊刷刷地向身旁的一群青衣道士拱手請命。

“來……就來!”

青衣的道人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圍攏,擺出了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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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雖說放出了大話,但夜曇一個不小心,還是被某個道士的符箓打得飛了出去。

好痛!

夜曇趴在地上,好容易擡起了頭。

她的臉蹭到了粗糙的石塊,火辣辣的。

正是神君之前給鴿子做的一塊石頭墓碑。

說實話,單一個對打的話,她倒也不會很放在心上。

但這麽多人打她一個……

“臭不要臉!你們分明就是以多欺少!”趴在石子上的夜曇憤憤然,“還自詡什麽正道,我看都是些人妖不分,道貌岸然的家夥!”

自己是人,料他們也不會把她怎麽樣。但……也不排除他們就是騙錢的。那樣的話,指鹿為馬也不奇怪。

想了想,夜曇決定先拖著。

她有情肯定快回來了。

“我說啊”,夜曇仰起頭,沖道士們身後的村民喊道,“你們都被他們騙了!他們就是來騙錢的!”

“狡辯!”一弟子以劍相指。

“與妖孽有什麽道理可講!”另一弟子癟嘴不屑,“咱們趕緊在師尊回來前解決了她吧?”

“沒錯,那些人一定是被她吃了”,另一弟子附和道,“還是先除妖!”

“你到底要對我這個弱女子幹什麽啊!”夜曇悄悄伸手去摸懷裏的藥瓶。

她索性趴著不動了。

要是他們敢過來,她就請他們吃毒藥!

“妖孽,休要裝乖!”道士們聽不下去了。

“虧你們還是修道的,欺負弱質女流算什麽本事啊!”夜曇罵罵咧咧。

形勢比人強,這回她馬上就承認自己是弱質女流了。

“住手。”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個沈穩的男聲。

一眾弟子們應聲收劍,自動讓開一條路來。

“師父。”他們恭敬行禮。

“……”玄衣道人走到夜曇身前,開始打量她。

“你誰啊?”夜曇挑眉。

她也在打量來人。

看起來很年輕,但輩分很大的樣子。

“貧道巖客子,乃萬花谷谷主。”

“那你還不趕快管管你這幫瞎了眼的徒弟!”夜曇沒好氣道。

“……”

巖客子並沒有直接下誅殺夜曇的命令,也沒有接話。

只是居高臨下看著她。

他是在辨析這個女人的炁。

她的確是人。

“你沒事吧?”確認了這點後,巖客子伸手想要拉夜曇起來。

只是,還沒等巖客子碰到夜曇的衣袖,一道符咒就從遠處飛過來。

巖客子察覺到了背後急速翻湧著的清氣,趕緊旋身躲避。

饒是這樣,袖子還是燃起來了。

“這是……”三昧真火。

有高手。

“師父!”

“師父!”

一眾弟子紛紛上前。

“無礙。”巖客子及時制止了一眾想要上前的弟子。

要不是他反應快,袖子估計就燒沒影了。

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

這月窩村著實是有點意思。

身後的弟子見自家師父吃了虧,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深淺不知,巖客子思忖了一番,決定先觀察觀察。

“曇兒,你怎麽樣?”來者正是少典有琴,“他們打你哪裏了?!”

“……大王!”見撐腰的來了,夜曇馬上就從弱女子搖身一變成了女竇娥,扯著他袖子開始告狀,“他們打我!還有他!欺負人!而且還冤枉人家!”

她用手一一指過那幫道士。

“還有!”夜曇又指向自己的臉。

“我臉!臉臉臉!!!你看!”

“曇兒……”

神君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過她只有臉上的傷,才長長舒了口氣。

“莫慌。”

少典有琴的手輕輕觸上夜曇的臉,法術很快就將她臉上的血止住了。

“曇兒,別怕。”神君將夜曇扶起來。

“打他們!”夜曇表示並沒有在怕。

只是很想削人。

“……”

“……”

神君與巖客子默默對視了片刻。

是謫仙人。

少典有琴下了判斷。

然觀其面容……並未見過。

不知道是哪方下來渡劫的。

“道長,究竟發生何事?”對方看上去應該可以溝通,神君決定先問個清楚,“為何無故傷害內子?”

“她殺牛!采陰補陽!還偷孩子!”未等巖客子開聲,村民們先嘰嘰喳喳地開了口。

“且慢”,村民還要接著控訴,卻被巖客子擡手阻止。

“可能有些誤會。”他向神君拱手道,“月窩村的牛,村民,還有孩子,接二連三失蹤。村民看到紅衣女妖,故而請我等前來降妖。”

“……”

有孩子失蹤?

是紅衣女人偷的?

神君與夜曇對視一眼。

“……我說”,夜曇扯了扯少典有琴的袖子。提到紅衣服,她突然想到一個人,哦不,確切的說是一個靈,“不會是那貨吧?”

“你是說紅鬟?”顯然,少典有琴也有這方面的猜想。

“師父,方才那村民指認了,這女子手上的牛頭,就是來自他們失蹤的牛。”一青衣道士向巖客子稟告道。

“所以,村民們可能已經慘遭毒手。”

“哦,他說是他家的牛就是啦?”夜曇聽不下去了,“我還說不是呢,你們怎麽不聽?”

“你!”小道士有點羞惱。

“妖女之言,如何能信?”

“那你讓那個主人過來叫它一聲,看它答不答應!”

“來啊!”

夜曇撿回了牛頭法杖,“啪”地抖了抖。

不過……那條路上的確是有牛骨頭。

的確有古怪。

“這位公子可是有線索?”巖客子一直在盯著兩人看。

他並沒有錯過這對夫婦臉上的表情。

“這位村民口中的紅衣女子,在下或許有些線索”,神君思忖片刻,朝那道長拱手施禮,“不過,還請道長給在下一些時間調查。”

這些日子,他都忙著陪娘子,死靈的事情是弟子們在照料。

“線索?”巖客子緊追不放。

“不知公子可否透露些內情?”

“這附近的確有妖。”見村民們不肯退去,神君只能選擇透露一二。

就當作是安這些村民的心吧。

“她們慘遭橫禍而死。因其命不該絕,是以我用靈氣,助其化妖,續其性命。或有不懂事的,但不可能會殺人。”

最多就是圍著自己喊“琴郎”。

“既如此,那……貧道過幾日再來拜訪。”

見對方有禮有節,又是人非妖,巖客子一甩拂塵,決定先罷手。

“師父!”

“上師!”

村民和年輕弟子一臉的不理解。

“事情沒那麽簡單,我們還需要調查清楚,切不可冤枉好人。”

巖客子下了命令。

“先走吧。”

捉妖人都走了,村民們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撤退了。

“那人……”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夜曇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少典有琴阻止,“明天再說,我再幫你把把脈”,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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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內。

少典有琴確認了夜曇沒有其他外傷後,先是在夜曇的腳踝貼上了新買的膏藥,又開始在她臉上塗冰肌玉顏膏。

“我臉真沒事吧?”夜曇一邊摸臉,一邊覷著少典有琴的神情。

方才幫自己包紮之時,他一直都沒說話……莫不是生氣了吧?

可是這次是別人找上門來的呀!

夜曇臉上主要是擦傷,塗了膏藥當然不會有事。

“若真有事,你要如何?”神君的語氣中多少帶了些責怪之意。

“當然是去把那個臭道士幹掉啊!”她可不能吃這種啞巴虧。

然後再去找青葵治療。

“……”神君默默站了起來,向石屋外走去。

“哎,這麽晚你還出去啊?”真的生氣了嘛?

夜曇忍不住跟到門口張望。

“不是說要移走石頭嗎?”不過是進城買個東西的時間,夜曇就又受了傷,郁悶的神君只能想到,要先去把門口那些傷人的石頭搬走。

“哎呀,我和你開玩笑的!”

他真當是愚公移山啊!

不對,其實他才是那塊石頭吧!

“先別管那個了!”夜曇拉住少典有琴的胳膊。

“我吃的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癟的。

中午吃的早就消化完了!

神君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要吃點心嗎?”都這麽晚了,不好吃肉。

“嗯嗯!”夜曇點頭如搗蒜。

她看到糕點,就忘了下午點的牛肉。

夜曇啊嗚一口就咬掉了半塊白糖糕,兩腮鼓成了包子。

“曇兒……”

看到她這副樣子,神君感覺自己沒那麽郁悶了。

“吃完去洗漱吧?”

包子臉搖了搖。

“用……法術。”

她懶得洗。

“那好吧。”

神君只能妥協。

算了算了,就用清潔咒吧,效果反而更好。

藍光閃過,照得整個石屋都亮晶晶的。

夜曇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正直勾勾盯著少典有琴看。

“早點睡吧?”神君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

夜曇的唇間還留著糕點的絲絲甜味。

明明就用過了清潔咒了。

那……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

“那個……”夜曇拉住人袖子,“你……要不來一起睡?”天氣逐漸轉冷,晚上也變涼了,她也有點想抱抱了。

“我……”神君掙紮了一會兒。

軟玉溫香。

於他真的是甜蜜的折磨。

“不是……你需要考慮這麽久嗎?”夜曇看出他的拒絕之意,有些惱怒,“這床是監獄嗎?我是牢頭?”

“你不來算了,我自己睡!”不貼烙餅的話,床的空間還大點,“那你就一輩子睡那榻上吧!哼!”

“那怎麽行嘛!”其實他早就動搖了,“那……你得答應不勾我。”

“好啦,我答應!”

“真的?”她說話不算話也不是一兩天了。

“廢話!”她又不是色魔,“睡覺!”

睡到半夜,神君被懷中人給扭醒了。

“曇兒?”他非常輕地喚了一下夜曇。

“呼……”後者睡得正香,根本無暇回應。

懷裏這人……不對,這團,睡得兩頰泛紅,嘴巴微微張著,像是一貫問人討吃食的模樣。不光頭發,整個人也亂糟糟貼他身上。箍著他腰不算,還不自覺亂動。

上輩子她睡覺明明很老實的……

不過,這樣也好。

等神君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唇已經快貼上她唇角了。

不行!少典有琴,忍住啊!不能親!

他怕親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於是後半夜,夜曇緊緊抱著熱源,而神君則一直默默攥著身下床單。

竟是把千餘年來的定力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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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神君特地找來了上書囊的弟子,詢問死靈一事。

為首的弟子喚作明華,正在報告具體情況。

“師娘……其實是……”

另一邊,上次教夜曇那弟子——雲華,也正在向他們的天妃報告。

“什麽?有妖失蹤?”夜曇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了。她迅速以手掩面,掩飾自己的失誤,並壓低聲音道,“那你們怎麽不早說!”

“因為怕打擾師父和師娘……”

他上次的陰影還在呢!

當然,他們也不覺得那些女妖們有多重要就是了。

神君下的命令是困住她們,但哪怕囚犯也是有放風時間呢!

“我怎麽樣啊?還有,都說了別叫我師娘!”夜曇對這些弟子的身份有些想法。

她隱約覺察到,這些人是神族。

……沒有情說了他爹在天上。

說不定是個位高權重的人吧?

夜曇的重點歪了。

“明華,你召一下土地,本君要問詢一二。”

土地本就是鬼仙,一村幾裏之神,常與陰鬼為伍,故而屬於消息靈通之人。

神君雖然沒有原來那樣的法力了,但能進上書囊的神族子弟,都不是尋常之輩,不說能夠呼風喚雨,召喚幾個土地小神來問詢還是沒問題的。

“小神見過各位上仙。”片刻後,主管月窩村的土地神顫顫巍巍地向上司們行禮。

他人在家中坐,卻突然被一道符咒給提溜了出來。

誰知道居然會從天而降這麽多正神?

他這神生中,還從來沒見過那麽多神仙呢!

“這老頭就是土地啊?”仗著有人撐腰,夜曇開始肆無忌憚地玩起老神仙的白胡子來。

“曇兒,回來。”少典有琴略有些無奈。

“噢。”

只是,等夜曇站回來的時候,早已將土地的胡子編成了幾縷。

“上仙容稟,這月窩村方圓百裏,其實也只有一些不起眼的小神靈怪而已。”土地神試圖捋直自己的白胡子,又覺硌手,只得覆又放下,“小神想,各位上仙想尋的偷盜牛和孩子的妖物,應當是姑獲鳥吧?”

“至於失蹤的人和女妖……小神也沒有頭緒。”姑獲鳥一般不食人或女妖,自己的領地裏原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大妖大魔。

“此鳥究竟是何來歷?”明華問道。

“上仙容稟。”土地垂眸解釋道。

“姑獲鳥晝飛夜藏,衣毛為飛鳥,脫衣為女人。一名天帝少女,一名夜行游女。鳥無子,喜取人子養之以為子。今時小兒之衣不欲夜露者,為此物愛,以血點其衣為志,即取小兒也。故世人名為鬼鳥。”

“不過,這姑獲鳥亦可變為夏獲鳥。傳聞中,姑獲鳥抱走孩子,夏獲鳥撫養孩子。然……小神也未曾見過變異後的夏獲鳥。”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神君低頭沈思。

所以……作亂的果真不是紅鬟她們。

相反,她們的離奇失蹤,倒真有可能是因為被妖怪捉了去。

“是。”土地神雖然不知道少典有琴的身份,但混跡鄉間多年,眼色什麽的,他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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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作亂妖物的基本情況後,下一步當然就是除妖了。

“我要去!”夜曇激動地跳起來,“你休想把我丟這裏!”

“你……”傷都沒好,還捉妖。

夜曇順著神君地目光看向自己的腳。

“我沒事啊!”她昨夜就想抱怨了。明明她腳都沒事了,他還偏給自己貼什麽膏藥。

“再說了,你不怕那幫牛鼻子老道子再來找我啊?”

“……”又甩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把她一個人留在這,他的確擔心。

這次,神君原是打算帶一部分弟子前去除妖。就算不帶,將弟子們全都放在石屋,他也放不下心。

萬一還有什麽很厲害的妖物攻擊了村民和紅鬟他們呢?

“那要不就……”神君擡起袖子,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心虛,松口道,“委屈你一下?”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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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把我變成這樣呀!過分!”此時,神君手上的琉璃核桃還在他掌上不安分地滾來滾去。眼見著就要滾到邊緣掉下去,少典有琴趕緊拿手往回又撥了撥。

“可是……變個別的不行嘛!”這純粹是他的惡趣味吧!“你幹嘛不把人家變成朵小花什麽的?”核桃曇滾了一圈,繼續抗議,“這樣多美啊!”

“這……”神君雖然有點心虛,但畢竟多活了兩千多年。他快速想好了說辭,“曇兒啊,核桃可是個好東西呀,可以驅邪避災,保佑平安,最適合抵禦妖氣了。”

核桃不像花,他完全能一手掌握。

要是花,捏手裏他怕蔫了。

“真的就是這樣?”神君手上的核桃曇又跳了兩下,將信將疑。

這說法其實她也是聽過的。

“這麽說你的安全都要靠我了是吧?”夜曇又抓住了機會占便宜。

“自然全靠娘子保護!”

“小意思小意思!”核桃終於被哄好了,滾了一圈以示自己對全新的捉妖事業,躍躍欲試。

神君用指尖點了點琉璃核桃,示意她別太興奮後,將之收進了自己衣襟,貼著胸口放好。

“你這樣人家怎麽看得到外面呀!”核桃曇頓覺受到了欺騙,又開始鬧人了。

“噓,秘密武器都是要在最要緊關頭才能示人的,你說是不是?”神君無奈,只好用手捂胸,又低下頭悄聲哄她,“就快到了,別鬧了。”

此時,他們早已向土地神指點的地方進發了。

“切~”核桃終於安靜下來了。

“君上,您怎麽了?”少典有琴身邊的神族子弟見玄商君平白無故捂胸,還以為是自家師父的身體出了什麽意外。

“無事,走吧。”有那麽個寶貝在胸前滾來滾去的,那他可不得捂著嘛!

難不成還要任著她繼續無意識蹦跶撩人嗎?

那麽多人在呢!

自己的形象雖然不是很重要,但為了正常開展公務,總還是得要一點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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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窩山。

破廟。

神君還沒祭出清光劍,徒弟們早就動起來了。

有了上書囊神族弟子們幫忙,打妖怪的事情,幾乎就是手到擒來了。

土地之前估量的並沒有出錯,偷孩子的元兇果然是只姑獲鳥。

在差不多把姑獲鳥制服後,神君感到自己懷裏的水晶核桃又開始蹦跶了。

“快放我出去!我要給這妖怪最後一擊!”

“好好好”,真是一刻都沒法消停。神君一邊答應,一邊示意弟子將鳥給弄出去。

然後,他開始給自己掌上的核桃施法。

要不是已經確認了這廟沒威脅了,他是不敢放夜曇出來的。

她又沒什麽法力。

“啊……”法術剛一解除,夜曇就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埋在少典有琴懷裏。

當然,這也是神君的小伎倆,本來嘛,把她變來變去就是帶了點想親親我我的小心思。

那些仍在善後的神族子弟們全都視而不見。

神君和天妃幹什麽事情都要黏糊在一起……

見怪不怪了都!

這廂夜曇趕忙用手扶住人肩膀,撐起自己的身體,轉著腦袋左顧右盼,“妖怪呢?妖怪呢?”

“剛才我讓他們帶到外面去了”,神君還想說什麽,夜曇已經掙脫開了他的手,開始探查整個房間了。

她是嗅到了億點點金錢的氣息。

“等等,你腿還沒好”,少典有琴幾步就追上並攙住了她,“我扶你。”

“哎呀,我好了啦~”她真的不疼了,就是腳上的淤青還沒散。

硬被他搞得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一樣。

“你好誇張啊!”

夜曇小小嗔了人一眼後,眼珠子又開始亂轉。

她環顧四周,發現眼前這妖怪洞穴倒是一點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像是布滿塵網啦,或者被變得像瑤池仙境啦……

這居然是間廟宇。

周邊的壁畫,還全是價值不菲的顏料繪制的,有金、銀、珍珠、瑪瑙、珊瑚、松石、孔雀石、朱砂等等。

“這什麽廟啊?”

主座之上,矗立著幾尊灰撲撲的菩薩,盡管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麽點殘缺,但勉強可以算得上完整,就是中間的那個菩薩的腦袋不見了。

“這個是……”神君剛想回答。

“哇啊~”

夜曇又發現了什麽新玩意兒。

她抽出別在腰側的美人刺,沖過去開始摳一面墻上正在閃著白光的珠子。

美人刺左撬右撬。

夜曇整個人就差沒貼到墻上了。

“曇兒……”神君看得有點發楞。

她的動作總是這麽的出人意料,然……離譜中又透著可愛……

夜曇成功地從墻上摳下了一個大大的白色珠子。她興奮地瞇起眼睛,將珠子舉得高高的,左看右看,然後轉頭向一旁的少典有琴詢問價格,“這值多少?”她只能看得出這很貴。

“這是象髓珠。”神君對夜曇解釋道,“傳說中大象腦髓中生長的寶珠,殊勝無比。”

不對……

自我陶醉了半晌,又讚嘆完自家娘子真是可愛的神君終於回過神來,開始試圖將她擡得老高的手拿下來。

只是……

大概已經遲了。

“曇兒,這是人家寺院裏的!”神君試圖哄夜曇把珠子放回去。

“你要是喜歡我到時候給你買。”

“不嘛!我們可是替他們趕走了妖怪呀!”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打怪都是要報酬的好嘛!他們怎麽能做白工!

某些方面,夜曇和沒有情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就不!”

夜曇將手裏的珠子摸了又摸。

“這鳥太壞了,居然還偷盜寺廟裏的寶貝!沒收了!”

“……等……”小沒神君才猶豫了一下,夜曇就已經迅速地將寶珠塞進腰間的乾坤袋中,然後又非常滿意地拍了拍口袋,繼續撩起裙擺向前跳。

誰知道前面還有啥好東西在等著自己呢~

“嘿嘿”,夜曇嘴快笑咧了。

到處都金燦燦的墻,金燦燦的壁畫,這次她可要發達了!

“咦?”夜曇突然停住了蹦跶的腳步。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金碧輝煌墻上掛下來的一副畫。

“這畫怎麽看上去和剛剛墻上那些不太一樣啊?”

“因為,這是人皮……”神君默默地抓住夜曇還在亂摸的手,“我想,大概是被姑獲鳥抓來的少女吧。”

“呃……”

在妙齡少女的背部的皮上繪畫……

夜曇打了個寒顫。

真是有夠變態的。

……不對不對!他們倆之前也畫過,不也成變態了?!

“???”神君看著瘋狂搖頭的夜曇,一頭霧水。

夜曇轉了一圈後,心裏的小算盤正在啪啪作響。

“我決定了,就拿這個地方當我們合歡宮的分部吧~”然後她就是這裏的老大了。

畢竟這裏的菩薩頭都無了,還能把她怎麽樣?

“這……不好吧?”神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所剩無幾的良心正在報警。

“哎呀,征用了征用了!”夜曇充耳不聞,仍在發號施令,“走,帶我去看看那個怪鳥吧!”

——————

神君將人引至殿外空地處。

他指了指被捆金繩捆得像道年菜的姑獲鳥。

“在這呢。”

姑獲鳥的多個腦袋正扭曲在一起,每個腦袋上的小眼睛都耷拉著,完全沒了身為猛禽的傲氣。

“哈!被我抓到了吧!”夜曇抽出赤色鞭,“啪”地抽在地上,“老實交待,都幹了什麽壞事?”

“咕咕咕——”姑獲鳥叫起來。

“少裝可憐!”夜曇又作勢要用赤色鞭抽鳥。

這鳥不會真的以為自己這副尊榮很可愛吧?

不過……

“它說了什麽啊?”夜曇轉頭看向少典有琴。

她一向開明的,會給犯人辯解機會的。

“這個……不如我問問鳳族之人?”因為天界設置課程時是不安排神族子弟學獸界及沈淵界的語言的,故而少典有琴也不懂。

在鳳族弟子一通嘰裏咕嚕的翻譯後。

他二人才終於搞懂了這鳥在說什麽。

姑獲鳥禍亂人世的原因,很是簡單。

據這鳥交待,它幹這些壞事,純粹就是為了修煉。

孩子麽,綁來就給吃了墊吧墊吧肚子,普通姑娘的皮就給剝了放在墻壁上當裝飾畫。

至於村民和牛,當然也沒能幸免。

而之前神君救的那些死靈,均為靈體,是無皮可剝的。加之妖怪消化起來有點慢,故而,紅鬟等人都還沒被這鳥妖怪處理掉,只是被關在了廟後的柴房。

“你問它,來這多久了?”夜曇繼續審問。

“稟師娘,這鳥說,它待在月窩山很久了。”

“那為什麽最近突然要抓那麽多孩子了?”夜曇有些不解地挑眉。

“它說……”鳳族子弟回頭又是一陣嘰裏咕嚕,“它辯稱,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故而希望快速提升修為。這才做出此等惡行。”

好像也說得通?

“……那行吧。”

夜曇又繞著姑獲鳥轉了個圈。

“……這鳥……”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她不自覺地微微張嘴。

醜是真的醜,但……還挺酷炫!

“一二三四……”

夜曇伸出指頭開始數數。

一共九個。

眼前這鳥,身園如箕,十脰環簇。

“怎麽了?”看著夜曇的神情,神君突然意識到了他的意思,“你喜歡啊?”

可姑獲鳥也算是一種兇獸了。

“你知道九頭蟲吧?”

九個頭攢環一處,發起聲遠振天涯,比仙鶴還能高唳。眼多閃灼幌金光,氣傲不同凡鳥類。

“我知道。”話本子裏,九頭蟲是萬聖龍王的贅婿。夜曇從前講過。

但這鳥是母的。

“我懷疑它就是那個哎!”夜曇激動地拍打少典有琴的手臂,“那個九頭鳥!”

“……你怎麽看出來的啊?”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這麽詳細的信息,但她居然能從那些九虛一實的故事裏找出端倪。

“世傳此鳥,昔有十首,其九有頭,每脰各生兩翅。當飛時十八翼……”

“一首為犬所噬,至今血滴人家為災咎,能收人魄”,不等神君說完,夜曇直接接上了,“秦中天陰,有時有聲如力車鳴,或言是水雞過也,因此得名鬼車,俗稱九頭鳥。”夜曇一臉驕傲,“我是從筆記上看來的,怎麽樣,我聰明吧~”

“真聰明”,神君擡手摸摸她的頭,以示鼓勵。

要是他們一起在上書囊讀書的話,估計先生們會樂開花的。

“就口頭表揚啊?”夜曇撅嘴,“你不打算給我點獎勵嗎?”

“那……為了獎勵你”,神君想了想,從乾坤袋中取了個金箍將那鳥脖子給拴住了。

這樣的話,它就沒法變回原形。

“好了,這以後就是你的神獸了,要不你給它取個名字?”

“好呀好呀!”夜曇搓了搓自己的小手。她最愛取名字了,“就叫它十八好了。小名就叫小九,二九,九九,都行!”

“?”真是好潦草的名字啊。

“為什麽要叫十八?”

“你剛才不是說它飛起來有十八個翅膀嗎?”夜曇見他一臉莫名,便貼心解釋了。

“要不一起試飛一下?”

不知為何,看著夜曇在鳥背上歡呼雀躍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了慢慢。

“好。”少典有琴將夜曇扶上了新坐騎,自己也跟著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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