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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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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一

蓬萊絳闕。

玄商神君正在重覆著每日必做的事——批公文。

“什麽,歷情劫?!”

此時的神君,盯著手上的奏章,皺起了眉。

他其實是有點不可置信。

夜曇正窩在殿內的椅子上,沒有出聲。

她已經翻完了幾本奏折。

那些奏折就這樣胡亂地攤在桌上。

上面都是些她最感興趣的神族最新八卦——

像是某某族的族長和離啦,搶孩子啦,那路神仙捉奸啦……

八卦雖然基本上是不正經的事兒,但那也取決於看的人,以及看的方式。

而夜曇正拿在手裏的,則是最新一期的邸報,上面寫著天帝關於二次封神的一些進展。

她的註意力完全被這事情吸引了。

————————

此時,司命正垂頭喪氣地站在殿上。

他怎麽這麽命苦啊,一個人承受了天界所有將要歷劫的神仙們的怒火或是怨氣。

包括天界名義上的二號人物,實際上的一號人物——

玄商神君……其實主要還是天妃。

神君從來不會為自己的事情如此緊張的。

“什麽啊……又要歷劫了啊?”夜曇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捧著手裏的邸報,隨口一問:“有琴,你要去歷情劫啊?”

夜曇聽著覺得新鮮。

這種幾生幾世的情劫,過去她只是在話本子裏看到過。

但她手上的文書還沒看完,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什麽。

到時候再說吧。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蓬萊絳闕的天氣已經開始晴轉陰了。

面對玄商神君瞬間冷肅起來的聲線,司命唰地低下頭,飛池則是很熟練地轉過頭去把玩殿邊燈罩垂下來的燈穗子。

雖然是低著頭,但司命仍然能感受到玄商神君身上散發的低氣壓。

但是吧,他必須得開口呀!

這業績總得完成不是!

“神君,這……”司命一臉為難,奏章上明明就白紙黑字寫得分明了,還要他解釋什麽呀!?

他還能怎麽解釋!!!

“就是……得下界歷情劫。”

“之前不是剛歷過劫?”少典有琴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他們才回來天界沒多久好嘛!

明明椅子都還沒坐熱呢,就又被通知說要下界了!

那他們還回來幹什麽!!!

這不存心折騰神嘛!

要不是考慮到還要維持神君的威嚴,少典有琴簡直就想學著沒有情那樣,直接當娘子的面捧心了。

上次下界就鬧得身心俱疲。

想起界下種種,這個時候,玄商神君終於想起他的年紀。

兩千七百餘年……的確不算特別年輕了。

他真是再也受不得這種刺激了!

“神君容稟,這情劫,那可是千萬馬虎不得啊!”司命擺出了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開始語重心長:“您也知道,古往今來,有多少神仙是栽在了情之一字上……”

“怎麽,之前的那些還不算情劫嗎?”神君“啪”地一下合上了手上的折子,又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這聲音嚇得司命一哆嗦。

“回神君,那些……都不作數的。”最終,司命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那不是您二位自作主張在人間玩嗎?

只是後面這幾句話,司命到底是不敢說出口的。

神君深吸一口氣,終於控制好了情緒,不至於當著外人的面失態:“那……為什麽有這麽多?”

就不能一次解決嗎!

還非得要歷三世情劫!

這是最近的流行嗎?

這不是要誠心膈應他嗎!

“回神君,是這樣的……”業務對口,司命自然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其實是因為天妃她的神職……三世真的不算多啊!”

—————————

其實不用司命解釋,玄商神君哪裏會不知道情劫一事。

劫,是威脅到神仙性命的事。

通常,劫數是以時間為規尺的。

仙,修煉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迎來天劫的考驗。

傳說中,太微玉皇上帝就曾歷一億三千兩百劫,每劫合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至於他,被封為神君,是因為擔下了修補歸墟的使命,那些晉升等級相關的劫,一個都沒歷。

一般的仙人就不一樣了,渡劫成功,則上一個等級。

渡劫失敗,灰飛煙滅。

但是,像少典氏這樣的地位,往往有躲避天劫的手段神通。

他父帝就是一位渡劫小能手,當是有很多法寶能躲避劫難。

可是,司命所言的那不是一般的劫。

情劫是真的能讓神仙直接就在凡間,再也回不來了。

更有些神仙會直接發表“只羨鴛鴦不羨仙”的言論。

他倒也不是留戀天界,就是怕自家娘子被不知道哪裏來的騙子趁虛而入了。

此時,玄商神君腦內仿佛有一個鈴在瘋狂預警。

腦子裏嗡嗡了半天,神君終於艱難開口:“那是否可以如之前那般,直接在天界渡劫呢?”

這樣會更安全。

主要是,這樣他就不用擔心曇兒到時候會不會跟別人跑了!

少典有琴看了看夜曇。

後者還在盯著邸報,完全在狀況外。

若是放她下界歷劫……

樂不思蜀這種事,她肯定能幹出來。

到時候他渾身上下冒綠光也就罷了。

她要是不肯回來了,那該如何是好?

————————

“回神君,這回……是真的!不行。”司命為難道:“您也知道,情劫本就特殊,據小仙所知,天界從無不下界就能渡情劫的先例。”

他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未聽說有哪位仙君可以在天庭就把情劫渡了的。

更何況,他們少典家的天規也根本就不允許神仙在天庭談情說愛啊!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啊~”夜曇合上手上的邸報,朝司命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

好歹她還沒忘記之前和司命許諾過會罩著他這件事。

“多謝天妃!”司命如同接到了特赦令一般,還沒等座上的神君發話,就直接飛也似的逃遁了。

“誒……等等……”神君快步走下主座,還想再說點什麽。

怎奈司命已經出了蓬萊。

“曇兒……”她怎麽就這樣讓司命走了!

“哎呀,夫君,你就放過他吧~”

他的私心,那可是昭然若揭了!

私心自然是可以有的,不過對這事,夜曇自然有自己的顧慮:“現在呢,你父帝正在張羅著要二次封神的事,這時候你要是再不按規矩辦事,那保不齊就會有人彈劾少典氏處事不公,你說呢?”

夜曇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家夫君的肩膀:“沒事啊,本公主是不介意你去界下歷歷劫數的。”只是,她肯定也要跟下去就是了。

她怎麽可能讓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怎麽可能讓別的女人有什麽可乘之機。

“……曇兒……”她剛才果然是沒有在認真聽,神君扶額:“方才司命說的是你的情劫!”

“哦……我的……我的?!”

夜曇楞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了,拔腿就想沖出蓬萊絳闕,卻被少典有琴一把拉住。

她發飆,他是早有預感。

畢竟之前渡完劫回來,天妃哭了幾天幾夜的瓜傳遍天界以後,她也是這麽氣急敗壞的。

“搞什麽啊!人家明明才剛歷完一個劫沒多久啊!司命我可去你……”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神君直接捂住了嘴。

“唔唔……”她要和司命好好理論一番!

“……”

無端遭遇自家娘子白眼一枚。

神君無奈。

神君嘆氣。

——————————

夜間。

蓬萊絳闕內殿。

“哼!”

“曇兒,你別生氣了……”神君還在試圖哄人。

“為什麽當你的天妃還要有那麽多的事情啊!”夜曇癟了癟嘴:“切,要是當初不上天的話……”

“曇兒,你放心,這件事情我肯定會解決的!”神君腦中頓時警鈴大作,“但是你已經是天妃了,可能不能後悔啊!”

“為什麽不能啊?”,看著少典有琴還是一如既往的緊張自己,夜曇心裏自然很是受用,嘴上卻又是另一套說辭:“到底是誰規定本公主一定要在你這棵樹上吊死的啊?”夜曇邊說邊又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自家的夫君,雖然的確是芝蘭玉樹,怎麽都看不夠就是了。

但是嘴上可是絕對不能承認的!

“天規裏可沒寫天妃不能和離的~正好,現在我又有機會擁抱整個四界的森林了!”下凡歷劫嘛,她就恢覆單身了,那可不是名正言順的嘛!

“你要是不好好表現的話,本公主覺得自己隨時都可以反悔~”

所謂馭夫之道,就是要讓對方有危機感。

“……”

不行!

明天他馬上就召集司刑的眾神議一議,必須要把“天妃不得無端和離”這條加到天規裏去。

神君心裏暗暗思索著,但到底沒影響他繼續哄娘子:“那曇兒……你想要我怎麽表現?”

“自然是跟我一起下界了!”夜曇說得一臉理所當然:“反正這傀儡符你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吧?”

“這……”他又何嘗不想呢?但幹涉他人劫數這種事情,風險太大。

之前青葵公主還教訓了他們。

“曇兒,你忘記了青葵公主之前說的話了?渡劫,是不可替代的。”

“哎呀,哪個說讓你替代了啊!”夜曇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家夫君到底還是悟性太低了,這個神界第一大聰明的位置不如就早點讓給她吧~

“我哪有讓你替我歷情劫啊?但這情劫,和別的劫數那可是大不相同的。”

“……怎麽不同?”他倒要看看她今日還能說出什麽歪理來。

“嘖嘖,這你就不懂了吧!”夜曇邊說邊沖著少典有琴搖了搖手指:“情劫,一個人怎麽歷?那必然是要有兩個人以上才能叫完成情劫的對吧?”

“呃……是這樣沒錯。”

只是……她為什麽還要特地說什麽兩個人?

難道兩個人還不夠嗎?!

神君到底是跟不上夜曇的思路。

“我的意思呢,只要保證是我的情劫就行了嘛”,夜曇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膀:“誰規定情劫的對象不能是自己夫君的?”

“可是……曇兒,這真的不算幹涉你的劫數嗎?”他到底還是有點不放心。

“那怎麽能算啊!我看你真是背天規背傻了吧?!”

早在剛上天的時候,夜曇就已經粗粗瀏覽了少典空心給的所謂禮物——那幾摞天規……裏面的幾冊。

結果就被她找出好些個漏洞來。

剩下的麽……

不看也罷了!

“天規只是說不能作弊吧!你當我的情劫對象,違反了哪一條天規了?你倒是說啊?”夜曇嘟起嘴,開始了新一輪的撒嬌:“有琴~那人家的確是暫時還不想和別的什麽男人開啟什麽新的故事嘛~你就不怕我倒時候真的跟別人跑了?”

說實話,要不是知道自家夫君一定會拉她回來,夜曇對自己抵抗誘惑的意志力……

也還是真的沒有什麽信心。

“……”聞言,少典有琴只是沈默不語。

他是在回憶天規。

別說,曇兒說的真的有幾分道理。

“難道你真的想我嫁別人?!”夜曇沒等到回音,開始轉撒嬌為撒潑:“好啊!沒想到啊!你真的不愛我了!”她開始以袖掩面:“這才多久啊!”說著,夜曇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開始鬧脾氣:“那你如果真的想我和別的男人睡在一起,我也是完全!無所謂的!哼!”

“不行!”少典有琴一把抱住夜曇。

一想到她要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談情說愛,還要互許終生什麽的。

他就渾身難受。

更別提什麽睡在一起了!!!

絕對不行!!!

“呃……”被圈得死緊的夜曇自然是感覺到了自家夫君的深沈怨念,努力地抽出一只手,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神君的背:“其實,我覺得吧,要不還是找我姐姐……還有嘲風他們來商量商量?”

夜曇到底是不想看著少典有琴左右為難的,只好出自下策了。

所謂三個臭皮匠,到底差不多能抵一個她這樣的諸葛亮吧?

雖然便宜姐夫人不怎麽樣,但鬼主意是比較多的。

畢竟,錯嫁這事情本身,就是他的急智。

“那……好吧。”嘲風真能想出什麽好主意嗎?

不趁機損他,他就謝天謝地了。

“好了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別想了,先睡吧~”夜曇覺得,還是先把自家神經兮兮的夫君哄好了再說吧。

————————

翌日。

四人小分隊又齊聚蓬萊絳闕。

“曇兒……”青葵牽起夜曇的手,一臉擔憂地開口:“怎麽辦啊……要是有人騙她怎麽辦?”

她和玄商神君一樣,總是對夜曇有著多餘的擔心。

“噗嗤……”嘲風忍不住笑出聲:“葵兒,就她這樣的……她還能被人騙啊!”

她不騙人就好了!

“胡說什麽呢!”聞言,少典有琴皺起眉,急於表達自己的不滿:“曇兒她怎麽就不會被人騙了!”明明之前就被蘇梔給騙了!

“姐姐~”夜曇這時候倒也不著急澄清來自親姐姐和親夫君的什麽誤解了。

她樂得享受來自青葵的關心。

“那到時候姐姐就用那個會讓人變綠的藥水,幫我狠狠地教訓那個騙子!”說著,夜曇還特地朝嘲風站立的地方瞪了一眼:“哼!”

“你!”嘲風正欲發作,無奈在青葵和玄商君兩道過於灼人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得了,他還是閉嘴吧!

————————

“神君,關於曇兒的情劫,司命星君到底是怎麽說的?”青葵開口詢問道。

有什麽辦法,在場的四個人裏有兩個不正經的。

“司命說,曇兒若要匹配當前的天妃之位,起碼還要歷三次情劫。不然……”

“不然怎麽樣?”夜曇翻了個白眼:“不然就不讓我當天妃了嗎?那正好,我就不當了,我就和姐姐一起回沈淵去好了!”

“曇兒……”為什麽每次都要牽連他。

神君真的有些無力。

為什麽總是要連累得他沒有娘子!!!

“你先聽我說……”

總之要先哄。

只是,這次玄商君並不是孤身奮戰。

“曇兒,天妃之位可不是兒戲。”青葵及時開口:“你現在可是代表了離光氏。”

“哎呀,姐姐人家開玩笑的嘛~”夜曇瞬間乖巧了。

神君長舒一口氣。

到底是青葵公主。

效果拔群。

“那既然是三世情劫,是不是就要投胎三次啊?”嘲風試圖挽救越來越歪的話題。

“投胎啊?”夜曇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有琴,投胎是不是很好玩?”

“這……我也不知道。”神君一臉尷尬。

他也沒投胎過不是。

“其實……我聽那些設法躲過了孟婆湯的人說……投胎還是挺辛苦的。”嘲風故意嚇唬夜曇。

“那怎麽辦?”夜曇沒被嚇到,倒是青葵和玄商君異口同聲地開口道。

“葵兒,你先別擔心。”嘲風趕緊安撫自家夫人,並準備在青葵面前展示一下自己過人的智慧:“依我看呢,所謂的三世,不就是要愛上三次,然後再心碎三次嗎?”

“哦~”嘲風只是略略提了一個頭,夜曇就已經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是讓我一次□□上三個人啊?”

其實吧,她還真不是沒想過這麽幹。

反正一次□□上三個人這種事,好像也不是那麽難?

“……”少典有琴只覺額上青筋直跳。

他當時就覺得夜曇的話怪怪的。

怪不得她還說什麽情劫“至少”兩個人以上。

“你的意思是說還要再給曇兒找兩個人?”

蓬萊絳闕上空又開始有陰雲了。

只是,玄商神君的憤怒都是朝著嘲風一人而去的。

“哎呀,你好笨啊!”夜曇破天荒地沒有狐假虎威地恐嚇嘲風。

這是看在他還算是有幾分智慧的面子上。

夜曇只是伸出手點了點自家夫君的額頭:“他的意思當然就是你來扮演這三個人嘛~”

這樣效率最高嘛!

“……!!!”少典有琴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曇兒,你說什麽?”

他沒聽錯吧?!

“哎呀,有琴,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不是……”這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吧!

尋常人能想到如此離譜的渡劫方式嗎?!

他們可真是人才。

“不知青葵公主……意下如何?”神君轉頭看向青葵。

他只好寄希望於她能阻止這荒唐的計劃。

“甚好。”青葵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畢竟這樣也不算作弊,又能幫助曇兒歷劫,又能免除一系列轉世的痛苦,一舉兩得。

“……”眼見著希望落空了,神君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神君可是有什麽更好的計劃?”青葵疑惑道。

“呃……還沒有”,只是他還想再掙紮一下:“可這不是騙人嗎?”

“沒事,這可不算騙人,本公主同意了。”夜曇非常大度地揮了揮手:“有琴,你該不會是擔心我之後來找小賬吧?哎呀呀呀呀,本公主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嗎?”當事人對自己的品德毫無自覺,還兀自誇著海口:“放心,姐姐能作證,我保證到時候絕不追究你對我騙身騙心~”說罷,她又沖著當事人拋出一個媚眼。

“是啊,神君,你不用擔心,我可以為曇兒作保的。”青葵一臉嚴肅地沖玄商神君點了點頭。

“……”她們越是這麽正經,他越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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