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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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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西河

“既是阿雪的先生,我也該去見一見的。”

江世子從那矮樹邊挪步,不想衣服勾上樹梢,走時帶得樹枝晃動,最後一片葉子也給勾掉了。

江褚寒回看了眼,看自己衣角晃了下神,再轉身時,就見尹鉦之已經走過來了。

尹鉦之似乎遠遠看見了江褚寒的身影,所以一路走來垂著頭,他官職低微,過來就恭謹地行了禮,“拜見世子。”

“先生不必多禮。”江褚寒隨著衛銜雪喊人,他扶著尹鉦之起來,“從前聽阿雪提過先生,先生照拂阿雪多年,該是我去主動拜會,不該折煞先生。”

“世子多禮。”尹鉦之推辭著,他還揖著手,“不知阿雪如今身在何處?”

江褚寒心想這先生跟他不親熱,也不知道他知不知曉他與衛銜雪的事,江褚寒想著,有些沒聽到尹鉦之的話,他自己道:“不知先生如今官拜何處?”

尹鉦之微微斂眉,“下官任職崇文館,不過是個清閑小吏,算不得……”

江褚寒平日裏不看書,崇文館踏都沒踏進去過,但從前的事情他知道一些,當年陛下給衛銜雪指了先生,眾人嘲諷衛銜雪的先生不過是個小小的書吏,可阿雪身在大梁無人照拂,這位先生幫了他許多。

江世子伸手托住尹鉦之的手,“先生勞苦功高,下面的人不懂事,若有什麽用得著晚輩的,先生盡管說就是。”

尹鉦之若即若離地撤了半步,“多謝世子。”

江褚寒只當他礙著身份,也沒多想,江世子其實很懂人情世故,他思忖著跑一趟吏部,但想來尹鉦之這個年紀在宮中任職,不應當只是個書吏,好歹也……

“世子好意下官心領。”尹鉦之又拜了一下,“今日過來其實是領了旨意,陛下傳召衛銜雪入宮,敢問阿雪如今身在何處?”

“陛下傳召?”江褚寒揉了揉手裏那片葉子,“唔,阿雪如今正在屋中與人議事,想來用不著多久,但陛下傳召……今日這個時辰入宮,先生可知陛下是有什麽吩咐?”

江褚寒微微皺眉——傳旨的是他,這位先生還能傳陛下的旨。

江世子這才擡了擡首,去略微打量了番這位先生,尹鉦之穿著官服,這模樣這年紀仿佛朝中一摸一大把,朝廷裏的文官幾乎都是這個樣子,江世子平日裏不結交文臣,偶爾碰見幾個文官大多還是被禦史臺那幾個老家夥彈劾,江褚寒覺得尹鉦之這模樣要是混進百官裏,他怕是還要認不出來,但……

江褚寒還沒想完,尹鉦之便還是客氣道:“聖上之心下官豈敢揣測,不過傳個旨意,還望世子行個方便。”

“無妨無妨,先生還是太客氣了。”江褚寒笑著偏開身,“怎麽能讓先生在這裏站著,快屋裏請,我讓下人奉茶,等阿雪談完了,就讓他去見先生。”

尹鉦之不落禮節,行禮完了才繞過江褚寒往屋裏走。

江褚寒手裏的葉子都捏出痕了,他朝鴉青招了招手,鴉青會意似地過來,“世子可是要屬下讓人去招呼尹先生。”

江褚寒還望了眼尹鉦之的背影,“讓人去招待著,但我還有別的事交代你。”

他沈下眉,“這位先生我瞧著……”

江褚寒也說不出,“尹鉦之……”他把這名字反覆念了幾遍,低下聲道:“去查查這位先生的來歷……別讓阿雪知道了。”

*

屋中衛銜雪正同許雲卿談話。

許雲卿提前備了茶水,他的傷差不多已經好了,小公子原本就文雅清秀,在雪院的這些日子幾乎未曾出門,整個人好像被養得更白了幾分。

衛銜雪接了他的茶,其實他也能理解江褚寒對許雲卿的敵意,這小公子年紀比衛銜雪還要大些,但衛銜雪如今看他也不過是個小公子,他這模樣放在京城也算是俊朗不凡了,江世子在他面前愛爭意氣,所以才看許雲卿不順眼。

可衛銜雪同他也並非就如何熟稔,只是這人是西河許家的公子——許家富可敵國,衛銜雪不敢說自己全憑善心。

況且先生也勸他留下這個人。

衛銜雪放下杯子,“聽聞昨夜有刺客,不知可有驚擾到三公子。”

“是我給雪院添麻煩了。”許雲卿微微蹙眉,“這事情我其實當日就應該告訴你,只是怕給衛公子添上禍端,不想現在還是惹了禍……”

寬慰的話衛銜雪從前就說過了,他望著許雲卿笑了笑,“刺客伏法,雪院裏沒什麽損失,本來不想追問,但你來了這麽久,我若不弄清楚你的身份緣由,也有些對不住我這院子裏的旁人。”

“是應該的。”許雲卿眉梢的愁緒難掩,“我從頭說吧——我出身西河許氏,並非嫡出,家中排行第三,三公子的身份是真,我許氏一門興旺,家產豐厚,父親前幾年更是搭上京中的線,成了皇商,我出身不高,原本就無意家中財物,這些年我勤學苦讀,只想入朝科考,也算不辱沒家門,所以我來京城原本就是想入京趕考……偏偏入京之前碰到了禍事。”

“我……我撞見了……”許雲卿猶豫著嘆了口氣,他為難地咬了咬牙,“衛公子,此事同你說怕是要將你攪入亂局,要給你平添麻煩,但我在京城沒有旁人可以信,只有你……你同那位侯府世子有些交情,想來有人倚靠,所以才敢同你提起。”

衛銜雪見他這般難言,大概也猜到了什麽,“你……可是得罪了什麽人?”

他斂眉道:“那日我見你被人追殺,那兩個人我帶回來審過,嘴裏沒有實話,還自盡了,這樣的死士派出來,想來也不是什麽普通人,昨夜的刺客也是一樣,所以你是惹上了誰?”

“是……是我的大哥,還有……”許雲卿深呼了口氣,“還有朝中那位二殿下。”

“二殿下?”連衛銜雪也忍不住擡起眼,他昨夜赴宴,還同褚霽打了照面,他應當是知道他昨夜不在府中。

許雲卿低著聲道:“不知道衛公子可知道前些日子西河有人失蹤的事……此事西河府衙查了多日沒有進展,想來應該遞到京中了。”

這事前些日子在朝會上提過,但衛銜雪這段時間刻意不聞窗外事,並不知曉其中的細節,他搖了搖頭,“今年多生天災,四處流民泛濫,許些地方戶部造冊的名字沒有及時補充更改,要查失蹤比起往年怕是還要難上一些。”

“是……”許雲卿目光虛虛地落在桌上,“這話說來僭越,但西河遠離京城,不似京中士農工商,商賈的地位比上別處要高上一些,尤其我許家同朝中有些聯系,所以同當地府衙一直都有來往。”

“家中從前一直是父親當家,但今年還是春末的時候,父親就生了一場重病,家中的事情原本就準備讓大哥接手,所以這時候自然讓大哥把事情接了過去,我同大哥……雖非一母所生,但好歹算是兄弟,平日裏兄友弟恭也說得過去,可我……”

“……”

衛銜雪洗耳恭聽,他見許雲卿猶豫,“兄弟相隙的事世間萬千,心中無愧便罷了,三公子若覺得心有不忿,不妨看看京城,我好歹……也有兄長。”

衛銜雪自己都是被兄長趕到大梁的,更別說大梁裏沒能認上的哥哥。

許雲卿還是有些喉中遲疑,衛銜雪便從桌上替他又倒了杯水,“後面的話你若猶豫,我可以來猜上一猜。”

衛銜雪道:“許家成為皇商,京城裏必定是有熟人,這人得在京城裏說得上話,據你此前所說,我就猜這人是二殿下了,二殿下同許家來往,或是同你大哥來往,與西河前些時日流民百姓失蹤的事能扯上關系。”

這事串上並不算難,衛銜雪再往後一想,“許家在官府那邊能說得上話,這事情也算是一壓再壓了,到最近才遞到京城裏,所以你……是在之前就撞見了什麽?”

“你……”許雲卿喉中幾乎啞然,他沈聲道:“你猜得沒錯。”

“他們,他們抓了人。”

許雲卿想到什麽倏然間臉色慘白,他端過杯子喝了口茶,落下杯子的手卻有些發顫,“我看到他們把人綁進了府,把那些人在後院關上幾日,然後送到城外……”

許雲卿閉上眼就能想到那日,他不過想去書房找本書來看,還沒來得及出去,就見他大哥許雲熠推門進來,身後還跟了個黑衣罩面的人。

三公子原想開口,卻聽那黑衣人先說了一句:“人都關好了嗎?”

許雲卿頓時腳步一停,他隔著書架在角落裏藏住,張開的口也閉上了。

許雲熠平日裏是個和藹的性子,這會兒卻討好地彎著腰,“今日帶來的人都關好了,麻煩大人特意過來,實在是這事不好辦,前些時日那些人沒撐過去已經死了,官府那邊瞞不了太久,這批人不敢在外頭亂找,都是我從人牙子那兒買來的,但……這事也不長久,二殿下那邊可有什麽吩咐?”

“死了也留著,屍體先運到城外,等殿下找著了——”那黑衣人忽然警覺,“什麽人?”

“……”

許雲卿一個小少爺,平日裏最多看上幾頁書,他母親不過一個側室小娘,在許家一摸一大把的年輕姨娘,母子倆平日小心謹慎,今日撞見實屬三公子的無妄之災。

可這災禍躲不過,也不該是他就這樣躲過去的。

那黑衣人差點當場殺了許雲卿,可好歹是兄弟,許雲熠求了情,暫且留了他一條性命,只把他暫且關起來,可這事情洩露出去就是捅到京城的大事,大少爺只能對他這個弟弟下了狠手。

但許雲卿命大,他從呆了多年無比熟悉的許家宅院裏逃了出去,小少爺一路逃到京城,斷了手滿身的傷,差點就死在了追殺之人的手裏。

他把前後都說給了衛銜雪聽。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人嗎?”衛銜雪見許雲卿臉色不好,刻意緩了緩語氣,“西河遠離京城,一向不以農田為事,金銀礦山都夠養許家千秋萬世的榮華富貴,這人命落在他們手裏無用,這事情必然更多是京城裏的意思。”

許雲卿緩了緩思緒,他後怕道:“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人,但他們手段殘忍,我被關起來的時候親眼目睹,他們幾乎把人的血都放空了……實在不像做什麽不違禮法的事。”

“這事情我從來沒有同別人說過,胡亂攀咬皇親國戚的罪名我早就想過了,我不敢給自己和衛公子惹上麻煩,可……可昨夜的刺客分明是知道我的所在了。”許雲卿目光微顫,他呼了口氣道:“我,我不敢求衛公子留下我,京城裏如今沒了三殿下,二皇子他……此事若是牽連到你,我真是萬死難辭……”

衛銜雪見許雲卿要從座中起來,似乎是要給他行什麽禮了,他趕忙把人攔下了,“這事情你分明是苦主,人命之事沒有小事,就算我管不了,當今陛下又非退位,朝堂上總有能管的人,況且若非你說出來,西河的事情不知道還要拖多久,此事你……你先起來。”

許雲卿臉色慘白地跪在衛銜雪面前,“這些時日見衛公子心地良善,才敢據實以告,但這事情並非就我一條人命摻和其中,若能……”

衛銜雪把人托起了,“你先……”

“你們拉拉扯扯幹什麽呢?”江褚寒突然推著門,他也不是特意想來聽墻角,可裏頭的聲音雖然不大,動靜卻鬧出來了,府裏如今有外頭撥的下人,又有人上了門,這事江褚寒得過來告知衛銜雪一聲。

許雲卿像被嚇到,臉色頓時如同失了血色,“世,世子……”

衛銜雪這才把人扶起來,“世子雖然平日裏嚇人了些,卻還是有些俠肝義膽的好心腸,此事我雖力不能及,但三公子若信得過我,其實也能將此事說與世子聽一聽。”

許雲卿木訥地應了一聲,衛銜雪側身道:“這事情世子聽到了多少?”

江褚寒走過來盯著衛銜雪的手,“沒聽到。”

可一會兒江世子註意到衛銜雪的視線了,他咳了聲,“聽到了一點。”

“這西河的事倒是巧,前些時日折子拿到朝上說——就是餘丞秋彈劾我那一次。”江褚寒一直盯到衛銜雪把手松開,才湊過去道:“我當時就同陛下說了,我願去西河一趟了結這案子,可是陛下沒允,我去刑部住了幾天,這事情怕是到現在還擱著。”

衛銜雪重新坐下,“若真和褚霽有關,這事情給旁人來辦怕是也不過敷衍塞責,查不出什麽別的,世子……”

衛銜雪挑起眼,朝江褚寒臉上很是巧妙地流連了會兒。

“我又沒說不查,可這事情……先說別的。”江褚寒邁出一步,“你先生來了。”

“他說……陛下宣召你入宮。”

許雲卿有些詫異地望了衛銜雪一眼。

衛銜雪卻有些沈下了臉,“這麽快嗎?”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看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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