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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命案(812)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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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命案(812)順序

江褚寒的馬車正停在了驛站外。

他方才要起身,就聽外面傳來了一陣敲擊鈴鐺的聲音,這聲音像是一道給他心裏敲擊了來回,江世子今日是喝了酒的,這一路過來搖晃,人有些犯迷糊,這一聲才讓他清醒了些許。

鴉青把簾子掀開,江褚寒從馬車上下來,先往外面掃了一眼。

方才的鈴鐺聲是從驛站門檐上傳來的,一個褪色老舊的鈴鐺掛在頂上,垂了根繩索下來,繩子一拉鈴鐺就會響動,動靜足以傳到驛站裏面。

剛才敲鈴的驛站守衛是個白發老人,他站在門邊有些佝僂,江褚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會兒。

這人好像並不是看到他來才敲的鈴鐺,那老人沒有擡頭,眼神落在幾步之外,但他那雙滄桑的眼裏並不聚神,一整雙眼睛幾乎都被眼白占據了,他好像……是個瞎子。

鴉青察言觀色,解釋著說:“那人叫老鐘,從前去軍營裏當過兵,是個搗鼓兵器的,差不多是十年前了。”

“十年前西秦橫在西邊,同大梁打了一仗,那時敵軍一顆火藥炸了機械庫,斷了老鐘一條腿,在那之後軍營裏留不下他,他就來了驛站守大門,說起來天道不公,前些年他眼睛也瞎了,如今靠的是他那雙耳朵。”

正巧後面腳步聲起,驛站裏頭有人出來,老鐘聽到動靜挪步,腿一瘸一拐,還真是個殘廢。

“橫豎驛站事不多,官府不能幹出苛待殘廢老兵的事,就給他掛了鈴鐺守門,說出去也還是善待功臣的好名聲。”

江褚寒看老鐘的時候一瞬正色,卻又瞟了鴉青一眼,“我沒問你。”

“……”鴉青語塞。

驛站裏有人迎了出來,打頭汪帆直趕緊帶著人給江褚寒行了禮,“拜見寒世子。”

江褚寒如今是個掛名的大理寺少卿,但少卿的名頭比不過侯府世子,何況褚寒的名字是先帝取的,眾人依舊一口一個的世子稱呼他。

江世子免了他們的禮,大雨還沒停下,江褚寒不喜歡淋雨,讓人給他撐著傘先往驛站裏面去了。

江褚寒走上二樓,那木板一踩一聲響,他忍不住說了聲:“這驛站也該修修了。”

汪帆直接不了這話,他等了會兒才道:“夜裏本是不便打擾世子的,可燕國的使臣白日裏入京大家都看見了,人晚上就出了事……”

江褚寒臉上沒怒,“人怎麽死的?”

“是,是箭傷。”他兩步上去先開了門,“聽驛站裏的人說,那燕國的使臣帶了好些護衛,因而只讓咱們自己的人圍了外面,所以這裏頭具體發生了什麽,咱們也不知道。”

那出事的屋子大門一開,裏面的窗子正開著,呼呼的風聲立刻從兩面刮了進去,屋裏瞬間灌滿了風,尤其書桌上擺放的紙頁未曾壓著,一時“嘩嘩”地飛了漫天。

一張紙頁卷起,在空中舞了會兒,往書架下邊落了,一具屍體橫在地上,被紙頁蓋住了頭顱。

燕國使臣死在了自己房中,他背後的殷紅像身上開了窟窿,夜裏的光線有些暗淡,細細才能看出致命傷是根弩箭,追著他的後背沒入血肉。

江褚寒落著目光凝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見到風大,汪帆直讓人先去把窗子關了,然後道:“人死的時候慘叫了聲,所以外面的人都聽到了,進門的時候窗子就是開著,仵作還沒過來,但大概的傷就是後背的弩箭了,看著方向應該是窗外。”

江褚寒從屍體看到窗戶,“看著像有人從外面刺殺。”

“是。”汪帆直道:“下官也如此覺得。”

江褚寒又回來看那屍體,他走近了兩步,“仵作喊了嗎?”

“仵作,仵作去叫了,今夜大雨。”汪帆直望著外面,憂愁道:“仵作住在城外,怕是還要等等才能到。”

江褚寒低頭掃到那使臣的手,“這人是個武將?”

這使臣手上全是繭子,一看就不是個拿筆桿子的手。

“這,向來出使和談都是文官。”汪帆直猜測著道:“許是燕國有所不同。”

江褚寒摸了摸自己的掌心,他走路繞過地上掉落的許多紙張,到那桌邊停下,桌上放著幾本書,江褚寒平日不怎麽愛看,但他認得出其中分門別類,有好幾本,尤其案邊一本什麽《雜記》,看得出來翻了很多次。

周圍目光都在,江褚寒只過去提了提茶壺,誰知茶壺裏已經空了,江世子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

汪帆直這才反應過來,回首就示意後面趕緊去沏茶。

“世子,其實雖然仵作沒來未曾驗屍。”汪帆直給江褚寒轉身讓了路,他跟上去,“但咱們過來的時候也不算全無線索。”

“咱們……抓了個人。”

江褚寒還是有些頭疼,他走到榻上坐了,“這人可是兇手?怎麽就被抓了?”

“兇手說不上,就是有些嫌疑。”汪帆直想著道:“今日午後燕國使臣住進驛站,那人下午就過來了,這使臣出事之前,除了過來送飯的,就只有那人和他見過,而且,而且他們二人還換了房間。”

“換了房間?”江褚寒有些隨意地說:“怎麽這麽覆雜,這人是誰膽大包天。”

“是……”汪帆直猶豫了會兒,特意去看了江褚寒的表情,“是那個燕國質子……衛……”

“嗯?”江褚寒揉眉的動作一頓。

汪帆直被這聲嚇了,還是七零八落地回了完全:“那個衛銜雪……衛,衛公子……”

空氣裏竟然噤聲了片刻,江褚寒的動作停下,也沒後話,汪帆直本來這事就做得猶豫,他思忖了遍,試探地說:“想著這事馬虎不得,又要回稟世子,就暫且先,先把人抓了。”

江褚寒是喝了酒,腦子裏有些雜亂,方才那話他反應了會兒,才覺得有些好笑似的又問:“你說誰?”

汪帆直輕輕“嘶”了一聲,“衛……衛銜雪。”

“……”江褚寒把手放下,他掃了眼後面的鴉青,鴉青大人神色也有些異常,對視裏把視線錯開了。

江世子好像又反應過來了什麽,“你說,你把人抓了?”

汪帆直抓著袖子,“是……”

江褚寒偏過身,“你怎麽抓的?”

“拿……”那語氣聽得汪帆直心裏直打鼓,“拿手銬鎖了……關,關在隔壁。”

“你把人鎖了?”江褚寒嘴角一落,他擡眼瞅了那歲數不小的大理寺正一眼。

汪帆直不敢直視,“是……”

江褚寒也不知怎麽就笑了,他擡手就像是要去抓人領口的衣服,可他動作一頓,停下的動作轉而把手伸到了汪帆直面前,“鑰匙拿來。”

汪帆直趕緊摸鑰匙,“世子恕罪,下官,下官只是聽說世子此前與那人有些糾葛,想著世子與他……”

“汪大人。”江褚寒突然語氣一冷:“你也年紀不小了,怎的沒學點好的?”

汪帆直頓時膝蓋一彎,他跪下去上舉了鑰匙,“世子,世子恕罪……”

江褚寒倒也沒多發作,只將那鑰匙接過去了,他起身,“等仵作來了屍體驗好,天亮之前交給鴉青。”

“是……”

江褚寒沒再看他,直接出了門。

出門就是迎面的風雨,他一腳踩在地板上,下面又在“嘎吱”作響,這下江褚寒的酒是真醒了。

但他腳步忽然又慢了。

鴉青還跟在後面,“世子……”

江褚寒想了今日的事,在回春閣的時候婁少爺的話沒說完,但江褚寒心裏知道他說的是誰,這會兒汪帆直也做這樣的事揣測他的心思,江褚寒總歸是忽略不掉了。

他捏著那鑰匙停頓了下,偏頭問:“現如今京城裏都怎麽說我倆的?”

“這……”鴉青知道他說的誰和誰,斟酌了道:“世子三年前當著陛下的面說了那話,這事很難不讓人知道吧……”

“我這麽說……”江褚寒想了想,“不是給他面子嗎?”

鴉青不知如何接,他換而道:“也有人說世子是同他有過節,要帶他回去報私仇。”

江褚寒“嘖”了一聲,“說得我像個禽獸。”

“也是。”江褚寒顧自地沈下眼,那往前的步子有些望而卻步似的,“我好像是對他做過些什麽過分的事。”

鴉青當他記性不好,“三年前他受了重傷。”

江褚寒瞥了他一眼,“咱們說的就不是一個事。”

鴉青有些一頭霧水,就見江褚寒又往前走了,可他幾步後又停了下來。

他正隔著窗子往屋裏望——

隔壁的窗未曾關緊,江褚寒隨意一眼,不小心就看到了裏面,屋子裏點了燭火,亮堂堂的,那正對大門的榻上躺了個人。

那人閉著眼,也不知是養神還是睡著了,精致的眉目放在燭火下,像是鍍了柔和的曦光,江褚寒的目光幾乎聚在他的臉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人如今竟然是這個模樣。

衛銜雪的身形還是消瘦的,可他五官比三年前長開了許多,褪去稚氣,多了許多文弱的俊秀出來,今日穿的衣服不算華貴,卻也襯得他脫俗,他靠坐在那榻上,烏黑的發絲流淌在他白凈的脖頸間,像幅不忍蹂躪的畫卷。

江褚寒喉間動了動,聚上去的目光在暗處又被他收了回去,江褚寒覺得他本來就是要長成這個樣子的。

好看。

江褚寒的手很隨意地揮動了下,忽然“哐啷”清脆一聲,他手裏的鑰匙猝然從手裏落了下去,那鑰匙砸在二樓的木板上,跳動著從邊上一彈,接著就掉下了樓。

鴉青有些驚訝,他剛要開口,就見江褚寒將無意識的喜悅掛在臉上,他望著外面的大雨,“這麽大的雨。”

他繼續往前走了,“等天亮了再找人去尋那鑰匙。”

鴉青在後面止步了。

江褚寒腳步停在門邊,他擡手將門給推開了,那裏面的人好似聽到動靜,手間的鎖鏈聲響了一響,坐在榻上睜開了眼。

“別來無恙。”江褚寒靠在門邊,沖屋裏擡眼笑了,他笑得有些危險,“衛銜雪。”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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