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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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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殿下

這日天明,正是晨時,衛銜雪從昭明殿出來,日出時朝陽明媚,通透的大理石上映照了熠熠生輝的日光,他宛如踏過了碎金。

陛下讓人擡轎輦過來送他出宮,啟禮扶著衛銜雪等候,衛銜雪許是受傷憔悴,臉上有些淡漠,但他想起什麽神色微動,“昨夜勞煩啟禮公公,亂局中還來看顧我。”

啟禮露了些惶恐,“公子莫要這樣說,於情於理……都是奴才應該。”

“公公不日就當有回報了。”衛銜雪淡淡拂去神色,“這幾日發生的事,公公可否告知一二。”

“公子的意思是……”啟禮沈下眉,猜測著說:“前些時日餘氏在朝中打壓侯府,陷害寒世子入了刑部牢獄,昨夜亂黨作祟,羽林軍跟著發難,就闖牢獄帶走了世子,不過好在昨夜不僅有大公主入京勤王,還有虎賁營一眾護衛攔住了羽林軍,這才平下了這亂局,世子……”

啟禮悄悄瞥了一眼,“世子也給救下了。”

衛銜雪臉上並沒什麽情緒,他看轎子過來,“出宮吧。”

啟禮不敢再猜,“是……”

衛銜雪坐上轎子,便被擡著往宮門走,昨夜撞了腦袋,今日衛銜雪頭疼得厲害,他微微閉眼,一路都自己揉著額角。

宮裏的路平坦,很快到了宮門,宮裏擡轎的都是小太監,啟禮在外頭問:“宮門備了馬車,公子是要換乘馬車,還是就坐轎子?”

雪院離宮門遠,若是擡過去不知何時才能回去,衛銜雪沒猶豫,他撥開簾子,“不必勞煩諸位。”

宮門口停了馬車,衛銜雪從轎子上下來,他方才起身就趔趄了兩步,被旁邊扶住了,衛銜雪不妨事地搖了搖手,他腦子裏有些亂,這會兒騰不出什麽思緒,馬車下面擺了凳子,他沒多想就扶著衣擺登了上去。

前頭的馬夫替他撩開簾子,衛銜雪微微偏眼,去說了句“多謝”,不想他咬字還沒說完,那車夫的臉映入眼裏……

是鴉青……

“……”衛銜雪混亂的思緒驟然一停,下意識的反應裏衛銜雪立刻松開了摸上馬車的手,可緊接著他還沒把手縮回去,一只手突然從馬車裏伸了出來,把他整個手腕都握住了。

衛銜雪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那手指在他腕上拉過了無數次,次次都帶著強迫和不管不顧,力氣大得衛銜雪絲毫沒有掙紮的可能,這會兒他甚至預料自己下一刻就會被強硬地拉進馬車。

但他這次等了會兒,那只手居然只是抓著,並沒什麽旁的動作,衛銜雪這才垂下眼去看那只手,可映入眼簾的先是幾道明顯的傷痕,那衣袖下面的手腕露出來了,刺眼地添上了幾道鎖鏈摩擦過的痕跡,衛銜雪被鎖了幾日,腕上帶的傷還沒他這麽明顯……

江褚寒入了刑部大牢——這事情衛銜雪雖是方才知道的,可他早料想過江褚寒的處境,真要讓江世子落在餘丞秋的手裏,怕是與他當日入牢獄遭受的苦難可相比較,他身上怕是不止這手上鎖鏈的痕跡吧?

“衛公子。”鴉青還在旁邊擡著馬車簾子,“世子……等了你一夜……”

衛銜雪也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沈了一下,他盯著那只手,垂下頭從簾子裏進去了。

偏偏衛銜雪前腳上去,馬車外面才慌張地說:“公,公子,馬車……錯了……”

啟禮沒事先得到什麽消息,昨夜他那話已經是讓寒世子先回去的意思,所以他沒分辨什麽宮門口的馬車,誰知道這時候才有宮裏備的馬車趕過來,可人都……進去了……

鴉青在外頭說:“人會送回去,公公不必擔憂。”

“可……”小公公也頭疼起來,“可陛下的意思……”

鴉青一拉馬繩,已經趕著馬車率先走了。

衛銜雪在馬車裏坐下了。

這一坐他不知分辨什麽,衛銜雪沒想過和江褚寒碰面這麽早,畢竟他覺得江褚寒應當是個長記性的人——遇到他這麽久,他江褚寒吃過的虧還少嗎?

一場牢獄之災還不夠讓他看清自己的面目,知道他如今心思深沈,預備用他的真心去換一個謀劃,這事情放衛銜雪身上早就躲得遠遠的,再也不願跟他扯上什麽瓜葛。

可昨夜的虎賁營和婁元旭,真的不是江褚寒的意思嗎?

衛銜雪不知道陛下會召大公主回來,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去同虎賁營做些交易,可江褚寒回來得突然,衛銜雪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有危險,就立刻寫了信想送去虎賁營,但他動作還是遲了,那時他身邊沒有合適的人選把信送過去,除非是當時的江褚寒……

所以江褚寒是不僅主動下了牢獄,還和他心照不宣地安排了後路,讓昨夜的事安穩地落了下去。

其實事到如今,衛銜雪並非就不能心軟了,江褚寒做到這個地步,他傷也傷了,什麽牢獄之災相互利用,也算是還回來了,至於生死裏走過一趟,衛銜雪知道自己下不了這個手,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衛銜雪已經不能將自己置身什麽單純的情誼裏了——他現在做了這些,這份他從前看重過的情誼在他心裏,已經像是流水逝去不可挽回,他摻著雜質把人利用了,就不會再拿什麽純粹的心去比較別人。

他不想再追究江褚寒是怎麽想的,他們再糾纏下去的結果,衛銜雪能料想的可能裏面沒有圓滿的那一個。

進了馬車衛銜雪一直垂著頭,他好像做了很多打算,才終於微微擡起了眼,往江褚寒也有些憔悴的臉上望了一眼,江褚寒在他被帶走的時候就受了傷,他就是銅墻鐵骨也好不了這麽快,何況入了牢獄,他身上的傷……應當是掩藏在他這換過的衣服下面吧。

所以現如今……給他看傷嗎?還是……還是把話說清楚,衛銜雪糾結的視線往下,停在江褚寒胸口的衣襟上,“你……”

不想衛銜雪剛才開口,江褚寒就在逼仄的馬車裏擡起了手,他一伸手就碰到了衛銜雪的額頭,在他包著紗布的額頭上輕輕摸了一下。

江褚寒的視線直接,“疼不疼?”

衛銜雪攥了下手,話頓時又給堵回去了,他往後靠了靠車窗,避開他的手指似的,“已經有太醫看過了。”

江褚寒好像自覺識趣,把手收了回去。

他停了許久沒等到什麽,“你不想和我說什麽嗎?”

江褚寒皺著眉小聲喊了一句:“小殿下。”

衛銜雪垂下的眼睛終於擡起來了,“你……”

“我。”江褚寒對上他的眼睛,“我知道了。”

“是……算了。”衛銜雪想過猜測,但又覺得不重要,“你知道了也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處心積慮這麽久,走了侯府這步棋,也是該讓世子知道,早些看清了我,等到他日朝堂上……”

“朝堂上如何?”江褚寒手指微曲,他斂眉道:“殿下這是要同我一刀兩斷嗎?”

衛銜雪對著這句話怔了片刻,幹脆目光微冷,“從前也不過憑靠利益,難道世子到如今還敢信我嗎?”

江褚寒苦澀一笑,“怎麽敢……”

“是我從前犯傻,還想過把你關進侯府,想過給你庇佑,原來都是笑話。”江褚寒也寒了眼,“原是我一開始就沒看清你,還想問你當日到底想要扶持誰,衛銜雪,你好謀劃。”

衛銜雪指甲攥進手心,“世子謬讚。”他微微頷首,“昨日能得償所願給陛下心裏添上一筆憐惜,還能全身而退地保全自己,還算是有世子的相助,他日我肯定記在心裏。”

“他日麽?”江褚寒不覺咳了一下,“那我受的傷呢?殿下也要一並還給我嗎?”

衛銜雪目光往下掃過,“你想怎麽還?”

江褚寒冷冷笑了聲,他擡起手,“你不妨看看。”

他手腕朝上,那模樣是想讓衛銜雪摸他脈象,可他手腕上磨破的傷口還紮眼地留著,衛銜雪想下手,也有些躊躇地別開了眼。

但衛銜雪還是擡起了手,不想他手還沒搭上江褚寒的手腕,江世子已經翻過掌心,抓著衛銜雪的手朝他胸口的位置摸了上去,這一掌下去江褚寒好像沒顧及自己的傷勢,被衛銜雪一下碰得忍不住悶哼了聲。

江褚寒一向是不怎麽怕疼的,衛銜雪能猜出這並非小傷,“你這傷怎麽受的,是刀傷?還是……”

“是褚黎刺的。”江褚寒看了眼自己的傷口和他的手,“褚黎一刀下去,我同他的兄弟緣分就盡了,此事算是你想要的嗎?”

“我想要的?”衛銜雪目光還盯著他的衣襟,“我與褚黎確實有私仇,可他走到今日不是因為我的逼迫,是他自己肆意妄為,至於你們……”

衛銜雪不想說下去,他伸出手指,“我看看你的傷。”

江褚寒還是把他的手撥拿開了,“那殿下跟我也有私仇,你下一個想要除掉的,是我嗎?”

衛銜雪覺得他是在故意糾纏,便冷冷地說:“世子若是糾纏不休,不見得不是……”

江褚寒好像聽得笑了一聲,“殿下心狠,倒是幸事,殿下要除掉我……那你讓我如何是好呢?”

“小殿下——”江褚寒這一聲拖長了,他接著說:“你要除掉我,有個主意倒是不費事——你讓我跟你回雪院。”

“回……”衛銜雪心裏備好了如何趕走人的話,不想被他一句說得楞起來,“你說什麽?”

江褚寒冷冷地說:“我要跟你回去。”

這語氣和話好像都不大相適,衛銜雪捋不清楚,只覺得江褚寒他是氣瘋了嗎?

衛銜雪這會兒開始想縮回手了,“雪院容不下世子大駕。”

“君臣之分我還是懂的。”江褚寒不松手,還認真地說:“殿下都住得,臣也可以。”

衛銜雪都不知道這話是怎麽引到這裏去的,“雪院如今住滿了人,並無世子的客房可住。”

江褚寒當他搪塞,“殿下一句話的事,柴房也是住得的。”

“江褚寒你瘋了吧。”衛銜雪神色微惱,“你別這麽叫我。”

不想江褚寒語氣一松,“那殿下的意思……是不想和我做君臣。”

“那你我之間,就還有別的交情可說。”江褚寒忽然伸出手,把手裏一個什麽物什塞進了衛銜雪的手裏,“這東西在你手裏放了這麽久,可你弄丟了。”

衛銜雪手心一涼,那形狀他好像微微感覺到了,江褚寒挪開手,他塞進他手裏的,果然是那塊他從江褚寒那裏拿走的玉佩。

“當年我母親留下來,是想讓我來日交給侯府的當家主母。” 江褚寒對著玉佩慎重地拍了下衛銜雪的手心,“我又給你找回來了。”

衛銜雪好像覺得手裏一沈,心裏忽然松動了什麽似的,可他偏開眼,“這話你哐我兩回了,你不記得了嗎?”

“哪有哐你兩回,就算頭兩回是。”江褚寒固執地說:“這回不是。”

衛銜雪不知道爭辯什麽,就看著玉佩。

“你不信我……”江褚寒嘆了口氣,“刑部大牢天冷,我這幾日也就入眠了一次,那次我夢見我母親了,她說……”

江褚寒道:“她說她也喜歡你。”

衛銜雪:“……”

滾過鬧市與人群的馬車歸入寧靜,緩緩停下來,似乎是雪院到了。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衛銜雪在一片寂靜裏說:“不論京城,整個大梁,於你合適的人比比皆是,你我之間不過一些虛情假意的過往,你又何必再追上來。”

江褚寒想過一會兒,“你做的點心好吃。”

衛銜雪皺眉道:“就因為這個?”

江褚寒又道:“你會給我抄書。”

衛銜雪:“……”

江褚寒看著他,“你生得好看。”

衛銜雪欲言又止,“你認真一些。”

江褚寒還是說:“我喜歡抱著你睡覺。”

“……”衛銜雪忍不住道:“江褚寒……”

江褚寒這才慢慢道:“其實你從前從不忤逆我的時候,我就能看出你心有天地,只是被圈起來,沒什麽旁的選擇,我……我從前沒有成全你,是因為我私心占有,我過久了圍困的日子,也想把你留下,可惜一開始做錯了事,再怎麽留也是於事無補,至於這一回,這一回從一開始我就先輸了你一把。”

“少年總是把征服當做欲望,你越是挑釁,我越是計較,你越是不在乎,我總是要再去招惹,可偌大的京城,沒有人再比你更了解我,我原想讓你慢慢接受,偏偏我腦子遲鈍,到後來記起那些往事,才知道你一個人帶著記憶糾結困頓想不明白,所以我補你一些虧欠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褚寒沖衛銜雪眨了眨眼,“而且……如今你雖然看起來變了很多,但你同從前一樣,雖然心軟,認定的事情卻從來不會回頭,你有自己認定的好惡,這偌大的京城,隨波逐流者萬千,沒有人跟你一樣。”

空氣裏停了會兒,“小殿下。”

“這些私情除外。”江褚寒把手松開,他略微斂起神色,整個人露出些收斂的安分,“你若是只想和我當君臣,那我也可以試一試,做你一把趁手的刀。”

【作者有話說】

好看和喜歡抱著睡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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