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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五十章: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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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五十章:綁架

衛銜雪回府已經到了午後。

午後下了小雨,衛銜雪未曾帶傘,有些淋濕了。

酡顏和鼎灰已經回來,衛銜雪沒跟他們解釋,只淡淡地道了謝,隨後換了身衣服去了書房。

先生送來的書卷堆了小小一車,府裏的下人替他搬過來,衛銜雪一本一本分門別類,填著書架的空缺擺上去。

衛銜雪其實是喜歡讀書的,在宮裏那麽些時日,他讀的書可有半邊書閣之多,因為每每讀些東西,他能短暫地忘掉那麽些生死仇恨,仿佛他這一生的意義能更明晰深刻一些。

腦子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衛銜雪不經心地翻過一本本書卷,拿下一本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一下。

那本書有些不同——崇文館的書分門別類,是特意統一糊了封頁的,但這書封頁破舊,上面什麽都沒寫,也不知是不是破損弄丟了。

衛銜雪好奇地拿過翻了一翻,封頁下邊倒是寫著字的,四個古字落在紙頁上,仿佛留著許些歲月的痕跡,但他不過認了一眼,立刻又把書闔上了。

那封頁下寫著的,竟然是“祈族物紀”幾個字。

祈族二字在衛銜雪這兒算是諱莫如深,燕國把這事當做秘聞,按理說大梁應該更是不為人知,可他居然能在大梁宮廷的書裏看到祈族相關的記載。

書房裏安靜得落針可聞,外頭輕輕的雨滴聲落在樹梢,還帶著點風吹門簾的聲音。

衛銜雪的心緩緩沈下來了,他又重新翻開了書頁。

……

*

雪院門可羅雀,這日卻有人給雪院遞進來一道帖子。

衛銜雪在京城裏認識的人不多,親朋好友更是不必拿手來數,那人他隨意一猜,就能想到是誰。

褚黎給他下了帖子,邀他明日去蘊星樓赴宴。

前些日子戶部受到問責,褚黎在禦前替婁平修說了幾句話,不想惹惱了陛下,連帶他這幾日的毛躁,永宴帝當著眾臣的面重重責罵了他一頓。

三殿下惱羞成怒地回府讓那些門客一分析,事情還是巧妙地落到了衛銜雪身上。

褚黎這人心氣有些小,這宴會如何看都是一場鴻門宴。

降塵對其中利害並不清楚,反倒是鼎灰躍下屋頂,站在屋檐下喊了聲:“衛公子……”

衛銜雪將帖子收進衣袖,對外回首,“世子走前可是吩咐了什麽?”

“世子……”鼎灰有些不好言說似的,“世子說他不在之時,恐有三殿下來找麻煩,所以若遇上他……”

衛銜雪垂眼笑了下,“江褚寒想讓我避開褚黎嗎?”

鼎灰垂著頭,“世子讓我等護好衛公子。”

衛銜雪的表情忽而凝了下,他站在屋檐裏邊轉過身,半晌嘆了口氣:“明日之事是避不開的。”

這一趟蘊星樓衛銜雪要去。

翌日的宴會定了午時,衛銜雪不便托大,早些時候換了衣袍便坐上了馬車,降塵親自驅的車。

這一日下了小雨,窗子外頭的雨聲細細響了幾聲,馬車滾過鬧市,立馬就給人聲鼎沸蓋過去了。

京城裏近日流民愈發多了,當今陛下向來奉行仁德,做不出把流民擋在京城外的舉動,可京城裏不能棄著這些百姓不顧,這些日子各部忙著起草處置的辦法,應當過幾日才能拿出章程。

降塵牽著馬繩,有些漫不經心的,他昨夜弄清楚始末,才明白這個三殿下的意思,心裏生了些擔心,他扶了下鬥笠,又“駕”了一聲。

不想方才走神,這寬闊的道上忽然就竄出個流民,那人似是乞討,碰著降塵的馬就沖了上去,佝僂著腰往前伸著手裏的碗,“大爺……大爺行行好……”

他懇求地往前兩步,那渾身破爛的衣服偏巧順著風往前一飄,立刻糊了下馬的眼睛,片刻視線的遮擋引得那馬甩頭兩下,噴著鼻腔打起響鼻,誰想那流民也不退,反而被一下嚇得手裏的碗也掉了,破碗一聲砸得稀碎,正正砸在馬蹄上。

降塵還來不及“誒——”上一聲,那馬立刻就受了驚,套了轡頭的馬仰頭嘶鳴,不受控制地要往前沖上去。

降塵的思緒遠在天南地北此刻也拉回來了,他罵聲拽著馬繩,趕忙“籲”了一聲。

偏偏都這樣了,那流民驚嚇之際似乎兩腿一軟,當即朝著馬蹄下面摔了過去。

降塵的心都懸了一下,他趕忙往前躍上馬背,踩著前頭使勁一拉,勒得那馬前蹄高擡,蓄勢飛箭在弦似的,跟著錯開倒地那人的肩背,使著力氣往旁邊拽去,這才毫厘之差地將馬拉得偏了開來。

但高揚的嘶鳴聲破開長空似的,瞬間在這滿街的喧囂聲裏殺出重圍,把街上的目光全吸引過來了。

馬蹄沒踏著人降塵才松了口氣,他懊惱了會兒方才走神,但那竄出來的小子也太不長眼睛了,這馬前是能隨便闖的嗎?他把目光一偏剛要開口,不想那倒地的流民先高聲地“唉喲”了一聲。

降塵:“……”

那人跟著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嘴裏哼叫著喊痛,雙手捂了胸口,像被馬一下踏了正著,他那烏黑的臉連年紀都看不出來了,一身的臟汙還添了好幾分的可憐勁。

他這一喊,周圍註意馬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一時圍過來好些人。

“……”降塵覺得好像麻煩大了。

且不說這人是不是真的摔了,這倒在他的馬車前面,沒有好歹怕是也要給人說出幾分好歹。

降塵想了會兒從馬車上下來,這事兒算是闖禍,他暫且沒去驚動殿下,先過去查看了下那人的情況,可降塵才走近一步,那躺地的人立馬滾過來抓住他的衣角,跟著痛哭流涕地哭喊起來。

周圍的聲音便開始此起彼伏。

降塵心裏的冤枉一下在這拉扯面前落實了。

可這人也忒沒眼光了,他來碰雪院的馬車,雪院的大門如今還塌著,衛銜雪能拿出幾個錢給人賠啊?

若非大庭廣眾,降塵一腳就能把這人踢出去,但那人哭喊著疼,降塵只好無奈地在上邊問:“你要多少?”

那人聽到這話停了一下,他拿破爛衣衫擦了下臉上淌下的眼淚,鼻子裏哼了聲,接著竟放聲哭得更大了,“冤枉啊——”

“我無辜被撞,這人覺得我是要訛錢……”他一溜往降塵腳下滾過去,“各位,各位都請評評理!”

“唉喲……”

降塵又不是什麽好性子,見人有了胡攪蠻纏的意思,一把摸了腰間的刀,“老子原本還能賠你點,你這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鋒利的刀刃眼見出鞘,忽而就有一只手和風細雨似地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如此生氣不值當,莫要礙了正事。”

正是酡顏過來攔住了他的手,酡顏和鼎灰路上一直跟著,只是沒出來相見,見人圍起來似乎亂了場面,才想著過來解圍。

酡顏低下頭,語氣冷靜地朝地上那人道:“既是受傷,此處離醫館正近,哭鬧也並無用處,若是診療受傷,我們願出這看傷的銀子。”

酡顏三言兩語就把人給說停了。

降塵方才急著了結事情,頭一回在個女子跟前犯了些羞,他摸著後腦勺的功夫,身後還有鼎灰去看馬車裏的情況。

衛銜雪身子弱,方才怕是要受了些驚。

剛才圍過來的人將路給堵了,連馬車也圍了一半,這下瞧著沒有熱鬧看,周圍的人才散開了些。

鼎灰隔著簾子朝馬車裏問:“衛公子可有受驚?”

細細的雨絲飄過來,鼎灰等在外邊,額角都沾了雨珠,但他等了會兒,馬車裏竟然沒傳出什麽動靜,接著就有些不好的預感從心裏飄過去了。

“得罪了。”他立刻伸手掀開了簾子。

“……”馬車裏是空的。

衛銜雪今日出門的時候衣服上熏了些新采辦的淡香,一絲彌留的味道在馬車裏飄蕩,可裏面空蕩蕩的不見人。

只有那馬車後面的壁板,虛虛地掩起仿佛有過打開的痕跡。

鼎灰回身過來搖頭的動作落在降塵和酡顏的眼裏,酡顏才剛扶了下那倒地的流民,但下一刻她的手立刻扼上了那人的脖頸,幾乎“砰”地一聲把人按在地上,摔得那人肩骨狠狠脆響了一聲,模樣和順的女子眼中一冷,逼問道:“人呢?”

*

此時正有一輛馬車出了京。

馬車閑庭信步地出了城門,在官道上緩步走了會兒,還有些像是賞景,等到走遠,忽然就狂奔起來,差點將遭雨打濕的大道卷出灰塵。

*

衛銜雪是被人給綁走了。

他在馬車聽到動靜的時候往前探了探身,準備去看看外面的情況,不想方才起身,身後忽然就伸出雙手箍上他的脖頸,接著在他開口前捂住了他的嘴。

衛銜雪掙紮了幾下徒勞無功,連後面是誰都未看清,就被人拖出馬車後面的壁板,塞進了另外一輛馬車。

馬車立刻滾動,從那喧囂的人群裏駛離了鬧市。

事發突然,一把刀抵在他後面,衛銜雪試問:“敢問……”

那刀立刻鈍鈍地往前刺了幾寸,後頭一個壯漢理出繩子,“閉嘴。”

衛銜雪腰間隔著衣服有些疼,接著那壯漢把他雙手一背,用根繩索幹脆地將他的手綁在後面,又用黑布條蒙住了他的眼。

周遭的空氣變得凝重了好幾分,衛銜雪只好故意緊張地瑟縮了下,“這是要去哪裏?”

馬車已經駛離人群,後面那人聽他害怕的語氣,冷哼了聲,又將他手上的繩子抽緊了些,“你等著就是。”

衛銜雪疼得皺了下眉,後面這人不說,看來他是聽吩咐辦事,但他以為今日有褚黎設下的鴻門宴,不會有人在路上打他的主意。

很快馬車就停下了,周遭僻靜,算著路程到不了城門。

衛銜雪還想試著問些情況,“這裏是……”

後面那人卻二話不說,探身過來將他手臂按起,一把就提起他手上綁的繩子,幾乎把他半拎起來往馬車外拖。

粗糙的繩子磨得衛銜雪手腕生疼。

外面的雨下得很小,但風飄到臉上還是涼的,衛銜雪的腳才落到地上,那壯漢接著就朝他推搡,衛銜雪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後面麻煩地罵了一句,抓著他的胳膊往前走。

周圍的空氣都是冷的,衛銜雪手指攥著繩子,“閣下可否告知我是得罪了哪位大人?”

壯漢聽了哈哈一笑,“你還不算蠢,知道自己得罪了人。”

才走了不遠,那人摁著衛銜雪的手臂把他往前一推,“都是有些大人的意思。”

衛銜雪整個人直接往地上摔了下去,他雙膝磕了一下,冰涼的觸感立刻滲過衣服,把他下身的衣服沾濕了一半。

但地上居然是綿軟的,似乎是個草場,春來的草場郁郁蔥蔥,被細雨澆得有些透亮。

“等著吧。”押他那人丟下一句,接著顧自走了,不遠處又傳來了馬車駛離的聲音。

等馬車的聲音消失,這草場就愈發靜了,衛銜雪淺淺地呼吸了下,心裏似乎生起了些不好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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