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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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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解圍

煙雨朦朧,山色有無。

京城外不遠有隊人馬,正長龍似的趕回京城。

鴉青一手勒著馬繩,扶了下鬥笠,“這雨若是大了,世子還是回馬車裏吧。”

隊裏拖了輛馬車,是給江世子準備的,可江褚寒沒坐在馬車裏,反倒是出來騎了馬,細細的雨絲牛毛似地迎面亂飛,江褚寒沒戴鬥笠,自己撐了把傘。

他一個尊貴的侯府世子,自己撐傘顯得有些沒面,他一個身強力壯的大好男兒,細雨下撐傘顯得有些矯情,可江褚寒像沒聽到,望著遠山的雲霧似是出城春游。

鴉青嘆了口氣,往回望了眼馬車後面——後面拉車拖了副棺材。

“等回了京城,世子準備如何處置?”

江褚寒這才斂了斂眉,“先,先報上去吧。”

他滿目無情地道:“原本這人死都死了,埋在哪裏都算一樣,但給這樣帶回京城,怕是死後安枕的機會都沒了。”

這棺材是江褚寒走了兩日,從定州接過來的,去年年末戶部侍郎姚春呈告老還鄉,半道就遭了山匪,定州這地方多山,哪裏有了匪禍都算大海撈針,定州知州查了許久,還是只能將案子遞到京城。

正巧是戶部出了事,事情串上,江世子便紆尊降貴,親自去把案子接回來,連帶著把姚大人的棺槨也一道運進了京。

因那屍身上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姚大人告老還鄉,身上帶了錢財被人盯上算是正常,他隨身帶的行禮被洗劫一空,連牙上鑲的金子都給挖出來了,但他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仵作驗過,他死前所受的傷幾乎可以算是審訊。

可他一個戶部的侍郎大人,有什麽需要讓人如此追究的東西?

戶部的爛攤子江褚寒這些日子算是看出來了,不過是少了錢,江世子托大去查了遍賬冊,裏頭可以追究的地方他這個行外人都能看出點名堂,那裏頭做的都是假賬。

前後不過一個道理,真的賬冊另有所在。

此外在姚春呈的屍身裏,還找著了件東西。

時日太久,姚大人的屍身已經腐化了,他半塊屍骨被野物咬開,開膛破肚死得好不淒厲,但他死前吞了個東西,正正好地給叼出來了,是把鑰匙。

偏巧這鑰匙還大有來頭——本朝初立有個機關大家,手上做的東西精巧之極,其中有一物名為天巧匣,是個容器,一旦鎖上堅不可摧,沒有鑰匙是如何也打不開的,而且一物雙鎖,集齊了才可打開,本朝初立時還曾以這東西盛放護符,以求些制衡之道。

只是後來流入民間,也不知到了誰手裏。

這鑰匙就是用來開天巧匣的其中一把。

這樣猜來戶部的賬本,或許還與天巧匣有些關系。

江褚寒其實有些遲疑要不要管戶部的爛賬,這事情說起來和他關系不大,管起來避不開要得罪人顯露鋒芒,這後邊一看就藏著別人,並非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說得清楚。

可把這事情掀開來的,似乎是衛銜雪。

旁人不知道他插了手,江世子心知肚明,他怎麽都不可能只是幹幹凈凈地看場大戲,但……他到底想做什麽呢?

江褚寒不覺捏了下傘柄——坐在馬上打傘其實有些不大方便的地方,傘面大概只能遮個頭和肩膀,他身前的衣服已經有些濕濕的端倪,再過會兒……

他這思緒突然給打斷了,遠處正正傳來趕車的聲音,那馬車趕得著急,輪軸飛快地滾著,壓著京城外雜亂的石子,仿佛震出了些顛破馬車的動靜。

江褚寒眉頭一蹙,他坐在馬上,竟然遠遠認出了那馬車。

是婁家的?婁元旭平日裏坐的正是那一頂。

馬車直直沖著車隊過來,停在江褚寒面前。

江世子沖馬車道:“婁少爺今日怎麽有興致出了京城?”

馬車簾子緊接著一掀,從裏面露頭的竟然不是婁元旭,而是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小廝阿桑。

阿桑差點被馬車顛吐了,他緩了兩口氣,“世子,少爺讓小人給您傳話。”

他這著急模樣讓江褚寒不覺額角跳了下,“京城裏出了什麽事?”

江褚寒和婁平修酒肉朋友,旁人可罵一聲狐朋狗友,但他們各自心照不宣,京城裏待久了哪有當真天真無邪的人,兩人混久了一些交情也是有的。

“是,是那個衛銜雪……”阿桑忍不住想吐,強忍著道:“三殿下今日邀他赴……”

“……”阿桑話沒說完,實在忍不住惡心一口吐了,仿佛把那個“宴”字也一並嘔了出來。

他再張口:“誒——世子……”

江褚寒只聽了一半,他將傘一把收下,勒著馬繩長鞭一揚,眨眼就對著京城的方向揚長而去。

只剩漫天的細雨如絲快要追不上他的身影。

*

草場上草色有無。

“那個就是衛銜雪啊?”不遠處一陣嬉笑,幾個身著富貴衣袍的男子騎在馬上,遠遠望著地上嘗試掙紮的衛銜雪。

幾人一看就出身不凡,打頭那人夾了馬腹,兩步往前,他輕蔑道:“不過一個他國質子,也敢觸了殿下的黴頭。”

後頭一並跟上,附和著嘲弄兩聲,“他自找麻煩,我們也當給殿下分分憂。”

衛銜雪試著掙紮繩子的時候聽到了紛至沓來的馬蹄聲,馬蹄踐踏草場,聽聲有些氣勢洶洶,似乎是有好幾個人,他蒙著眼睛聽聲,竟然還聽出幾分戰場殺意的洶湧。

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碰了下衛銜雪的心口,他支腿站起的動作都停頓了下。

騎馬幾人直接沖衛銜雪圍了過去,前頭那人見他從地上站起來,不悅地把馬鞭一揮,眼見人就在跟前,也沒停下的意思,仿佛是要直直沖衛銜雪撞過去。

“你就是那個燕國質子?”伴隨一聲質問,那人策馬幾乎毫厘,擦著衛銜雪的身旁躍了過去。

擦身的勁風像扇了衛銜雪一個巴掌,他眼前看不清,一個趔趄又摔了下去。

周圍的嬉笑立刻如同驚雷,追隨的馬蹄聲跟著前面那人的腳步,愈發近地把衛銜雪圍了個圈,像把他來回碾過踩了一地。

衛銜雪背後的手緊緊攥了把草,他呼吸都重了幾分,心底升起的一絲恐懼壓抑不下,但他生扯著那草折斷,又撐起只腿站起來。

衛銜雪咬了下牙,他盡量擡了聲,“國子監四五月休場,諸位何必因為我壞了規矩。”

他這話一出,周圍嬉笑怒罵的聲音竟然停了一下。

可那停頓只有片刻,其中一人似乎發了什麽號令,圍著打轉的馬蹄聲立刻從四面散了開來,接著又並無規律地在四周奔騰。

調笑的聲音還是不斷傳進耳朵,衛銜雪直起另一只腿,在未知裏緩緩呼了口氣,“我自來京城謹慎度日,與諸位並無仇怨……”

不想他方才站起,一個重物跟著就狠狠地往衛銜雪膝蓋上錘了過去,一個馬球從他膝蓋上彈開,又往地上滾了好幾下。

那群閑散少爺錘著馬球散開,竟把衛銜雪當了靶子。

衛銜雪疼得半邊的腿尖銳地麻了半晌,一邊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可他還是把方才的話說了下去,“林少爺何必要跟我過不去。”

周圍的嬉鬧聲這才真的停了,一道馬蹄聲緩緩走到衛銜雪跟前,那林少爺正是打頭那人,他拿馬球桿勾下衛銜雪眼前的黑布,居高臨下地在上面問:“你怎麽知道是本少爺?”

忽然被明光照進去,衛銜雪眼睛被刺得生疼,可他微微頷起首,沒眨一下眼。

他記住了面前這張臉。

衛銜雪下半身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他膝蓋疼得站不起來,幹脆跪坐在下面,他盯著那人俯視的臉龐,竟然很輕地笑了一下,“京城寸土寸金,能選僻靜之地置出草場,又無人攔阻,莫過於國子監,林大人官至國子祭酒……”

早先提到國子監的時候他們停了一下,衛銜雪大概就知道是誰了,國子祭酒林睢林大人門生遍布天下,獨獨一個兒子沒學得其中學問三成,平日都跟在三皇子身邊作威作福。

四五月國子監的草場休草,四下無人,能這時候拿到鑰匙把人放這兒羞辱的,大概也就這個林少爺林彧。

林彧無端覺得衛銜雪紮眼,他拿馬球桿抵著人,“你猜到又怎麽樣,本少爺今日玩你,你還敢出去說嘴?”

衛銜雪低頭看了眼胸口,“今日是三殿下宴請,如今在這裏相見,也是三殿下的意思嗎?”

“你也配得殿下的宴請?”林彧啐了一口,“前些日子若不是你那府上出了事,怎麽會牽連到戶部的事?”

“林少爺這是替殿下不平啊。”衛銜雪目光往他身後跟隨的人裏轉了一會兒,“可這事情的苦主都還沒說話呢。”

他對著其中一人停下目光,“婁小公子覺得呢?”

藏在林彧背後那人臉色一變,他膽小似的道:“林,林少爺……”

“你怕個屁。”林彧把人一攔,又騎馬往前兩步,“早知道你巧舌如簧,就該堵的是你這張嘴。”

衛銜雪心罵他一句“蠢貨”,戶部那事褚黎被責問不過幾句話的事,真正被降職問責的是那個婁家偏房的公子婁平修,這婁家偏房生得多,來個小公子替兄長不平,還知道用三皇子的名頭激一激林彧,攛掇人出來打抱不平,偏偏林少爺吃他這一套。

衛銜雪低下頭,“林少爺要刻意為難,可也不該駁了三殿下的面子,我今日這樣去赴宴……”

林彧覺得可笑,“你還敢去赴宴?”

衛銜雪也輕輕一笑,“我為何不敢。”

這草場上一時靜了片刻,一道車轍滾動的聲音緩緩傳過來,幾人挪了下目光,林彧等著馬車裏的人露面,一邊輕視道:“剛才跟我嘴貧,是等著人來救你嗎?”

可衛銜雪也不知是誰來了,他原本是想等降塵反應過來找他,但這馬車他並不認識。

“你……”林彧看清馬車裏的人,他神色一詫,“你的本事倒是不小。”

衛銜雪竟比他還要驚詫,這人是……婁元旭?

婁元旭平日裏和江褚寒有些交情,他才算是真正的婁家少爺。

“……”衛銜雪還是這輩子第一回見他,心裏一時有些奇怪的覆雜。

婁少爺從馬車上下來,他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就站在那兒道:“林少爺給個面子,這人我要了。”

林彧將馬球桿扛在肩上,勒馬偏過了身,“婁少爺怎麽來了?”

婁元旭倒是直接,“我來接人。”

他示意身後的馬夫直接去接衛銜雪,一邊隨意道:“這人說起來跟林少爺沒什麽仇怨吧,犯不著今天這樣大動幹戈,三殿下那邊也放了話要請人,什麽打算咱們也不好說一清二楚,留些餘地總是好的。”

林彧皺著眉,“婁少爺都這麽說了……”

他倒不是覺得婁元旭說得怎麽清楚明白,他爹官至尚書令,林彧不好得罪他。

“林少爺大度。”婁元旭隨意道了謝,但他往林彧身後瞥了眼,“婁家的事我好歹能做些主,下回自作打算,也該要想想後果。”

後面的婁家小公子臉色慘白,咬著唇不敢開口。

婁元旭並未多說,等衛銜雪被扶過來,直接帶著人上了自己的馬車。

可衛銜雪身後的繩子還沒解開,他坐在那兒低著頭,“婁少爺好心,好歹……”

他是想讓婁元旭給他解開繩子,可婁少爺打量著他,那眼神裏無端有些偷摸似的,衛銜雪才想起這人的名聲。

他往靠門的那邊挪了些座,婁元旭這才輕飄飄地說:“蘊星樓你也別去了,我直接讓人送你回府,你今日怎的不報褚寒的名字,你要是說了他,林彧應該不敢這麽為難你。”

衛銜雪眉頭一擰,“婁少爺說笑了。”

婁元旭躺坐在墊子上,挪開的視線一時又落回來,“我沒跟你開玩笑。”

他還有些皺眉,“我倒是第一次見你,你這意思,是還敢去見三皇子?”

“還是說……”婁元旭自己“嘶”了一聲,“你和褚寒沒我想的那個關系?”

“不可能。”婁少爺自己品著,“他江褚寒想要的東西,哪有不千依百順的。”

“……”衛銜雪竟一時插不上他的話,可婁元旭是兩句都說錯了,他沈著眉,“今日解圍之事我銘記於心,可婁少爺應當是誤會了什麽。”

婁元旭打量的目光凝在衛銜雪那雙眼睛裏,他忽而一笑,“你生氣了?”

“本少爺好歹也是給你解了圍,你怎麽也沒理由記恨上我吧?”婁元旭琢磨著想了想,“不過若是本少爺被人綁了出去羞辱,現如今也是生氣的,前些日子的事我也聽聞了,婁家旁支的事在我看來有些自討苦吃,兄弟情深的戲演起來沒意思,還不如看寒世子這邊的苦情戲。”

“怎麽?你對他江褚寒沒意思?”

衛銜雪從前只聽說婁元旭是個紈絝少爺,同江褚寒做戲的成分不一樣,可他這人出奇的通透,能洞悉人心似的——衛銜雪今日確實是生氣了。

走在街上也能被人綁了帶去羞辱,他蒙著眼睛聽到四面湧來的馬蹄聲的時候,過往的記憶無一不在腦海裏奔湧,事到如今他也還要被人綁在馬後拖著游遍長街嗎?

可現在他的惱怒都還只能藏在心裏,到了最後靠上一點他和江褚寒不清不楚的關系,不明不白地把仇怨重新咽進肚子,他怎麽可能不生氣。

衛銜雪一雙眼睛其實生得水靈明亮,藏起情緒來幾乎信手拈來,他有些輕巧地對婁元旭笑了一下,“婁少爺覺得我和世子是什麽關系?”

那一笑婁元旭無端覺得後背發涼,他心裏只生起一句:他江褚寒是不是瘋了?

“算了。”婁元旭撐了下腰,“沒苦硬吃的人本少爺還真勸不了。”

他從坐墊下邊摸出一把匕首,示意衛銜雪湊過來,婁元旭幫他把手上的繩子割斷了,“方才不敢給你解繩子,是怕江褚寒誤會我動了你,這會子看你對他沒什麽意思……”

婁少爺風流地笑了笑,“你要不要試試跟我?本少爺可比他解風情多了。”

“……”衛銜雪揉著手上留下的紅痕,“婁少爺可以和江褚寒試試。”

“你……”婁元旭竟然還給衛銜雪噎住了,“一句話也口不留情,來日若是得了勢,得罪你的人還不知道要死在哪裏。”

衛銜雪置之一笑,“婁少爺說笑。”

“你這身衣服濕了吧?”婁元旭目光指了下衛銜雪座位旁邊的箱子,“裏邊有套衣服,你拿去換了,我明日找江褚寒要銀子。”

衛銜雪幾乎在草場上打了滾,衣服何止是濕了,他沒有法子,只好去拿了衣服,“這事勞煩不了世子,銀子明日就給婁少爺送過去。”

衛銜雪捧了衣服起身,要從馬車上下去,婁元旭還想攔他,動身的時候卻不覺“嘶”了一聲,“你衣服……”

衛銜雪必不可能當著他的面換衣服,他的目光落了下婁元旭的腰間,“少爺身子不便,就不必送了。”

“……”婁元旭沒攔著了。

衛銜雪從馬車上下來,眼見著婁家的馬車離開。

他沈下眼,眼裏的冷意也就不必藏著了,衛銜雪抱著衣服往前走了不遠,正巧遇上了降塵著急趕著的馬車。

【作者有話說】

沒苦硬吃江褚寒and受了委屈咱們阿雪下章就報回去哈

最近更新一般都是在早上八點半,但是節假日期間審核上班的時候有些摸不準,所以八點半沒有更新可能是因為進小黑屋或者不更(不更就是我沒寫出來,俺真的沒有存稿了)但是過兩章會稍稍寫點東西,希望順利

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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