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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犧·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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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犧·十一

三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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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界羽園。

“我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麽啊?”夜曇夾起一片肉,放入口中,“沒大俠,你剛才幹嘛要給這麽多禮金啊?”這入場券也太貴了點。“咱們這次的標的到底是誰啊?”她以為是要來刺殺的。

“看人成親,順便為新人們獻上最誠摯的祝福。”神君在一旁解說,“曇兒,你知道嗎,除了你夢想的那些千秋偉業,一統江湖;萬兩黃金,一夜暴富之外,人世間能追求的還有很多,就比如姻緣。”根據她幾次拒婚和逃婚的經歷來看,她恐怕還真是有點恐婚吧?

不行不行,一定要趁早改變她的這種想法才好。

“不是,我當然知道愛情很重要了”,這她當然懂了!

“但是吧……”夜曇搖頭晃腦:“婚姻可是愛情的墳墓,知道嘛你!”她的言下之意,就算要體會姻緣的美好,也應該去逛逛……咳咳,風月無邊之地。

“那這麽說的話,咱們今天一個人都不殺,一個人都不抓?”夜曇的聲音高了點。

“正是。”見自家娘子已經有發怒的預兆了,神君趕緊補充道:“今日休沐嘛,而且那標靶也不會跑掉的!”其實,是他還沒有安排好。

還得等帝嵐絕他們的回音才是。

“說實話,這邊這些小動物倒真的還挺可愛的。”夜曇百無聊賴地盯著現場的孔雀精們,感慨道。

看它們要比看妖精成親好太多了。

“小動物?”片刻後,神君才反應過來,夜曇說的那是還沒能力化形的孔雀們。

“這可愛嗎?”

一身金翠畫不得,萬裏山川來者稀。

絲竹慣聽時獨舞,樓臺初上欲孤飛。

怎麽看都是“美”更符合一些吧。

“你喜歡嗎?”少典有琴見夜曇還一動不動地盯著孔雀發楞。

就這麽喜歡嗎?

“我現在想要拔孔雀的毛~”夜曇朝著那群藍藍綠綠的伸出魔爪。

孔雀們被她身上散發的氣場驚得四處跑,轉眼就跑了個一幹二凈。

“別走呀!”夜曇想去追。

“等等”,神君無奈地抓住夜曇的手:“你先在這等我一下。”

婚禮可還在繼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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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是想找只獸界的孔雀,給自家娘子買根孔雀翎玩玩。

他出去找了一圈,好容易碰上一只,哦不,是一位孔雀族的姑娘。看樣子,也是來參加婚禮的。

一身金黃碧綠的衣裙,上附有漂亮的翎羽,正閃著七色的光芒。

光看這穿著打扮便可知道,她的法力絕不低。

“姑娘請留步”,少典有琴向那女子施了個禮。

只是,女子還未開口,她身邊的兩個丫頭先出了聲。

一個言:“哪裏來的,休要擋路!”

另一個道:“我家公主可沒工夫和你說話!”

公主?怪不得身邊的侍女都如此嬌矜,少典有琴略感驚訝。

“失禮了,姑娘莫非是孔雀族的公主?”

是的話就更好了,她的孔雀翎定然好看。

神君再度拱了拱手,繼續放低姿態。

求人嘛,自然要好聲好氣,能達到目的就行。

“正是。”那孔雀公主一臉理所當然。她沒想到,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之中,居然還有不認識自己的。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不速之客,到底沒發作。

事實就是,生得好看的人,總是能得到更多的寬容。

這道理四界皆然。

“見過殿下”,少典有琴並不在乎對方是什麽身份,開門見山道:“不知可否請您賜下一物?”

“何物?”聞言,孔雀公主唇邊漾起了一個笑。

她正好無聊,此刻玩心又起。

“想求您賜一根孔雀翎”,神君補充道:“您盡管開價。”

“一般的孔雀翎,市場上便可買到,緣何不買,卻來問我要?”孔雀公主奇道。她們孔雀一族的翎羽,不過就是好看罷了,沒什麽實際用處的。市面上多得是商販來羽族聚居地撿漏,然後再拿去賣錢的。

“自然是因在下所求並非一般,才想請您割愛。”

“哦~但我的孔雀翎卻是有價無市”,孔雀公主也反應過來,“你是要送人?”

“非常之物,自然是贈非常之人”,聞言,神君笑道:“在下的娘子頗為喜歡。”

“哦,原來是愛妻喜歡啊……”孔雀公主玩味地笑了笑,伸手捋了捋鬢邊碎發:“那好,就賜你一根吧。”說罷,她揮了揮芊芊素手,大方道:“我也不要你錢了。”

話音剛落,一根羽翎便已落入她的掌中。

身邊兩名丫鬟面面相覷。

她們也沒想到,今日自家公主居然這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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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得了根上好孔雀翎,便回轉婚禮現場來找自家娘子。

沒想到的是,夜曇居然又在發呆。

只是,這發呆的對象卻翻天覆地了,已經從藍色的孔雀們變成了一個人。

還是一個男人!

神君心裏頓時就咯噔一下。

原因無他,這人還是個美男子。

這人……還穿著他們家曇兒最喜歡的紫衣,腰間束著雲龍紋樣的白色腰帶。

如此一來,居然襯得那妖媚氣質中也透出些高潔雅致來。

且明明是個晴天,偏生撐著一把潔白的傘。

裝什麽裝啊!

神君心下不爽。

他全然忘了,聞人還給夜曇送過連陽光都不怎麽能遮擋的花傘。

相較起來,紫衣男子晴天打傘,也算不上什麽。

“曇兒!”神君擡起受,試圖用袖子遮住了陶醉在美色之中的自家娘子的雙眼。

他是想要她想一想姻緣沒錯,但並非是要她盯著旁的男子不放的!

他還沒大度到這種程度。

奈何他戴了束袖,效果不佳。

“幹嘛啦!”夜曇左躲右閃,想要繼續避開他的遮擋。眼前人便跟著她,直接拿身子擋住她視線,如山岳一般,完全不給她一點偷看的機會。

“哼!”夜曇無計可施,只好重新坐回座位上,兩手托腮,氣鼓鼓的。

“你看”,神君將手中的孔雀翎遞出,那羽毛還在發著幽光,“喜歡嗎?”

“好看!”夜曇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立馬狗腿道:“謝謝師父~”

少典有琴看了看夜曇頭上。

他之前就給她紮了個高馬尾,此時她頭上空空,什麽也沒戴。

自己身邊也沒有合適的首飾,不如就先用孔雀翎先粗粗裝飾一下,回去再給她弄點更精致的發飾。

“幫你戴上?”

夜曇乖乖將腦袋伸過去。

就在少典有琴將孔雀翎綁到她的馬尾辮上的一會兒功夫,她嘴裏還不忘記念叨:“方才那人可真好看啊!”

她到底也沒忘記了那男狐貍精。

“人都走了!”

哪裏是人,分明是妖。

那妖也不知原身為何物。

且他打扮起來也不比方才那人差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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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宴會過後,他二人便往回走。

“怎麽了,這麽安靜?”夜曇見少典有琴不像平時那麽嘴碎,有些奇怪。

“沒什麽。”他那是醋的。

本想著要讓自家娘子慢慢開竅的,誰知又這麽不巧,碰到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男狐貍精。

“咱們現在去哪?”夜曇並沒有一點自覺,繼續火上澆油:“你不是說今日休沐嗎?既然如此,我想去找方才那美男子聊聊……”

“不行!”話一出口,神君也覺得自己語氣有那麽些強硬,還有點帶酸,趕緊補救:“還有事呢!”

“什麽事?”夜曇眨巴眨巴眼。

“陪你去租房!”早上分明還嚷著要去看房的,現在見了美男子,倒是忘得一幹二凈了。

“哦哦哦!”夜曇尷尬地笑了笑。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來著。

“那還等什麽,快走快走!”她拉住自家師父的手晃了晃。

挑了一下午,最後,夜曇租了獸界梅林村東頭的一處木屋。

那裏門庭小巷幽靜,正適合居住。

離光夜曇一通撒嬌,順帶又逼自己的師父答應了拿他的家私和帳幔床榻席子等日常用具來填補她這空屋。

少典有琴望著夜曇,一邊笑,一邊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這到底是當師父,還是當徒弟啊?

自古以來,明明都應該是徒弟孝敬師父的才是。

但自家娘子有求,他自然要答應。

不過……這樣也好。

他正愁沒法子推進自己的計劃呢!

“那明天我來替你布置,你先去完成這單吧。”少典有琴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

夜曇接過一看,只見單子上寫:

獸界竹塢。

從采花賊手中營救一人。

賞格:千金。

夜曇瞪大了眼睛。

采花賊怎麽那麽多?!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這是!

難道是因為春天來了?又到了小動物們繁衍的季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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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曇打發了師父繼續做苦力,自己便來到了竹屋附近。

夜曇本以為,對付一個采花賊,她還是綽綽有餘的。

畢竟,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她肯定不會再重蹈那日的覆轍了!

誰能料到,竹屋裏三層外三層,全是機關。光是破陣,就已經耗了她一整日。

待到破除最後一重機關,天都已經黑了!

夜曇摸了摸開始咕嚕嚕亂叫的肚子,有些懊悔。

早知道她應該帶點糕點什麽的,現在口袋裏只有瓜子。

怎麽吃得飽嘛!

獸界竹屋,原是沒有情的住所,離刺客香堂也近。

竹屋,哦不,現在應當改名叫桃花塢了,布置得十分貼合聞人有琴的審美。

香風陣陣,絲竹聲聲。樓臺之上,銀鉤掛起珠簾,一貴公子一身粉色如桃花盛開。

竹屋此時早已今非昔比。

原是神君連夜布置的。

如今,他正等在竹屋之中,等著自家娘子來“美救英雄”。

夜曇被層層疊疊的粉色輕紗兜頭,差點就誤會了此間主人是個姑娘。

她趕緊用手扯下了頭上的紗,終於看見了遠處那粉衣的身影。

不是,這是“采花賊”還是“花”啊?

夜曇於原地思索了片刻,又拿出手上的單子瞧了好一會,覺得大概,也許,這就是她要營救的目標?

沒想到這采花賊居然這麽重口,連男人也綁。綁也就綁了,還把屋子搞得和閨閣女子住的一樣。

變態!

夜曇一邊轉過十二道斧鉞屏風,一邊悄悄咒罵著采花賊。要不是這次的任務只是救人,她定要將那采花賊也就地正法了。

紗簾依舊隨風飛舞,隔簾相望,人影綽約。

夜曇有些恍惚。

有道是,美人如花隔雲端,怕就是這樣了。

聽到外間傳來的響動,這美人施施然轉過身來。

是大美人!

夜曇大驚。

而且……為什麽長得和沒有情這麽像啊?

她這麽想了,便也這麽問了。

眼前的粉衣男子明明五官和她師父長得一模一樣,卻別有一番勾魂奪魄般的風情。

長身玉立,風姿特秀,偏生又要著粉色。

似淡又濃……此間滋味,她也說不上來。

卓爾不群,難以描摹。

“你說是為什麽呢?”扮作聞人的少典有琴輕笑一聲,此時正學著他的語速緩緩開口。

還不是因為她昨日看狐貍精看呆了,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要用同款的美麗打敗潛在的情敵。

“我在修煉的時候,看到好看的人,自然就會變來。”

為此,他甚至不惜自認是妖精。

“來日,我若是有心情了,自然也會換作別的樣子了。”說罷,少典有琴便展開手中折扇,遮住了半張臉,開始明知故問,“姑娘,你是誰,來這竹屋,所為何事?”他一邊說,一邊向夜曇的方向走了幾步,帶起泠泠聲響。

“我是來救你的……”夜曇邊說邊循著那響動望去。

這時她才看清,眼前男子及地的粉色衣擺處,還拖出一根粗粗的鐵鏈,鏈條的另一端,綁在房間的梁柱上。

夜曇好奇地蹲下去,摸了摸那鏈條。

“你別擔心啊,我這就把鏈條劈了!”說罷,夜曇也不管這粉衣妖精同不同意,直接蹲下,就拿起美人刺劈砍了。

“砰——”金石相擊之聲傳來,震得夜曇手都有些發麻。

然定睛之時,她才發現,鎖著這粉衣妖精的鐵鏈紋絲未動。

居然沒反應?!既然一下不成,就多來幾下好了!

頭上的孔雀翎輕薄,此時正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二人相顧無言。

夜曇是懵了,她的美人刺一向削鐵如泥,這鐵鏈不知道又是什麽法寶,居然能扛得住她引以為傲的兵器。

神君自然是有備而來。此鐵鏈的材質乃是九天玄鐵打造,自然沒有那麽容易斷。若不然,馬上被她救了,他還演些什麽?

夜曇不死心,又開始用美人刺劈拴著鐵鏈的柱子。

但還是失敗了。

這柱子當然也被神君動過手腳了。

“方才是意外啊,沒事啊,不必擔心!”夜曇收回美人刺,又從懷裏拿出一藥瓶:“……我再換一個。”說著,她便將那瓶中的藥倒了出來。

神君瞥見那藥瓶上的字,身子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化骨散。

他尚來不及阻止,那藥水便激得千年玄鐵也泛起了白色的煙霧。

少典有琴僵立著,不敢動彈。

看著樣子,被這玩意兒濺到,那可不是好玩的啊!

等白霧散去,玄鐵卻是紋絲未動,神君頓時大大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法寶的質量還是有保證的。

“姑娘方才說是來救聞人的?姑娘的心意,聞人感激不盡”,神君向夜曇深深一揖:“敢問姑娘芳名?”

“叫我女俠!”

“女……俠?”神君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憂,喜的是曇兒越來越有江湖經驗,憂的是這意味著他獲得娘子信任的難度也隨之增加了。

“姑娘為何不肯相告姓名?聞人將來若能脫困,也好報答一二。”

“不必了,都是江湖兒女嘛~”夜曇打著哈哈,“姓名何足道也!”

她為何要隨意向陌生人公布自己的大名啊?

見夜曇不肯說,神君也不再糾結此事。至此,事情都還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轉身就去拿花瓶中的那株白色花骨朵。

正是曇花。

月上中天,想是再過不久就會開花了。

少典有琴端詳了會手中之花,唇邊漾起一抹笑意。

此時,輕風漾起,他的頭發絲不巧飄到了站在身後的夜曇嘴裏。

“呸呸呸……”夜曇趕緊吐了出來,又用袖子抹了抹嘴,有些嫌棄。

帶有淺淺水痕的發絲又隨風飄回,緊緊貼在聞人那粉色的衣服上。

待他轉身之時,夜曇又忙做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正經樣子來。

大美人轉身之際,又帶起了一陣香風,弄得夜曇有些心癢。

她用手摸了摸鼻子。

香氣也太濃了,大約是這叫聞人的狐貍精身上的。

夜曇吸了吸鼻子。

是濃郁的蘭香。

雖然這麽說不是很好,但他被采花賊劫色,或許也真的是有自己的原因吧?夜曇暗暗腹誹著眼前這騷包妖精。

少典有琴哪裏知道她的心思,將手中的曇花別於夜曇頭上。

“既然姑娘不願相告名姓,那聞人就以‘月下’稱呼姑娘,可好?”

“為什麽要給我取這種名字?”夜曇狐疑地摸了摸頭上的花苞。

莫非這廝早就知道了她的名字?現在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調戲自己?

“姑娘,有道是入鄉隨俗,行走江湖是一定要有花名的。”神君耐心解釋道。

“那你可以叫我花花呀!”

花名嘛,當然是要越吉利越好,越花越好咯。

“呃……”這未免太不高潔雅致了,“聞人是覺得,‘花花’顯然配不起姑娘的雋秀風姿。”

“那行吧,月下就月下”,夜曇沒心思再東拉西扯,她想多打聽打聽那采花賊的情報,也好想辦法將那勞什子的鐵鏈剪斷了,“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正是”,神君趕緊點頭稱是,“月下有心救我,聞人很是感激。但綁架我至此的妖精神通廣大,憑月下一人,怕是鬥他不過……依聞人看,月下還是速速離開吧,免得跟著我受了無妄之災。”隨後,少典有琴又從袖中摸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封信,“只是,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想勞煩姑娘將此信送到獸界酒樓繽紛館,交予館中的老板娘。”

“綁你來的是什麽妖物?”夜曇接過信件,放入懷中,覆又追問道。

只有救出來他,她才有錢拿呀!

“月下,你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雖然神君做好了編故事拖時間的準備,心下卻也難免焦急。明明說好的,他們怎麽還不來。

正思想間,房中的屏風突然被人移開了。

“什麽人!”夜曇舉起美人刺。

因此,她並未看到自己背後的人正在朝著不速之客使勁兒使眼色。

神君是在示意對方,可千萬別掉鏈子,要按著說好的劇本來。

眼前之人是一粉衣女子。

這是怎麽了?莫非她今日掉進了紅粉窟了?

“你又是什麽妖精?”夜曇轉頭看向聞人,有些疑惑:“又是一身粉,難不成她是你妹妹?”

“胡說什麽呢你!奴家是愛慕聞人公子,所以才穿成這樣啊!”眼前的高挑女子抱起雙臂,有些不滿道。

倒是挺嬌俏啊!夜曇覷著這女子,見她五官精致,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且身量還很高,骨骼卻纖細。

還別說,她真是挺羨慕的。

夜曇眼前這粉衣女子原是帝嵐絕。此時,他正假裝親熱地迎上前去,一手攬住少典有琴的胳膊,一手捂著嘴假笑:“聞人公子,才一會兒的功夫不見,怎麽又給奴家找來個妹妹?”還別說,語氣中倒真是有些拈酸吃醋的陰陽怪氣。

“蘭兒,你聽我解釋……”神君也伸出手,但卻是恰到好處地做出了欲拒還迎的意味。

瞧在夜曇眼裏,多少帶了幾分不敢得罪這女子的小心翼翼。

“莫非是你綁架的他?”夜曇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采花賊?!”到底是自己孤陋寡聞了,真沒想到,原來還是個女賊啊!

“誰說的!”

話音剛落,帝嵐絕也自知方才喊得大聲了些,怕夜曇察覺,他趕忙一手捂嘴嬌笑,一手捋著自己胸前的頭發,以示自己是個柔弱美嬌娘:“聞人公子,那是奴家請來的客人啊~”

“方才他已經同意了接下來要去我家做客了!”夜曇才不會被這種托詞唬住了:“行了,你趕緊放人吧!”

“那怎麽行!”帝嵐絕用眼神示意神君,就瞧他的吧!“說好的,聞人公子要在奴家這小住幾月的~”

“你要怎樣才肯放人?”夜曇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決定不再迂回,“開個價吧!”

“除非……”帝嵐絕玩了玩自己的頭發,“除非你留下。”

一旁的神君也震驚了。

帝嵐絕!!!

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怎麽,你還想男女通吃啊!”夜曇脫口而出,“想得美啊你!”

她是為了賞格而來的,又不是來無私奉獻的,怎麽可能把自己賠進去嘛!夜曇覆又舉起了美人刺。

既然談不攏價格,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蘭兒!”一抹綠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此時,一英俊男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大王!”帝嵐絕反應很快。

“你又是誰啊?”今夜怎麽這麽熱鬧啊?

夜曇打量這眼前人。嬌小玲瓏的,若是唇上沒有胡須,她還真會以為這人是個娟秀女子。

不過麽,這獸界好像一向來就是女強男弱來著。

如此……夜曇摸了摸下巴,那這一切也……頗為合理了?

這綠衣人原是紫蕪。

“本王乃是獸界的王爺。”少典紫蕪開始了她的表演。

“大王大王,她欺負我~”帝嵐絕趕緊躲到紫蕪身後。

“什麽什麽!”紫蕪試圖攬住帝嵐絕,奈何對方身量比她更高,只好改作小鳥依人狀。她一手抱住帝嵐絕的胳膊,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粗聲粗氣道:“本王倒要看看,是哪個如此膽大包天,敢欺負我家夫人?”

“……”此時,夜曇的嘴巴裏簡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自家夫人在他眼前養小白臉,他居然還樂呵呵的,難怪這大王穿的一身翠綠了。

不過,獸界玩得可真花啊。

這不知哪裏來的大王,渾身冒著綠光,居然還能無條件地維護出軌的夫人。

這對真愛讓她心中頓生一股高山仰止之感。

夜曇一邊搖頭一邊開始鼓掌。

絕!

只是,讚嘆歸讚嘆……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聞人,本姑娘下次再來救你啊!”

夜曇決定腳底抹油,飛快地從一扇窗戶處跳了出去。

溜了溜了。

“怎麽樣?”帝嵐絕抱臂:“你打算怎麽謝我們啊?”這次他的犧牲也很大好嗎?

聞言,紫蕪打了他一下,“兄長,紫蕪方才演得好嗎?”她只關心自己的演技是否優秀。

“很好。”神君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又給了一旁的帝嵐絕一個肯定的眼神。

至於感謝麽……他方才可沒全按劇本走!!!

“……”看在紫蕪的面子上,帝嵐絕也不好再說什麽。

“對了……兄長,我跟你說啊……”紫蕪湊到神君耳邊低語幾句。

“知道了。”少典有琴點了點頭。

到目前為止,計劃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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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離開竹屋後,便返回了她剛租下的小木屋。

推開門,她發現屋裏的陳設都已經擺得整整齊齊了。

正是神君趁著夜曇與那竹屋之外的機關周旋之時布置的。

看來自己的師父真的是極其靠譜啊!

夜曇很是滿意地躺在熏得香噴噴的床褥之上,又撈起床頭案幾之上的一塊糕點,美滋滋地咬了口,在嘴裏含著。

嗯,這桂花糕她很是喜歡!

此時,夜曇才發現那盛放糕點的果盤之下,還壓著一張小花箋。

她一把抽出花箋,只見上有手書幾行——

晚上別吃太多,早點睡。

“哼!”真啰嗦!

夜曇哼哼唧唧的,又咬了口手上的糕點。

既然特地備了糕點,不就是讓她吃的嘛!

———————

翌日。

夜曇帶著聞人給的手信,來到獸界的有名的酒樓——繽紛館。

眼前這酒樓,總體而言,是相當氣派。門口的四根立柱上盤有祥雲紋樣。明明是白日,翹角樓上卻點著許多燈籠,一副不差錢的豪奢樣子。

重樓疊嶂,位置也好。這不,才剛到飯點,就已經幾乎坐滿了。且客人幾乎全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

說起這繽紛館的歷史,不長不短,也有幾十年了。

但在這幾十年間,能長盛不衰,想必自有它的經營之道。

夜曇大搖大擺地走進繽紛館,正在挨個欣賞裏面的風流才子呢,一綠眉毛的小廝便眼尖地迎上來:“客官,這邊請。”

“老板娘?”瞥到夜曇的一瞬間,那夥計也像是被嚇到了:“您怎麽來了?老板沒和您一起來嗎?”要知道,他們家老板和老板娘幾乎是常年不見蹤影的。

“什麽老板娘!”夜曇不滿道:“本姑娘還沒嫁人呢!你這有雅間嗎?”

她此次來,就是來找這繽紛館的老板娘的。

“呃……”夥計有些怔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認錯了人。畢竟,也太久沒見了。他只好打著哈哈道:“對不住對不住,是小的眼拙,認錯了人!貴客您樓上請——”

雅間。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夜曇點了幾個招牌菜,又將菜單還給小廝:“小二,你們老板娘在嗎?”

“我們老板娘不在啊。”看來真的是他認錯人了。

“那她什麽時候回來?我有事找她。”夜曇並不想無功而返。

“姑娘,小的是真的不知我們老板娘何時會回來……”說到這裏,那小廝突然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過,姑娘若有事,也可以和咱們老板的娘親商量的。她說過,大約午飯時分就回來了。”幾天前,她突然帶著他們家公子的信物出現在繽紛館中,把大家都嚇了一跳。不過還別說,他們家老板的娘長得可是真年輕,說是姐姐他都信。

夜曇低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板的娘……嗯……四舍五入一下,自然也是老板娘了吧。

“……好吧,等她來了,你就將她請過來吧”,說著,夜曇便拋出一片金葉子以作打賞:“先下去吧。”

“姑娘放心!”小廝應聲而退。

———————

約莫午時一刻,神君和霓虹從刺客香堂出發,踏入了繽紛館。

昨夜紫蕪在他耳邊說的悄悄話,就是告訴他,母神來看他們了。

誰知道他二人剛踏入繽紛館的大門,館中的男男女女,有一大半都刷地站了起來,紛紛圍攏過來。

“是琴郎!”有人激動萬分。

“琴郎來了!”有人向內喊話。

“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公子終於來了啊!”說話的是另一風流公子。

“……”

這動靜弄得少典有琴始料未及,一旁的霓虹在猝不及防之間,也被生生地擠出了幾丈遠。

這怎麽回事啊?!神君看了看自己。

紅發黑衣,他現在的打扮分明就和聞人八竿子打不著啊。方才母神明明也說他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般,還旁敲側擊地問他這是不是獸界的新風尚。

“快來快來,琴郎今日又作新的裝扮了!”

“琴郎,此次你扮演的是野人嗎?”有一女子好奇道。

“呃……不是!”哪裏就是野人了!

少典有琴終於想起來,開口的是萬花谷的綠俏姑娘,當初聞人還在簿子裏讚她“月出皎兮”來著。

他不禁捂住額頭。

如今圍著自己的,都是當初聞人的客人。

聞人欠下的債,到底是沒那麽容易就能還清了的。

果然,人是不能做錯事的,都幾十年了他還得繼續還賬。

早知道,他就應該打扮得和辣目最落魄的時候一樣,披頭散發,破衣爛衫,胡子拉碴的。

不應該因為潔癖,因為母神在,就不肯自毀形象。

神君深深懊悔中。

“這……”神族一向和善有禮,天後何嘗見過這種動靜。但她瞧著這幫人好像都是自己兒子的朋友,也不像有惡意的樣子,且有琴還在那用眼神向她示意自己沒事,便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夜曇聽到動靜,也從房間中出來,朝著樓下望去。

只見一紅發黑衣的男子正被一群穿得五彩斑斕的女子們簇擁著。

哦不,夜曇定睛一看,才看清那下面的還有幾位男子。

此時,樓下的紅發男子周圍已經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至於這樓上麽,也淪陷了,擠滿了小娘子們。

夜曇趴在樓檐邊上一邊吃瓜一邊磕著繽紛館免費贈送的瓜子。

“嗚嗚……”她身邊正好還有一個咬著手帕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嘴裏還喊著“郎君”“郎君”的。

“姑娘,你為何哭啊?”聽到“郎君”二字,夜曇很是好奇,“怎麽了,這下面的難道是你家夫君嗎?”莫非她是來捉奸的?

她就知道這繽紛館肯定不是什麽正經的酒樓!

不然何以如此長盛不衰。

“嗚嗚嗚——郎君——琴郎——”那女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純粹只是太激動了。

“別擔心啊,男人嘛,只要你平時就把他榨幹,他自然就沒這精力拈花惹草了!”夜曇完全不知自己口中說的是什麽虎狼之詞。

惹得那哭花了妝容的小姑娘都向她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都說了,你們認錯人了!”神君被纏得也有些惱怒,不小心就大聲了點。

此時,夜曇才看清這人的臉。

不是吧,她師父的臉在獸界就這麽受歡迎嗎?一個兩個妖精都要用。

不可能吧?這人莫不是就是聞人!?

那他就是從頭到尾都是在耍她咯!?

這麽多情人,這麽多風流債,大渣男啊!

想到這裏,夜曇怒不可遏。她運起內力,腳尖一點樓上勾欄,直接從半空落下,又深吸一口氣,將有些楞神的辣目有琴提溜上了二樓。

“哐當”,雅間的門被關上了。

——————

包廂裏。

“聞人公子,騙人好玩嗎?”

“不是……”神君學著記憶中辣目的樣子,開始裝結巴,“聞人。”

“我”,他非常無辜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是人。”

“……”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嘛!

夜曇無語。

等等!

這人看著……

夜曇又緊緊地盯著這紅發男子看了半晌。

從頭到尾,神君都很是乖巧地坐著。

此時他還是少說話為妙。

這人看著好像有點傻。

夜曇得出了結論。

和那個叫聞人的粉衣服渣男不像是同一個人。

“你真是人?”

“嗯!”辣目重重點頭。除此之外,並不多言。

他是在等著夜曇繼續發問。

“那你為什麽會到獸界?為什麽會來繽紛館?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聞人的妖精?或者,你認不認識沒有情?他不會是你兄弟吧?”

果不其然,夜曇又問了一串問題。

“我,從人界來”,辣目神君繼續一個個往外蹦字,“繽紛館,老板娘,買我。”

“聞人,不認識”,少典有琴繼續裝蒜,“沒有情,是誰?”為了一下子讓自家娘子遍歷三次情劫,不遭受輪回之苦,他也是拼了。

“那你叫什麽?”

“辣目。”

“呃……”天吶,這人大概率是傻子,不然怎麽會叫這個名字。

“你這……是真名嗎?”夜曇艱難發問。

“嗯,火辣,醒目。”神君心裏也有些哭笑不得,虧他當初還真信了這是誇獎的話。

傻到不堪回首啊。

——————

“這麽說,你是跟繽紛館老板娘簽了賣身契?”好容易聽完辣目的陳述,夜曇終於了解了個大概。

“嗯。”辣目神君繼續點頭。

“……”真是智商不高的樣子,不會是被拐賣到獸界的吧?

夜曇在心中偷偷地比較著自己的師父和眼面前疑似傻子的紅發男子。

長得像,際遇倒是天差地別的。

“老板娘給了你多少錢?”

聞言,少典有琴伸出手,給夜曇比了個“三”的手勢。

“三百兩?”夜曇猜測道。

“三兩銀。”哪有這麽高。當初沒有情也了解過販人市場的行情,終究因為此事太過缺德而作罷。

故而,神君對這行情也算了解。

“什麽?!”夜曇直接拍案而起,“這麽黑!”

她要不要也去販幾個啊?也算是符合她魔教妖女的定位。

那麽一瞬間,夜曇在心裏飛快地打著小算盤。但青葵的臉又突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不得已,夜曇只能含恨放棄。

“沒人逼你?你真是自願來的?”

辣目重重點頭,夜曇卻還是不明白,繼續追問道:“那……你很缺錢嗎?”

“嗯,有事,要用錢。”說到這,神君便不再多言了。

主要是他還沒想好要編個什麽理由。

夜曇到底也沒有強迫他說什麽。

人生在世,到底苦多樂少。

雖是萍水相逢,夜曇卻有點同情起辣目來,因為她也很缺錢。

而且……在獸界中心,大家都屬於外鄉人嘛。都是初來乍到的,到處被別人騙。這不,她也是被沒有情騙,被那個叫聞人的騙。

此時,離光夜曇已經在心裏將辣目劃分為和她一邊的人了。

————————

聊得差不多了,該要的情報,夜曇也都打聽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欲走。

辣目便送夜曇出門。

他們聊天這會兒功夫,霓虹也已經安撫了激動的男男女女,向客人們承諾,日後,聞人會經常光顧繽紛館,讓他們不必急於一時,來日方長。

於是,人潮也漸漸退去。

路過大堂時,坐著的霓虹也起了身,迎向他二人。

“曇……”話說了一半,她趕緊改了口,“聽說姑娘在找繽紛館主事之人?”

夜曇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長得很是溫婉,看起來也不像老板的娘,果然就是老板娘本人嘛,“姐姐,你是這裏的老板娘嗎?”

“這……”霓虹望了望兒子。少典有琴此刻正沖她點頭,趕緊改口,“正是,姑娘隨我來。”

一樓雅間。

“姐姐,有位叫聞人的公子讓我把信交給繽紛館的老板娘。”說著,夜曇將懷中的信件遞了出去。

霓虹便拆開信來看。

“姐姐,問你個事兒?”夜曇非常自來熟地挽上霓虹的胳膊:“你和那個聞人究竟是什麽關系啊?”

“聞人他……原先卻是一直在這酒樓裏的”,霓虹與自家兒子對視一眼,便開始按照說好了的演。

漫長的神生中,她倒是從未說過謊,因此,心中多少有些雀躍,也暗暗有些興奮。

“但前幾日就突然失蹤了”,霓虹換上了一副嚴肅中透著焦急的表情:“我們都很擔心他。不想現下終於有了音信……只是,按信中所言,那采花賊本領高強,卻是如何是好?”

一旁的神君發覺了,她母神怕是真的演上癮了。

這演戲上癮可能真的會傳染,從曇兒開始,這下他們全家都要樂在其中了。

“姐姐,你不是剛買了一個長得差不多的嗎?”夜曇自以為看透了繽紛館主人的心思,便試探道:“不正是用來替代聞人的嗎?難道姐姐你還想要救他回來?”

“姑娘有所不知”,霓虹思慮片刻,才緩緩開口:“要培養一個若聞人這般能迎賓接客的,可是要費上不少年月”,說罷,她牽起夜曇的雙手,“常言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還望姑娘,不,望女俠你能夠幫我救回他。事成之後,繽紛館定有重謝。”

“那……行吧。”夜曇嘴上雖然答應的勉勉強強,心中卻是竊喜。

又是雙份賞金哎!

雖然那鐵鏈子一時還挺難搞的,但她可以去求師父啊。

沒有情也算是神通廣大了。

“姐姐,那咱們就來說說這個酬金的事情吧……”夜曇兩眼放光。

神君雖然站得有點遠,但也仿佛能聽到自家娘子內心那打得啪啪作響的算盤聲了。

真是個小財迷。

說話間,夜曇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辣目。

他和聞人那廝,可謂是天差地別。

到時候正主回來了,應該也就沒他什麽事了,她也可以順便把他送回人界。

反正才三兩銀子買來的,不值什麽錢。

此時,還不知道已經被自家娘子定義為“不值錢”的神君還在學著辣目,繼續沖她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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