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她才是真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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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她才是真魅魔
“還是我師姐們可靠！”
最終七個人出了鬼屋, 四個心跳儀器沒響。小龍抱回一等獎的禮盒，對著連翹清梨豎大拇指。
“不過話說回來，”小龍看著二五, 倒是意外他的心跳速率正常。“你怎麽會沒跳呢？”
最後一個房間，清梨摸到了鑰匙, 打開機關出來。她還是撲在學長懷裏抱著他脖子耍賴不離開, 正巧碰見了急急忙忙進來找魔物的二五。
清梨忙一把推開學長, 拍拍紅裙站起來，熱情問二五要找什麽線索, 她來幫忙。
學長被她推倒坐在床上, 手依然牽著她垂落的手。
小龍納悶看二五, 你就沒有意識到，你闖進去時, 你前輩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好嗎？你還沒看出來應學姐和師兄是什麽氛圍嗎？
你發現自己三番五次打擾你前輩追應學姐，你就不心跳加速嗎？
“哦，”二五呆呆擡頭, 恍然大悟般, “我摘下儀器後才反應過來的。”
小龍：……行吧, 還真傻人有傻福。
*
次日。
清梨吸著大杯楊枝甘露, 揭開透明茶壺，往導師的茶裏放了一把紅枸杞。
保溫養生茶壺咕嘟咕嘟慢燉出泡泡，茶湯澄澈泛紅, 底下是愛馬仕配貨的茶杯墊。
這正是他們贏回來的一等獎，大牌養生壺, 一鍵茶水分離，由中老年最愛的歌星代言，六百八一個, 送簽名照一張，送給導師。
雖然不知道一個刺激鬼屋的獎勵為什麽要是保溫茶壺，但是贏回來就好，贏回來就是勝利與尊嚴。
這邊小師妹在電腦屏幕上查看照片，是在萬聖節游樂場裏拍的。
用的設備是實驗室唯一一臺公用單反，師門一起出門聚會時會帶上。
這還是小龍參加大創項目時拿的獎品，那次獎金挺豐厚，悉數彌補了他此前幫導師申請經費時申報了五塊錢的致命財務空缺。
小師妹指著分類：“這幾張是小龍拍的，這幾張是學長拍的，哎呀這個模糊的應該是二五拍的。”
清梨拿著楊枝甘露，看完小龍拍的，又點開學長拍的，一張一張審閱。
祝今宵站在旁邊，觀察清梨的表情。
清梨的目光緊緊粘在顯示屏上，右手隔很久才會按動鼠標點動下一張。
她的嘴角是貓貓唇，平時總帶點自然上揚的弧度，但不一定是真的開心。
祝今宵生出緊張，讀書時老師隨堂測試，獵人考核時刀劍擦身而過，他都沈著冷靜，但是現在清梨翻看照片，他卻緊張起來。
她會發現自己總是在拍她嗎？
南瓜燈溫暖又俏皮，她紅裙在橙色燈光中走過，又回頭對他笑。他很難不拍她。註意力在哪裏，鏡頭就在哪裏。
清梨翻到了他拍的單人照。
有一張裏甚至有他的小心思，他把自己路燈下延伸的影子和清梨拍在了一起。
這是他拍完才發現的，影子正好在她垂下手指的地方，是他最喜歡的一張。
清梨情緒卻依然非常平淡，和剛剛看到集體照景物照時的情緒一樣，沒有很大起伏，只是帶著批改作業的仔細。
祝今宵的手慢慢攥緊，他總是猜不透清梨的心思，他打開讀心術，又是空白。
他等著清梨閱卷，等著清梨的評價，好看，還是，不好看？
清梨認認真真看完，包括邊角細節，最後指著屏幕挑出幾張，點點頭：“能用。”
小師妹從椅子上仰頭看過去：“是吧，我也覺得是能用。”
兩人熄滅電腦屏幕，一起去導師辦公室，順便把小師妹已經包裝好的，拿吧唧套精心裝幀的奶奶輩明星的簽名照送給導師。
祝今宵回頭：“‘能用’是什麽意思？”
要麽好看，要麽不好看。要麽喜歡，要麽不喜歡。
能用是什麽意思？
小龍伸個懶腰：“就是我倆拍的都不咋滴，但是也都不算太差，七十五分吧。她們不能直接拿著發朋友圈，但是修修圖也能用。”
祝今宵站在原地皺眉。
他平時不怎麽拍照，拍照都是獵人任務中拍證據弱點，直達中心，放大魔法生物的種族特征和存在證據。
難怪清梨剛剛皺眉刪掉了幾張，因為自己點了放大！把她拍的整張屏幕只有一張臉！
清梨好看，我居然能把她拍得不夠好看，我有罪！
小祝師兄自責握拳捶了下。
“對了。”清梨卻突然返回，問小龍，“你還拿了個拍立得吧？”
小龍點點頭，款式很舊的拍立得，只能拍十張相片。不過勝在拍出來的照片色澤氛圍感極好，富有紀念意義。
萬聖節游樂場裏，除了第一張小龍做開機測驗，拍了張正在摩天輪下等人的祝今宵外，其他幾張都是清梨她們三個女孩互相拍的氛圍感照片。
在旋轉木馬前，三個女孩都已經拿走了自己的那張，自身美貌加上技術，再加上場景和相片氛圍感，出來的圖足以參與“人生照片tag”。
她們當即就分好照片，放兜裏收藏，甚至已經在為這個相片買相冊。
“那個還不好看嗎？”小龍問，“那個是你們自己拍的，我看著每張都特別好看呀。”
清梨笑：“不是，我想要別人拍師兄的那一張。”
*
“你看表白墻了嗎？有人腳踏八只船被扒出來了。”
“聽說了嗎？有個渣男，一箱拉菲草騙了女方一輛大奔。”
“哎呀，我聽說的，好像不單純是感情問題了，是真的騙局殺豬盤呢！”
近日，A大裏幾則傳言沸沸揚揚。
據說是有感情騙子，連續騙了多個受害者，受害者男女老少都有，還都騙得慘烈，即使被告知是騙局也不認，要麽精神失常，要麽要死要活要跳樓。
最嚴重的一個是舞蹈學院的學生，隔著手機就被騙了兩百萬，結果還被分手，相關部門來調查時，學生對錢都不在意，不接受對方不愛自己，直播跳了河，所幸救回來了。
可是受害者各不相同，從性別到年齡都差距巨大，他們描述的騙子形象也千人千面。
最年輕的被騙走了兒童手表，年紀最大的被騙的要賣假牙。
“搞不懂哦，怎麽連七十歲老太都騙感情呢？”
“哎呀，也不能這麽說，七十歲也有愛的權利嘛。”
“哦哦我的意思是，這個騙子沒良心沒道德。”
即便是實驗室，也充滿對這件事的交談。
只是清梨從這些只言片語的信息中推測出，這可能不是人類作案。
整個事件中，受害人都呈現出很強的精神被控制性，遠遠超出人類PUA。
PUA還要潛移默化有做局時間，而這幾十起例子中，有的受害人從初識到深愛再到被騙一百萬也不過短短十二個小時。
倒尤其可能是魅魔。
千變萬化，擅長玩弄人心，吞噬別人情誼而活的魅魔。
危險又狡詐，高級魅魔甚至能隔著手機，通過文字載體就能蠱惑人心，把人害得傾家蕩產後，依然執著迷戀它。
但是魅魔評級巨高，僅僅次於她們美麗優雅強大的吸血鬼。
現在狼人事件過去沒多久，講不好校園裏的獵人還戒備著，清梨不太方便出手。
清梨拿杯牛油果奶昔，心想，算了，只要它不找上門，我就懶得管。
“師姐你看，”小師妹美滋滋遞過手機，“這個人給我的每篇文都紅心藍手點收藏呢。”
“就連參與不過個位數，cp冷到北極圈，不，北極點的文，她都給我打賞了奶茶禮物呢！”
她雙手握住手機交錯按在胸前，閉目感嘆：“很難不愛上我的客人啊！”
清梨點點頭，繼續咬吸管，想吸上來牛油果奶昔中的巴旦木碎。
冷圈還能有同好確實太難了。每次寫完文一刷，月榜周榜只有小師妹她自己。
一談起自己的冷門推，別人問，哇，這是你的oc嗎？確實沒見過呢。
“師姐，”小師妹又低頭戳手機，“這個同好還說她想來和我面基。啊，她已經來A大了。什麽？她為了來見我，還欠下一筆路費，現在還缺住宿費，想找我借點。
“啊，她想借一百萬？”
清梨咬吸管動作猛然停住，擡頭眨眼，謹慎辨別小師妹的話語。
但是小師妹已經皺起眉頭，真情實感發起愁來，她握緊手機憂心忡忡在實驗室裏轉圈，甚至清梨喊了她幾聲她也不管。
“我得給她錢，我想想法子，就算貸款都要湊齊錢。”
“我能賣點什麽呢？色譜儀？”
“我一定要給她借錢！不，我要送錢！她不用還我，我要給她三百萬！”她越加焦慮，“我把自己的論文賣掉！我去接代寫！我要偷導師的論文……”
啪。小師妹倒在最近的椅子上，身後是清梨剛從她脖子的手刀。
清梨捏緊奶茶杯，拿過小師妹的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對話欄。
她想，這個魔物，它死定了。
*
祝今宵從教學樓出來，將密密麻麻字跡的攝影技巧筆記本放入包裏，他剛剛聽完了攝影社團一整節講座。
獵人徽章劇烈灼熱起來，祝今宵在它響起前，已經擡頭皺眉遙望學校某個方向。
S級別氣息。極度危險。
獵人自然也對種種異常格外重視，很快鎖定目標是魅魔。
這是個極為棘手的魔物。
“前輩前輩！”二五興沖沖跑過來，又忐忑不安又覺得刺激，“我和你一起吧。”
他又道：“前輩，你魔物鑒定課第一名，你肯定第一眼就能看清魔物偽裝！都不用讀心！我在後面加火力和你配合就好了！”
“不。”
祝今宵直接拒絕。魅魔是僅次於吸血鬼的超高風險魔物，這一只能迷惑這麽多人，造成的損失巨大，可見道行不淺。
二五的能力對付個B級就差不多了，這還是他不心軟不犯錯的情況下。S級，怕是上了就是送。
要是二五被魅魔蠱惑，反過來對他進攻，就更麻煩了。帶的人越多越麻煩，不如單打獨鬥。
祝今宵幾個兔起鶻落，已經到達靜謐小巷子。
這是條近乎廢棄的巷子，緊靠大學圍墻，以前周圍還有水果店小吃攤，後來一直修路修路，修了兩年還沒修好，只有某個小眾快遞點還在這裏，除了拿快遞外，這裏幾乎就不再有人來。
他探查到，魅魔就在附近。
祝今宵立刻啟動法陣，將魔物禁錮在方圓幾裏，甚至逐漸收緊範圍，越加往小巷子裏收。
接著，他得找到魅魔的真身，對著真身才能攻擊。
二五說的對，祝今宵的眼睛能第一眼辨認出魔物。
可是魅魔不能看。
人不能直視它的眼睛。
魅魔會變成任何你喜歡的人模樣。看到它所變換模樣的那一刻，就已經中招被蠱惑。
祝今宵進入小巷子狩獵。
他拿出煉制過的赤色細窄長條綢緞，蒙住眼睛，赤色帶子系在腦後。
手上不再是常用的槍械，而是憑空一柄黑色長刀。
魅魔雖然能變化出各種華麗皮囊，但它真身極醜，身軀如同肥蟲，兩邊薄翼。翅膀上共六只眼睛，要用刀將那些眼睛全部戳瞎。
因為蒙眼，所有的聲音都愈發清晰。
祝今宵全神貫註所有聲音，魅魔的氣息逐漸變弱，近乎消失，但法陣透露出它還困在這裏。
想必是已經發揮技能特長，隱匿氣息變換模樣準備突圍。
四下寂靜。快遞點已經過了取件時間。巷子中落下夕陽紅霞，光影寂寞。
突然，有輕快的聲音，帶著手腕鈴鐺聲。有人哼著歌撐著傘，傘邊緣裝飾叮當響動。
少女甜美的嗓音在狹窄小巷中清脆響起。
“是學長嗎？”
*
祝今宵沈默不語。
清梨？或者，魅魔？
魅魔能窺探記憶變出最想見的人。如果魅魔想對付他，確實會變成清梨。
他依然戴著赤色裹眼布條，發帶在身後飄揚。左手執刀，窄長的倒影冷漠映在圍墻。
少女撐著紅傘，微微仰頭，傘靠在她右肩膀，她歪頭，聲音微帶埋怨：“師兄怎麽不理我？”
響在耳中的聲音也與清梨撒嬌時一模一樣，尾音拖長，如羽毛般時常勾得他心癢。
他嘴唇緊抿，上前一步，靠近來人。
他不能用讀心術，可能會被魅魔反噬，但他有其他的辦法辨認。
少女仍然撐著傘，擡眸望他。
他突然攥住清梨手腕，蒙著眼，低頭在她脖子嗅了一口。
他的力度太大，直接迅疾圈緊她的手腕，手腕的鈴鐺手鐲叮叮當當響起來，嘩啦啦響在空中，銀鈴連連乍響。
手腕有溫度，溫熱觸感在他指腹漫延。
但這不足以證明什麽。魅魔連體溫，掌紋，發絲，都能逼真至極。
他彎腰低頭，鼻子嗅在清梨脖頸間。
赤色發帶落下，一根飄在清梨胸前，另一根，纏在傘柄上隨風拂動。
他的唇抿成一條線，鼻尖越加湊近，能感到肌膚傳來的暖意，以及少女散落下來的柔軟發絲飄過來時極細微癢意。
少女擡頭望他，任由他動。她執著黑色蕾絲繞一圈銀色風鈴的傘，紅色裙子的影子在墻上飄揚。
她放任他的行為，秋水眸中光芒蕩漾，甚至饒有興致，期待與玩味並存，貓貓唇翹起。
祝今宵仍然在嗅。
魅魔並非完美。它唯一不能變化出來的，是香氣。
清梨周身有自然溫和的梨花香氣，清雅又迷人，遠不是魅魔這種竟然敢低劣模仿清梨的東西能模仿出來的。
祝今宵謹慎嗅在來人脖子間，呼吸拂過，辨認每一絲傳遞到他身前的氣味。
夕陽越加傾斜，照在傘面，落下的光照在他的身影上。
風拂過，傘面邊緣鈴鐺又再度振動，左右搖晃，音符叮當跳響，晚風特有的氣息飄散在巷子裏。
更有泥土氣息，遠處食堂氣味，桂花味，掉落的柿子氣味。
風又勾起發絲，柔軟觸碰在他臉上，像是戲鬧。發帶飄揚起伏，從傘柄飄過，又勾勾纏纏追逐少女的手。
祝今宵更加專註，所有註意力集中在嗅覺，辨認所有氣息中有沒有他印象深刻的那一抹。
他嗅到了，帶著暖意傳遞來的氣味。
梨花香氣。
頸部肌膚溫熱，香氣不散。又一縷頭發被吹過來，梨花香更盛。
獨一無二，他能準確辨認出來的，梨花香氣。
真的？！
是真的清梨？！
風停止，傘面風鈴停住聲音。
祝今宵心中一亂，攥緊她手腕的手猛然松開。
他匆忙後退一步，黑色馬丁靴差點沒站穩。他有些慌亂地擺頭往左右看，又用食指摸下鼻子。
視線中還是黑暗，大腦中卻是空白。
怎麽真是清梨？那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她全看見了，自己怎麽解釋？
清梨挑眉，秋水眸中笑意更盛，看著近乎狼狽後退一步的男人。
他的臉望向一邊，紅綢下看不清眼神，但是耳尖已經透出薄紅，身後發帶仍在無風亂飄。
清梨想，我天，蒙眼的學長是真的帶感。
奇怪的癖好蘇醒了，在她腦海瘋狂尖叫！她要試，等她真的拿下師兄，她一定要試試蒙眼！
她不輕不重旋轉傘柄，蕾絲輕旋，那一圈哨子般的長管風鈴又叮叮相碰。
“學長。”清梨主動上前一步，開口，“你在做什麽呀？”
肯定是抓魅魔。清梨心知肚明。
她瀏覽師妹信息，知道這個混賬魅魔約她去後巷。她就過來抓了。
顯然，現在獵人已經得到消息，與她同時來剿滅魅魔。
但是為什麽是找師兄呢？他很菜啊。
可能因為他離得近？
祝今宵的大腦是空白的，戰鬥本能卻是刻進基因的。
清梨的傘擋住夕陽，不遠處，是坑坑窪窪的路和溝，高高堆起的黃土。
黃土旁挖掘機的漏鬥裏，突然跳出來一只小野貓。貍花貓舔舔粉色爪子，大搖大擺要繞過他們走。
清梨的眼睛瞇起來，祝今宵的刀振動鳴叫。
在清梨猶豫糾結要不要先打暈學長再動手時，祝今宵的長刀已經如閃電般刺過去。
“小貓”嘶叫，奮力躲閃開，弓起腰全身的毛豎立起來，接著豎起來的毛像是一層往上懸浮的皮，黑灰條紋變形，露出六只眼睛。
蠻聰明的魅魔，知道人類喜歡小貓，小貓又好打消警惕突圍成功。
魅魔從化形到變回真身的一瞬間，是千載難逢的攻擊好機會。
祝今宵不打算等，紅綢裹眼，發帶飄揚，提著長刀振袖出擊。
跳上圍墻開始追擊。
底下清梨仰頭，全神貫註看細節，記下招數，嘴上不忘：“哇，好可怕的東西呀，天吶，我是在做夢吧，學長加油呀。”
祝今宵追著魅魔在巷子裏狂奔，幾次過招。
潛意識卻在想，清梨看著我打架，得打帥一點。
他刻意做出高難度動作。
打得不錯嘛。清梨在下面看著一舉一動。
不錯。她讚許點點頭，學長沒有浪費他窄腰長腿的好皮囊，打戲流暢。
好像有點有力過度。沒關系，正常的，可能菜鳥獵人見到高級魔物為了拿獎章就是會打得猛一點吧。
清梨仰頭看學長打架，身旁突然聽見一聲尖叫。
“我的同好！”
小師妹不知何時過來了，一手捂嘴一手指過魅魔。
與此同時，她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法陣，和已經跳到半空劈刀的學長。
“嗷嗚。”小師妹癱坐在地下，雙眼失神，“我沒睡醒。”
她一個科研人員的唯物主義觀受到了沖擊。
“不對，”她又站起來，“學長在打我同好？”
不久前清梨打暈小師妹，借口低血糖讓小龍過來把她背到醫務室，照顧好小師妹。
小龍邊架住她胳膊擡她下樓，邊嘆氣：“唉都說了多吃糖少吃刀，你看你，低血糖了吧。”
他又搖搖頭：“唉，也是，你們冷圈沒糖吃。”
結果只是小龍出去打個電話的時間，師妹在病床上猛然睜眼，感受到魅魔在後巷的呼喚，跌跌撞撞又跑來。
啪。熟悉的手刀。身後的清梨閃現過來，小師妹再次被清梨拍暈。
半空中，祝今宵和魅魔酣戰到最後時刻。
祝今宵蒙眼，魅魔最擅長的伎倆對他無用。但同樣蒙眼也是限制，難免出招偏移。
他已經辨認出魅魔方位，最後一招，一個高階獵人都難以做成的斬殺。
祝今宵有自信將這套練習過上萬次的招數打得利落瀟灑，一定能贏得清梨的誇誇。
但在出招的前一瞬，他猛然想到，不對，會露餡！
在清梨眼中自己不可以是高階以上！
可是戰鬥已到關鍵時刻，極好的戰機不容錯過。
“前輩！”突然有熟悉熱情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毫無心機。
二五過來了，邊舉手邊高喊，“我想起來了，以前我爸爸托關系，借到了一張高強度法陣！”
“就算是我這樣的水平，都能靠它打出特高的實力呢！我現在就借給你！你去打它！”
他毫不在意周圍還有沒有別人，樂呵呵：“成績算我們倆一起打的好不好？你九我一！”
話音落，那張封印特高階陣法的符紙就被二五準準扔到他面前。
祝今宵拆下蒙眼窄綢，接過那張筆跡眼熟的紙條。
看著自己的字跡，祝今宵心裏想，你爹托關系，托的就是我啊。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猶豫。
祝今宵拿過紙條，暴喝一聲：“破！”
唰。
整個小巷中的空氣似乎靜止一瞬，然後猛然震蕩，每一個微粒分子簡直都要化為利刃，鋪天蓋地的力量壓制而來，如同被猛然積壓的泡沫般越縮越緊，逼得魔物無處藏匿，簡直要被壓擠絞殺。
魅魔顯形，嘶啞尖叫。
法陣覆蓋的空氣中，無數無形尖刀壓下來，牢牢困死魅魔。
魅魔真身浮現，醜陋至極的模樣，如同被兩個翅膀夾住蟲子。翅膀上六只血絲眼睛瘋狂轉動，簡直要突破薄薄翼面。
祝今宵快步跳過去，拔l出刀飛速刺過去。
長刀刺破翅膀，刺穿那轉圈的眼珠，刀尖直接穿到背面，血淋淋露出半截刀身。
又帶出殘影般拔出去，又迅疾刺入下一枚眼珠。
最後左邊翅膀三顆眼全滅，右邊戳滅兩顆，留它一口氣。
魅魔掉下來的位置是清梨視線死角，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瞬移，便慢悠悠撐傘走過去。
她走過來時祝今宵已經收招，在空中振動刀身抖幹凈血，收入鞘。
二五也小跑過來了，目光被黑刀吸引：“哎呀，這個刀是我爸爸——”
是我爸爸好羨慕的。
“對。”祝今宵把長刀遞過去，搶先開口，“是你爸爸的，送還給他。”
二五傻乎乎接過。
清梨看看刀，心想，這場戰鬥裏是刀察覺異常，刀去攻擊。學長好像是蒙著眼，只聽刀的指揮。
那看來就是刀厲害，不是學長厲害。
她靠著傘柄，她本來還以為師兄打不過，準備等師兄被打昏迷，看不到她的動作，她再出手幫忙。
雖然學長暴露了他是獵人，但現在她可無辜得很，她仍然是個普通無辜又可愛的女孩。
清梨同時覆盤戰鬥，最重要的是最後那個從天而降，降伏魅魔的法陣。
也不知道是哪個獵人高手。
還真有幾分本事。
清梨又望向法陣殘留痕跡。她微微瞇眼，從法陣看，這神秘人的實力，我都要忌憚幾分。得匯報給舅媽，幫我查查。
魅魔還剩一口氣。需要抓住它去解開被謀害的人。
“它這個，”二五看著原形，他語言表達不太行，想說這個翅膀也是薄薄的，“這個有點像蝙蝠翅膀。”
清梨一下炸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蝙蝠的翅膀多好看！它的翅膀多醜啊！”
祝今宵給個眼神，讓二五閉嘴。
魅魔喉嚨裏發出嗬嗬聲。
祝今宵看眼清梨，清梨收起傘，黑色鋒利的傘尖尖正在戳魅魔僅剩下的那只眼睛玩。
戳一下眼珠跳到另一邊，她又追著戳，樂此不疲。她翹著嘴唇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
趁師兄不註意時，她還替小師妹踹了魅魔一腳，小聲：“真惡心，連同人女的感情你都騙。”
見師兄看過來，清梨迅速往身後遮起傘柄，往他身邊靠近：“這是什麽呀，我好害怕哦。它好醜，好可怕哦，都比不上小貓百分之一，比不上蝙蝠萬分之一。”
“這是魅魔！”沒有心機的孩子先開口，二五指著它，“它要講話！”
反正已經暴露是獵人，索性聽魅魔要講什麽。
魅魔最後時刻講了個故事。它還是一只小魅魔，非常年輕的時候就來過A大，和一個少女相愛。
但是後來它去沈睡修煉，再回來時，少女已經近60歲，當著高校英語老師，仍是孤身一人。
它感到錯過少女很多年。
少女為了它而不願意踏入新的戀情。孤獨很久，額角已經有皺紋。
所以它絞盡腦汁去謀取能量，想全部獻祭給少女，讓少女重回青春。
它講完故事。
二五淚汪汪：“前輩，它有點可憐哎。”
清梨卻往前一步掐腰：“不原諒不原諒。”
“我明白其中邏輯了，但不會原諒。”
“任何以愛情的名義破壞別人幸福的行為都是不道德的。”
二五又點頭道：“也對也對，應學姐說的也對！”
祝今宵頭疼，明天就給二五加抵抗嘴遁術的特訓。
“而且，”清梨轉轉眼睛，“你說的不會是歐陽老師吧？”
魅魔的眼珠，即使在祝今宵的強硬鉗制下，它的身軀也微微往前，翅膀顫栗，有些激動。
然而清梨卻接著說：“人家歐陽老師可是退休返聘的優秀老師！桃李滿天下！
“你知道人家做出多少研究嗎？教科書都是她參與編撰的！”
“她單身是因為她就是單身主義，才不是因為你！”
“她昨天還在課上坦然說要接受眼角皺紋，這是自己時間的證明，不是別人所下容貌的定義，你在這裏說她老？說要重返青春？”
她拿出導師追的奶奶輩女歌星：“人家70歲了，也還在追夢在舞臺上唱歌呢！”
“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單身過得好好的呢，你以為非要愛情美滿才是人家追求的嗎？她的人生有很多精彩的東西，愛情有就有，沒有也不是必需品！”
“你都被人忘到犄角旮旯了呢！”
“而且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深情了！”
“你自己做壞事就自己擔著，別還打著為別人的名頭，惡心心！”
“哇哇哇，”二五瘋狂鼓掌，“應學姐勝利！她講得太有道理了！”
魅魔在原地呆楞楞的，竟然有些可憐。
而後它眼睛抖動兩下，最後一只眼睛，不用人戳，自己先閉上了。好似最後一絲想利用同情而突圍的狡詐計謀落空，突然憑空撤去力氣，徹底放棄，老老實實，心死就擒。
祝今宵拎著魅魔，逼它給小師妹解了蠱惑。
他又拿出失憶噴霧。
獵人活動不能被普通人知曉。血獵中研發出的失憶噴霧，可以無害無痛，平和模糊掉人類看見獵人活動的這段記憶。
他對著沈睡的小師妹按下按鈕，水霧噴出，小師妹眉頭緊鎖又松開，繼續沈浸睡眠中。
他又擡頭，拿著失憶噴霧，望著清梨。
清梨後退一步，楚楚可憐看著他。
祝今宵沈默一下，把魅魔往二五這裏一扔，讓他去做善後。
二五這次終於開竅了，一手拎著魅魔，一手往背上扛起小師妹，先去醫務室再去解惑，費勁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寂靜的小巷子裏又只剩下清梨和祝今宵兩人。
祝今宵的左手還拿著噴霧。
清梨後退一步：“不要。”
她露出害怕的模樣，可憐兮兮：“師兄是獵人嗎？就是抓怪東西的獵人。小說裏都說過的。”
“那這肯定就是讓人失憶的東西。”她露出傷心的表情，甚至咬咬紅唇，“不要，明明我該是師兄信任的人呀。”
她又望向師兄，秋水眸中的光亮，有害怕，有欣喜，又有崇拜。
甚至還有一絲豁出去般的坦然與決絕。
她揪住師兄袖子，來回搖搖：“師兄，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替你保密，好不好？”
“哪怕師兄做壞事，我也包庇哦。”
祝今宵嘆氣，失憶噴霧對吸血鬼起不起作用他也不知道，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對清梨用。
他收起所有武器，心中盤算如何收場，如何解釋。
“師兄，”清梨卻先開口，她指指脖子，“你這裏有傷口。”
“小事。”祝今宵不在意。
“不是小事，學長的事情都很重要！”清梨嚴肅起來。
祝今宵心中微動，有暖流滑過。但是直覺讓他開啟了讀心術。
吃飯的事情很重要！少女固執的心聲震耳欲聾。
學長的脖子怎麽能有淤青！那是我吃飯的地方！
不行不行，追求優雅進食的吸血鬼不能接受自己的獵物顏值有損！
祝今宵心中咯噔緊張，倘若顏值有損是不是就要被更換？
他立刻道：“是，是要處理。”
清梨眼睛亮起，收起身後準備把師兄打暈再療傷的手，她嗯了一聲，開始在自己的南瓜托特包裏翻翻找找藥膏。
旁邊有一個塗鴉了凱蒂貓的小石凳，尚未落灰。祝今宵在清梨的眼神示意中坐下。
清梨拿出來紅白相間的藥膏盒，祝今宵視力清晰看到了上面的醒目大字：蝠蝠家自留款美容香膏！溫和養顏！絕對不留痕！
他疑惑：“不是應該用活血化瘀藥嗎？”
話語落他意識到說錯話，想咬舌頭。
清梨卻聽見了，她認真點頭：“嗯嗯，要的，要的！”
她在祝今宵面前張開手掌，又握拳收緊再張開，像是在放煙花，充分展示自己從指腹到掌心的存在感：
“所以是我幫學長揉揉！一定要活血化瘀不留痕呢！”
香膏打開，血紅色澤，沾到肌膚上又變成乳白近透明色。
清梨右手指腹沾起一抹，看學長：“你怎麽還沒解開扣子？”
祝今宵低頭，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衣服領口微敞，應該是方便她塗藥的，已經有一顆最頂上的沒扣了。
“沒關系。”她沒給學長解釋機會，很快動手，左手出手極快，“我單手解扣也很棒！”
哢哢，扣子又解開兩顆到胸前。
清梨解第一顆黑底帶銀色銀杏葉花紋扣子時，覺得指腹被灼燙一下。但是她的藥膏也自帶灼熱效果，所以並沒在意。
她解到第二顆時，有一點猶豫，會不會顯得自己功利性太強，於是她的指甲猶猶豫豫在扣子的縫紉線出上上下下劃動。
哢，第二顆扣子掉落。
清梨無辜望向師兄，你看，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衣服不結實。
清梨抹第一抹藥膏時，還挺裝模作樣的。
因為她腦子裏同時在想學長獵人身份的事情。
現在這個獵人身份就是走了明路，她已經知曉，不用再裝不知道。
同時，祝今宵悄無聲息開啟讀心術，開始小心翼翼聽清梨的想法。
他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因為她的手反反覆覆在同一個地方按動，按的那根手指下的淤青處酥酥癢癢，但是別的受傷處卻根本沒有沾到藥膏。
她也沒有緊盯著他的脖子，露出想吃的表情。
祝今宵想，清梨可能在想身份問題，要是清梨問，他就說自己剛剛升階，升到了中階。但反正不能讓她知道他是特高階，打死也不能。
讀心術發散。
果然，清梨看似跟他說話，卻同樣心思百轉。
我要不要問問學長是什麽品階呢？
不行，我現在是普通人，那我怎麽可能知道獵人有“品階”？問了反而起疑心。
再說，假如他為了虛榮謊報呢？誰還沒有點虛榮心表現欲呢。
講不好，他欺負我是普通人不懂行，直接說自己是特高階。哼，笑死，我才不信呢。
要是沒有那位神秘人繪制的法陣，他還搞不定呢。算了，不問了，反正師兄最多中階。我又不嫌棄他。
清梨想通了，中階好低階妙，反正都瞧不出她的身份，能被自己控制，悄無聲息喝到血。
她越想越高興，手指不經意按得更用勁。
“嘶——”祝今宵沒忍住。
清梨忙忙把手拿開，那塊淤青硬是被她按出來一個指腹大小白色痕跡，旁邊還多出來一個月牙狀美甲印子。
清梨在傷口處摸摸，又沾上一抹藥膏，塗上去。
因為兩人的身高有些差別，清梨覺得還是跪坐在石凳上塗比較方便，但是石凳冰涼又堅硬肯定不舒服，所以她想了想，還是果斷坐在了師兄腿上開始塗藥。
那藥膏在她指腹是紅色，襯托得手潔白無瑕，又很快變為乳白色，漸漸透明。
清梨指腹沾藥，在學長的脖子處輕柔畫圈圈，順著畫兩圈，逆著畫兩圈，又快速畫成個小愛心。
祝今宵感到脖子一陣粘稠涼意，又逐漸被她的手指摩挲出熱感。
清梨又趁機道：“師兄你看，要是讓我失憶了，就沒人照顧你了呀。”
她又挖出一塊藥膏，快速抹上去。
學長現在的扣子敞開了三顆，修長脖頸完全露出來，連帶著勻稱凸出的鎖骨。
這對她塗藥動作的方便性提供了微小的幫助，對她視覺上的愉悅性提高了極大的幫助。
她目光往下望去，貓貓唇翹起弧度，對自己的遲早要得到的囊中之物此時露出的部分表示滿意。
祝今宵感覺，藥膏紅色時，有點灼熱發燙的感覺，又很快隨著變色發涼。
清梨發現，紅色抹在學長冷白皮上，很有審美價值。她起了興趣，連忙挖起幾塊，趁著沒變色，飛快抹上去，越抹越多。
肌膚白到反光，配上交疊變色的紅，色差對比中愈發艷麗勾人。
清梨慢悠悠塗，當顏料般在學長脖子畫畫。
祝今宵感受到她的筆觸，時快時慢，時輕時重，雜亂無序。他沒有聞到藥膏的氣息，只聞到越來越近的梨花香氣。
因為塗太多，還是有一小塊沒有化掉。
清梨想，既然這裏塗多了，那應該抹到別處，加大面積。
她的指腹點在藥膏處，又逐漸往下，往下。
她在紅色處往下隨意塗抹，繪制出的山水圖畫面延伸出溪流，在鎖骨處聚集起漩渦，又飛出一筆，筆直往下。
（審核你好，這裏只是在塗藥，別再鎖了謝謝你！）
“不可以。”祝今宵及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鈴鐺再響。
“不可以什麽？”清梨的手還停在那裏，她手腕的鈴鐺手鐲又響起，仿佛畫中那道溪流仍在叮當流淌。
她的目光澄澈幹凈。
“我只是塗藥。師兄，不可以什麽？”
祝今宵被她反問得耳紅，他偏過頭去，松開手。
藥膏還在鎖骨處，河流就好似依舊延伸，心跳加速。
清梨手指停下，望了望還差一點點化掉的藥膏。
她眨眨眼，突然俯身低頭。
對著脖子吹了吹。
祝今宵的脖子肌膚激起癢意，像是風吹起山上旗幡，河面漣漪。
幡動漣漪起。連同他的內心。
藥膏已經塗完大半，清梨蓋好紅白色蓋子，並沒有從師兄懷裏離開。
清梨佯裝不懂：“師兄，魅魔是什麽，是指很多生物都喜歡它嗎？”
祝今宵點點頭。
“那小動物們都喜歡學長，學長是——”
祝今宵望向他。
“是迪士尼公主！”
清梨說完，自己先樂呵笑倒，撲倒進他懷裏。
祝今宵有點無奈。
清梨笑夠了，她撲在師兄身前，手搭肩膀上，拇指指腹劃過兩側鎖骨。
她心安理得欣賞自己的傑作，甚至貼得更近，自信學長的脖頸會白皙幹凈。
會是自己最鐘意的餐品。
清梨拍拍學長肩膀，她沒有說離開，祝今宵便任由她坐在自己身上。
小巷子裏的風稍稍停下，清梨拂過他肌膚的發絲也隨著梨花香落回去。
那藥膏融合徹底好，飄動的幡，蕩動的漣漪，好似全都已經恢覆平靜。
他卻又聽見了清梨的心聲：蝙蝠也是很可愛的小動物哦！
祝今宵的心跳突然急如擂鼓。
他想，可能自己從不出錯的鑒定出了問題。
師妹可能不是血族。
她才是真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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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師姐們可靠！”
最終七個人出了鬼屋, 四個心跳儀器沒響。小龍抱回一等獎的禮盒，對著連翹清梨豎大拇指。
“不過話說回來，”小龍看著二五, 倒是意外他的心跳速率正常。“你怎麽會沒跳呢？”
最後一個房間，清梨摸到了鑰匙, 打開機關出來。她還是撲在學長懷裏抱著他脖子耍賴不離開, 正巧碰見了急急忙忙進來找魔物的二五。
清梨忙一把推開學長, 拍拍紅裙站起來，熱情問二五要找什麽線索, 她來幫忙。
學長被她推倒坐在床上, 手依然牽著她垂落的手。
小龍納悶看二五, 你就沒有意識到，你闖進去時, 你前輩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好嗎？你還沒看出來應學姐和師兄是什麽氛圍嗎？
你發現自己三番五次打擾你前輩追應學姐，你就不心跳加速嗎？
“哦，”二五呆呆擡頭, 恍然大悟般, “我摘下儀器後才反應過來的。”
小龍：……行吧, 還真傻人有傻福。
*
次日。
清梨吸著大杯楊枝甘露, 揭開透明茶壺，往導師的茶裏放了一把紅枸杞。
保溫養生茶壺咕嘟咕嘟慢燉出泡泡，茶湯澄澈泛紅, 底下是愛馬仕配貨的茶杯墊。
這正是他們贏回來的一等獎，大牌養生壺, 一鍵茶水分離，由中老年最愛的歌星代言，六百八一個, 送簽名照一張，送給導師。
雖然不知道一個刺激鬼屋的獎勵為什麽要是保溫茶壺，但是贏回來就好，贏回來就是勝利與尊嚴。
這邊小師妹在電腦屏幕上查看照片，是在萬聖節游樂場裏拍的。
用的設備是實驗室唯一一臺公用單反，師門一起出門聚會時會帶上。
這還是小龍參加大創項目時拿的獎品，那次獎金挺豐厚，悉數彌補了他此前幫導師申請經費時申報了五塊錢的致命財務空缺。
小師妹指著分類：“這幾張是小龍拍的，這幾張是學長拍的，哎呀這個模糊的應該是二五拍的。”
清梨拿著楊枝甘露，看完小龍拍的，又點開學長拍的，一張一張審閱。
祝今宵站在旁邊，觀察清梨的表情。
清梨的目光緊緊粘在顯示屏上，右手隔很久才會按動鼠標點動下一張。
她的嘴角是貓貓唇，平時總帶點自然上揚的弧度，但不一定是真的開心。
祝今宵生出緊張，讀書時老師隨堂測試，獵人考核時刀劍擦身而過，他都沈著冷靜，但是現在清梨翻看照片，他卻緊張起來。
她會發現自己總是在拍她嗎？
南瓜燈溫暖又俏皮，她紅裙在橙色燈光中走過，又回頭對他笑。他很難不拍她。註意力在哪裏，鏡頭就在哪裏。
清梨翻到了他拍的單人照。
有一張裏甚至有他的小心思，他把自己路燈下延伸的影子和清梨拍在了一起。
這是他拍完才發現的，影子正好在她垂下手指的地方，是他最喜歡的一張。
清梨情緒卻依然非常平淡，和剛剛看到集體照景物照時的情緒一樣，沒有很大起伏，只是帶著批改作業的仔細。
祝今宵的手慢慢攥緊，他總是猜不透清梨的心思，他打開讀心術，又是空白。
他等著清梨閱卷，等著清梨的評價，好看，還是，不好看？
清梨認認真真看完，包括邊角細節，最後指著屏幕挑出幾張，點點頭：“能用。”
小師妹從椅子上仰頭看過去：“是吧，我也覺得是能用。”
兩人熄滅電腦屏幕，一起去導師辦公室，順便把小師妹已經包裝好的，拿吧唧套精心裝幀的奶奶輩明星的簽名照送給導師。
祝今宵回頭：“‘能用’是什麽意思？”
要麽好看，要麽不好看。要麽喜歡，要麽不喜歡。
能用是什麽意思？
小龍伸個懶腰：“就是我倆拍的都不咋滴，但是也都不算太差，七十五分吧。她們不能直接拿著發朋友圈，但是修修圖也能用。”
祝今宵站在原地皺眉。
他平時不怎麽拍照，拍照都是獵人任務中拍證據弱點，直達中心，放大魔法生物的種族特征和存在證據。
難怪清梨剛剛皺眉刪掉了幾張，因為自己點了放大！把她拍的整張屏幕只有一張臉！
清梨好看，我居然能把她拍得不夠好看，我有罪！
小祝師兄自責握拳捶了下。
“對了。”清梨卻突然返回，問小龍，“你還拿了個拍立得吧？”
小龍點點頭，款式很舊的拍立得，只能拍十張相片。不過勝在拍出來的照片色澤氛圍感極好，富有紀念意義。
萬聖節游樂場裏，除了第一張小龍做開機測驗，拍了張正在摩天輪下等人的祝今宵外，其他幾張都是清梨她們三個女孩互相拍的氛圍感照片。
在旋轉木馬前，三個女孩都已經拿走了自己的那張，自身美貌加上技術，再加上場景和相片氛圍感，出來的圖足以參與“人生照片tag”。
她們當即就分好照片，放兜裏收藏，甚至已經在為這個相片買相冊。
“那個還不好看嗎？”小龍問，“那個是你們自己拍的，我看著每張都特別好看呀。”
清梨笑：“不是，我想要別人拍師兄的那一張。”
*
“你看表白墻了嗎？有人腳踏八只船被扒出來了。”
“聽說了嗎？有個渣男，一箱拉菲草騙了女方一輛大奔。”
“哎呀，我聽說的，好像不單純是感情問題了，是真的騙局殺豬盤呢！”
近日，A大裏幾則傳言沸沸揚揚。
據說是有感情騙子，連續騙了多個受害者，受害者男女老少都有，還都騙得慘烈，即使被告知是騙局也不認，要麽精神失常，要麽要死要活要跳樓。
最嚴重的一個是舞蹈學院的學生，隔著手機就被騙了兩百萬，結果還被分手，相關部門來調查時，學生對錢都不在意，不接受對方不愛自己，直播跳了河，所幸救回來了。
可是受害者各不相同，從性別到年齡都差距巨大，他們描述的騙子形象也千人千面。
最年輕的被騙走了兒童手表，年紀最大的被騙的要賣假牙。
“搞不懂哦，怎麽連七十歲老太都騙感情呢？”
“哎呀，也不能這麽說，七十歲也有愛的權利嘛。”
“哦哦我的意思是，這個騙子沒良心沒道德。”
即便是實驗室，也充滿對這件事的交談。
只是清梨從這些只言片語的信息中推測出，這可能不是人類作案。
整個事件中，受害人都呈現出很強的精神被控制性，遠遠超出人類PUA。
PUA還要潛移默化有做局時間，而這幾十起例子中，有的受害人從初識到深愛再到被騙一百萬也不過短短十二個小時。
倒尤其可能是魅魔。
千變萬化，擅長玩弄人心，吞噬別人情誼而活的魅魔。
危險又狡詐，高級魅魔甚至能隔著手機，通過文字載體就能蠱惑人心，把人害得傾家蕩產後，依然執著迷戀它。
但是魅魔評級巨高，僅僅次於她們美麗優雅強大的吸血鬼。
現在狼人事件過去沒多久，講不好校園裏的獵人還戒備著，清梨不太方便出手。
清梨拿杯牛油果奶昔，心想，算了，只要它不找上門，我就懶得管。
“師姐你看，”小師妹美滋滋遞過手機，“這個人給我的每篇文都紅心藍手點收藏呢。”
“就連參與不過個位數，cp冷到北極圈，不，北極點的文，她都給我打賞了奶茶禮物呢！”
她雙手握住手機交錯按在胸前，閉目感嘆：“很難不愛上我的客人啊！”
清梨點點頭，繼續咬吸管，想吸上來牛油果奶昔中的巴旦木碎。
冷圈還能有同好確實太難了。每次寫完文一刷，月榜周榜只有小師妹她自己。
一談起自己的冷門推，別人問，哇，這是你的oc嗎？確實沒見過呢。
“師姐，”小師妹又低頭戳手機，“這個同好還說她想來和我面基。啊，她已經來A大了。什麽？她為了來見我，還欠下一筆路費，現在還缺住宿費，想找我借點。
“啊，她想借一百萬？”
清梨咬吸管動作猛然停住，擡頭眨眼，謹慎辨別小師妹的話語。
但是小師妹已經皺起眉頭，真情實感發起愁來，她握緊手機憂心忡忡在實驗室裏轉圈，甚至清梨喊了她幾聲她也不管。
“我得給她錢，我想想法子，就算貸款都要湊齊錢。”
“我能賣點什麽呢？色譜儀？”
“我一定要給她借錢！不，我要送錢！她不用還我，我要給她三百萬！”她越加焦慮，“我把自己的論文賣掉！我去接代寫！我要偷導師的論文……”
啪。小師妹倒在最近的椅子上，身後是清梨剛從她脖子的手刀。
清梨捏緊奶茶杯，拿過小師妹的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對話欄。
她想，這個魔物，它死定了。
*
祝今宵從教學樓出來，將密密麻麻字跡的攝影技巧筆記本放入包裏，他剛剛聽完了攝影社團一整節講座。
獵人徽章劇烈灼熱起來，祝今宵在它響起前，已經擡頭皺眉遙望學校某個方向。
S級別氣息。極度危險。
獵人自然也對種種異常格外重視，很快鎖定目標是魅魔。
這是個極為棘手的魔物。
“前輩前輩！”二五興沖沖跑過來，又忐忑不安又覺得刺激，“我和你一起吧。”
他又道：“前輩，你魔物鑒定課第一名，你肯定第一眼就能看清魔物偽裝！都不用讀心！我在後面加火力和你配合就好了！”
“不。”
祝今宵直接拒絕。魅魔是僅次於吸血鬼的超高風險魔物，這一只能迷惑這麽多人，造成的損失巨大，可見道行不淺。
二五的能力對付個B級就差不多了，這還是他不心軟不犯錯的情況下。S級，怕是上了就是送。
要是二五被魅魔蠱惑，反過來對他進攻，就更麻煩了。帶的人越多越麻煩，不如單打獨鬥。
祝今宵幾個兔起鶻落，已經到達靜謐小巷子。
這是條近乎廢棄的巷子，緊靠大學圍墻，以前周圍還有水果店小吃攤，後來一直修路修路，修了兩年還沒修好，只有某個小眾快遞點還在這裏，除了拿快遞外，這裏幾乎就不再有人來。
他探查到，魅魔就在附近。
祝今宵立刻啟動法陣，將魔物禁錮在方圓幾裏，甚至逐漸收緊範圍，越加往小巷子裏收。
接著，他得找到魅魔的真身，對著真身才能攻擊。
二五說的對，祝今宵的眼睛能第一眼辨認出魔物。
可是魅魔不能看。
人不能直視它的眼睛。
魅魔會變成任何你喜歡的人模樣。看到它所變換模樣的那一刻，就已經中招被蠱惑。
祝今宵進入小巷子狩獵。
他拿出煉制過的赤色細窄長條綢緞，蒙住眼睛，赤色帶子系在腦後。
手上不再是常用的槍械，而是憑空一柄黑色長刀。
魅魔雖然能變化出各種華麗皮囊，但它真身極醜，身軀如同肥蟲，兩邊薄翼。翅膀上共六只眼睛，要用刀將那些眼睛全部戳瞎。
因為蒙眼，所有的聲音都愈發清晰。
祝今宵全神貫註所有聲音，魅魔的氣息逐漸變弱，近乎消失，但法陣透露出它還困在這裏。
想必是已經發揮技能特長，隱匿氣息變換模樣準備突圍。
四下寂靜。快遞點已經過了取件時間。巷子中落下夕陽紅霞，光影寂寞。
突然，有輕快的聲音，帶著手腕鈴鐺聲。有人哼著歌撐著傘，傘邊緣裝飾叮當響動。
少女甜美的嗓音在狹窄小巷中清脆響起。
“是學長嗎？”
*
祝今宵沈默不語。
清梨？或者，魅魔？
魅魔能窺探記憶變出最想見的人。如果魅魔想對付他，確實會變成清梨。
他依然戴著赤色裹眼布條，發帶在身後飄揚。左手執刀，窄長的倒影冷漠映在圍墻。
少女撐著紅傘，微微仰頭，傘靠在她右肩膀，她歪頭，聲音微帶埋怨：“師兄怎麽不理我？”
響在耳中的聲音也與清梨撒嬌時一模一樣，尾音拖長，如羽毛般時常勾得他心癢。
他嘴唇緊抿，上前一步，靠近來人。
他不能用讀心術，可能會被魅魔反噬，但他有其他的辦法辨認。
少女仍然撐著傘，擡眸望他。
他突然攥住清梨手腕，蒙著眼，低頭在她脖子嗅了一口。
他的力度太大，直接迅疾圈緊她的手腕，手腕的鈴鐺手鐲叮叮當當響起來，嘩啦啦響在空中，銀鈴連連乍響。
手腕有溫度，溫熱觸感在他指腹漫延。
但這不足以證明什麽。魅魔連體溫，掌紋，發絲，都能逼真至極。
他彎腰低頭，鼻子嗅在清梨脖頸間。
赤色發帶落下，一根飄在清梨胸前，另一根，纏在傘柄上隨風拂動。
他的唇抿成一條線，鼻尖越加湊近，能感到肌膚傳來的暖意，以及少女散落下來的柔軟發絲飄過來時極細微癢意。
少女擡頭望他，任由他動。她執著黑色蕾絲繞一圈銀色風鈴的傘，紅色裙子的影子在墻上飄揚。
她放任他的行為，秋水眸中光芒蕩漾，甚至饒有興致，期待與玩味並存，貓貓唇翹起。
祝今宵仍然在嗅。
魅魔並非完美。它唯一不能變化出來的，是香氣。
清梨周身有自然溫和的梨花香氣，清雅又迷人，遠不是魅魔這種竟然敢低劣模仿清梨的東西能模仿出來的。
祝今宵謹慎嗅在來人脖子間，呼吸拂過，辨認每一絲傳遞到他身前的氣味。
夕陽越加傾斜，照在傘面，落下的光照在他的身影上。
風拂過，傘面邊緣鈴鐺又再度振動，左右搖晃，音符叮當跳響，晚風特有的氣息飄散在巷子裏。
更有泥土氣息，遠處食堂氣味，桂花味，掉落的柿子氣味。
風又勾起發絲，柔軟觸碰在他臉上，像是戲鬧。發帶飄揚起伏，從傘柄飄過，又勾勾纏纏追逐少女的手。
祝今宵更加專註，所有註意力集中在嗅覺，辨認所有氣息中有沒有他印象深刻的那一抹。
他嗅到了，帶著暖意傳遞來的氣味。
梨花香氣。
頸部肌膚溫熱，香氣不散。又一縷頭發被吹過來，梨花香更盛。
獨一無二，他能準確辨認出來的，梨花香氣。
真的？！
是真的清梨？！
風停止，傘面風鈴停住聲音。
祝今宵心中一亂，攥緊她手腕的手猛然松開。
他匆忙後退一步，黑色馬丁靴差點沒站穩。他有些慌亂地擺頭往左右看，又用食指摸下鼻子。
視線中還是黑暗，大腦中卻是空白。
怎麽真是清梨？那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她全看見了，自己怎麽解釋？
清梨挑眉，秋水眸中笑意更盛，看著近乎狼狽後退一步的男人。
他的臉望向一邊，紅綢下看不清眼神，但是耳尖已經透出薄紅，身後發帶仍在無風亂飄。
清梨想，我天，蒙眼的學長是真的帶感。
奇怪的癖好蘇醒了，在她腦海瘋狂尖叫！她要試，等她真的拿下師兄，她一定要試試蒙眼！
她不輕不重旋轉傘柄，蕾絲輕旋，那一圈哨子般的長管風鈴又叮叮相碰。
“學長。”清梨主動上前一步，開口，“你在做什麽呀？”
肯定是抓魅魔。清梨心知肚明。
她瀏覽師妹信息，知道這個混賬魅魔約她去後巷。她就過來抓了。
顯然，現在獵人已經得到消息，與她同時來剿滅魅魔。
但是為什麽是找師兄呢？他很菜啊。
可能因為他離得近？
祝今宵的大腦是空白的，戰鬥本能卻是刻進基因的。
清梨的傘擋住夕陽，不遠處，是坑坑窪窪的路和溝，高高堆起的黃土。
黃土旁挖掘機的漏鬥裏，突然跳出來一只小野貓。貍花貓舔舔粉色爪子，大搖大擺要繞過他們走。
清梨的眼睛瞇起來，祝今宵的刀振動鳴叫。
在清梨猶豫糾結要不要先打暈學長再動手時，祝今宵的長刀已經如閃電般刺過去。
“小貓”嘶叫，奮力躲閃開，弓起腰全身的毛豎立起來，接著豎起來的毛像是一層往上懸浮的皮，黑灰條紋變形，露出六只眼睛。
蠻聰明的魅魔，知道人類喜歡小貓，小貓又好打消警惕突圍成功。
魅魔從化形到變回真身的一瞬間，是千載難逢的攻擊好機會。
祝今宵不打算等，紅綢裹眼，發帶飄揚，提著長刀振袖出擊。
跳上圍墻開始追擊。
底下清梨仰頭，全神貫註看細節，記下招數，嘴上不忘：“哇，好可怕的東西呀，天吶，我是在做夢吧，學長加油呀。”
祝今宵追著魅魔在巷子裏狂奔，幾次過招。
潛意識卻在想，清梨看著我打架，得打帥一點。
他刻意做出高難度動作。
打得不錯嘛。清梨在下面看著一舉一動。
不錯。她讚許點點頭，學長沒有浪費他窄腰長腿的好皮囊，打戲流暢。
好像有點有力過度。沒關系，正常的，可能菜鳥獵人見到高級魔物為了拿獎章就是會打得猛一點吧。
清梨仰頭看學長打架，身旁突然聽見一聲尖叫。
“我的同好！”
小師妹不知何時過來了，一手捂嘴一手指過魅魔。
與此同時，她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法陣，和已經跳到半空劈刀的學長。
“嗷嗚。”小師妹癱坐在地下，雙眼失神，“我沒睡醒。”
她一個科研人員的唯物主義觀受到了沖擊。
“不對，”她又站起來，“學長在打我同好？”
不久前清梨打暈小師妹，借口低血糖讓小龍過來把她背到醫務室，照顧好小師妹。
小龍邊架住她胳膊擡她下樓，邊嘆氣：“唉都說了多吃糖少吃刀，你看你，低血糖了吧。”
他又搖搖頭：“唉，也是，你們冷圈沒糖吃。”
結果只是小龍出去打個電話的時間，師妹在病床上猛然睜眼，感受到魅魔在後巷的呼喚，跌跌撞撞又跑來。
啪。熟悉的手刀。身後的清梨閃現過來，小師妹再次被清梨拍暈。
半空中，祝今宵和魅魔酣戰到最後時刻。
祝今宵蒙眼，魅魔最擅長的伎倆對他無用。但同樣蒙眼也是限制，難免出招偏移。
他已經辨認出魅魔方位，最後一招，一個高階獵人都難以做成的斬殺。
祝今宵有自信將這套練習過上萬次的招數打得利落瀟灑，一定能贏得清梨的誇誇。
但在出招的前一瞬，他猛然想到，不對，會露餡！
在清梨眼中自己不可以是高階以上！
可是戰鬥已到關鍵時刻，極好的戰機不容錯過。
“前輩！”突然有熟悉熱情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毫無心機。
二五過來了，邊舉手邊高喊，“我想起來了，以前我爸爸托關系，借到了一張高強度法陣！”
“就算是我這樣的水平，都能靠它打出特高的實力呢！我現在就借給你！你去打它！”
他毫不在意周圍還有沒有別人，樂呵呵：“成績算我們倆一起打的好不好？你九我一！”
話音落，那張封印特高階陣法的符紙就被二五準準扔到他面前。
祝今宵拆下蒙眼窄綢，接過那張筆跡眼熟的紙條。
看著自己的字跡，祝今宵心裏想，你爹托關系，托的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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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宵拿過紙條，暴喝一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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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小巷中的空氣似乎靜止一瞬，然後猛然震蕩，每一個微粒分子簡直都要化為利刃，鋪天蓋地的力量壓制而來，如同被猛然積壓的泡沫般越縮越緊，逼得魔物無處藏匿，簡直要被壓擠絞殺。
魅魔顯形，嘶啞尖叫。
法陣覆蓋的空氣中，無數無形尖刀壓下來，牢牢困死魅魔。
魅魔真身浮現，醜陋至極的模樣，如同被兩個翅膀夾住蟲子。翅膀上六只血絲眼睛瘋狂轉動，簡直要突破薄薄翼面。
祝今宵快步跳過去，拔l出刀飛速刺過去。
長刀刺破翅膀，刺穿那轉圈的眼珠，刀尖直接穿到背面，血淋淋露出半截刀身。
又帶出殘影般拔出去，又迅疾刺入下一枚眼珠。
最後左邊翅膀三顆眼全滅，右邊戳滅兩顆，留它一口氣。
魅魔掉下來的位置是清梨視線死角，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瞬移，便慢悠悠撐傘走過去。
她走過來時祝今宵已經收招，在空中振動刀身抖幹凈血，收入鞘。
二五也小跑過來了，目光被黑刀吸引：“哎呀，這個刀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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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祝今宵把長刀遞過去，搶先開口，“是你爸爸的，送還給他。”
二五傻乎乎接過。
清梨看看刀，心想，這場戰鬥裏是刀察覺異常，刀去攻擊。學長好像是蒙著眼，只聽刀的指揮。
那看來就是刀厲害，不是學長厲害。
她靠著傘柄，她本來還以為師兄打不過，準備等師兄被打昏迷，看不到她的動作，她再出手幫忙。
雖然學長暴露了他是獵人，但現在她可無辜得很，她仍然是個普通無辜又可愛的女孩。
清梨同時覆盤戰鬥，最重要的是最後那個從天而降，降伏魅魔的法陣。
也不知道是哪個獵人高手。
還真有幾分本事。
清梨又望向法陣殘留痕跡。她微微瞇眼，從法陣看，這神秘人的實力，我都要忌憚幾分。得匯報給舅媽，幫我查查。
魅魔還剩一口氣。需要抓住它去解開被謀害的人。
“它這個，”二五看著原形，他語言表達不太行，想說這個翅膀也是薄薄的，“這個有點像蝙蝠翅膀。”
清梨一下炸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蝙蝠的翅膀多好看！它的翅膀多醜啊！”
祝今宵給個眼神，讓二五閉嘴。
魅魔喉嚨裏發出嗬嗬聲。
祝今宵看眼清梨，清梨收起傘，黑色鋒利的傘尖尖正在戳魅魔僅剩下的那只眼睛玩。
戳一下眼珠跳到另一邊，她又追著戳，樂此不疲。她翹著嘴唇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
趁師兄不註意時，她還替小師妹踹了魅魔一腳，小聲：“真惡心，連同人女的感情你都騙。”
見師兄看過來，清梨迅速往身後遮起傘柄，往他身邊靠近：“這是什麽呀，我好害怕哦。它好醜，好可怕哦，都比不上小貓百分之一，比不上蝙蝠萬分之一。”
“這是魅魔！”沒有心機的孩子先開口，二五指著它，“它要講話！”
反正已經暴露是獵人，索性聽魅魔要講什麽。
魅魔最後時刻講了個故事。它還是一只小魅魔，非常年輕的時候就來過A大，和一個少女相愛。
但是後來它去沈睡修煉，再回來時，少女已經近60歲，當著高校英語老師，仍是孤身一人。
它感到錯過少女很多年。
少女為了它而不願意踏入新的戀情。孤獨很久，額角已經有皺紋。
所以它絞盡腦汁去謀取能量，想全部獻祭給少女，讓少女重回青春。
它講完故事。
二五淚汪汪：“前輩，它有點可憐哎。”
清梨卻往前一步掐腰：“不原諒不原諒。”
“我明白其中邏輯了，但不會原諒。”
“任何以愛情的名義破壞別人幸福的行為都是不道德的。”
二五又點頭道：“也對也對，應學姐說的也對！”
祝今宵頭疼，明天就給二五加抵抗嘴遁術的特訓。
“而且，”清梨轉轉眼睛，“你說的不會是歐陽老師吧？”
魅魔的眼珠，即使在祝今宵的強硬鉗制下，它的身軀也微微往前，翅膀顫栗，有些激動。
然而清梨卻接著說：“人家歐陽老師可是退休返聘的優秀老師！桃李滿天下！
“你知道人家做出多少研究嗎？教科書都是她參與編撰的！”
“她單身是因為她就是單身主義，才不是因為你！”
“她昨天還在課上坦然說要接受眼角皺紋，這是自己時間的證明，不是別人所下容貌的定義，你在這裏說她老？說要重返青春？”
她拿出導師追的奶奶輩女歌星：“人家70歲了，也還在追夢在舞臺上唱歌呢！”
“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單身過得好好的呢，你以為非要愛情美滿才是人家追求的嗎？她的人生有很多精彩的東西，愛情有就有，沒有也不是必需品！”
“你都被人忘到犄角旮旯了呢！”
“而且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深情了！”
“你自己做壞事就自己擔著，別還打著為別人的名頭，惡心心！”
“哇哇哇，”二五瘋狂鼓掌，“應學姐勝利！她講得太有道理了！”
魅魔在原地呆楞楞的，竟然有些可憐。
而後它眼睛抖動兩下，最後一只眼睛，不用人戳，自己先閉上了。好似最後一絲想利用同情而突圍的狡詐計謀落空，突然憑空撤去力氣，徹底放棄，老老實實，心死就擒。
祝今宵拎著魅魔，逼它給小師妹解了蠱惑。
他又拿出失憶噴霧。
獵人活動不能被普通人知曉。血獵中研發出的失憶噴霧，可以無害無痛，平和模糊掉人類看見獵人活動的這段記憶。
他對著沈睡的小師妹按下按鈕，水霧噴出，小師妹眉頭緊鎖又松開，繼續沈浸睡眠中。
他又擡頭，拿著失憶噴霧，望著清梨。
清梨後退一步，楚楚可憐看著他。
祝今宵沈默一下，把魅魔往二五這裏一扔，讓他去做善後。
二五這次終於開竅了，一手拎著魅魔，一手往背上扛起小師妹，先去醫務室再去解惑，費勁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寂靜的小巷子裏又只剩下清梨和祝今宵兩人。
祝今宵的左手還拿著噴霧。
清梨後退一步：“不要。”
她露出害怕的模樣，可憐兮兮：“師兄是獵人嗎？就是抓怪東西的獵人。小說裏都說過的。”
“那這肯定就是讓人失憶的東西。”她露出傷心的表情，甚至咬咬紅唇，“不要，明明我該是師兄信任的人呀。”
她又望向師兄，秋水眸中的光亮，有害怕，有欣喜，又有崇拜。
甚至還有一絲豁出去般的坦然與決絕。
她揪住師兄袖子，來回搖搖：“師兄，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替你保密，好不好？”
“哪怕師兄做壞事，我也包庇哦。”
祝今宵嘆氣，失憶噴霧對吸血鬼起不起作用他也不知道，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對清梨用。
他收起所有武器，心中盤算如何收場，如何解釋。
“師兄，”清梨卻先開口，她指指脖子，“你這裏有傷口。”
“小事。”祝今宵不在意。
“不是小事，學長的事情都很重要！”清梨嚴肅起來。
祝今宵心中微動，有暖流滑過。但是直覺讓他開啟了讀心術。
吃飯的事情很重要！少女固執的心聲震耳欲聾。
學長的脖子怎麽能有淤青！那是我吃飯的地方！
不行不行，追求優雅進食的吸血鬼不能接受自己的獵物顏值有損！
祝今宵心中咯噔緊張，倘若顏值有損是不是就要被更換？
他立刻道：“是，是要處理。”
清梨眼睛亮起，收起身後準備把師兄打暈再療傷的手，她嗯了一聲，開始在自己的南瓜托特包裏翻翻找找藥膏。
旁邊有一個塗鴉了凱蒂貓的小石凳，尚未落灰。祝今宵在清梨的眼神示意中坐下。
清梨拿出來紅白相間的藥膏盒，祝今宵視力清晰看到了上面的醒目大字：蝠蝠家自留款美容香膏！溫和養顏！絕對不留痕！
他疑惑：“不是應該用活血化瘀藥嗎？”
話語落他意識到說錯話，想咬舌頭。
清梨卻聽見了，她認真點頭：“嗯嗯，要的，要的！”
她在祝今宵面前張開手掌，又握拳收緊再張開，像是在放煙花，充分展示自己從指腹到掌心的存在感：
“所以是我幫學長揉揉！一定要活血化瘀不留痕呢！”
香膏打開，血紅色澤，沾到肌膚上又變成乳白近透明色。
清梨右手指腹沾起一抹，看學長：“你怎麽還沒解開扣子？”
祝今宵低頭，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衣服領口微敞，應該是方便她塗藥的，已經有一顆最頂上的沒扣了。
“沒關系。”她沒給學長解釋機會，很快動手，左手出手極快，“我單手解扣也很棒！”
哢哢，扣子又解開兩顆到胸前。
清梨解第一顆黑底帶銀色銀杏葉花紋扣子時，覺得指腹被灼燙一下。但是她的藥膏也自帶灼熱效果，所以並沒在意。
她解到第二顆時，有一點猶豫，會不會顯得自己功利性太強，於是她的指甲猶猶豫豫在扣子的縫紉線出上上下下劃動。
哢，第二顆扣子掉落。
清梨無辜望向師兄，你看，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衣服不結實。
清梨抹第一抹藥膏時，還挺裝模作樣的。
因為她腦子裏同時在想學長獵人身份的事情。
現在這個獵人身份就是走了明路，她已經知曉，不用再裝不知道。
同時，祝今宵悄無聲息開啟讀心術，開始小心翼翼聽清梨的想法。
他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因為她的手反反覆覆在同一個地方按動，按的那根手指下的淤青處酥酥癢癢，但是別的受傷處卻根本沒有沾到藥膏。
她也沒有緊盯著他的脖子，露出想吃的表情。
祝今宵想，清梨可能在想身份問題，要是清梨問，他就說自己剛剛升階，升到了中階。但反正不能讓她知道他是特高階，打死也不能。
讀心術發散。
果然，清梨看似跟他說話，卻同樣心思百轉。
我要不要問問學長是什麽品階呢？
不行，我現在是普通人，那我怎麽可能知道獵人有“品階”？問了反而起疑心。
再說，假如他為了虛榮謊報呢？誰還沒有點虛榮心表現欲呢。
講不好，他欺負我是普通人不懂行，直接說自己是特高階。哼，笑死，我才不信呢。
要是沒有那位神秘人繪制的法陣，他還搞不定呢。算了，不問了，反正師兄最多中階。我又不嫌棄他。
清梨想通了，中階好低階妙，反正都瞧不出她的身份，能被自己控制，悄無聲息喝到血。
她越想越高興，手指不經意按得更用勁。
“嘶——”祝今宵沒忍住。
清梨忙忙把手拿開，那塊淤青硬是被她按出來一個指腹大小白色痕跡，旁邊還多出來一個月牙狀美甲印子。
清梨在傷口處摸摸，又沾上一抹藥膏，塗上去。
因為兩人的身高有些差別，清梨覺得還是跪坐在石凳上塗比較方便，但是石凳冰涼又堅硬肯定不舒服，所以她想了想，還是果斷坐在了師兄腿上開始塗藥。
那藥膏在她指腹是紅色，襯托得手潔白無瑕，又很快變為乳白色，漸漸透明。
清梨指腹沾藥，在學長的脖子處輕柔畫圈圈，順著畫兩圈，逆著畫兩圈，又快速畫成個小愛心。
祝今宵感到脖子一陣粘稠涼意，又逐漸被她的手指摩挲出熱感。
清梨又趁機道：“師兄你看，要是讓我失憶了，就沒人照顧你了呀。”
她又挖出一塊藥膏，快速抹上去。
學長現在的扣子敞開了三顆，修長脖頸完全露出來，連帶著勻稱凸出的鎖骨。
這對她塗藥動作的方便性提供了微小的幫助，對她視覺上的愉悅性提高了極大的幫助。
她目光往下望去，貓貓唇翹起弧度，對自己的遲早要得到的囊中之物此時露出的部分表示滿意。
祝今宵感覺，藥膏紅色時，有點灼熱發燙的感覺，又很快隨著變色發涼。
清梨發現，紅色抹在學長冷白皮上，很有審美價值。她起了興趣，連忙挖起幾塊，趁著沒變色，飛快抹上去，越抹越多。
肌膚白到反光，配上交疊變色的紅，色差對比中愈發艷麗勾人。
清梨慢悠悠塗，當顏料般在學長脖子畫畫。
祝今宵感受到她的筆觸，時快時慢，時輕時重，雜亂無序。他沒有聞到藥膏的氣息，只聞到越來越近的梨花香氣。
因為塗太多，還是有一小塊沒有化掉。
清梨想，既然這裏塗多了，那應該抹到別處，加大面積。
她的指腹點在藥膏處，又逐漸往下，往下。
她在紅色處往下隨意塗抹，繪制出的山水圖畫面延伸出溪流，在鎖骨處聚集起漩渦，又飛出一筆，筆直往下。
（審核你好，這裏只是在塗藥，別再鎖了謝謝你！）
“不可以。”祝今宵及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鈴鐺再響。
“不可以什麽？”清梨的手還停在那裏，她手腕的鈴鐺手鐲又響起，仿佛畫中那道溪流仍在叮當流淌。
她的目光澄澈幹凈。
“我只是塗藥。師兄，不可以什麽？”
祝今宵被她反問得耳紅，他偏過頭去，松開手。
藥膏還在鎖骨處，河流就好似依舊延伸，心跳加速。
清梨手指停下，望了望還差一點點化掉的藥膏。
她眨眨眼，突然俯身低頭。
對著脖子吹了吹。
祝今宵的脖子肌膚激起癢意，像是風吹起山上旗幡，河面漣漪。
幡動漣漪起。連同他的內心。
藥膏已經塗完大半，清梨蓋好紅白色蓋子，並沒有從師兄懷裏離開。
清梨佯裝不懂：“師兄，魅魔是什麽，是指很多生物都喜歡它嗎？”
祝今宵點點頭。
“那小動物們都喜歡學長，學長是——”
祝今宵望向他。
“是迪士尼公主！”
清梨說完，自己先樂呵笑倒，撲倒進他懷裏。
祝今宵有點無奈。
清梨笑夠了，她撲在師兄身前，手搭肩膀上，拇指指腹劃過兩側鎖骨。
她心安理得欣賞自己的傑作，甚至貼得更近，自信學長的脖頸會白皙幹凈。
會是自己最鐘意的餐品。
清梨拍拍學長肩膀，她沒有說離開，祝今宵便任由她坐在自己身上。
小巷子裏的風稍稍停下，清梨拂過他肌膚的發絲也隨著梨花香落回去。
那藥膏融合徹底好，飄動的幡，蕩動的漣漪，好似全都已經恢覆平靜。
他卻又聽見了清梨的心聲：蝙蝠也是很可愛的小動物哦！
祝今宵的心跳突然急如擂鼓。
他想，可能自己從不出錯的鑒定出了問題。
師妹可能不是血族。
她才是真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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