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隱瞞

關燈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隱瞞

江褚寒抱著衛銜雪進屋,把他放上了床榻。

江世子左右找了找,沒找到什麽帕子,他幹脆用自己的衣袖替衛銜雪擦了下額頭上的血,血已經流進了發縫,衛銜雪的眼睛迷糊地闔著,臉上還是帶著痛苦。

但他其實並未昏過去,只是腦子裏一團亂麻似的,他想說話張不開嘴,眼睛也有些沈,唯有自己呼吸的聲音起伏,喉間幹澀得像挨了刀子。

江褚寒探了探衛銜雪的呼吸,又摸了他的脈象,這才松了口氣,可他接著沈眸看見自己袖子上的血,又去看了衛銜雪的臉。

江褚寒不自覺把手攥緊了。

江世子平日裏有些浪蕩模樣,但一向是矜貴自持的,可他突然自問:他方才在做什麽?

他好像在關註衛銜雪的死活,他的生死……有那麽重要嗎?

江褚寒在人命和交情裏盤桓猶豫了會兒,將自己的著急歸咎到了善心,被人牽動到情緒於他而言太過離譜,那人還是他從前看不順眼的衛銜雪。

江褚寒將自己的袖子藏了藏,他從床邊起來,往後走了一步,可他再垂下眼的時候,發現衛銜雪眼皮翕動,那視線若即若離地和他撞了一下,江褚寒沈聲地呼了口氣。

他轉過了身——衛銜雪只看到了江褚寒轉身。

衛銜雪的傷其實不重,就是來得突然,他身子本就消瘦柔弱,斷了呼吸猶如切了命門,何況額頭還被砸得出了血,他緩了一會兒,將心頭上的陰霾同一瞬間的驚嚇壓回心間,又忍了忍昏沈不已的頭疼,終於把思緒理順,睜眼來面對面前這個人。

江褚寒這兩日已經是第二回救他了,衛銜雪不免審視起他,面前這個江褚寒同從前一樣又不一樣,如今沒到時候,江世子還不曾給他潑過臟水,讓他彌足深陷到他虛假的情誼裏,衛銜雪其實問過了自己:那些從前的怪罪,他還要一並和面前這個人清算嗎?

但衛銜雪猶豫之餘,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手心,前幾日的傷還沒好,他這一攥,手心的疼立馬傳到四肢百骸,他也立刻醒了醒神。

出宮之前先生的話立刻在他腦海裏滾了一遭:拋卻真心,把江褚寒戲耍一遭,再踩著他殺出一條血路……

這兩日都如此做了,他如今又在心軟什麽呢?

衛銜雪盯著頭頂的床幔,不一會兒,他聽見外頭有人過來的聲音。

鴉青是和降塵一道上來的,人到外面,江褚寒就移步出去了。

江褚寒方才顧著衛銜雪,沒處理後事,這會兒看見降塵,才想起他方才那狠辣的舉動,沒被衛銜雪套著,如今看來降塵這把刀還是太鋒利了。

鴉青道:“鐘硚的屍體讓人收殮了送去大理寺,世子可還有什麽吩咐?”

鐘硚死了……江褚寒其實沒想現在殺他,即便他這案子難逃一死,可大理寺那邊還未會審結案,不過這事也算不上不好交代。

“人死了就死了。”江褚寒煩躁地擺了擺手,“供詞也到了手上,宮裏那邊也不是不好交差,何況人還是他們燕國人殺的。”

降塵仿佛不服氣,“方才那場景,我若留他一命,才是對不起殿下和張將軍。”

江褚寒偏了偏身,他冷漠地掃了降塵一眼,“你家主子尚且夾著尾巴做人,你若真想他好,最好還是收斂一些。”

他話裏藏鋒:“我不拿你,已經算是給他情面了。”

降塵握刀的手一緊,他語氣降了幾分,“那世子別忘了那日答應我的事。”

江褚寒冷“哼”了聲,“我要是真想為難他,第一日他就該去住大理寺了。”

不等降塵反駁,江褚寒不耐煩地問:“大夫還沒來嗎?”

想起衛銜雪,降塵臭著臉,錯開一步進了屋。

降塵在床邊彎下腰,他趕忙去探了下衛銜雪的脈,“殿下……”

衛銜雪已經清醒了,他沖降塵搖了搖頭,張口想說什麽,喉間卻疼得厲害,降塵好像心知肚明,他小聲湊到衛銜雪耳邊:“那個鐘硚屬下已經殺了。”

衛銜雪輕輕點了下頭。

可降塵滿臉都是憂愁,“本來是想找個時機,也沒想著這場景,這代價也太大了。”

“還惹得殿下受了傷……”降塵摸完脈把他手放回去,“這次的事,殿下還要如此打算嗎?”

衛銜雪盯著床幔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這打算他昨日就已經定下了——

昨日抓了老鐘,大致就算結案,張隨的屍體收殮了,衛銜雪去他房裏再收拾了些東西。

那書桌上的東西還算井然,書都摞成一列,旁邊的紙頁也收攏起來,衛銜雪將白紙一頁頁翻過,上面都還沒沾墨,幾本書也都是小心愛護的模樣,翻動的痕跡不算太重。

“張將軍是個愛讀書的。”衛銜雪語氣惋惜,“若非他認得西秦的佛陀,今日也不用遭了這個大難。”

降塵在一旁等著,看著他收起書,“是,來的路上看到張隨一路手不釋卷,人竟然就交代在這了。”

“但他這事……殿下什麽打算?”

畢竟就算到了戰前,也不斬來使,如今張隨死了,梁國肯定是要給燕國一個交代,這事有衛銜雪身在其中,他多少也對大局有些影響。

衛銜雪把書翻了兩頁,被降塵這麽一問,松手間書頁又合上去了,“我打算……把這事情對燕國瞞下來。”

降塵驚訝地直起腰,“瞞下來?這事情就這麽算了嗎?”

“我……”衛銜雪話語間有些猶豫,“你覺得我暫時能回燕國嗎?”

降塵斂眉,沈默間就是有了答案。

衛銜雪把手放在書上,目光隨便落在桌上掛在的筆尖處,“這事若是追究,往大了說,燕國使臣在梁國出事,算是梁國的紕漏,國家大事落在上頭,兩國即便輕輕落下,也沒什麽好處落在我的頭上,但我若是……”

他說到一半,有些苦澀地笑了下,“我在梁國低下頭,降塵會覺得我是通敵叛國嗎?”

“殿下怎的如此說?”降塵杵了下桌,不忿地把頭往前伸了,“一個張隨哪比得過殿下,殿下在梁國的日子過好了比誰都重要。”

桌子些微被他挪動,衛銜雪視線中的毛筆一擺一擺,“人在屋檐下,何況是他們把我送過來的,明皇後本來就不喜歡我,趁著父皇病重,將我趕到了前線。”

衛銜雪平靜地想了想無可奈何的命運,當初那個場合,哪怕他不願意,也逃不了這場厄運,可他從前實在太乖了,他都忘了要去埋怨這不公的命運。

“張隨……張隨當年親自送我來了大梁,他如今見著我,應當也覺得我命該如此,我沒有理由拋開我的處境替他不忿,何況他是徐暉的人。”

“徐暉背後是誰,那我都心知肚明。”

當年開戰,領兵的正是徐暉,可他一個將軍,不可能沒有命令就調令大軍,去打一場沒有準備的仗。

降塵道:“他背後是明皇後和太子。”

“是啊,他背後是我那太子兄長與不願聽我叫一句母後的皇後娘娘,他們讓我置於這樣的處境,死了一個他們手下的張隨。”衛銜雪面無表情地眨了下眼,“我傷心才是個多愁善感的傻子。”

降塵松開手,“殿下如今能這樣想,夫人泉下有知也當寬慰。”

衛銜雪淡然地搖了搖頭,他母親會寬慰嗎?從前的阿鳶良善不過,如今的衛銜雪卻要為了自己的處境置人命而不顧。

他接著道:“這事賣梁國一個面子,但那個殺人的老鐘,他本名應該是叫……鐘硚,為著殺人償命,這個人不能留著。”

“梁國審出了人,這罪難不成還能讓他活著?”降塵不解,“殿下何必自己動手?”

衛銜雪嘆氣道:“就當……我想賣江褚寒一個人情。”

事情了結,人死了江世子交不了差,可這事交差了反而是麻煩,不如不交,畢竟殺人的當真是個梁國人,把他交給燕國怎麽都算橫亙兩國之間,屆時衛銜雪出面將事情囫圇報給燕國,事情就跟從前一樣。

“對了。”衛銜雪想起什麽,“抓鐘硚的時候,你答應給江褚寒做局,這樣沒有好處的事,你為何要答應他。”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他……”降塵摸了下鼻子,他尷尬地笑了笑,“江褚寒說,事情辦成請我去喝酒。”

“……”衛銜雪一怔,但又停下沒再問了。

他知道降塵喜歡一頭紮進紅塵滾滾,真假不論,他問了,倘若降塵沒說實話,那就是不願和他多說,衛銜雪也就知道不用再問,但他說了真話,喝酒這事……衛銜雪更不用過問了。

降塵站在衛銜雪床前,想起昨日的事,目光定了定,他應道:“屬下領命。”

不一會兒,大夫來了,他匆忙提著藥箱,幾乎是給拽著,小跑上了樓。

有了大夫看傷,其他人便先從屋裏出去了。

江褚寒有些捏著手,在他門口欄桿上撐了會兒,站不住似的往降塵身邊擦了過去,他像是找茬:“昨日那事,你沒和衛銜雪說吧?”

降塵對衛銜雪說了謊,看江褚寒沒好氣,他冷冷道:“世子都威脅我了,我哪裏敢再告訴殿下。”

江褚寒卻笑了笑,“沒有就好。”

昨日降塵答應給江褚寒做局,這事一頓酒可應不下來。

為了抓人,江世子召集了燕國來的護衛,一眼就挑中了降塵,降塵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褚寒就盯著他的雙眸,挑逗似地問:“你昨日去了楊柳街?”

降塵口中的話立刻被這句堵在了喉間,他生澀地問:“楊柳街在何處?”

江褚寒隨意在他面前坐下,“先別著急否認。”

“昨日楊柳街發生的事衛銜雪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護衛出去搜查,在楊柳街發現了一具棄屍,一經查驗,那人應當與西秦有些關系。”

降塵目光錯開,“世子認錯了吧,我可是燕國人,西秦人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江褚寒“嗯?”了聲,“本世子說他是西秦人嗎?”

他方才只是說有些關系……降塵被他套進去,口中一頓,“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世子思來想去,這事情的變故出在何處,其實在於衛銜雪與燕國使臣換了屋子,如今使臣死於機關,同西秦刺客沾不上邊,那刺客去哪兒了?

按著他夢裏的預測,那刺客若去了從前那屋子,如今他找上的應該是衛銜雪,如此這事情就說得通了,衛銜雪那日受了傷,屋裏還亂了幾分,他模棱兩可地和他打了半天的太極,想掩蓋的大概就是這件事。

刺客刺殺未果,反而被殺了,屍體也給丟了出去,丟的地方正是楊柳街,這樣一來拋屍那事也有了結論。

衛銜雪沒那個力氣殺人,動手的應當是降塵。

江褚寒挑了下眉,“你手裏那把刀與我大梁有所不同,倘若比照傷口,要查起來輕而易舉。”

降塵捏了捏刀把,他站在那兒有些像是石化,“你想幹什麽?”

江褚寒饒有興致地站起來,“不想幹什麽。”

“衛銜雪你也見到了,應當也猜得到他身在他國,過的日子有些艱難,你對他忠心耿耿,應該很是為他著想,這事若是查起來,罪過自然歸咎不到你身上,我要為難的肯定是衛銜雪。”

“你……”降塵看著他走過來,他咬牙道:“你卑鄙。”

“他這是落了把柄在我手上,所以……”江世子輕輕笑了,“你想為他求情嗎?”

降塵睨著他,“你要我做什麽?”

“你倒是爽快。”江褚寒比降塵高了幾乎一個頭,他落下視線,“這事你不許向衛銜雪透露,我還要你替我做件事。”

降塵捏著手:“好……”

想到被人威脅的事,降塵咬牙的聲音都有些咯吱作響。

江褚寒聽了聲音,心情這才好了點,為難衛銜雪的時候他覺得有意思,他看降塵被他威脅只能咬牙切齒他也覺得舒心,這樣來看……衛銜雪對他分明是沒什麽特別的。

江褚寒就是純純喜歡為難人,那人不甘又不忿的模樣最是有趣。

江世子替自己方才的著急找補了理由,仿佛他對衛銜雪還是從前一樣不過找個樂子。

就是,他哪裏會為了個不明不白的夢對別人愧疚起來,哪裏會為了個用來解悶的人牽動喜怒,又怎麽會覺得衛銜雪脖頸光潔白皙呢?

衛銜雪……衛銜雪的死活哪裏有那麽重要……

這時房門“嘎吱”一聲開了,那大夫摸了下額頭的冷汗,這汗他今日過來就沒幹過。

誰知他還沒開口,江褚寒和降塵立刻就圍到他身前,將大夫驚得擦汗的手都沒敢放下來。

“情況怎麽樣?”兩人問得幾乎異口同聲。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俺覺得有點像生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