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我要把你的血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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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要把你的血吸幹！
清梨已經十一天沒有回覆他信息了。
祝今宵按亮屏幕, 置頂消息欄最後的對話還是停留在十一天前，清梨說去圖書館。此後全是他一個人單方面發信息，沒有一條回覆。
他按滅手機, 寂寞黑屏反射出他垂下的眼簾。轉瞬又再次按亮刷新，消息欄依然空空如也。
按滅, 按亮, 刷新。焦躁而無效地重覆, 除了電子時鐘數字的變化，一切都沒有變動。
他拿著手機發呆, 神情沮喪, 趴在床上。
好像一整天都只想等到手機震動。
旁邊的大貓不滿地扒拉不銹鋼碗, 空蕩蕩的碗盆碰地發出哐當聲響。男主人無心於任何事情，連帶著它的飯都不定時。
樓下廚房同樣空蕩, 冰箱裏的食材不再新鮮，他一個人時本來就不怎麽做飯。
他在清梨離開的前三天時，還存有希望。盡管發的消息盡數不回, 他安慰自己, 可能血族那邊信號不好, 等她回來就好了, 沒關系。
沒關系，清梨答應了是三天就回來。
第四天還不回覆時，祝今宵就已然心如油煎, 陷入慌亂。
祝今宵去實驗室，小龍正在給鼠房打掃木屑。隔壁課題組的同學全都放寒假回家, 把小白鼠付費交給小龍照顧，小龍餵食和換墊料。
“清梨有來實驗室嗎？”
“應學姐？她請了長假啊。”小龍抖落木屑，疑惑, “學長你不知道嗎？”
祝今宵臉色泛白：“請......請了多久？”
“我沒細看，就說是回老家陪家裏人。”小龍覺得是正常請假回家過年，沒放在心上。
祝今宵再度發消息問清梨，仍是一片寂靜。他手指發抖，打電話過去，鈴聲循環，沒有人接通。
第十一天。
手機屏幕映出來的臉憔悴蒼白，眼下一片烏青。
手機震動一下。
祝今宵連忙起身，雙手捧著手機去看。
然而並不是清梨。
小紅點來自谷雨的對話框，催他快點回覆獵人徽章，執行任務。
有一只會操縱傀儡術的吸血鬼在學校附近作亂，之前的魔物激增事件都與它有關。血獵今晚要盡快收網將其抓捕。
祝今宵沈默一會，頹然起身，從衣櫃裏拿出風衣。
貓仍然跟在他身後，叼著不銹鋼盆，隔幾步就哐當把盆丟地上響。
祝今宵回頭，註視它脖子上清梨買的的粉色項圈走神，下樓去冰箱拿出兩只還沒化凍的整雞，扔進它的盆裏。
猞猁咯嘣咯嘣咬出一嘴冰渣，齜牙咧嘴卻也不計較。算了，有的吃總比餓著好。畢竟它的男主人已經好久沒吃飯了。
*
天色昏沈，雪花已經落下一層。路燈亮起，照出雪花飄搖的影子。
清梨閃躲在一棵樹後，屏息藏匿自己的行蹤。
她本來不打算再回到A大，但是小狐貍失聯數天，她擔心小狐貍出事，又回到人類世界。
好消息是，在十分鐘前，小狐貍給她發消息，只是烏龍事件，它被自己煉制的昏睡藥麻倒幾天，剛剛醒過來，一切平安，很快就能回來。
壞消息是，應清梨發現自己不太容易脫身了。
今天來的時機不巧，不知道該死的血獵在幹什麽，整個A大布置的如同蜘蛛網，空中的粉末，地下的劃痕，全是蛛絲般的法陣。
大概是因為放寒假學校裏鮮有人影，血獵們也不在意暴露，肆無忌憚持著武器巡邏。隔幾步就能碰到一個獵人，等級還不低。
她隱隱約約聽見，這是吸血鬼圍剿清算活動，她得趕緊逃。
雖然不知道被圍困絞殺的是哪一位同族，但她可不能成為額外業績。
清梨連空中的雪花都小心躲避，生怕會是獵人法術的媒介。她沿著樹林逃脫，躲到圖書館的臺階下。
暖黃的路燈在雪夜是唯一的光源，照得雪花紛亂，風越來越大，帶著呼嘯。
有人群前來，預感中是獵人。這不是適合逃跑的時機，清梨停止一切動作，屏住呼吸。
她悄悄探查，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戴眼鏡的周秘書，血獵代言人，而他姿勢謙卑，向中間的人匯報情況。
而在最中間，抿唇傾聽的人，她再熟悉不過。
在一群人簇擁下，在血獵精銳骨幹的最中間，祝今宵一身高級聖器，手上獵人徽章閃爍，長風衣獵獵。
他聽完周秘書的匯報，點點頭。
而後，黑色馬丁靴踩過雪地，他往前幾步，在空地蹲下，摘下右手黑色手套，食指在雪地畫出筆跡，雪花融化露出空地，他嘴中念念有詞。
隨著地面大型法陣露出光芒，雪花落下的速度明顯減慢。燈旁的飛蛾扇動翅膀的頻率降低，半天才落到燈柱上。
清梨的眼睛睜大。
特高級技能，時間暫停。
如此大範圍使用，必然違背因果律，難以暫停時間。但是這顯然是對技能完全熟練後，得心應手的變形使用，區域內時間變慢。
幾乎整個A大校區的雪花飄落速度都遲疑緩慢，法陣的應用範圍竟然如此廣闊。
吸血鬼以敏捷快速著稱，而獵人可以放慢時間。
宿敵間的打法。
清梨的牙齒憤憤咬緊。
這十天裏，她在舅舅書房快速瀏覽血獵資料，無論是讀心術，還是時間暫停，都是特高級技能。學長真是一直隱瞞她。
壞東西！長的那麽好看，居然心這麽黑！
雪已經落了一層，獵人們四散行動。時間延緩中，大雪裏馬丁靴的腳印清晰。
清梨安靜等待，等這片的獵人消失，她迅速沿著原本規劃的路線逃跑。
盡快離開，盡快遠離獵人。
但是計劃並不順利，很快清梨就明悟今晚獵人為何如此嚴陣以待。
傀儡術操控的魔物在A大游蕩，這些魔物失去理智，卻兇猛膽大得很。
幾乎每隔半分鐘，就能聽見魔物被獵人撂倒的哀嚎。
幾只低等血族冒出來，在路燈下搖搖晃晃，尖牙帶血。
清梨不覺得它們是同族，她聞到它們身上劣等氣味，以及被蠱惑的法術痕跡，她掩住鼻子，面露惡心。
血族是今晚的重要狩獵對象。
有掠空聲，已經有敏銳的獵人找到目標趕來。
清梨趕緊再度貼墻躲好。
砰砰兩聲響，法陣起效，低等血族被焚燒解決。
軀體被燒成灰燼，在空中發出吱吱燒焦的聲音，清梨聽得膽戰心驚。
難聞的血族味道變成惡心焦糊味，又消散在冰雪寒風中。
但是穿著風衣的獵人沒有離開，腳步聲離墻愈加貼近。
哢噠，子彈上膛聲。
“滾出來。”
熟悉的聲線，完全陌生的嚴肅冷酷，威嚴發出命令。
清梨沒有動。
下一瞬，與清梨相隔數米的另一端墻，突然極速冒出黑色翅膀。
一只中級血族試圖拼命一擊，撲倒祝今宵再逃跑。
但是它完全沒有機會。
精準的單手射擊，子彈穿透血族額頭。
黑色翅膀還在空中停滯，血窟窿已經帶走它的全部生命力。
祝今宵面無表情，擦擦槍上灰燼。
他顯然在戰鬥中也有潔癖，亦或者說，他沒覺得這種級別的戰鬥到了讓他放下潔癖的程度。
血族的軀體在空中消散成煙，黑色的灰燼在風雪中吹散，唯有之前額頭的位置呈現一束銀色光斑，短暫停留後同樣消失。
清梨完全目睹這一幕，眼睛沒有眨動一瞬，心露悚然。
是銀子彈！快逃！
銀子彈，完全針對血族而研發出來的武器，被打中後就徹底沒有活命的機會。
清梨決定殊死一搏，越早離開越好。在祝今宵背對她，確認血族死透時，她迅速露出翅膀，沿著逃生路線疾馳飛去。
祝今宵耳朵動動，捕捉到這微小的劃破空氣聲，立即舉槍，轉身迅疾對準風拂動的方位。
卻在看清背影後雙眼睜大，立刻將槍放下，槍口垂地。
“清梨！”
他朝著空中焦急喊出聲。
聲音早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冷酷無情，反而透著焦慮不安，隱約有失而覆得般的緊張。
高階法陣下，雪花緩慢飄落，幾乎能在滯空時數清花瓣晶瑩鋒利尖刺邊角的數目。
清梨才不管他在喊什麽，翅膀破空，全力往前飛。
瘋了才會停下來，才會被他抓住。
學長還在後面追。
該死的時間停頓法陣，果然還是對她的翅膀有所限制，她能聽見學長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
“清梨，你怎麽都不理我了？”
“學弟說你請了假，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清梨充耳不聞，學長真是廢話，都到這個程度了，獵人的銀子彈上膛，吸血鬼的翅膀露出，他竟然還在問他做錯了什麽。
冰涼雪屑擦著耳畔劃到身後，在急促的呼吸中，偶爾聞到雪天清涼純凈的氣息。
她一刻不停狂奔，學長卻還是同樣拼盡全力追逐。
前面有一個透明法陣，雪花從周圍繞過，留出空白的印記。
祝今宵提醒：“不能碰！”
講遲了一步，清梨急剎來不及，撞了上去。
沒有殺傷力，只是克制飛行的減速法陣。
清梨在空中踉蹌一下，墜落在地。
就耽誤了這一瞬，已經被學長趕上來。
“清梨，你聽我解釋！”
“不聽！”清梨擡手，打出一道紅光攻擊，讓他停在數米之外。
祝今宵停下，仍是朝她請求：“你能信任我嗎？”
清梨想，這是廢話。
但是下一刻，她看到學長突然毫不猶豫解下手表，扯下領帶，扔掉袖扣。
他將周身的高級聖器全部卸掉，所有的保護罩防禦措施全部卸掉。
他半蹲下，將槍平放在地面。
清梨警惕。
那柄填充銀子彈的槍，卻是平放地面被學長扔過來。
沒有槍，沒有任何聖器。沒有武器，也沒有保護罩。
“現在可以說了嗎？”
清梨並不覺得安全。
獵人都是詭計多端的。
祝今宵再次上前，試圖抓她的手。手離她還有一段距離，卻被反擊，被清梨一掌打在胸膛。
掌心碰到衣料，溫熱觸感，結結實實重擊到肉的一掌。確確實實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沒有任何聖器或法術的痕跡。
他還是不管傷口，再次向前：“下雪了，我們去屋子裏說話好嗎？”
雪越下越大，他的手往上擡，試圖為清梨遮掩風雪。
雪花落在清梨的發梢睫毛，落在她不曾收起的翅膀上。
清梨還是想脫身，後退一步：“你再追，我就把你的血全喝掉！”
“好。”
清梨眉頭皺起，學長為了抓她，真是什麽話都敢接。
“十一天前，我就準備發消息明確告訴你，學長，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們分……”
她話沒說完，手被猛然抓緊，學長打斷她的話，輕聲問：“餓不餓？”
他站在面前，衣服上的所有聖器被解除，保命的保護罩也消散。
他主動把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白皙修長的脖子露出來。
清梨沒說話，喉頭壓制滾動。心中盤算他是想做什麽，該怎麽應對。
祝今宵見她沒有行動，桃花眼垂下，而後他再次上前，抓住清梨的手，借著她的指甲靠近脖子。
長指甲劃破脖子，只是很小的口子，血液的香氣卻千萬倍傳遞過來。
血液的香甜不被雪花隔絕，反而隨著風擴散包圍到她的周圍空間。
如同在寒冬的炭火，萬有引力般無法拒絕。
清梨嗅到這要命的誘惑，不自覺繃緊神經，另一只手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餓，真的餓。主要是饞。本來喝得好好的血，突然喝不到了。
本來可以抱著這個好看的人，咬著他的脖子，在溫暖的懷抱下，在橘子香氣中慢悠悠喝血。
現在連血帶人她都得拋棄。
清梨盯住他的脖子，聚焦於那一條血痕：“學長知道我是什麽，為什麽還敢這樣？”
她露出尖牙，過長且微微彎曲的牙，黑色帶著骨刺的薄翼翅膀，毫不遮掩自己原本的血族模樣。
“師兄該知道，我是吸血鬼。”
“餓嗎？”祝今宵仍然將脖子完全暴露在她的狩獵範圍，甚至將傷口再扯開些許，朝她走近。
滿天都是白色雪花，這點血色痕跡顯眼得很。
清梨聽見自己的本能在叫囂，要喝上一口。
打架就打架，怎麽還誘惑她？還挑釁她？
清梨又想，喝就喝，以前就喝過，現在再喝一口怎麽了。
再說，單挑血獵，她也不怕的！
她猛然撲過去，牙齒刺入學長脖頸，咬得毫不猶豫。
不是溫柔的捕獵，不是從前那樣小心翼翼遮掩身份的喝法。她連麻醉素都沒有註射，直接啃咬開學長的脖子，滾燙的血液湧入她的口腔。
熟悉而香甜的血液入口，清梨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她抓緊師兄的肩膀，力度大到要捏碎骨頭。
祝今宵卻好似長舒一口氣，雙手抱住她的腰。
太好了，他的血還有吸引力。
清梨卻又猛然擡頭：“你是不是想讓獵人過來抓我現行！”
祝今宵詫異，搖頭：“他們不會過來。”
清梨質疑望著他的眼睛，判斷真假話，又揪緊他的衣服，威脅：“我要喝幹所有的血。”
她再度埋在脖子啃咬。
不和從前一樣，不是小打小鬧的舔舐，不是進食的吸血。
這次是飽含報覆洩憤攻擊的吸血。
她有怨恨，為什麽師兄要騙她；有提防，師兄對她家裏人，會不會有威脅；在這樣的怨恨與提防中，又有點傷心難過。
她第一眼就喜歡的人，為什麽要欺騙她。
一口又一口血被吮吸，被吞咽。
祝今宵皺眉，忍住低l吟。已經開始有失血的眩暈感。
清梨無動於衷，尖牙沒有離開他的脖子，嘴唇貼著肌膚，繼續大口吞咽血液。
雪花落下的速度開始加快，施法者的生命狀態不穩定，大範圍消耗的法陣自然停下。
祝今宵已經失去過多的血了，心跳加速，血壓降低，四肢無力。
清梨進食的速度微微放慢，她聽見師兄心臟跳動的砰砰聲在失序。
那顆心臟在大量失血中錯亂，快要跳出胸膛。
但是她還是沒有放過他的脖子，醇厚血液滾入她的喉嚨，她喝到撐，嘴唇仍然含住肌膚，還在咬。
她知道學長快撐不住了，但她就是要咬。
祝今宵已經到達失血的邊緣。
他皮膚蒼白，呼吸急促，意識漸漸模糊，卻仍然強撐著，仍然不曾拒絕和推開清梨。
離死亡可能就差一口的血量。
他快要昏迷，再多一點血，他就有心臟驟停，失血而亡的危險。
清梨終於住了口。
她轉身想離開，卻發現腰間被學長抱緊。
“放手！”
“不放。”祝今宵打死也不放手。
他的聲音虛弱，他的手卻依然死死勾住她的衣服。全身上下僅剩下活命的血量，唯一的力氣都聚焦在抓她的手上。
卻還是被清梨用力揮開。
清梨無情推開他，再度消失在雪夜。
祝今宵昏倒在雪地裏，他仰躺在雪上，雪花鉆進他的脖子融化。
他側過臉，模糊不清的視線中，是清梨決絕離開的背影。
雪仍然在下。
蛾子蜷縮在路燈的溫暖罩子裏。
過量的失血，讓祝今宵的血壓降低，冷感溫感失常，他已經分不清此時降落在身上的雪花是冰涼還是灼熱。
但都同樣令他難以忍受。
心臟的跳動無常失序，驟然加快，響聲就在耳畔，他幾乎錯覺，心臟能血淋淋跳出來。
嗬嗬。
魔物接近的怪異聲響。那只被獵人通緝捕捉的高級吸血鬼卻終於出現，朝祝今宵走來。
魔物的眼中泛起血絲，它擅長傀儡術，如果能將一個重傷的血獵趁機做為傀儡就太好了。
祝今宵在雪地中勉力起身，在模糊搖晃的視線中，摸索著摸到銀l槍，他的手指因失血而顫抖，但他想，他應該還可以再扛過一戰。
魔物出招，祝今宵躲過。一場貼身戰，他雖然重傷卻確實能打，不分上下。
銀子彈被閃避開。祝今宵的胳膊受了傷，不再方便用槍。
魔物的利爪伸過來，就要抓破祝今宵的臉。
然而，利爪的風還沒有刮過來，魔物卻突然雙眼凸出，好似被快到看不清動作的人一拳打到。
清梨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她藏在暗處觀察許久，盯著雪地裏的動靜，終於還是極速竄出來，一拳捶過去，直接捶打魔物的肚子把它擊飛。
她捶完，歪頭看看在地上虛弱喘息的學長。她癟嘴，嘴角下垮，不高興。
倒地的魔物又掙紮著起身，露出突出的雙眼，猙獰嚎叫，試圖再戰。卻再度被清梨拎住脖子。
她就這樣當著祝今宵的面，毫不隱藏實力，一拳一拳朝著同類暴揍過去，一拳打扁魔物左臉，再一拳打扁另一邊。
被獵人通緝許久的吸血鬼，此時被清梨狂揍。
新生代最強血族，不要借助任何特殊能力，純靠拳頭，把作亂許久的血族前輩打成紙片。
雪花極速墜落，兩片雪花交疊的瞬間，她已經出了數次拳。
“師兄看到了嗎？”清梨拎著吸血鬼的脖子，好似嫌棄它弄臟了手，在空中抖落兩下，又遙遙扔走。
那魔物像是一片扁平破爛的斷線風箏，直直墜入雪地。
她冷酷，“我打人就是這麽狠，我很兇的。”
她蹲到祝今宵面前，有點嫌棄：“笨死了，還特高階血獵呢，我還當多厲害，這都打不過。”
祝今宵踉蹌起身，伸出手碰她。
她警惕學長有後招，卻見他只是抓著她的衣服，指節攥到發白，不讓她走。
她放狠話：“你現在什麽防備都沒有，我要揍你易如反掌！”
祝今宵咳嗽兩聲，伸過臉：“給你揍。”
清梨的手伸過去，作勢要打他。
學長又補充：“兩邊臉都能揍。”
雪花落下來，在學長纖長濃密的睫毛上眨動，又融化消失。
學長還是只盯著她，桃花眼真誠而熾熱，又帶著一絲乞求，茫茫白雪中她是瞳孔中唯一色彩。
雪花無定，飄揚拂過學長的鼻梁，在薄唇旁飛舞，擦著臉龐飛過。
清梨的手在空中停滯，幾次想用力揮下去，又完全沒法動手。
對著他越看越氣，簡直要氣死了。
因為她對這張臉下不去手。學長真是太狡猾了！
這又不是玩什麽情l趣，這讓她怎麽對這張臉下手！
清梨的巴掌始終落不下去，最終氣憤在他肩膀狠狠捶去。
祝今宵咳嗽不止，又艱難忍住。
清梨深呼吸，仍然要說完之前沒說的話：“我和你分……”
“我不分手。”祝今宵抓她衣服的力度猛然增大，擡頭堅決望著她。
眼眸中的慌亂盡顯無餘。
這十一天裏，他反覆揣摩清梨的想法。十一天沒有聯系，清梨是什麽決定，他心中不是沒有猜到這點，但是不願意承認。
他重覆：“我不分手，我不同意。”
清梨推他，推不動。
他明明已經失血過多，下一刻就要暈過去，可是僅剩的力氣全用來抱住她。
勾住她的腰，死死不放。
“我不分手。你不要走。”
清梨沒有離開，但是也沒有給他好臉色。她自己心中也郁悶得很，臉上陰沈沈。
她就跪坐在雪地中，任由學長靠著她借力。
祝今宵望著清梨的臉，她的耳畔發絲已經落了幾片雪花。
他的指尖凝出一個很小很小的藍色光點。
清梨盯緊那塊光斑，肌肉繃緊，時刻防備。她想，哼果然還是有後手。
她說不清心中的情愫，是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還是落寞失望，帶著點麻木。
下一瞬，藍色光點溫溫柔柔打過來，在空中形成一個傘狀的防護罩，遮住落下的風雪。
他沒有力氣，防護罩很小，只能遮住她一個人。
清梨掌心準備的反擊法術又消散，黯然垂落。
她想，學長好笨。
風聲響動，沒有人說話。
學長埋在她脖子：“應清梨，應清梨，理理我嘛。你不理我我要死了。”
清梨還是不放心，血獵和血族宿怨已久，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就把自己家人置於不安全境地，還是不理他。
學長的臉搭在她脖子，失血過多，讓他的體溫不如一只雪地裏的吸血鬼。清梨任由他靠著自己，汲取溫暖。
“清梨，”祝今宵腦海中早就遣詞造句八百遍，“血獵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不會對沒做過壞事的血族出手的，我們要捕殺的魔物都是在人類世界犯過錯誤的。
“我不會對你出手，更不會對你的家人出手。
“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他想打消清梨對他的提防。他從前讀心時，知道清梨在意家裏人，她要分手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威脅。
清梨推推他：“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吸血鬼的？”
祝今宵頓住，還是誠實回答：
“第一眼。”
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進實驗室的那漫長一瞬，他口袋中特制徽章灼熱到燙人，看到她咬吸管時露出的尖牙，看到了她極速甩飛藏匿奶茶，看到她露出乖巧笑容，對他喊師兄好。
鑒定課天賦第一名，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
清梨大怒。
心臟幾乎膨脹到炸開，這份情緒覆雜，生氣憤怒之餘，又有羞憤。
我這麽完美的偽裝，你居然早就看透了，看穿了還不告訴我，還和我甜言蜜語。
她覺得自己被師兄耍了。
清梨又甩開他要走。
“別走。”腰間的桎梏沒有消散，學長明明虛弱到睜眼都困難，偏偏抱她抱得真緊。
學長埋她脖子，好像他還剩一點力氣，全用來勒她腰了。
“那學長為什麽不抓我？”
清梨憤怒戳他，專門搗他那根凸出來的鎖骨，力度大，美甲尖銳，勢必要把他戳疼。
“我怎麽可能抓你！”祝今宵講得急，又咳嗽起來。
風雪交加，冷空氣灌入肺腑，讓人更難受。
清梨有些糾結，要不要拍拍他的後背，卻在動作的那一瞬被學長誤以為她又要走，把她圈得更緊。
祝今宵打定主意不松手：“而且，我怕我說了身份，你就休學回家了。”
這倒也是。清梨讚同，她可能確實會在第一時間回老家。
但是她還是覺得羞憤，指甲隔著衣服在他鎖骨戳出月牙印，皺著眉頭，貓貓唇生氣撅起來又張開，大聲：“討厭你！”
“不要討厭我。”祝今宵把她抱進懷裏，“我喜歡你。”
雪落下來，那片藍色保護罩依然穩穩當當遮蔽在清梨上方。因為擁抱，因為靠近，那片保護傘終於也能遮到他。
清梨看他脖子的傷口：“哼，看你活得好好的。”
“活不了，你走我就活不了。”
清梨不作聲，她第一眼見學長時，其實內心已經驚訝過，他怎麽短短幾天就消瘦這麽多。
清梨任由他抱緊，她想，學長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那他還向自己告白，她又想，自己說出舅舅要來玩時，好像確實是在學長告白之後。
她還是狐疑：“你真的不是覺得我這條魚小，想放長線釣大魚，抓我舅舅一家？”
祝今宵剛剛咳嗽平息，再度被這句話震得想咳出血證明清白。
他嘆氣，下巴搭在清梨肩膀：“你還是把我咬死吧。”
咬死算了吧，以死證明清白。
清梨拍他後背，繼續不高興：“不吉利的話少講。”
雪還在降落，好在被遮擋屏蔽，落不到兩個人身上。
清梨露出獠牙，向他完完全全展示自己：“你看，我就是這麽可怕。”
她審視學長的表情，認真從中探查是否有懼怕、厭惡。
祝今宵的目光卻並沒有任何異樣，桃花眼中溫柔深情。
他的指腹緩慢摩挲上去，觸碰她的牙。
手指碰到牙尖，被劃破，又露出血。
清梨趕緊收起尖牙，又抓住他的手腕，舔走那顆血珠。舌頭舔過學長指腹，讓傷口快點愈合，不敢再讓他多流出血。
她含著手指，確認不再有新的傷口。
她又趴在學長懷裏，舌尖輕輕在他脖子處舔舔。
“留在這裏好嗎？”祝今宵趁機把她徹底抱在懷裏，牢牢圈住，在耳畔輕聲懇求。
“家裏小貓也很想你，不想和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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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手機發呆, 神情沮喪, 趴在床上。
好像一整天都只想等到手機震動。
旁邊的大貓不滿地扒拉不銹鋼碗, 空蕩蕩的碗盆碰地發出哐當聲響。男主人無心於任何事情，連帶著它的飯都不定時。
樓下廚房同樣空蕩, 冰箱裏的食材不再新鮮，他一個人時本來就不怎麽做飯。
他在清梨離開的前三天時，還存有希望。盡管發的消息盡數不回, 他安慰自己, 可能血族那邊信號不好, 等她回來就好了, 沒關系。
沒關系，清梨答應了是三天就回來。
第四天還不回覆時，祝今宵就已然心如油煎, 陷入慌亂。
祝今宵去實驗室，小龍正在給鼠房打掃木屑。隔壁課題組的同學全都放寒假回家, 把小白鼠付費交給小龍照顧，小龍餵食和換墊料。
“清梨有來實驗室嗎？”
“應學姐？她請了長假啊。”小龍抖落木屑，疑惑, “學長你不知道嗎？”
祝今宵臉色泛白：“請......請了多久？”
“我沒細看，就說是回老家陪家裏人。”小龍覺得是正常請假回家過年，沒放在心上。
祝今宵再度發消息問清梨，仍是一片寂靜。他手指發抖，打電話過去，鈴聲循環，沒有人接通。
第十一天。
手機屏幕映出來的臉憔悴蒼白，眼下一片烏青。
手機震動一下。
祝今宵連忙起身，雙手捧著手機去看。
然而並不是清梨。
小紅點來自谷雨的對話框，催他快點回覆獵人徽章，執行任務。
有一只會操縱傀儡術的吸血鬼在學校附近作亂，之前的魔物激增事件都與它有關。血獵今晚要盡快收網將其抓捕。
祝今宵沈默一會，頹然起身，從衣櫃裏拿出風衣。
貓仍然跟在他身後，叼著不銹鋼盆，隔幾步就哐當把盆丟地上響。
祝今宵回頭，註視它脖子上清梨買的的粉色項圈走神，下樓去冰箱拿出兩只還沒化凍的整雞，扔進它的盆裏。
猞猁咯嘣咯嘣咬出一嘴冰渣，齜牙咧嘴卻也不計較。算了，有的吃總比餓著好。畢竟它的男主人已經好久沒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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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沈，雪花已經落下一層。路燈亮起，照出雪花飄搖的影子。
清梨閃躲在一棵樹後，屏息藏匿自己的行蹤。
她本來不打算再回到A大，但是小狐貍失聯數天，她擔心小狐貍出事，又回到人類世界。
好消息是，在十分鐘前，小狐貍給她發消息，只是烏龍事件，它被自己煉制的昏睡藥麻倒幾天，剛剛醒過來，一切平安，很快就能回來。
壞消息是，應清梨發現自己不太容易脫身了。
今天來的時機不巧，不知道該死的血獵在幹什麽，整個A大布置的如同蜘蛛網，空中的粉末，地下的劃痕，全是蛛絲般的法陣。
大概是因為放寒假學校裏鮮有人影，血獵們也不在意暴露，肆無忌憚持著武器巡邏。隔幾步就能碰到一個獵人，等級還不低。
她隱隱約約聽見，這是吸血鬼圍剿清算活動，她得趕緊逃。
雖然不知道被圍困絞殺的是哪一位同族，但她可不能成為額外業績。
清梨連空中的雪花都小心躲避，生怕會是獵人法術的媒介。她沿著樹林逃脫，躲到圖書館的臺階下。
暖黃的路燈在雪夜是唯一的光源，照得雪花紛亂，風越來越大，帶著呼嘯。
有人群前來，預感中是獵人。這不是適合逃跑的時機，清梨停止一切動作，屏住呼吸。
她悄悄探查，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戴眼鏡的周秘書，血獵代言人，而他姿勢謙卑，向中間的人匯報情況。
而在最中間，抿唇傾聽的人，她再熟悉不過。
在一群人簇擁下，在血獵精銳骨幹的最中間，祝今宵一身高級聖器，手上獵人徽章閃爍，長風衣獵獵。
他聽完周秘書的匯報，點點頭。
而後，黑色馬丁靴踩過雪地，他往前幾步，在空地蹲下，摘下右手黑色手套，食指在雪地畫出筆跡，雪花融化露出空地，他嘴中念念有詞。
隨著地面大型法陣露出光芒，雪花落下的速度明顯減慢。燈旁的飛蛾扇動翅膀的頻率降低，半天才落到燈柱上。
清梨的眼睛睜大。
特高級技能，時間暫停。
如此大範圍使用，必然違背因果律，難以暫停時間。但是這顯然是對技能完全熟練後，得心應手的變形使用，區域內時間變慢。
幾乎整個A大校區的雪花飄落速度都遲疑緩慢，法陣的應用範圍竟然如此廣闊。
吸血鬼以敏捷快速著稱，而獵人可以放慢時間。
宿敵間的打法。
清梨的牙齒憤憤咬緊。
這十天裏，她在舅舅書房快速瀏覽血獵資料，無論是讀心術，還是時間暫停，都是特高級技能。學長真是一直隱瞞她。
壞東西！長的那麽好看，居然心這麽黑！
雪已經落了一層，獵人們四散行動。時間延緩中，大雪裏馬丁靴的腳印清晰。
清梨安靜等待，等這片的獵人消失，她迅速沿著原本規劃的路線逃跑。
盡快離開，盡快遠離獵人。
但是計劃並不順利，很快清梨就明悟今晚獵人為何如此嚴陣以待。
傀儡術操控的魔物在A大游蕩，這些魔物失去理智，卻兇猛膽大得很。
幾乎每隔半分鐘，就能聽見魔物被獵人撂倒的哀嚎。
幾只低等血族冒出來，在路燈下搖搖晃晃，尖牙帶血。
清梨不覺得它們是同族，她聞到它們身上劣等氣味，以及被蠱惑的法術痕跡，她掩住鼻子，面露惡心。
血族是今晚的重要狩獵對象。
有掠空聲，已經有敏銳的獵人找到目標趕來。
清梨趕緊再度貼墻躲好。
砰砰兩聲響，法陣起效，低等血族被焚燒解決。
軀體被燒成灰燼，在空中發出吱吱燒焦的聲音，清梨聽得膽戰心驚。
難聞的血族味道變成惡心焦糊味，又消散在冰雪寒風中。
但是穿著風衣的獵人沒有離開，腳步聲離墻愈加貼近。
哢噠，子彈上膛聲。
“滾出來。”
熟悉的聲線，完全陌生的嚴肅冷酷，威嚴發出命令。
清梨沒有動。
下一瞬，與清梨相隔數米的另一端墻，突然極速冒出黑色翅膀。
一只中級血族試圖拼命一擊，撲倒祝今宵再逃跑。
但是它完全沒有機會。
精準的單手射擊，子彈穿透血族額頭。
黑色翅膀還在空中停滯，血窟窿已經帶走它的全部生命力。
祝今宵面無表情，擦擦槍上灰燼。
他顯然在戰鬥中也有潔癖，亦或者說，他沒覺得這種級別的戰鬥到了讓他放下潔癖的程度。
血族的軀體在空中消散成煙，黑色的灰燼在風雪中吹散，唯有之前額頭的位置呈現一束銀色光斑，短暫停留後同樣消失。
清梨完全目睹這一幕，眼睛沒有眨動一瞬，心露悚然。
是銀子彈！快逃！
銀子彈，完全針對血族而研發出來的武器，被打中後就徹底沒有活命的機會。
清梨決定殊死一搏，越早離開越好。在祝今宵背對她，確認血族死透時，她迅速露出翅膀，沿著逃生路線疾馳飛去。
祝今宵耳朵動動，捕捉到這微小的劃破空氣聲，立即舉槍，轉身迅疾對準風拂動的方位。
卻在看清背影後雙眼睜大，立刻將槍放下，槍口垂地。
“清梨！”
他朝著空中焦急喊出聲。
聲音早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冷酷無情，反而透著焦慮不安，隱約有失而覆得般的緊張。
高階法陣下，雪花緩慢飄落，幾乎能在滯空時數清花瓣晶瑩鋒利尖刺邊角的數目。
清梨才不管他在喊什麽，翅膀破空，全力往前飛。
瘋了才會停下來，才會被他抓住。
學長還在後面追。
該死的時間停頓法陣，果然還是對她的翅膀有所限制，她能聽見學長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
“清梨，你怎麽都不理我了？”
“學弟說你請了假，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清梨充耳不聞，學長真是廢話，都到這個程度了，獵人的銀子彈上膛，吸血鬼的翅膀露出，他竟然還在問他做錯了什麽。
冰涼雪屑擦著耳畔劃到身後，在急促的呼吸中，偶爾聞到雪天清涼純凈的氣息。
她一刻不停狂奔，學長卻還是同樣拼盡全力追逐。
前面有一個透明法陣，雪花從周圍繞過，留出空白的印記。
祝今宵提醒：“不能碰！”
講遲了一步，清梨急剎來不及，撞了上去。
沒有殺傷力，只是克制飛行的減速法陣。
清梨在空中踉蹌一下，墜落在地。
就耽誤了這一瞬，已經被學長趕上來。
“清梨，你聽我解釋！”
“不聽！”清梨擡手，打出一道紅光攻擊，讓他停在數米之外。
祝今宵停下，仍是朝她請求：“你能信任我嗎？”
清梨想，這是廢話。
但是下一刻，她看到學長突然毫不猶豫解下手表，扯下領帶，扔掉袖扣。
他將周身的高級聖器全部卸掉，所有的保護罩防禦措施全部卸掉。
他半蹲下，將槍平放在地面。
清梨警惕。
那柄填充銀子彈的槍，卻是平放地面被學長扔過來。
沒有槍，沒有任何聖器。沒有武器，也沒有保護罩。
“現在可以說了嗎？”
清梨並不覺得安全。
獵人都是詭計多端的。
祝今宵再次上前，試圖抓她的手。手離她還有一段距離，卻被反擊，被清梨一掌打在胸膛。
掌心碰到衣料，溫熱觸感，結結實實重擊到肉的一掌。確確實實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沒有任何聖器或法術的痕跡。
他還是不管傷口，再次向前：“下雪了，我們去屋子裏說話好嗎？”
雪越下越大，他的手往上擡，試圖為清梨遮掩風雪。
雪花落在清梨的發梢睫毛，落在她不曾收起的翅膀上。
清梨還是想脫身，後退一步：“你再追，我就把你的血全喝掉！”
“好。”
清梨眉頭皺起，學長為了抓她，真是什麽話都敢接。
“十一天前，我就準備發消息明確告訴你，學長，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們分……”
她話沒說完，手被猛然抓緊，學長打斷她的話，輕聲問：“餓不餓？”
他站在面前，衣服上的所有聖器被解除，保命的保護罩也消散。
他主動把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白皙修長的脖子露出來。
清梨沒說話，喉頭壓制滾動。心中盤算他是想做什麽，該怎麽應對。
祝今宵見她沒有行動，桃花眼垂下，而後他再次上前，抓住清梨的手，借著她的指甲靠近脖子。
長指甲劃破脖子，只是很小的口子，血液的香氣卻千萬倍傳遞過來。
血液的香甜不被雪花隔絕，反而隨著風擴散包圍到她的周圍空間。
如同在寒冬的炭火，萬有引力般無法拒絕。
清梨嗅到這要命的誘惑，不自覺繃緊神經，另一只手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餓，真的餓。主要是饞。本來喝得好好的血，突然喝不到了。
本來可以抱著這個好看的人，咬著他的脖子，在溫暖的懷抱下，在橘子香氣中慢悠悠喝血。
現在連血帶人她都得拋棄。
清梨盯住他的脖子，聚焦於那一條血痕：“學長知道我是什麽，為什麽還敢這樣？”
她露出尖牙，過長且微微彎曲的牙，黑色帶著骨刺的薄翼翅膀，毫不遮掩自己原本的血族模樣。
“師兄該知道，我是吸血鬼。”
“餓嗎？”祝今宵仍然將脖子完全暴露在她的狩獵範圍，甚至將傷口再扯開些許，朝她走近。
滿天都是白色雪花，這點血色痕跡顯眼得很。
清梨聽見自己的本能在叫囂，要喝上一口。
打架就打架，怎麽還誘惑她？還挑釁她？
清梨又想，喝就喝，以前就喝過，現在再喝一口怎麽了。
再說，單挑血獵，她也不怕的！
她猛然撲過去，牙齒刺入學長脖頸，咬得毫不猶豫。
不是溫柔的捕獵，不是從前那樣小心翼翼遮掩身份的喝法。她連麻醉素都沒有註射，直接啃咬開學長的脖子，滾燙的血液湧入她的口腔。
熟悉而香甜的血液入口，清梨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她抓緊師兄的肩膀，力度大到要捏碎骨頭。
祝今宵卻好似長舒一口氣，雙手抱住她的腰。
太好了，他的血還有吸引力。
清梨卻又猛然擡頭：“你是不是想讓獵人過來抓我現行！”
祝今宵詫異，搖頭：“他們不會過來。”
清梨質疑望著他的眼睛，判斷真假話，又揪緊他的衣服，威脅：“我要喝幹所有的血。”
她再度埋在脖子啃咬。
不和從前一樣，不是小打小鬧的舔舐，不是進食的吸血。
這次是飽含報覆洩憤攻擊的吸血。
她有怨恨，為什麽師兄要騙她；有提防，師兄對她家裏人，會不會有威脅；在這樣的怨恨與提防中，又有點傷心難過。
她第一眼就喜歡的人，為什麽要欺騙她。
一口又一口血被吮吸，被吞咽。
祝今宵皺眉，忍住低l吟。已經開始有失血的眩暈感。
清梨無動於衷，尖牙沒有離開他的脖子，嘴唇貼著肌膚，繼續大口吞咽血液。
雪花落下的速度開始加快，施法者的生命狀態不穩定，大範圍消耗的法陣自然停下。
祝今宵已經失去過多的血了，心跳加速，血壓降低，四肢無力。
清梨進食的速度微微放慢，她聽見師兄心臟跳動的砰砰聲在失序。
那顆心臟在大量失血中錯亂，快要跳出胸膛。
但是她還是沒有放過他的脖子，醇厚血液滾入她的喉嚨，她喝到撐，嘴唇仍然含住肌膚，還在咬。
她知道學長快撐不住了，但她就是要咬。
祝今宵已經到達失血的邊緣。
他皮膚蒼白，呼吸急促，意識漸漸模糊，卻仍然強撐著，仍然不曾拒絕和推開清梨。
離死亡可能就差一口的血量。
他快要昏迷，再多一點血，他就有心臟驟停，失血而亡的危險。
清梨終於住了口。
她轉身想離開，卻發現腰間被學長抱緊。
“放手！”
“不放。”祝今宵打死也不放手。
他的聲音虛弱，他的手卻依然死死勾住她的衣服。全身上下僅剩下活命的血量，唯一的力氣都聚焦在抓她的手上。
卻還是被清梨用力揮開。
清梨無情推開他，再度消失在雪夜。
祝今宵昏倒在雪地裏，他仰躺在雪上，雪花鉆進他的脖子融化。
他側過臉，模糊不清的視線中，是清梨決絕離開的背影。
雪仍然在下。
蛾子蜷縮在路燈的溫暖罩子裏。
過量的失血，讓祝今宵的血壓降低，冷感溫感失常，他已經分不清此時降落在身上的雪花是冰涼還是灼熱。
但都同樣令他難以忍受。
心臟的跳動無常失序，驟然加快，響聲就在耳畔，他幾乎錯覺，心臟能血淋淋跳出來。
嗬嗬。
魔物接近的怪異聲響。那只被獵人通緝捕捉的高級吸血鬼卻終於出現，朝祝今宵走來。
魔物的眼中泛起血絲，它擅長傀儡術，如果能將一個重傷的血獵趁機做為傀儡就太好了。
祝今宵在雪地中勉力起身，在模糊搖晃的視線中，摸索著摸到銀l槍，他的手指因失血而顫抖，但他想，他應該還可以再扛過一戰。
魔物出招，祝今宵躲過。一場貼身戰，他雖然重傷卻確實能打，不分上下。
銀子彈被閃避開。祝今宵的胳膊受了傷，不再方便用槍。
魔物的利爪伸過來，就要抓破祝今宵的臉。
然而，利爪的風還沒有刮過來，魔物卻突然雙眼凸出，好似被快到看不清動作的人一拳打到。
清梨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她藏在暗處觀察許久，盯著雪地裏的動靜，終於還是極速竄出來，一拳捶過去，直接捶打魔物的肚子把它擊飛。
她捶完，歪頭看看在地上虛弱喘息的學長。她癟嘴，嘴角下垮，不高興。
倒地的魔物又掙紮著起身，露出突出的雙眼，猙獰嚎叫，試圖再戰。卻再度被清梨拎住脖子。
她就這樣當著祝今宵的面，毫不隱藏實力，一拳一拳朝著同類暴揍過去，一拳打扁魔物左臉，再一拳打扁另一邊。
被獵人通緝許久的吸血鬼，此時被清梨狂揍。
新生代最強血族，不要借助任何特殊能力，純靠拳頭，把作亂許久的血族前輩打成紙片。
雪花極速墜落，兩片雪花交疊的瞬間，她已經出了數次拳。
“師兄看到了嗎？”清梨拎著吸血鬼的脖子，好似嫌棄它弄臟了手，在空中抖落兩下，又遙遙扔走。
那魔物像是一片扁平破爛的斷線風箏，直直墜入雪地。
她冷酷，“我打人就是這麽狠，我很兇的。”
她蹲到祝今宵面前，有點嫌棄：“笨死了，還特高階血獵呢，我還當多厲害，這都打不過。”
祝今宵踉蹌起身，伸出手碰她。
她警惕學長有後招，卻見他只是抓著她的衣服，指節攥到發白，不讓她走。
她放狠話：“你現在什麽防備都沒有，我要揍你易如反掌！”
祝今宵咳嗽兩聲，伸過臉：“給你揍。”
清梨的手伸過去，作勢要打他。
學長又補充：“兩邊臉都能揍。”
雪花落下來，在學長纖長濃密的睫毛上眨動，又融化消失。
學長還是只盯著她，桃花眼真誠而熾熱，又帶著一絲乞求，茫茫白雪中她是瞳孔中唯一色彩。
雪花無定，飄揚拂過學長的鼻梁，在薄唇旁飛舞，擦著臉龐飛過。
清梨的手在空中停滯，幾次想用力揮下去，又完全沒法動手。
對著他越看越氣，簡直要氣死了。
因為她對這張臉下不去手。學長真是太狡猾了！
這又不是玩什麽情l趣，這讓她怎麽對這張臉下手！
清梨的巴掌始終落不下去，最終氣憤在他肩膀狠狠捶去。
祝今宵咳嗽不止，又艱難忍住。
清梨深呼吸，仍然要說完之前沒說的話：“我和你分……”
“我不分手。”祝今宵抓她衣服的力度猛然增大，擡頭堅決望著她。
眼眸中的慌亂盡顯無餘。
這十一天裏，他反覆揣摩清梨的想法。十一天沒有聯系，清梨是什麽決定，他心中不是沒有猜到這點，但是不願意承認。
他重覆：“我不分手，我不同意。”
清梨推他，推不動。
他明明已經失血過多，下一刻就要暈過去，可是僅剩的力氣全用來抱住她。
勾住她的腰，死死不放。
“我不分手。你不要走。”
清梨沒有離開，但是也沒有給他好臉色。她自己心中也郁悶得很，臉上陰沈沈。
她就跪坐在雪地中，任由學長靠著她借力。
祝今宵望著清梨的臉，她的耳畔發絲已經落了幾片雪花。
他的指尖凝出一個很小很小的藍色光點。
清梨盯緊那塊光斑，肌肉繃緊，時刻防備。她想，哼果然還是有後手。
她說不清心中的情愫，是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還是落寞失望，帶著點麻木。
下一瞬，藍色光點溫溫柔柔打過來，在空中形成一個傘狀的防護罩，遮住落下的風雪。
他沒有力氣，防護罩很小，只能遮住她一個人。
清梨掌心準備的反擊法術又消散，黯然垂落。
她想，學長好笨。
風聲響動，沒有人說話。
學長埋在她脖子：“應清梨，應清梨，理理我嘛。你不理我我要死了。”
清梨還是不放心，血獵和血族宿怨已久，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就把自己家人置於不安全境地，還是不理他。
學長的臉搭在她脖子，失血過多，讓他的體溫不如一只雪地裏的吸血鬼。清梨任由他靠著自己，汲取溫暖。
“清梨，”祝今宵腦海中早就遣詞造句八百遍，“血獵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不會對沒做過壞事的血族出手的，我們要捕殺的魔物都是在人類世界犯過錯誤的。
“我不會對你出手，更不會對你的家人出手。
“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他想打消清梨對他的提防。他從前讀心時，知道清梨在意家裏人，她要分手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威脅。
清梨推推他：“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吸血鬼的？”
祝今宵頓住，還是誠實回答：
“第一眼。”
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進實驗室的那漫長一瞬，他口袋中特制徽章灼熱到燙人，看到她咬吸管時露出的尖牙，看到了她極速甩飛藏匿奶茶，看到她露出乖巧笑容，對他喊師兄好。
鑒定課天賦第一名，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
清梨大怒。
心臟幾乎膨脹到炸開，這份情緒覆雜，生氣憤怒之餘，又有羞憤。
我這麽完美的偽裝，你居然早就看透了，看穿了還不告訴我，還和我甜言蜜語。
她覺得自己被師兄耍了。
清梨又甩開他要走。
“別走。”腰間的桎梏沒有消散，學長明明虛弱到睜眼都困難，偏偏抱她抱得真緊。
學長埋她脖子，好像他還剩一點力氣，全用來勒她腰了。
“那學長為什麽不抓我？”
清梨憤怒戳他，專門搗他那根凸出來的鎖骨，力度大，美甲尖銳，勢必要把他戳疼。
“我怎麽可能抓你！”祝今宵講得急，又咳嗽起來。
風雪交加，冷空氣灌入肺腑，讓人更難受。
清梨有些糾結，要不要拍拍他的後背，卻在動作的那一瞬被學長誤以為她又要走，把她圈得更緊。
祝今宵打定主意不松手：“而且，我怕我說了身份，你就休學回家了。”
這倒也是。清梨讚同，她可能確實會在第一時間回老家。
但是她還是覺得羞憤，指甲隔著衣服在他鎖骨戳出月牙印，皺著眉頭，貓貓唇生氣撅起來又張開，大聲：“討厭你！”
“不要討厭我。”祝今宵把她抱進懷裏，“我喜歡你。”
雪落下來，那片藍色保護罩依然穩穩當當遮蔽在清梨上方。因為擁抱，因為靠近，那片保護傘終於也能遮到他。
清梨看他脖子的傷口：“哼，看你活得好好的。”
“活不了，你走我就活不了。”
清梨不作聲，她第一眼見學長時，其實內心已經驚訝過，他怎麽短短幾天就消瘦這麽多。
清梨任由他抱緊，她想，學長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吸血鬼，那他還向自己告白，她又想，自己說出舅舅要來玩時，好像確實是在學長告白之後。
她還是狐疑：“你真的不是覺得我這條魚小，想放長線釣大魚，抓我舅舅一家？”
祝今宵剛剛咳嗽平息，再度被這句話震得想咳出血證明清白。
他嘆氣，下巴搭在清梨肩膀：“你還是把我咬死吧。”
咬死算了吧，以死證明清白。
清梨拍他後背，繼續不高興：“不吉利的話少講。”
雪還在降落，好在被遮擋屏蔽，落不到兩個人身上。
清梨露出獠牙，向他完完全全展示自己：“你看，我就是這麽可怕。”
她審視學長的表情，認真從中探查是否有懼怕、厭惡。
祝今宵的目光卻並沒有任何異樣，桃花眼中溫柔深情。
他的指腹緩慢摩挲上去，觸碰她的牙。
手指碰到牙尖，被劃破，又露出血。
清梨趕緊收起尖牙，又抓住他的手腕，舔走那顆血珠。舌頭舔過學長指腹，讓傷口快點愈合，不敢再讓他多流出血。
她含著手指，確認不再有新的傷口。
她又趴在學長懷裏，舌尖輕輕在他脖子處舔舔。
“留在這裏好嗎？”祝今宵趁機把她徹底抱在懷裏，牢牢圈住，在耳畔輕聲懇求。
“家裏小貓也很想你，不想和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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