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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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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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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了賞格,夜曇準備繼續攻克營救聞人這張賞金單子。

畢竟,迎難而上,正系她之所長。

夜曇一邊想,一邊走在去竹屋的路上。

神君自然是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夜曇,見她突然停下來,還以為是敗露了行跡。心中有鬼的玄商君趕緊找了個路邊攤,背過身去裝一普通逛街路人。

實際上,夜曇並未覺察,她只是靈機一動,臨時決定還是先去找師父幫忙。

有捷徑不走,那是傻子。

不多久,少典有琴便看出夜曇是在往石屋的方向走。

他趕緊抄了條近路,又踩著屋頂飛了幾步,追上夜曇。

“啊……”突然間有人從天而降,夜曇來不及止住腳步,一頭撞進對方懷中。

“疼死了!”她一手捂著腦袋,另一手攤開:“給錢,我要去醫館。”她還沒看清來人,嘴裏便嚷著要對方賠錢。

“撞到哪裏了?”大概是磕著她腦袋了,神君趕緊托著自家娘子的臉檢查,“我看看……”

方才她走路不看路,準是又在想什麽鬼主意了。

“師父!”夜曇也顧不得頭疼了,此時,她仿佛是見到了親人一般熱情:“我正找你呢!”

“怎麽了?”

檢查了一遍,神君放下心來。

還好她腦袋上沒撞出什麽包。

“就是啊,你給我那個單子遇到點小~麻煩~~咱們要救的那個人身上栓了根鏈子,我弄不斷”,夜曇伸出二指,朝少典有琴比了個“寶劍”的手勢,“你能不能借我點法寶,最好是那種可以削鐵如泥,金剛都能砍斷了那種!”

“師父~”她邊滴溜溜地轉著眼珠,邊開始諂媚,“要不,你把你的清光劍借我一用~”當然,等用完了以後,她就可以悄悄地將法寶納入囊中,據為己有。

“呃……”清光劍的確能砍斷玄鐵,所以是絕對不能借的。

“是這樣的”,神君裝模作樣背過手去,擺出一派師父的威嚴,“這單,就是為師給你歷練用的,所以你必須用自己的力量完成。不然可就永遠出不了師了啊!”

“……切!”夜曇嘟起嘴,“小氣!”

自己想就自己想!就憑她的無雙才智,就不相信她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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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竹屋。

聞人神君正站在屏風前,手中拿著支筆,正在往白色絹布制成的屏風上繪制山水。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動靜,緩緩轉身。

“月下,你來了?”

夜曇正站在那。

她雖然還沒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但沒事啊,她可以慢慢試嘛。

反正那叫蘭兒的采花賊也不常來,大多數時候,竹屋裏都有聞人一只妖精。

與師父分別後,她可是又專門去了獸界專賣寶物的街市,淘換到不少好東西呢!

神君看著夜曇蹲在地上,從身上背的小包袱裏掏出些錘子鋸子什麽的,忍住了想要扶額的沖動。

果然還是不靠譜的。

“解不開的……月下,別再與它較勁了”,聞人神君邊說邊蹲下身,伸手附上佳人柔荑,緩緩地抽出她手中握著的斧子,又將夜曇扶起。

聞人神君按照記憶中的套路開始按部就班地□□,“良辰美景,不可辜負。”說罷,他又擡手,欲撫上她下巴。

曇兒正朝他露出個甜美微笑。

這是……成功了?

會不會太簡單了點?

誰料,夜曇突然變臉。

她並沒有失憶,繽紛館裏那些男男女女的反應,如在目前。

幾十年前,這妖怪大約在獸界惹了一屁股風流債吧。

想那繽紛館中的癡兒怨女,只因看見了與聞人妖精形容相似的辣目,就有多少人淚灑當場啊!

現如今,這妖精居然還敢故技重施,來勾引她!

也不看看她離光夜曇是誰!

切!

“呸”,夜曇啐了一口,“渣男!”

她一邊嫌棄,一邊抽出美人刺,橫在他二人之間。

“如果世上真的有天雷,那就劈死你吧!”

“如果世上沒有天雷,就讓我替天行道,劈死你吧!”

渣男是不可原諒的!

“渣……”聞人神君表情十分尷尬,只好硬著頭皮狡辯,“月下是誤會聞人了。”

“哦?這麽說我還冤屈了你?”聞言,夜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來問你,你可還記得當年在繽紛館裏欠下的那些風流債?”

“月下,你聽我說,我那是……”沒等聞人神君的解釋出口,夜曇隨手抄起了桌邊果盤中的一個蘋果,塞進他嘴裏。

渣男的話她是一句都不想聽。

這場景過於熟悉……還好這次是一整個蘋果。

神君趕緊拿下拿下口中的蘋果,準備繼續狡辯。

不想夜曇卻並不買他的賬。

“站住!”夜曇擡起腿踩住聞人腳下的鐵鏈,“不準躲!”

“……”

這他哪能不躲啊!不躲就又要吃一記了。

“月下,且慢!”聞人神君逃跑不成,左躲右閃不過,只得用手中扇子暫抵住夜曇手中花刺,“當初,我真的與他們只是談天論地,絕無逾禮之舉。”

“他們可不是那麽覺得的!”人家情真意切,他倒是雲淡風輕,果然是渣。

“月下,我承認,多情確是我的錯”,粉衣的神君學著聞人的樣子,神色柔軟,深情款款地望向夜曇。

“呃……”夜曇的氣勢頓減。

這樣的眼神,的確是風流卻不下流。

難怪,那些個男男女女會淪陷。

“況且,時過境遷,我已經改了”,神君趁機執起了自家娘子的手,“如今聞人只鐘情於月下一人,只與你一人訴說衷腸,可好?”

夜曇沈默了片刻,便下定了決心。

她可是要稱霸武林的女人,偏生就要劍斬桃花。

“本姑娘可沒有那麽多衷腸要同你訴!”夜曇說罷,花刺便直直襲去。

與其在這裏和他惺惺作態地談什麽情情愛愛,倒不如去和她師父討教討教怎麽樣才能盡快稱霸獸界江湖!

花刺的速度並不是很快。

夜曇當然沒想真殺他,只是想修理修理這個叫聞人的妖精罷了。

省的他老是不安分,總想些風月之事,妄想著來撩她。

哎,她怎麽接一單,就會獲得一個追求者啊?她也太受歡迎了吧!

真麻煩!

夜曇嘆氣。

“哎呦——”聞人神君忽然福至心靈。

他順著美人刺的攻勢,向地上倒去,此刻正半躺在地,長發捶地,緊蹙眉尖,作以手捧心狀。

神君突然覺得,病弱美男這個設定也許還可以再用用。

沙漠角那次完全是意外,這次氛圍什麽的都剛剛好,說不定就能夠博得娘子的同情呢!

通常,一個女子只要對男子心軟,心生憐惜,那就是愛情的開始。

“幹嘛啊!裝死啊!”她的美人刺分明就還沒有碰到他。

又是騙人的伎倆!她才不會輕易上當。

“聞人心疾犯了,站不起來,不知能否勞煩月下扶我一把?”神君緩緩伸出一手,等著娘子心軟來扶。

“啪”的一聲,他的手被打開。

奈何夜曇油鹽不進。

“你還裝啊!”第一次見面之時,他分明就好好的。而且,她就沒聽說過,妖精還能有什麽心疾的。

“心疾——我看你是心裏急著被我揍!”夜曇摩拳擦掌。

“月下……”

發洩完畢的夜曇直接無視了地上粉衣妖精那可憐兮兮的呼喊,拍拍屁股走人。

“哎——”少典有琴摸了摸臉頰上剛起的淤青。

她怎麽就真的忍心揍他呢!還打臉!

這也不知道是第幾回折戟成沙了。

神君無奈,神君嘆氣,神君開始掏乾坤袋,準備一會兒敷一下冰肌玉顏膏。

看來靠他一個人是真的不行,他必須要求助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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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商君的強烈要求下,帝嵐絕很快就給他介紹了一個所謂的“專業人士”。

這專業人士是只男狐貍精。

據帝嵐絕介紹,他還是出身塗山氏的狐族,屬於狐族中的名門望族。

塗山氏之所以有名,是因為有幾個狐妖修成了狐仙。

當然,另一重意義上,他們一族的人也都是以風流儒雅聞名。

“仁兄”,是夜,一紫衣美男踏進了竹屋,正沖著少典有琴施禮,“幸會幸會!”

畢竟是獸界少主帝嵐絕的朋友,他們塗山氏自然要給幾分面子。

且他們狐族,待人也一向友善,並不計較地位高低什麽的。

這不是……

早在狐妖進門之時,少典有琴就記起了他。

這分明是他與曇兒去參加孔雀族人婚禮那日碰到的那個紫衣人。

就是曇兒看得目不轉睛那妖精!!!

此刻已是晚飯時分,無日也無雨,紫衣人手上倒依然握著那把白傘。

若不是帝嵐絕告訴過他,這是個狐貍妖精,單憑氣質,還真像是哪個來歷劫的仙人。

瑤林瓊樹之態,若九臯之鶴鳴,空谷之白駒,風流萬端。

看起來,如今的曇兒喜歡這種類型的,那自己向他討教一二總不會錯。

只是,神君多少有些不服。

他一個正牌仙人,不可能比不過狐貍精,只是借用了聞人的樣子,才沒有這種仙氣飄飄之態。

“不知兄臺如何稱呼?”神君固然心裏吃味,面上卻不顯。

“叫我白綏即可。”

綏綏白狐,龐龐九尾,確實也少見。

“在下聞人”,神君拱手道:“見過白兄。”

兩位貴公子相見,少不得要客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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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公子所請,少主已經與我說了”,白綏微笑開口,“聽說公子想與白某探討追求心上人之法?”

“正是。”帝嵐絕說,這狐貍精雖然出身大家,倒是沒有什麽架子。因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平時還經常混跡於獸界的各大酒樓,尋歡作樂,品評美人;偶爾還登臺唱戲,權當取樂。

真真活得愜意。

“那公子算是找對人了,我們白狐一族,的確深谙此道。不過……”白綏玩了玩手中的傘柄,又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敢問聞人兄對那女子是否真心?若非真心,恕白某愛莫能助。”這可是他們塗山一族的族規,自己可是沖著成仙去的好狐貍,可不能隨意造出什麽業障來。

雖然有帝嵐絕作保,但他對聞人的來歷卻諱莫如深。

此時,白綏也看到了聞人腳上綁的鏈子。結合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采花賊新聞,他心下有些多少是有些懷疑的。

“白兄多慮了”,少典有琴多少是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白狐一族只是看著不正經。“聞人非她不娶。”

因這塗山氏經常有狐妖修煉成仙,所以,他收到的那些奏章裏,也有關於他們一族的報告,要他核準飛升狐仙的仙籍。

由於狐仙各個都修得風流貌美,但凡升仙,他們都是天界仙娥們爭相追捧的對象,幾乎是次次都鬧得天界雞犬不寧。故而,他對他們的印象並不是很好。

看來是錯怪他們了。

到時候還可以多給他們批幾個名額。

“如此便好。”白綏瞇起了眼。

既如此,就準備好好地接受他的調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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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一定要這樣嗎?”神君皺眉。

白綏正站在一旁,幫他調整姿勢。

“食指用勁,要做到軟而有力。”

“……我覺得沒必要這樣吧?”又不用唱戲,幹嘛還要學蘭花指?

“聞人兄你有所不知”,白綏開始耐心解釋。此時,他的語速竟是要比聞人有琴那時候還要慢上幾分,“白某看你拿著這把扇子,雖然的確有利於提升你的整體形象,但這姿勢實在是太過普通了!”真正的狐貍精開始滔滔不絕,“你不要對蘭花指有偏見,做到位的話,只會風華絕代,是不會顯得女氣的。而且,這手勢,仙人們也常用的。”

“……呃”,他們捏訣的時候,的確有些手訣的手型與這蘭花指極為相似。

“此指法繁覆,有上翹下翹、前翹後翹、左翹右翹、正翹斜翹等不同類型,最能顯示儒雅”,白綏伸手便捏了一個,“鉤似圓月,柔若無骨,白如玉石,瘦勝麻稈,賞心悅目,方可稱為極品。”

他做出來,的確若行雲流水,雅而不俗。

“……”有道是,用人不疑,神君只好硬著頭皮模仿。

當初聞人的那些伎倆都是他自學成才的,並沒有什麽系統的學習。

況且,他現在也根本不可能將聞人的做派還原得渾然天成,做那些輕佻舉動,心裏多少是有點別扭。

狐貍精肯定更專業。

神君如是安慰自己。

“你這樣不行,要魅惑得渾然天成!”白綏有些郁悶。

他外表明明很適合這一流派,但悟性還是不夠啊!

不過,要是行的話,也就不用專門來找他了。

“魅惑知道嘛!要不經意的魅惑!”說罷,白綏便靠近少典有琴,親自給他示範。

“衣服不能穿太嚴實了!”狐貍精一邊說,一邊用手扯開聞人身上的粉色衣襟。

“這……會不會太過了?”神君趕緊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

“怎麽會呢?”明明剛剛好。

白綏突然想起了什麽,“聞人兄,你心儀的那姑娘今年芳齡幾何?”

“及笄之年。”

“對嘛,那更要這樣了!”小姑娘嘛,對男女之事害羞有之,好奇亦有之。她們很多時候就是看臉,當然得勾著。

白綏一臉“你不懂”,“我只示範一遍,看好了啊!”

“到時候你就要把她的手拉過來,不能放在衣服上,最好是直接放在這裏,肌膚相親才是正道”,白綏邊說,邊輕輕握住神君的手,將他的手拉近自己,貼上自己胸口,給他示範什麽才是真正深情的眼神。

“然後就跟她表白,說我心悅你。”

“……”這都什麽羞恥的動作啊!

“就是這樣,你試試!”白綏鼓勵道。

“我……”聞人神君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咬了咬牙道,“心悅你。”

正在此時,他突然感覺背後有點響動,隨即轉身。

“咦?”狐貍精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屋中的不速之客。

“月下!?”聞人神君瞳孔地震中。

“呃,不必在意啊,我能理解”,夜曇露了半個腦袋在屏風外,正在偷瞄,“你們繼續,繼續啊……”

回應她的是相當詭異的沈默。

見一粉一紫兩個男人的目光齊齊投在自己身上,此時,再要說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他們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夜曇裝作淡定地瞥了一眼一旁的矮桌,扒著屏風的手開始慢慢向下滑。她隨手拿起兩塊糕點,又默默地用手裏的糕點遮住眼睛,以示自己是“非禮勿視”。

偷情啊?

違反世俗的愛啊?

獸界玩得真花呀!

這也太刺激了吧!

白綏看了看夜曇,又看了看聞人,對當下的情況已然了然如胸。

“看來是公子的故人呀……”狐貍精說出來的話帶上了渾然天成的勾魂尾音,“那白某改日再來相會公子。”

白綏的神態裏帶著三分幽怨,三分寬容,三分勾魂,還有一分是釋然。

說罷,他便推開屋門,行至陽臺,撐起手中的白色絹傘。

那傘緩緩打開,竟是帶著他飛入遙遙穹宇,與月色溶為一體。

真仙啊……

惹得夜曇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等等……”她想起了以前看過的話本,突然就很想追過去問問,他是不是月裏的仙人,月中的桂樹為什麽長得圓圓的,月亮上到底有沒有玉兔什麽的。要是他剛剛認識嫦娥的話,能不能順便送她點月餅吃吃?

“月下……你什麽時候來的?”聞人神君見夜曇的註意力又完全被狐貍精吸引了,趕緊試圖吸引自家娘子的註意力。

“在你對這紫衣人說那句‘心悅你’的時候”,夜曇收回目光,比較了一下左右兩手上的糕點,淡定地咬了口左手上的桂花糕。

違反世俗的愛啊……可是這狐貍精的眼光好好啊,本事也好好,居然勾搭得到仙男。

她已經完全搞錯了這兩個人的身份。

“沒關系,我不會歧視你們的”,這兩個人從臉到氣質都很般配,“祝你們早日沖破藩籬,得償所願。”

“不是這樣的!月下,你聽我解釋……”,聞人神君趕緊來牽夜曇的手,但又不知道怎麽狡辯。

方才那也算是“罪證確鑿”了。

“你怎麽來了?”沒辦法,神君只能先沒話找話,試圖轉移夜曇的註意了。

平時不是很嫌棄他的嗎,都不肯多待一會兒,害他對聞人的魅力產生了懷疑,還專門去找老師。

“……”這是嫌自己破壞了他們兩個的好事了嗎?

既如此,不妨就逗逗他好了。

此時的夜曇,已經完全誤解了聞人狐貍精的癖好。

夜曇抽出雙手,眼睛咕嚕嚕地轉過一圈,就直接開戲了。

“公子容色傾城,奴麽……自是來自薦枕席的。”她直接就拿下午看過的話本子裏的臺詞開始演了。

至於這情節麽……自己本是這狐貍精的追求者,一番癡纏過後,最終被他與仙人之間的真情感動,自願成全他們。

一奇女子是也。

只消片刻,離光夜曇就把自己的人設拿捏得明明白白。

“自……自薦枕席?”

“正是!”夜曇嬌俏地點了點頭。

這麽熱情的嗎?神君嘴角的笑意凝固。

他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惱,心中五味雜陳。

等等!

她這……是不是在演戲?明明之前還對他嫌棄得很……且他還沒得到那只狐貍的真傳呢!白綏教的媚術自己還一樣都沒使,曇兒怎麽就會突然說什麽……自薦枕席什麽的……

不過……正好試試看那只狐貍精教的到底有沒有用處,反正曇兒對聞人的印象……

也應是差到極點了吧?

神君在心中苦笑。

打定主意,聞人神君的指尖攀折了瓶中的一枝粉嫩桃花,緩緩遞出,“我見美人如過江之鯉,數之不盡,唯有月下,當數第一。”

“公子僅僅是心悅奴家美貌嗎?”怎麽都不按她要的劇本來!

切,果然是知道看臉!男女通吃的狐貍精,臭不要臉!

夜曇嘴上嬌嗔,心裏已暗暗將粉衣狐貍精罵了一輪。

“豈止!”神君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多少有些激動了,咳嗽了一聲,試圖恢覆聞人平日的語調,“月下對待感情如此坦蕩直白,聞人甚是傾慕。”

夜曇端詳了聞人一會兒,見這狐貍精纖腰弱形,風姿綽約,便開始模仿他嫵媚的站姿,口中仍不忘嬌滴滴地嘲諷:“公子謬讚了~奴自知不及公子嫵媚,也只能坦蕩了。”

論調情,她師從嘲風,還有數不盡的話本子,自信不會輸。

“公子淩霄之姿,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飄如游雲,矯若驚龍,令人見之不忘,思之欲狂。在公子面前,奴真真是自慚形穢。今日之所以能鼓起勇氣,自薦枕席,著實因了一句話……”夜曇故意說半句,又留半句。

“……何語?”

“一見君兮誤終生,不見君兮終生誤。”說罷,夜曇還熟練地拋了個媚眼。

“……”句句誇他貌美,搞得神君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總不能直接承認自己長得好看吧,但也不能說自己長得不好看。

好像怎麽說都不是。

不行,他必須要說點什麽!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有眼光。”

天吶,他到底是在說什麽啊!這話聽起來好自戀啊!

“那公子可嫌棄奴?”

桃花屋裏,公子柔情萬千,那紫衣墨發的佳人,嘴上說著俏皮話,卻似一道清霜,沖淡了屋中的脂粉氣息。

正是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怎麽會……”

眼前之人,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他想要靠近,想要觸碰。

他是這麽想的,也的確這麽做了。

聞人靠過來一步,夜曇就也有樣學樣,靠近他一步。

首先,在氣勢上就絕對不能輸了!

常言道,輸人不輸陣不是嘛!何況她這姿色,也不可能輸人!

兩海王對決中。

等到距離足夠近的時候,少典有琴突然伸出手,一手攬住懷中佳人的纖細腰肢,一手自她青絲間穿過,虛虛抵在墻上,含情凝睇。

佳人則用紫袂掩了半張臉,露出半個微笑,另一手撫上眼前人的頸骨,一邊湊近了去。

溫熱的氣息打在他頸側。

氣氛正好!

此時不親,更待何時?

少典有琴低下頭去,誰料被夜曇一把推開。

是時候欲擒故縱了!

夜曇在十二道屏風之間閃躲,如魚得水。她一邊跑,一邊隨手摸了摸腦袋上翹著的孔雀尾巴。

想跟她比魅惑啊?

那就看看誰更厲害好了~

哼~

等神君追上時,她當即轉過身子,直接將他推在十二道山水屏風上,又伸出一手,支棱在屏風邊上。

嗯,做起來一點都不違和嘛!

夜曇想了想,又加了一只手,將粉衣的公子攏在自己與屏風之中。

也可以創新嘛!

奈何她身材嬌小,這動作多少做得有點吃力。

沒關系,沒關系,氣勢夠就行了!夜曇在心裏自我安慰。

“……”這個時候,若還不知道她是在學他,那他就是個大傻瓜。

場面一時之間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接下來他要怎麽辦?

還沒等少典有琴有所反應,夜曇已經開始行動了。

“不是說心悅本姑娘嗎?”說著,夜曇便將手伸進他衣襟之中。她的指尖靈巧地動作著,若翻花繩一般,一層一層地挑開,似有定要窮盡的氣勢。

少典有琴一下僵住了。

“怎麽不動了呀?”夜曇繼續取笑道。

“……”他不想演了。

再演下去就脫離控制了。

原本也沒什麽,但僵持之中,二人四目相對,距離又近,彼此之間的呼吸多少有些牽扯在了一起。

不巧的是,誰都不想先移開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肯認輸,還是被眼前人奪了神志。

此時,支持夜曇雙手的那塊斧鉞,不知是因為他們倆誰的動作,終於支撐不住二人的重量,倒了下去。

於是,屏風咚就變成了地咚。

夜曇壓在少典有琴身上,由於腰被他箍著,倒也沒有受什麽傷。

方才她也不知是怎麽了,突然頭暈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推倒了屏風。

都這樣了,這妖精居然沒有什麽進一步的行動……

果然是喜歡男人的。

她對自己的魅力極有信心。

那麽,他先前說的,繽紛館中,都是逢場作戲,可能也是真的。

既然喜歡男人,為何還要順著她來這麽一出?

夜曇心中暗暗思忖著。

“你是不是很喜歡演戲啊?”

“……我”,夜曇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神君呆了片刻,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巧了吧不是,我也喜歡。”

夜曇以為找到了同好,興奮得很。

“……”

那還不是她愛演,才帶的他們全家都演上了。

“今天太晚了!”她擡頭瞅了眼天上的月亮,得回家了。

“我空了會來找你的~”

“月下,等……”

夜曇並沒有理他,獨留下聞人神君一人,於一輪孤月下,對影成三人。

少典有琴破天荒的沒有追上去,只是立於竹屋外的陽臺,看著夜曇遠去的背影。

他暫時沒臉追上去。

方才這般搔首弄姿,自矜自伐,成何體統啊!

且他還和個男人拉拉扯扯的……

還叫她看了去……

夜裏的涼風並沒能吹散臉上熱度。

神君捂住臉。

——————

除了想盡辦法搞開聞人腳上的鐵鏈,飆戲之外,沒事的時候,夜曇就會去繽紛館打發時間,賺錢和練功一時之間都靠邊站了。

溫柔鄉,果真是英雄冢。

夜曇也不再要小二準備雅間了,因為繽紛館的大堂比較熱鬧。

通常,她就點些個小零食,在那邊吃邊看表演。

完全忘記師父囑咐的,每日要記得按他給的劍譜練功的教誨。

天冷了點,夜曇多少有些犯懶。

反正師父也沒來找她。

辣目總是在大堂活動,她也就順便看看人。

跑堂這些普通的活……幹得一般,有的時候,他還會打碎個把盤子什麽的。

還經常被認作是聞人,被慕名而來的女客人們調戲。

每一次都是手足無措地跑開。

通常,夜曇就在一邊看著。

畢竟,女客人也只是開開玩笑,沒有真的逼他做什麽。

同樣的一張臉,為什麽看起來就這麽不一樣呢?

因為臉一樣,所以夜曇也就忍不住比較了一下。

辣目不像他師父那樣世故,也不像聞人那樣騷包。

雖然叫辣目,她倒是一點也不覺得他辣眼睛就是了。

除了跑堂之外,他也做外送。

總之就是靠賣力氣幹活。

那也比聞人那廝好多了,至少自食其力嘛!

當然了,繽紛館裏偶爾也會有不長眼的客人。

這時候,她就會好好教他們做人了!

一來二去,夜曇和辣目混熟了。

你到底幾歲了?有無親朋?

她也不是沒狀似無意地問過他這些問題。

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幾歲,也無親朋。

孑然一身,無有積蓄,漂泊他鄉。

她多少有些憐他境遇。

不知怎麽的,夜曇覺得,自己在面對辣目的時候,心裏總會生起一種老母親一般的耐心。

大概是因為他太笨了吧。

她還是比較喜歡老實人。

神君之所以扮作辣目,主要就是想時時刻刻見到自家娘子。

夜曇總是來繽紛館,他也不便扮作沒有情找過來,那就扮作辣目。

母神現在以繽紛館老板娘自居,也時不時會過來。

至於失手打碎幾個盤子什麽的,那純粹就是為了吸引娘子的註意。

這日的繽紛館,母神不在,但娘子在。

午飯時分,辣目神君正忙著上菜。

“公子”,霓虹並並沒有對外公布他的身份,綠眉毛的小廝不知詳情,仍然以為這辣目就是他們家公子的花名,“樓上雅間的客人點名要你上菜,還得麻煩你跑一趟了。”

“好。”他也懶得糾正這些誤會。

神君接過碗碟,往樓上走去。

推開門,樓上雅間中只有一位客人。

少典有琴走過去,也不多話,默默開始上菜。

誰知道,那客人的手不是去摸筷子,倒是摸上了他的手。

少典有琴條件反射地給了這人一拳。

打完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可能是因為自己晚上一直在和白綏練習狐族的媚術。

“狐族的媚術,要義就在一個‘渾然天成’!”

“一定要自然!自然!要在不經意之間散發魅力!”

白綏天天跟他耳提面命。

搞得他腦子裏時常響起這些話來。

可能方才他不自覺地就開始運功……

辣目神君看了看還在地上呻吟的客人。

這人滿頭血,希望自己沒把他牙打掉了。

“對不起!”方才也是他太敏感了。

神君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有點歉疚,有點自責,便伸手去扶那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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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聽到動靜,趕緊跑上樓去。

她的眼神一半時間在舞臺上,另外一半時間就專門盯著辣目看,自然知道他上樓了。

“怎麽了?”

夜曇飛起一腳,踢開大門。

只見那包廂中的客人滿頭都是血,嘴裏還罵罵咧咧。

以自己對辣目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無事生非的。

所以這是……

又被調戲了?

“對不起!”辣目還在繼續給那客人道歉,又從懷裏拿出個瓶子,遞給他:“藥。”

“不要!”那客人卻並不領情,一下揮開了辣目的手。

“賠錢!”他就摸了摸手好嘛!根本什麽也沒幹!這次真是吃了大虧!

倒黴的客人用手捂住嘴。

他感覺,自己的牙齒肯定是掉了幾顆。

“藥,有用。”辣目神君還在堅持。

這藥肯定比一般醫館的藥有用。

“他沒錢!”夜曇擋在辣目面前,開始護短,“我看你也沒有怎麽樣麽,少來訛詐!趕緊拿藥走人!”

睜眼說瞎話!黑店啊!

“你管這叫沒有怎麽樣?”客人指著自己滿是血的腦袋,“賠錢!不然我就報官了!”

夜曇瞅了瞅這人,嗯……的確血裏呼啦的……

她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辣目。

這樣的情況,如果報官的話,他也說不清呀。

“賠就賠!”夜曇決定還是花錢消災吧,“多少錢?”

“一百金。”繽紛館家大業大,那客人篤定他們不會願意將事情鬧大,壞了名聲,早就做好了要訛一筆的打算,獅子大開口起來。

“你搶劫啊!”夜曇驚了。

“報官了啊!”

“哎哎哎,多大點事啊!”夜曇趕緊打哈哈,“一百金……就一百金!本姑娘替他賠了!”

夜曇看了看手裏的一把獸界金幣,多少有點心疼。

老板娘也不在,她只能自掏腰包付錢。

“我,會還你。”神君自然能看出她心疼,但夜曇能替他賠錢,他自然也很高興,“夜曇,謝謝你!”

“算了!”

夜曇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總是會在辣目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她咬了咬牙,擺擺手,“不用還了!”

他一個月才賺幾個錢啊!

“給你!”夜曇將手中的錢一股腦塞給那客人,“快滾吧!”

——————

夜間。

竹屋。

白天客人少,夜曇通常都在繽紛館。

至於聞人的竹屋,她每次都選晚上來。

來了,就先嘗試一種解開鐵鏈的方法,然後就找聞人演戲玩。

來竹屋的次數多了,她也就認識了白綏,知道了他並不是什麽仙人,而是塗山的狐妖。

第一次在竹屋見面的時候,因為逆光,加之當時她被這兩人為世俗不容的絕美愛情而震動,夜曇並沒有想起來那就是當日的紫衣大美人。

但離光夜曇是誰啊?她很快便發現了,這紫衣服的美妖精,就是當日自己在獸界羽園裏遇到過的謫仙人。

夜曇大為感慨。

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啊!

於是,夜曇也十分熱情地邀請白綏加入戲局。

這兩人在演戲一事上很是投緣。

狐貍精白綏除了膚白貌美大長腿,長得像個謫仙外,還幽默風趣,才藝眾多。當然了,大多數都是討好女孩子的本事。

吟詩作賦,彈琴唱曲,他樣樣都精。

夜曇還津津有味地跟著白綏學了一段時間的戲。

且她一個人學都還不夠,還非把少典有琴也拖下水。

可是白綏這廝唱的旦角啊!

神君扶額,但又沒法拒絕興致勃勃的娘子。

“聞人兄,這你就不懂了!”白綏卻朝聞人神君搖了搖手指,“唱戲也是力氣活,本就應該是男子來做的。”

是夜,夜曇剛唱完新學的一段,想讓這在場唯二的聽眾評價一番。

一紫一粉兩個男人的表情都有些莫測。

“你們幹嘛這麽看著我?”夜曇瞇起眼睛,“說啊,我唱得到底怎麽樣?”

白綏選擇微笑鼓掌,但不發一言。

“月下……唱得極好。”神君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那你說,方才我唱的到底好在哪裏?”夜曇再次點名了聞人。

這他哪裏說得清!

“欸,唱曲一事,終是白兄更懂些,不如聽聽他的評價?”這次,聞人神君終於機智了一把。

“這……”

白綏感覺自己良好的修養被這小姑娘的魔音灌耳後,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月下是初學者,白某也不好評價,不如還是請同為初學者的聞人兄評價吧?”

白綏朝夜曇露出一個盡可能優雅的微笑,順便將這燙手的山芋丟回某人手中。

休想讓他往坑裏跳!

“……就是……”聞人神君想了又想,還是只能說出老掉牙的那三個字,“唱得好。”

“哼!”夜曇撅起嘴,有點不高興。

一聽就是恭維的假話。

果然一點都不真誠!

“……”神君又挨了自家娘子的一記白眼,尷尬得很。

果然吧,這個時候就是多說多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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