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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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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逃跑

去他的餓不餓……

衛銜雪猶豫的瞬間先罵了自己一道,他江褚寒好心過來施舍他,難道他就要因為這點恩惠忘了今日的折辱嗎?

他把醉雞又重新包起來,卻沒給江褚寒塞回去,他隨意地往床底下一扔,丟到藏起來人又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江褚寒這個混蛋,他明日就拿這雞去餵狗!

他還恨不得把這個人也丟出去,江褚寒這麽大個人橫在他的床上,像個收拾不了的土霸王,衛銜雪從床上起來,從那床邊的方向拉著他的小腿,費勁了心力才把他從床上拖下去。

江褚寒的後腦勺磕了下床邊,後背撞到了地上的床階,可他不過吃痛地皺了皺眉,沒有半點清醒的跡象。

衛銜雪無奈地把他腿丟下,讓他就這麽擱在地上躺著,江世子今日入宮穿的衣服金貴,想來這大夜凍一凍也是不成問題的,衛銜雪不管他,他顧自一個人鉆進床,嚴實地將床簾闔上了,整個人囫圇地鉆進了被子裏。

可外頭的燭火還沒熄,衛銜雪本想任由那火燒著,可燭火在烏寧殿還算稀罕東西,他只能惱怒地又爬起來,過去把燭火吹滅了。

回來時好巧不巧一腳差點踩到江褚寒,衛銜雪聽見人悶哼一聲,摸著黑在床邊摔了一下,差點一膝蓋在人身上跪下去,他緩了下自己不大冷靜的心緒,重新爬回了床上。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遠處宮殿的歡呼聲傳不到偏遠的烏寧殿,那燃放煙花的動靜似乎也停了,衛銜雪閉上眼,竟然只能聽見江褚寒微微的呼吸聲,在這隔著一道簾子的屋子裏顯得分外明晰。

衛銜雪壓根就沒有睡意,少年人的心緒一經挑撥,輕易就能掀起軒然大波,哪怕親密裏沒有挑動他的情意,沒有讓他嘗到一絲歡意的滋味,可有些反應就算違背人的真心,也要不自覺地顯現出來,他閉著眼,那反應更加明顯。

他這樣咬牙忍著,與那心緒一道強壓著平靜,他不可能再這樣輕易輸給江褚寒。

一夜長得還真是度日如年。

翌日天微微亮,江褚寒先打了個噴嚏。

這一下兩個人都醒了,但衛銜雪其實才剛瞇著,他睜了眼又閉上,躺在床上沒起來。

江褚寒半睜著眼揉了揉額角,一醒來就覺得頭疼得厲害,酒後思緒很亂,他連自己在哪兒都有些不記得了,望著周圍擺設,江褚寒無意識地揉了下嘴角。

這是……這是哪兒來著?

江褚寒細細回憶了一下,他昨日入宮夜宴,喝了許多酒,然後他就……他就去了個地方,那地方有些偏,江褚寒記得自己走了很遠,接著到了……

江世子腦子一個激靈,幾乎馬上就清醒了,他昨夜是發了什麽瘋,竟然跑到烏寧殿了?

他錯愕地摸了摸袖子,只空蕩蕩地摸到地板,隨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地板上躺了一夜,枕著地板的頭現在還在疼,身上也像是被人打了,分明的有些酸痛,全身的寒意在他清醒的時候才一下籠罩過來,冷得他雞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

這昨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暫且不說他怎麽到的烏寧殿,他衛銜雪就這麽讓他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江褚寒不明不白地從地上站起來,往後瞅了一眼,接著就一把將後面的床簾掀開了。

一絲外頭並不明晰的天光撒進了床簾裏,他是想找衛銜雪算賬來的——這時候衛銜雪閉著眼,似乎還沒醒,他眉頭皺著,像睡得不好,眼下有些發青。

江褚寒忽而就手間一頓,他目光落在衛銜雪的臉上,腦子裏混亂的記憶就冒了個頭,他其實不太記得自己酒後幹了什麽了,可心底頭怎麽無端就升起些無措來,把他方才算賬的心思一股腦全都壓了回去。

江世子在算賬裏徘徊了片刻,把那捏著床簾的手又松開了,心裏莫名生起的退縮攪得他有些發慌,奇怪的心緒告訴他這時候該做的不是喊醒衛銜雪,而是先逃跑。

可他昨夜……到底是做了什麽?

江褚寒又無意識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他還真就跑了。

江褚寒甚至都沒開門,窗子露著縫,他從窗戶就走了。

衛銜雪聽著動靜才坐起身,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半掩起的窗戶,一點江褚寒離開的痕跡也沒留下。

他手裏捏著那個江褚寒沒拿走的玉佩,緩了一晚上的心火又起來了。

昨夜喝醉了酒沒話解釋就算了,現如今人醒了,第一反應竟然是跑,這同那些尋花問柳的浪蕩子弟一般,提了褲子走人?

他江褚寒還真是好志氣。

衛銜雪冷靜地自己將床簾卷起來,暗自將想了一晚上的打算重新推翻了。

江褚寒出了烏寧殿的腳步也有些虛浮不定的。

總覺得昨夜是做了些什麽不該忘記的事情,可一團亂麻的腦子裏只記得喝酒喝昏了頭,買醉什麽時候不好,他非得在宮宴上喝這麽多。

沒走幾步,江褚寒看著了迎面走來的鴉青。

他還沒打聲招呼,就見鴉青臉色不好地朝他走過來,“世子昨夜……昨夜是留宿在烏寧殿?”

江褚寒胡亂地“嗯”了一聲。

“世子怎麽這麽糊塗。”鴉青一向脾氣好,這次也有些說教似的,“昨夜宮宴出宮查得嚴,留宿宮裏是大忌。”

江褚寒摸了下嘴角,“昨夜醉了,也沒想那麽多……”

“這事……”鴉青搖了下頭,“這事給陛下知道了。”

早些年江褚寒年紀小,在宮裏出入行走不算什麽,可他如今不是從前的幼子了,夜裏留宿後宮,算是觸犯了宮規。

可江褚寒還沒想起昨夜發生了什麽,他一道同鴉青往出宮的方向走,依舊有些漫不經心的,“陛下那邊,左不過是罰一罰,但你怎麽,怎麽知道來烏寧殿來尋我。”

鴉青嘆氣道:“昨夜合宮找了世子許久,沒找到人,就猜世子怕是去了烏寧殿。”

江褚寒偏頭,“那昨夜……”

昨夜鴉青怎麽沒去烏寧殿找他。

“若是昨夜在烏寧殿找到世子,衛公子的處境……”鴉青猜想江褚寒的心思,昨夜便沒把這事提出來。

“也是。”江褚寒嘴裏沒滋沒味的,若是在烏寧殿找到他,衛銜雪怕是還要被他連累。

鴉青一向穩重,說起來算是靠譜的。

可他忽然問:“世子嘴上是怎麽回事?”

江褚寒沒察覺自己已經摸了幾次嘴角了,鴉青一問,他才發現自己嘴上似乎破了皮,一晚上過去結了淺淺一層痂,看著有些明顯。

他又重新想了想,咂摸著嘴裏的味道,隨即一絲不大明顯的血腥味被舌尖品出來,江褚寒跟著就停下了腳步。

他那空蕩的思緒裏像是抓住了血腥味的引子,跟著一拉,往後的記憶立刻潮水般地湧現出來,幾乎是一股腦地往他腦海裏塞了進去,烈酒、花茶、橘子,每一道滋味輪番在他心底漂浮,從跳進窗子開始的每一個畫面都在眼前輪換,最後所有的記憶,通通歸於那一個囫圇吞棗般的親吻裏。

江褚寒“嘶”了一聲,幾乎是倒吸了口涼氣。

他想起來了,他昨夜……

昨夜不僅是登堂入室地闖進了別人的屋,又袒露心懷般地讓人知曉了心中愁緒,若只是這些倒還不算丟人現眼,可他還……

他還扛著人上了床,不管不顧地把人按在床上,跟著摁著人親了好久,若不是昨夜醉意上來人睡著了,他豈不是還要……

江世子心裏黯黯地揪了一下,竟然轉換身份地想了下衛銜雪的處境,他如何抗拒也沒引得江褚寒手下留情,難堪地被人置於尷尬的處境,這個年節過得……還真是無比深刻了。

所以他昨夜在地板上睡了一夜……感情是被人從床上丟下來的。

江褚寒跟著就打了個噴嚏。

“世子……”鴉青見江褚寒停了許久,“世子著涼了?”

“不敢……”江褚寒喉中幹澀,“不敢著涼……”

他跟著腳步往後一退,往後還想起些別的來了——他今早醒來,跟著就心虛地跑了,那時他不記得昨夜的事,可那逃避的心倒是實誠,但這舉動他自己看了都得罵一句混蛋,衛銜雪……

江褚寒捏著自己的手心一攥,又重新回頭往回走了。

“世子——”鴉青跟著就要去攔,一步之後又止住了。

如今是輪不到他攔了。

江褚寒走出兩步,前頭拐角立刻有人過來了,前頭走的是大太監洪信,後頭跟著幾個內侍和宮裏侍衛,一齊將江褚寒的前路圍了結實。

洪信笑裏藏刀似的:“世子止步。”

江褚寒眼底一涼,“洪公公什麽意思?”

“傳陛下的旨意。”洪信說話怎麽都是恭謹的,腳步卻跟著攔在人前頭,“世子昨夜未曾出宮,讓奴才們好找,不知世子昨夜是身在何處?”

江褚寒睨著目光,隨意道:“昨夜喝醉了酒,不小心隨便闖了地方,勞煩洪公公掛念。”

“奴才們都是辦事,陛下卻是當真擔心得緊。”洪信將拂塵甩了下,似是苦口婆心,“世子如今大了,想來也是該知道分寸的,昨夜就當是世子醉酒,今日……”

他歪身做了個請的動作,“怎麽也該到了出宮的時辰了。”

“本世子丟了東西……”江褚寒伸手拍了下洪信的胳膊,“如今要去找,公公讓個路,之後出宮絕不耽擱。”

“不知世子東西是掉在何處?”洪信低頭任他推攘,依舊笑得和顏悅色,“世子安危最為緊要,昨夜知道世子無礙才沒繼續打擾,但如今看來應當是受了涼,想來並不方便再去尋東西了,可要奴才去……”

他揖手一拜:“代為找尋?”

江褚寒的手一下便停住了,他瞇著眼瞅了皮笑肉不笑的洪信,從那話裏品了味來了,他接著睜眼一笑,“勞煩洪公公掛礙了。”

他拍了下洪信的肩,跟著轉回身去,刻意地摸了下鼻子,“想來本世子記錯了,未曾丟了什麽,昨夜睡得不自在,是有些染了風寒,現如今就回去。”

轉過身他臉上笑意一凝,光語氣裏帶笑:“不知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正是年節,賞賜什麽的都已經送往府上了。”洪信笑著跟上去,“陛下體恤,這些時日世子在大理寺待得勞累,開春裏就替世子換份差事,過幾日京城融雪,怕是有些冷,囑咐世子這幾日就先別出門了。”

先別出門……這是又給他禁足了。

江褚寒哈哈笑出了聲,“舅舅好意,還勞煩公公替我好生答謝。”

洪信跟著笑:“那是自然。”

江褚寒大步跟著出了宮。

宮門口的馬車早備好了,寒風呼呼地吹著車簾上的鈴鐺,像是催著人快些趕路。

江褚寒坐上了車,昨夜的酒早在寒冬裏清醒了,就是腦袋裏還疼得厲害,外頭車轍滾動與車上鈴鐺的聲音像是聒噪,不斷沖撞他的耳際,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思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這一夜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腳了。

最近衛銜雪他是見不著了,昨夜做了糊塗事,本來以為好歹沒把人牽連進去,可他差點忘了,宮裏的天織了密網,還有什麽能瞞得過他的眼睛,洪信前頭還能好說歹說地跟他打打啞謎,他今日再執拗幾分,老太監就敢來威脅他了。

馬車一步步駛離宮門,江褚寒朝那皇城看了一眼,昨夜的紅綢煙火不過裝點了表面的熱鬧,其下一潭死水被冰雪蓋著,碰上就能凍人骨髓。

他不是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嗎?

可江褚寒心裏涼得厲害,昨夜的冷好像這會兒才當真湧上來,衛銜雪好狠的心,氣性也大,親不得抱不得,前頭跟他口齒交纏,接著就能一腳把他踹到床底下去,現如今怕是還要一口一句罵他“混蛋”。

但江褚寒這會兒,還無端有些想他了。

【作者有話說】

世子如果真的著涼,應該不是被冷的,可能是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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