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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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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深淵

火把微微晃動,整個山谷都充盈著鎖鏈響動的聲音,然而衛銜雪輕飄飄的聲音像是帶了鉤子,鉆進許雲熠的耳朵裏讓他有了片刻默然。

“你……”許雲熠卻驟然冷笑,“笑話,你這片面之詞,也想挑撥我追隨舒王殿下的心思,你算個什……”

“……”然而許大少爺話沒說完,頭頂上就忽然“轟”一聲響過,頂上的巖石即便有洞也被夜色彌漫漆黑一片,只見一塊巖石哐地落下砸在那石臺上,把一種爭搶饅頭的人都震得霎那間頓了片刻。

隨即一個人聲破開這山谷片刻的寧靜,“沒眼光的東西——”

這一聲帶了輕蔑不滿,隨即火把映襯出一個人影拉著藤蔓飛快在谷間蕩過,寒光一閃,一把刀從天而落,倏然就對著許雲熠面前刺了過去。

緊接著“哐”一聲刀刃相接,江褚寒手裏的刀分毫間只等許雲熠後退半步,暗處裏忽然一個身影竄了出來,長刀一接,正正把江褚寒攔了過去,這一道力氣竟然把江褚寒手裏的刀彈了回來,他手裏拉的藤蔓一松,人往後退到了石臺上。

江褚寒看了眼自己的刀,雪亮的刀刃上竟然有了個豁口,明亮的刀面上映襯出了江褚寒有些殺氣的臉,他臉上一道不大明晰的傷口滲出微微一線血絲,他伸手往臉上抹了幹凈。

他一擡頭,方才攔住他的那一刀出自一個黑袍人之手,黑袍蓋住模樣和身形,那人正正好地攔住了後面的許雲熠。

江褚寒持刀站正,“許大少爺還有幫手。”

“殿下方才說的什麽話,一個我還不夠嗎?”江世子往回望了眼,見著了站在鐵籠裏的衛銜雪,“殿下若敢用這樣的畜生,我都要替殿下惴惴不安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衛銜雪視線聚在江褚寒身上,目光忍不住柔和起來,“世子不想和他當同僚,許大少爺還不想領情呢。”

“大少爺……”江褚寒把這名字嘴裏咬著念了一遍,他像是故作委屈地說:“殿下可是沒見著方才的場面,大少爺可差點要了我的性命,你還想讓他跟我做同僚?”

思及方才,江褚寒回過頭的目光又冷下來,夜色漸晚,許雲熠說滄浪山有風沙難以前行,江褚寒卻等不到天亮了,他挾上許雲熠就帶著人往滄浪山的方向來了。

城外多山,滄浪山正正處在風口,夜裏冷下來,山裏旋起來的風往外刮出去,卷起風沙藏住了入山的路,就連月光也穿透不了。

江褚寒推著人就一腳踏進了風沙——隨後視線立刻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沙子往人臉上吹來,立刻朝著感官上糊了過去,江褚寒走了幾步,忍不住擋上了眼。

面前的許雲熠也為難地說:“世子不妨等天亮再來,風沙太大,路也看不清啊。”

江褚寒只把人往前一推,“少廢話。”

走了幾步,跟著過來的差役早見不著人影了,許雲熠用袖子遮住臉,偷偷垂下的目光註視著江褚寒的腳步,可他忽然踩著了自己的衣擺,整個人一不小心摔下去似的,他慌張地喊了一聲。

江褚寒只好彎腰去麻煩地拎起他的衣袖,不想他往下一探,一把沙子迎面就朝他臉上撲了過來,江褚寒伸袖一攔,手裏的刀馬上朝著許雲熠刺過去,可布帛一響撕拉一聲劃破,許雲熠的袖子被刀刺破,他人眨眼間就滾進了風沙。

只剩一句聲音伴著風聲傳進江褚寒的耳朵:“你若想救他,今夜就一個人去滄浪山。”

許雲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一片黑暗。

山谷裏許雲熠站在石階上,他皺著眉問:“那你是如何到的這裏。”

“你問問你自己如何到的這裏。”江褚寒手上旋了圈刀,“你敢滾進風沙,敢讓人夜裏帶著人往這裏跑,我又不是傻的——這滄浪山上必定是有暗道吧,就是找起來費點時間。”

許雲熠目光一厲,“那你帶了人過來?”

“那倒不曾。”江褚寒餘光還是忍不住回望,衛銜雪尚在旁人手裏,他不能賭上阿雪的性命帶著人圍過來,但他又冷哼了聲,“可你想清楚,城中尚有公主在,今夜我二人回不去,明日就讓人抄了你許家大門。”

許雲熠忽然哈哈一笑,“公主……寒世子不知道吧?”

“今夜——”許大少爺把自己袖子理下,慢悠悠道:“近日西秦屯兵演練,可正是等著這個時候要來攻打大梁,想必今夜公主就能收到敵情來報。”

“世子與邊境孰輕孰重大公主自然能選明白,可是世子,今夜可是你攔著我要將糧草送出去,屆時……”許雲熠目光晦暗不清。

江褚寒的刀瞬間沖著前方砍了過去。

那黑袍人動作僵硬地頓了一下,隨即偏身與江褚寒打作一團,江褚寒一邊怒聲道:“你怎麽知道西秦今夜起兵,你——與西秦通敵?”

“褚霽敢同西秦勾結?”

許雲熠不在意地說:“不過調虎離山的小計罷了,西秦不過小國,除了依附我大梁哪裏有別的選擇,屆時殿下登上皇位……”

“放屁!”江褚寒橫刀開合,猛然將人逼退開來,“西秦勢弱還不到二十年,你就敢小看他們的狼子野心?”

當年與西秦開戰之時死的人不比同燕國打仗的人少,那時領兵平叛的是江褚寒在棲巖寺見過的聽俗大師,是江褚寒的母親和父親,如今有人不記得當初血戰成河的過往,被新的戰火遮蔽了仇恨的眼,可江褚寒不可能輕視每一個虎視眈眈的敵人。

許雲熠見江褚寒同那黑袍人打得有來有回,詫異地往後退了一步,“你……竟然有這個身手,寒世子在京城裏藏得這麽好,是想躲些什麽?”

江褚寒並未搭理,身前這人身形其實滿是破綻,可江褚寒自詡力氣大,這人每一刀都像拼盡全力砍過來,竟然比他還要不要命的砍法,而且幾招下去,竟然不曾見他有過洩力的時候。

這人……好像就是江褚寒在城中遇上攔他的那個。

江褚寒不敢大意,他偏身錯開,趁著縫隙一刀朝那人身後砍了過去,那人動作一僵,江褚寒旋身就一腳踢去,那人沒來得及躲開,整個身體都被踹飛一般,往後摔了過去,他這一摔,正正好地摔在那夥被鎖鏈套著無處可逃的人堆裏。

那些人被餓了太久,身上的力氣在方才搶事的時候幾乎耗盡了,這會兒只能逃竄地躲了躲,人卻被鎖鏈套著沒處可逃了。

許雲熠兇狠著眼,“殺了他們。”

他話音一落,那黑袍人不知道疼似的半身坐起,他手裏長刀一劃,只聽慘叫一片,哐當的鎖鏈聲在空谷裏淒厲般響過,長長的刀痕劃破了他們的脖頸。

見到血色,江褚寒氣得幾乎眼紅,他回頭對著許雲熠,“你到底把人命當什麽?”

“褚寒小心——”衛銜雪忽然趴住鐵欄桿,他揚聲喊了過去,“他們……”

江褚寒回頭一眼,那黑袍人生生掰斷一根鐵索,朝著江褚寒背後投擲過來,江褚寒來不及閃開,提刀攔過去撞到鐵索一繞,鐵鏈纏刀轉了幾圈,江褚寒被拉著往前躍過一步。

那黑袍人已經站起來了,他腳底下的人鮮血直流,脖頸上的口子上留了個黑色的掌印,像是被他掐著脖子一個個捏過的,隨後他當著江褚寒的面摘下了身上的黑袍。

江褚寒目光一震——那黑袍下面竟然是張潰爛的臉,那渾濁的血肉裏一雙眼睛透著血絲,身下被衣服遮蓋的地方也滿是血色,就連江褚寒砍過的地方滲出血來,那傷口也是隱在重重傷疤之後,渾身的血腥味立刻撲鼻而來,這分明……不像個活人。

正與江褚寒第一回感受到冰冷的觸覺一樣,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反正你們今夜會死在這裏,不妨讓你們死得明白些。”許雲熠站在階上笑了,“這人原是我身邊忠心耿耿的護衛,特意拿來做來做‘生人’招待你們的,到現在才做出來真是可惜……當年朝廷裏那個餘太師還是太過愚蠢,讓手底下的人在蘄州那般搗鼓,竟然只是想讓他那個小兒子活過來,還讓人把蘄州屠了,東西裝進天巧匣也沒送進宮裏,反倒是讓人劫走,什麽都沒落到手裏。”

“舒王殿下才是真的聰明人,這種東西做出來就應該拿來開疆拓土!”許雲熠輕蔑瘋狂地說:“一個西秦又如何,一時同他們合作,怎麽可能給他們機會越過大梁!”

“……”

事情終於在衛銜雪心裏明晰了——當年的蘄州到底發生了什麽,餘太師想讓人用“滅度”的蠱蟲做出起死回生的良藥,不想讓人研究出來的是個怪物,那蠱蟲在人體內繁衍開來,讓人重新活動,可人還是死的,只是變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當年守城的何將軍覺得這事不妙,當即遞了密信入京,隨後又把蠱蟲封進天巧匣裏遞了出去,可東西沒有送到餘丞秋手裏。

反倒是這事情燕國的將軍也知道,他們本是合作,但餘太師為了幼子,東西落在燕國眼裏卻不是為了人命。

就連許雲熠都能看出來這東西放在戰前能有多大的可能扭轉戰局,燕國怎麽可能放任大梁得到這種蠱蟲——所以當年即便屠城燕國的大軍也要把這事掐死在苗頭裏,一把火燒了幹凈,把當年所有的事都埋藏在了那場殺戮與大火裏。

“江褚寒——”衛銜雪深呼了口氣,他當機立斷道:“把人燒了!”

江褚寒聞聲皺了皺眉,他從那生人打了幾個來回,腳底下已經垂死的人伏在地上,可他餘光一掃,其中一個人手指忽然抖動,一個人驟然擡頭,仿佛又重新活了過來。

江褚寒罵了一聲,他長刀一掃,折過那人肩膀差點就把人手砍斷了。

衛銜雪看著許雲熠冷聲道:“滅度的蠱蟲原本不過追思故人,蠱蟲入體讓人循著從前的執念重新活動,可你們居然把人圈禁在此讓人故意挨餓爭鬥,等人死後蠱蟲繁衍就會變成只會殺戮的猛獸怪物……”

“許雲熠,你同褚霽才是怪物。”

許雲熠應著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這都是當年燕國玩兒剩下的,他們不過是沒能得逞,這樣不死的生人派出去,敵國的大軍怎麽會是他們的對手,這般不死的軍……”

“你給老子把嘴閉上!”江褚寒狠狠拿刀一扭,生生卷著那人胳膊斷開,周圍一圈的死人漸漸活動起來,如同爭搶事物一般突然化作惡鬼,對著江褚寒就兇猛地撲了過去,江褚寒旋身往上一躍,一圈掃過把人退了幾步,他追著許雲熠的方向跳過去,“大軍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他們死不死我不知道,你今天就會死在這裏。”

“是嗎?”許雲熠只是很輕地嘆了口氣,他伸手往上碰到一根從石壁上垂下的鎖鏈,他往下一拉,立刻就聽到轟隆一聲,鎖鏈不停碰撞,隨即傳出一聲衛銜雪慌亂的呼喊聲。

衛銜雪腳底下的鐵籠居然忽然一空,那塊鐵板垂下,衛銜雪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間空了,他立刻就往下落了下去,突然間他被驚嚇地喊了聲,可馬上衛銜雪就自己把聲音咽了回去,他腳上套了鎖鏈,人落在半空就吊住了,失重之後整個人都被倒吊起來,腳上的拉扯與下意識的驚慌讓他閉上了眼,衛銜雪感覺雙腿都被撕了一下。

“阿雪——”

“我沒事——”衛銜雪聽到一聲馬上就往回喊了過去。

江褚寒片刻的停頓就被人追上來,他被重新纏住,“許雲熠,你到底想幹什麽!”

“若非時間太短,原本是想讓世子看看奉使大人變成這樣的模樣你舍不舍得下手的。”許雲熠又笑道:“你想不想看看呢?”

“不用管我!”衛銜雪咬著下唇,他的聲音從谷底傳過來,“這蠱蟲非大火不能燒盡,江褚寒,燒了他們!”

“原本是沒想到世子有這樣的身手的,但既然要殺你們自然做了別的準備。”許雲熠後退一步,他做出要走的模樣,“這山裏埋了火藥,你們打得過打不過,或是把人燒了……”

他險惡地一字一句:“結,局,都,一,樣”

那些被抓過來的人只會機械地往日撲過去撕咬,江褚寒一腳一個踢上,難纏的那個生人有些麻煩,江褚寒一刀捅進那人胸口,竟被他生生掰斷長刀。

“還真殺不死……”江褚寒看了看自己不小心割破的衣袖,裏頭鉗進了條細傷,身後聽到一聲石頭碰撞的動靜,許雲熠轉身鉆進石門,“轟”一聲石門落下了。

江褚寒把那斷刀丟下了,他跳起來一腳踢出去,把那生人撞退了幾步,“你主子都丟下你逃命了,還跟我打呢!”

他話說完,借著踢出的力道踩著他往上一躍,江褚寒抓著半空垂下的藤蔓重新飛起來,他一把攀上石壁,抓著一只火把就往那人群裏投擲了過去。

那火才觸碰到人身,立刻燃起了熊熊的烈焰,被火焰擲住的那人立刻不自然地全身翻滾起來,連帶的火焰逼得周圍的人來不及撕咬,竟然都往旁邊散了開來。

“還真怕火。”江褚寒抓著藤蔓越到另一邊取了火把,他不敢停頓地抓著火把就重新跳下去,那生人無畏地閃了幾下,被江褚寒一逼,還是被火點燃了衣角,江褚寒腳底下踩中他丟下去的刀把,他一腳踢過刺中那人的腿,片刻彎膝停頓,江褚寒一把火就朝他撩了過去。

江褚寒撿起那生人丟下的刀,費了力氣把一根從鐵籠裏延伸出來的鎖鏈砍斷,他握在手裏一纏,馬上就跳出去往懸崖底下躍了下去。

他身後立刻“轟”一聲響了起來,頂上一塊石頭裏炸出縫隙,鋪天蓋地的石塊從頂上隕落,血腥與燒焦的味道加上火藥的味道蔓延開來,山谷一邊爆炸了。

江褚寒飛快地摟住了下面的衛銜雪,他避開石塊帶著人重新往上,避開那些石塊他拉過鎖鏈,只能是帶著人重新落在了鐵籠上。

“有沒有事?”江褚寒著急把衛銜雪從胳膊到胸前看過一遍,確認無事才往頂上看去,“這山上怕是都埋了火藥,還只是一邊,你我不會真的要死……”

“江褚寒。”衛銜雪被吊了許久臉上滿是血色,他抓住江褚寒拿刀那只手,“把我腳上的鎖鏈砍斷。”

江褚寒毫不猶豫地費力砍了幾下,把那鎖鏈連接的部分生生斬斷開來。

“阿雪……”江褚寒微微呼氣,“你我……”

他話沒說完,又是一邊頂上“轟隆”炸開,炸開的山石如同粉塵,攜著石塊哐然落下,江褚寒摟住了衛銜雪腦袋把他遮進了懷裏。

衛銜雪死死抓著江褚寒的衣領,他沈重地呼吸著,衛銜雪心臟撲通地說:“江褚寒,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江褚寒在咫尺的距離聽到他的聲音,他並未開口,只是很快捧過衛銜雪的臉朝他嘴上親了過去。

“……”衛銜雪仰面接過了他的呼吸與口齒,他也不等江褚寒別的反應,他雙手伸出來,把江褚寒一整個都環繞著抱了起來。

隨後他帶著江褚寒身子一偏,竟然抱著他一道從鐵籠裏落了下去。

他們一道沈進了山谷的深淵。

“轟隆”一聲,山谷的炸響有如天雷轟鳴。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開會,後天大概也是下午或者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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