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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刺客(812修)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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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刺客(812修)只是

夜色漸晚,風雨瀟瀟。

驛站二樓點上燭火,亮堂地照出了屋裏的人影,在那飄搖的雨夜裏分外明晰。

屋裏的窗還開著,衛銜雪的後背正對窗子,他伏在案前,正提筆寫著什麽,耳畔的雨聲不絕於耳,嘩嘩的大雨敲打在屋檐上,像是要透過屋頂。

忽而刮過了陣風,案邊的燭火搖晃,衛銜雪伸手過去護了一下,誰知下一刻風聲一響,像是有什麽猝然劃過空氣,衛銜雪只覺得手上尖銳疼了一下,一條細細的口子爬上他的腕口,接著屋裏一暗,燭火在他手邊熄了。

手上湧出的血他顧不得擦,衛銜雪立刻按著桌子站起來轉身,窗外正逢閃電劃過,昏暗的屋子頃刻被映得森然發白,那窗口處忽地閃了一道寒光過來,倒映的刀光正正對著他的眉眼。

一個黑衣的刺客飛快地越過了窗戶,手間一柄長刀直指衛銜雪的胸膛。

衛銜雪的呼吸滯了一下,他似乎是慌亂間不小心覆手打翻了杯盞,哐當一聲摔進了雨聲裏,但衛銜雪沒退,那長刀愈發近了,仿佛就要刺進他的胸口。

緊接著鏘然一聲來得如同分毫之差,一把短刀突然橫來,猛然截住了那柄長刀。

手持長刀的刺客動作一頓,他沒想到屋裏還有埋伏,纏鬥上來的兵器不得不讓他後退了兩步。

暗夜裏接著傳出一聲嘆氣,“沒想到還真被殿下猜到了,西秦是如何想不開,這個時候要來插上一道。”

聲音是那個白日進了衛銜雪屋裏的護衛。

刺客後退的腳步頓時停住,他不可置信地朝屋裏分辨了眼,下一刻就被一刀追了上來。

埋伏在屋裏的那人耳朵好得離譜,兵器前後敲打,還埋怨著道:“殿下今後——”

他手裏發力,“可少做些以身飼虎的事情。”

衛銜雪在暗夜裏不明顯地笑了笑,他這才從袖口拿出根帕子來擦了擦手,衛銜雪溫聲道:“好好好,都聽你的。”

他喊那屋裏的人,“降塵。”

降塵聽這話笑了,他拿刀同那刺客打了來回,雨聲消融了打鬥的動靜,衛銜雪將帕子收好,這才摸出火折子,緩緩湊到了燭火邊上。

他手裏照著燭臺,“這些年不見,也不知你的功夫長進了沒有。”

降塵的聲音輕松,他擡刀把人推了出去,“殿下稍待,這就把人拿下給你玩玩。”

屋裏重新點亮,刀兵相接正以聲並不明晰的慘叫收了尾,降塵一刀挑了刺客的手腕,將他的刀也踢了出去,接著把刀一橫,警告似地搭在了他的脖間,“別動。”

明晃晃的燭火下,一個人身量不高,像個半大的孩子,拿刀的動作卻帶著些匪氣,他換下了燕國護衛的衣服,穿了身差不多的夜行服,一腳踩在刺客的胸口,拿著刀像是逼迫,他回過首來,臉還是個成年人的模樣。

“殿下啊殿下,這麽些年不見,一見你就要我找人麻煩。”降塵偏了偏頭。

衛銜雪看著他,眼神和煦得像是暖陽,“我離開燕國三年,勞煩你替我守了最後三年的孝期,你若不來,我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說這種話幹什麽。”降塵撇了撇嘴,“夫人於我有恩,我可向來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

“再說我這次過來,也是明皇陛下的意思。”降塵回頭去看那刺客,“這人你要如何處置?”

衛銜雪走過去,俯身從那刺客腰間拆解下一塊腰牌,灰色的石頭上刻著一個“秦”字,衛銜雪端詳了會兒,輕聲嘆了氣,“如今燕梁兩國的關系,我也實在看不出有什麽需要挑撥的必要,你家主子是從何處打聽的驛站的情況?”

若是兩國關系和睦,衛銜雪也沒必要把日子過成這樣了。

那刺客垂眼看了身前的刀,“你不是燕國使臣,那他……”

降塵像不滿他的話,直接一腳往他胸口踩了,“問你話就答,磨磨唧唧的等著受刑嗎?”

刺客悶哼了聲,他目光一兇,嘴角微微動了下,誰知降塵一巴掌就朝他臉上打了上去,那刺客的臉給打歪了,一行血從他嘴角流了下來,降塵俯身去看他的嘴,皺了皺眉,“得罪。”

他擡頭沖衛銜雪不好意思地咧開嘴,“還以為他嘴裏藏了藥,原來沒這麽有志氣。”

但他目光觸及衛銜雪的手,腕口上的傷又流了血,“算了,傷了你是他活該,方才這一巴掌打輕了。”

衛銜雪不語,他目光柔和地註視著降塵,他覺得降塵是多好的一個人啊……

衛銜雪從出生的時候,降塵就跟著他母親了,作為侍衛他可算是忠心不二,可衛銜雪並不只把他當侍衛,他記得母親離世,衛銜雪一個人蹲在陵墓裏哭,是降塵過來同他說,他願意跟他一同守陵,但戰前燕國必須要交出一個皇子,所以當初衛銜雪走了,剩下的路是降塵替他走的,等到三年過去,他又自請了燕明皇,跟著使臣的隊伍來了梁國。

從前的降塵也是馬不停蹄地來找他,事事都把他放在前面,可衛銜雪覺得自己對不住他,他稀裏糊塗地跟了江褚寒,知曉真相後又想要離開,費勁心力替他掃除道路的不止有他的先生尹鉦之,還有對他忠心不二的降塵。

“殿下……”降塵對著衛銜雪的目光“嘶”了一聲,“您可別這麽看著我了,你知道我吃的不是你這口的。”

“……”衛銜雪差點忘了,降塵是個不走尋常路的風流人物。

他咳了聲,“燕國如今我暫且是回不去了,但梁國皇宮困我多時,今日想借由西秦刺客這條性命,去同梁國的皇帝換個機會。”

降塵攥了攥手,他眼神有些黯了,“殿下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苦。”

外頭雨聲淅瀝,像是敲了下衛銜雪的心,他蹲下身,握著降塵的手挪開了些許那刺客脖間的短刀,他語氣冷靜:“我受的苦,今後都會討回來的。”

降塵看衛銜雪,如今是看出不同來了。

那刺客剛剛是被打蒙了,這會才回過神來,“你是燕國質子……”

他接著冷笑,“梁國待你如何人盡皆知,你在梁國活得不如一條狗……”

“你閉嘴!”這話瞬間惹怒了降塵,他動手就要給那刺客一刀,可衛銜雪的手還握著他。

衛銜雪並未生氣,還對那刺客淡淡笑了下,“如今的確處境艱難,所以才想拿你一命換些報酬。”

他目光從那刺客的喉間挪到眉眼,“你可以猜猜,我若是想要審你,你會吐出來些什麽?”

那刺客喉間動了一下,“你是怎麽知道……”

降塵腳下用力,狠狠踩了下他的胸口。

衛銜雪輕聲道:“你讓他問。”

刺客順了口氣,“如今問你如何知道我們打算也是徒勞,但你日子在梁國過得這麽卑賤,怎麽不考慮和我們西秦聯手?”

衛銜雪捏著那枚西秦的腰牌,遺憾地搖了搖頭,“這話你應該早些說才是,我就是再隨波逐流,也記得你方才那刀對的是我的胸膛。”

“你……”刺客掙紮兩下,“你以為梁國是真心要和談嗎?十年前西秦的使臣一樣來過這個驛站……”

那人的話還未說完,忽然被著雨夜裏一聲痛苦的喊叫打斷了。

“啊——”的一聲甚至壓過了雨聲,一道響起的還有“砰”的窗子撞破的聲音,混淆在大雨裏突兀又刺耳。

衛銜雪驚詫地擡頭,“這聲音,是……張將軍?”

降塵將那破窗和慘叫的聲音收歸耳底,他臉色一變,“遭了,張隨怕是……”

衛銜雪腦子裏已經將不好的打算都過了遍,但他今夜分明已經攔住了這個西秦的刺客,張隨難道還會出什麽事嗎?

見到降塵搖頭,衛銜雪立刻站起了身,“今夜為了抓這刺客我讓下面的人都散出去了,就連梁國的守衛也沒進來,萬一張隨真的……”

這擔憂的功夫間動靜已經傳得遠了,衛銜雪聽到外頭樓道上傳出的腳步聲,眾人踩在木板上,淋了雨的樓道像是承受不了踐踏的重量,“嘎吱”地響了個不停。

腳步聲與交談聲混在一起,梁國與燕國的守衛一齊上樓來了,隔壁屋的門敲了幾下,接著就給撞開了,“張將軍,張將軍——”

降塵已經不用聽了,“張隨出事了,殿下……”

他話還沒說完,隔壁的聲音接踵而來,“快,快去稟告殿下!”

衛銜雪捏了下手心,他與降塵幾乎都是同時道:“你先離開!”

這一眼對視兩人都無奈地頓了下,衛銜雪先苦笑了:“我今日本就住在這裏,此事和我又無幹系,你先帶著……”

但這一下衛銜雪突然想到什麽,他視線一垂,就看見那刀下的刺客正低低地笑了,他側臉的時候舔了下嘴角留下的血跡。

“降塵!”衛銜雪心裏瞬間跳得飛快,可他這一聲還未說完,那刀下的刺客忽然伸長脖子,對著降塵手裏那短刀鋒利的口上撞了上去,霎時間鮮血四濺開來,地上灑落的鮮血洇進地毯,顯得殷紅刺眼,那人很快就斷了氣。

衛銜雪滿鼻子都是蔓延出去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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