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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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輕輕扣著桌面，慢悠悠道：“那勞什子，你聽得懂麽？”團子老神在在地說：“菩薩是父君的師傅，父君那般厲害，阿離想看看師傅是不是更厲害。”
我抱他在膝，灑了兩眼帖子，道：“這不是今日的會麽怎麽帖子才送來？”團子嘿嘿笑道：“前幾日忘了，忘了。”我蹙眉，“這位菩薩可是西方諸佛中規矩最嚴的一個。雖是慈悲為懷，可無人敢對她不敬。屆時不準你亂跑，不準你講話，要端端正正地聽菩薩辯什麽佛理，你可願意？”
團子搓著手指：“父君一直在療情傷。阿離身為父君的兒子，理應代父君前去觀禮。”
站在一側的奈奈抽了抽眼角，我咳了一聲，道：“嗯哼，阿離還是很懂事的。”
奈奈便是那日攔我的小宮娥，乃團子他娘的親信。慚愧得緊，說是團子歸我照顧，實則還是奈奈躬親力行，團子倒是學會了不少我的無心之語。若是夜華得知他兒子說他在”療情傷“，怕是不會放過我。話說回來，團子經我熏陶，對世事看開許多，這個大大的功勞，也是不可磨滅的。
團子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瞧著我，眼角泛紅，鼻子發皺，小嘴緊抿，一副當即便要痛哭流涕的形容。我恨了狠心，咬牙道：“要去便去罷！”
團子歡呼一聲，圓溜溜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道：“成玉真好。”說完這一句，忽然又低頭搓著手指不說話。
我無奈地問：“你這又是怎麽了？”
團子期期艾艾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看來不是什麽好話，我瞪著他道：“那便不要講了。”
團子繼續搓手：“你跟三爺爺是個什麽關系？”
我瞧了一眼奈奈，奈奈手舞足蹈地示意與她無關。
團子道：“我原以為三爺爺討厭你，因為他對誰都笑呵呵的，對你卻總是冷著一張臉。可你不是三爺爺點化成仙的麽？奈奈說真相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我又瞧了一眼奈奈，只見她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聽到。
“她說三爺爺是因為喜歡你，才對你冷若冰山。可是我不明白。”
我低聲笑道：“是奈奈想錯了，三殿下怎會喜歡成玉。”
團子忽然激動起來，揚著小手道：“奈奈沒有錯。娘親告訴阿離要聽奈奈的話，奈奈不會騙阿離。”
這話語間的邏輯真是無懈可擊。
團子又嚷嚷道：“阿離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奈奈說得對。三爺爺若是不喜歡你，怎會讓你住在毗沙殿？”
話說當時商議我的職責時，夜華死不同意我住在他宮裏，美其名曰不收來歷不明的女人。一群人兵荒馬亂地商議一陣，決定讓奈奈每日送團子到我那裏去接受教導。奈奈當即跳了腳，嚷嚷說水木清華那片竹林進去便出不來了。夜華便輕飄飄地將包袱丟給了連宋，我便淪落到了寄居舊情人籬下的地步。
每每回想到當時的情景，連宋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孔總是刺得我心意一陣陣發痛。團子這般誤會，實是可笑。我慢慢地搖頭道：“阿離誤會了，三殿下早有婚約，這麽些年，早該成親了罷！”想起似乎並未聽說過三皇妃，又道：“便是還未成親，也該快了。”
團子瞪眼，道：“我怎麽不知道三爺爺有婚約？你又怎麽會知道？”
我擡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世上這麽多事，你怎麽會都清楚呢？”
團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問道：“那為何三爺爺總是不給你好臉色？”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團子真是太不通人情了，枉費我天天將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給他聽，竟是一點情商都未熏陶出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離，你聽著。但凡涉及隱私，不可輕易向當事人求證，不可對當事人窮追猛打尊重別人的隱私，別人也會尊敬你。此乃為人之道，亦是為君之道。”
團子抓著小腦袋不知所措：“可是阿離已經問了三爺爺。”
“你三爺爺怎麽說？”
阿離小臉皺成一團，糾結道：“成玉你方才說要尊重別人的隱私，阿離不能洩露三爺爺的隱私。”
我循循善誘道：“這怎麽能算隱私呢？成玉也想聽聽三殿下為何對成玉如此冷漠。”
阿離皺眉苦思好一陣，壯士斷腕般道：“好，阿離只告訴你一個人，法不可傳六耳。”
我瞧了一眼一直裝空氣的奈奈，低頭繼續引誘道：“成玉保證，不傳六耳。”
眼看著阿離就要說了，連宋忽然走進來，搖著折扇，似笑非笑道：“阿離，南海甚遠，你父君托我護送你們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又能回覆了（無語……）
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 61 章
此番法會便設在紫竹林裏偌大一塊空地上，亂石遍布，仙草叢生。
將將踏入會場之時，團子盯著一塊瘦石念叨：“‘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靈感觀世音菩薩’，父君的師傅名字好長，不愧是父君的師傅。”我接口道：“天君的尊號也不短，叫什麽‘聖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頓住躊躇一下，阿離急急問道：“尊什麽？”
我默默地回憶著當年學過如今所剩不多的知識，究竟是尊什麽來著？旁邊的連宋似是嘆了口氣，慢悠悠接道：“玄穹高上帝。”
原打算著順便嘲諷一下神仙們臭長臭長的尊號，現下我也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訕訕道：“你父君將來也會有個長得讓人記不住的尊號。”
阿離胖嘟嘟的小臉上溢滿了歡欣鼓越之情。
觀音菩薩這法會真真是不開則已，一鳴驚人。打眼一瞧，竟是那位靈海帝君的莫央公主都來湊熱鬧。聞說追求朱槿不成，早在數萬年前便打道回府。只是菩薩似與上古神仙們沒什麽聯系罷？
我瞧了瞧團子手裏的精致帖子，這倒也是件好事。天下太平，何樂不為？
何況，我一個小人物，自然是沒心情管這些事的。
方才一路上連宋君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捉摸不透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我暗暗安慰自己，這待遇總比面無表情好得多。
莫非是我最近把團子養得白白胖胖的緣故？
我望著團子想，那位冷漠神君真真是體貼吶！
團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濃濃的善意，在連宋懷裏沖我回眸一笑。我忙不疊地還了一個燦爛笑容，不看僧面看佛面，誰叫團子不但長得像個誘人的糯米團子，還有個樂於助人的老爹呢！
豈料團子忽然哆嗦了一下，小臉皺得苦巴巴，悶在連宋懷裏不理我。
莫名其妙……
我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了摸鼻尖，眼看著連宋挑了一款平平坦坦的石頭坐下，糾結了半晌，總算是挨著團子坐下。團子緊緊靠著他三爺爺，沈默不語。
我只得游視四周來緩解尷尬，噫，那位玉面朱唇月眉星目的莫非便是慈航道人觀音菩薩？嗬，不遠處的一位小哥正偷偷癡望著菩薩大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靠，椋茗這小子怎麽也來湊熱鬧？
眼睜睜瞧著一臉桃花的椋茗揮袖大踏步向我走來，我此番恨不得往他師兄床上塞幾位赤裸裸的美女。縱使現下我確實有些不自在，也不能讓總是言語不合的椋茗來攪局。
我保持著風度，冷眼瞧著椋茗不知廉恥地湊到我身旁坐下，應酬一般道：“成玉，最近可好？”我咬了咬牙道：“很好。”椋茗微微一笑，頗有些神秘疏離偏又春風和煦：“我聽說你是為了一個小花仙方才回的九重天，有聽說這位小花仙已然大好，不知成玉你何時準備離開？
他這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微帶嘆息，仿佛是天經地義一般。
梨響的毛病在某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好了起來，現下確實是好得很。
我做出義正辭嚴的形容，道：“太子殿下將小天孫交與成玉照顧，成玉怎敢辜負殿下厚望？”一廂說著，一廂向九重天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椋茗倒真是多管閑事，這實是不符合他的風格。如此看來，想是我對他有什麽好處？
椋茗收斂了笑容，凝重道：“我知道殿下對你委以重任，只是九重天乃是你的傷心地，怎麽能在哪裏久留？”說道“傷心地”，特特偷偷瞥了一眼那側一臉雲淡風輕的連宋君。
我嘆了口氣道：“椋茗，這好像與你無關。”
“與我無幹也罷，成玉，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手心輕輕敲著折扇，神色嚴肅認真。
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道：“不管你是何用意，椋茗，我不怪你。”
椋茗驚異地擡眼細細打量我，仿佛從未見過我一般。
“他說你聰慧無雙，我只當你糊塗懵懂……”
我慢慢道：“聰明也罷，糊塗也罷。椋茗，可惜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若是旁觀者，現下便不會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連宋的面跟椋茗嘮這些事。怎麽著，也該找個四下無人的清靜之地再談這些個道理不是？
椋茗慢慢變了臉色，忍不住開口辯道：“我以為……”我截住他的話，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椋茗，你何必操這份心？”
沈默，又是沈默。
椋茗終於露出一絲苦笑。道：“是，我何必操這份心。”
我垂了眼，靜靜瞧著足邊叢叢仙草，不知該說些什麽好。若是他知趣，現下——
“家師與菩薩素有淵源，此番囑咐過要拜見菩薩。”椋茗起身微揖，“就此別過。”
我微頷首，心下甚是悵惘，椋茗是個明白人，活得簡單執著。而我，又將何去何從？
衣襟被扯了扯，團子問：“成玉，你和那位上仙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我笑了一笑：“殿下還小，自然不懂。”
團子撅嘴。嘟囔道：“最討厭你笑啦！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真的在笑？”
我微微一怔，這話，聽著甚是耳熟，倒是我曾對連宋抱怨過的。心口一痛，過往之事，多想無益。我努力使淺淺的笑容變得柔和，輕聲道：“怎麽會呢？成玉自然是真心在笑。”
團子扯了扯嘴角，歪在連宋身上不搭理我了。
這個小娃娃，似是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好哄。
我出神地想，阿離這麽聰明，該是冷漠神君遺傳的，只是能讓那位冷漠神君傷情的阿離他娘，又該是何等風姿？
團子奈不住打斷我的思緒，氣哼哼道：“成玉也不是什麽好人，跟那位素錦公主一樣的城府深。”
素錦之名我自然聽說過，只是未想到團子小小年齡竟也知道敬稱敵人，實是令我欣慰不已，險些忘了懊悔教團子學會‘城府’這個詞。
“成玉不是那樣的人。”連宋淡淡道，“她身世可憐，孤身一人被我帶到九重天上來，阿離，你不該如此誤會她。”
我覺著眼角一抽一抽的，這般面不改色的博取一個小娃娃的同情還真是令一向自認臉皮厚的我頗為不好意思，當下迎著團子歉疚的目光幹笑道：“好說，好說。”
後來回到九重天，連宋君特特趁團子不在時向我道：“阿離還小，他喜歡你，一覺著你和他喜歡的不一樣，難免會多心。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受寵若驚，連連道：“三殿下太客氣了，成玉明白。”他站在窗口，偏著頭，順著光線瞧了我半天，忽然小聲道：“阿離不懂也就罷了，我也看不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們的支持哇。年關將近，大家一起努力哇
☆、第 62 章
我楞了楞，一句話將將要脫口而出，終究是咽了回去。若我還是五萬年前的我，會對連宋說：“懂與不懂，在你一念之間。”可是已經過了五萬年，在這漫長的光陰裏熬下去，有些事情，不能再心直口快。
我一廂淡淡地笑了笑，道：“成玉不知道三殿下是何意？”一廂覺著自個兒的假笑真真是越來越熟練了。轉頭向窗外瞧了瞧嬉鬧的團子，不禁有些心虛。
連宋走了出去。
我趴在窗臺上，饒有興致地觀賞草叢裏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兒。團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仰臉叫到：“成玉，快出來幫我捉蝴蝶。”
我確然曾是甚喜蝴蝶，當下卻只覺著自己的眼角抽了抽，擡手招團子靠近些，循循善誘道：“阿離，你捉蝴蝶幹什麽？”團子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道：“蝴蝶好看。”
我作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形容，諄諄教誨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愛並不意味著占有。阿離，你這般聰明伶俐人見人愛，若是別人將你捉起來，又當如何？”
團子露出思索之色，瞅瞅飛舞的蝴蝶，又瞅瞅一臉嚴肅的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成玉，你說得對。”
我頷首，甚是欣慰。
蝴蝶麽？是一種外表美麗的生物。
我曾嘲笑三生老頭，說他以貌取物，蛇類雖是原型醜了點，畢竟還是很善良的（約莫三萬年前開始，柴桑山下諸蛇每每見了我，要麽匆匆閃開，要麽恭順行禮。自那時起，我得出了蛇類膽小溫順的結論）。
三生老頭反駁道：“你不也一樣？看見五彩繽紛的蝴蝶就喜歡。”眼神斜了斜，補充道：“蝴蝶麽，是毛毛蟲變的。你若是細細觀察，倒還能瞧出端倪。”
自此，蝴蝶之於我便有如蛇類之於三生老頭。
這番說辭哄得團子愛護小動物，何樂而不為？我頗為自得地想著，只是……這地方何時有了蝴蝶？猶記得當初住在此處，還只是綠草如茵，怎麽？五萬多年間滄海桑田，竟是風水都變了？
忽註意到團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一副撩人好奇心的形容。我“哼”了一聲道：“你又想說什麽？不想說便不要說。”
團子低頭嘆了一口氣，幽幽道：“近來僅我二爺爺又生了一個兒子。可惜北海偏遠，父君怕是不會放心我去。成玉，咱們又沒什麽別的有趣的帖子，要在九重天悶好一段時間了。”
我禁不住去揉揉他的腦袋，好笑道：“小小年紀便學這般深沈，跟你父君一般。”想到那位熱心腸的冷漠神君，又加了兩句道：“若是有你父君一般聰慧，我也能沾沾光了。”
團子皺著眉心抗議道：“瑾叔喜歡奈奈我都知道，父君都沒看出來，他才沒我聰明呢！”
我只覺著渾身一抖，當即翻身躍出窗口跳到團子身旁捂住他的嘴，心中猶自惶惶不安。
先前我偶爾帶著團子去水木清華裏逛逛，順便探望朱槿和梨響。團子對朱槿喜歡得緊，稱朱槿“溫文謙和清雅俊逸”（自然，這文鄒鄒的詞是打某個話本子裏抄來的），一個勁的跟朱槿套近乎。每每聽到“瑾叔”，總覺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朱槿對奈奈——我確是瞧出了一點端倪，只是不曾知這緣分生自何處。朱槿瞧上去溫文謙和，實則最悶騷不過，我倒是擔心他被別人戳破心事會惱羞成怒，這便不好玩了。何況背後說別人秘密，也是件不光彩的事。
沖團子嘿嘿笑了兩聲，低聲道：“阿離，這是個秘密，嗯？”
團子眨巴眨巴眼睛，道：“嗯，父君沒我聰明，這是個秘密。成玉擔心父君知道真相會沮喪嗎？”
我無力地撫額，問道：“朱槿喜歡奈奈，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團子認真回憶：“那次你同梨響姐姐說話，我跟瑾叔說話。瑾叔問我你有沒有照顧好我，我說跟著你比跟著奈奈更好玩……”頓了頓，瞅瞅我的臉色，方接著道：“聽到奈奈，我覺著瑾叔的目光一下子亮了，就像夜空的星星那樣亮。我就多提了奈奈幾句，瑾叔的目光越來越亮，就像夜空的月亮那樣亮。”
我默默瞅著團子的小臉蛋。真真是明察秋毫哇，不愧是經我熏陶過的人。
“阿離，別告訴其他人。嗯，奈奈麽，過一段日子，可給予適當的暗示。”
“為什麽？”
我掰著指頭數給他看。
“一則你瑾叔（說到這三個字時心肝小小顫了一下）心意未明，我們怎能妄自揣度？二則奈奈心意不明，若是把她嚇跑了，豈不糟糕？三則豈不聞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咱們觀望一段日子再下手，此乃上策。“
團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低頭絞了一會兒手指，又露出一副吞吞吐吐的形容。
我頗為無語，定定望著他，一句話也不想說。
團子躊躇夠了，終於迎上我的目光，嚴肅道：“成玉，我聽奈奈說樂游神女要到三爺爺這裏做客。”
我“哦”一聲，“這有什麽值得說的？”
團子道：“奈奈可是聽毗沙宮的宮娥說，樂游神女乃是三爺爺頭號紅粉知己。”
“頭號？”我了然地笑了笑，“想必還有二號三號。”
團子繼續：“樂游神女有嚴重的潔癖，所以這幾天毗沙宮上上下下都忙著打掃清潔呢！”
我說怎麽這幾日宮婢們怎麽花在做清潔的時間上劇增，原是如此。托那位神女的福，我這小小的房間這幾日也被折騰得纖塵不染。
“這是好事。”我很中肯地評論。
團子捶胸頓足，頗為恨鐵不成鋼。
我順手捏了捏他皺巴巴的小臉蛋，悠悠道：“咱們兩個整日摸打滾爬地玩，想是會汙了那位神女法眼，不如去北海游玩則個，也好排遣這無聊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們的支持哦。
一個星期更一章（(lll￢ω￢)）自己都鄙視自己，
☆、第 63 章
北海荒僻，天寒地濕。周遭一帶亂石野礫，寸草皆無，人跡罕至。
當我將那請柬遞與迎賓的蝦水官之時，眉清目秀的小夥子楞怔住了。
瞥了一眼腳邊穿得圓圓滾滾活像一只大雪球的團子，我對那水官道：“小天孫殿下代太子殿下前來赴宴，怎麽？”揚了揚手中帖子，涼涼地問：“這帖子可是你們送上門的？”
此剎恰巧水波微動，攪得我裙角翻飛。私下揣度著，這番氣質必是高貴冷淡。
惴惴不安的小水官作揖道：“不知閣下是何人物？也好稱呼。”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喜氣洋洋招呼客人的桑籍，慢慢露出一個微笑，慢聲細語道：“我麽，不值一提。不過是天孫殿下的一個仙婢罷了。”
牽著團子方步入大殿，便覺眼前一花，手上的團子球便被來者搶了去。
團子對著桑籍那張英俊迷人的臉“吧唧”留了個口水印，奶聲奶氣地說：“二爺爺，阿離好喜歡你。”
我悔得捶胸頓足。團子對這素未謀面的二爺爺甚是好奇，一路上粘著我問東問西。我便很是動情的將桑籍同少辛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很是渲染一番講與他聽。
這下看來，真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桑籍瞇了眼笑道：“你便是夜華的兒子？真真是聰明伶俐。”
團子咧嘴笑開了花，我不忍去看他那丟臉的模樣。桑籍那笑容又太晃眼，還依稀記得他常是只對著少辛露出這副形容。
“這位是……”
聽到桑籍這麽問。
縱是只過了一會兒功夫，我也相信方才水官早便將我與阿離報與他知。
“知道了還裝傻。”默默地誹謗一句，恍然想起這是他的一貫作風。
“小仙是照顧小天孫殿下的奴婢。”
一句話方了，便聞見團子急急道：“成玉是我的朋友，二爺爺，她不是奴婢。”
我甚是無語地安慰自個兒，團子這是一心待我好，不枉費照顧他這麽些個日子。
桑籍“哦”了一聲，輕聲道：“倒真像我一位故友。”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輕蹙了眉毛說這句話的樣子。
“二哥，別來無恙乎？”清朗的音色，我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襟，控制自己回頭看的欲望。
桑籍放下嚷嚷著“三爺爺你怎麽來啦”的團子，笑容變得淺淺淡淡：“三弟，你倒還是一樣逍遙快活。”
連宋的聲音從身後飄飄傳來：“哪有二哥在此享齊人之福快活呢？”
我牽過阿離的手，匆匆朝著兩位大神行了一禮，敷衍些什麽”帶小天孫四處逛逛”的話，急急離去。
在一塊大石前站定，團子嘟囔道：“三爺爺不是在和樂游神女約會麽？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隨口敷衍道：“指不定他來這裏有什麽事要辦？”
團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是不是樂游神女沒你好看？”
我一時未明白這其中的邏輯。
團子擠眉弄眼道：“她既沒有你好看，三爺爺自然是來找你。”
我一時噎住，楞了楞才道：“是什麽讓你覺著三殿下於我有這種瓜葛？阿離。”
團子詫異道：“才子佳人的故事不都是這般寫的麽？三爺爺若不喜歡你，怎會帶你到九重天上？你若不喜歡三爺爺，怎會被帶到九重天上來？”
我愕然無語，對著光溜溜的大石頭半晌，澀聲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藉於桑籍這宴會始於黃昏，終於人定，黑燈瞎火的不好趕路，一眾賓客便在北海水宮歇下。我有幸沾了團子的光，分到一處幽靜院落。由此可見此次赴宴人數不多，亦可見北海水宮真真是寬敞，桑籍小日子過得真真是舒暢。
是夜，我對照顧團子的一眾小仙娥叮囑數次，方才回至自個兒房中，默念著倘是帶了奈奈來便好了。又還是不放心，便對著墻壁施法弄了個大小合適的洞出來，自覺這主意甚好，團子那廂聞不見我這廂，我這廂卻聞得見那廂。
悠哉悠哉洗過浴，將那照明的夜明珠遮好，拉開簾子，卻聞到有淡淡的酒香。我方在詫異，又聽得有淺淺的呼吸聲，登時嚇了一跳。
我原先還怪道這房間的床幃怎麽是掩著的，想不到竟是藏了一個人。
一時間，打不過便跑，跑不過便以死明志種種念頭在心頭盤旋過，終究是在慢慢適應了黑暗後說道：“三殿下，你走錯房間了。”
連宋似是醒了，長臂一攬，我便不由自主地跌在他身上。急急掙了掙，徒勞，盯著他道：“連宋，你的手放在哪裏？”
連宋一動不動，過了許久，忽然喚了句：“成玉。”
我嗯了一聲，別過臉不去看他。這次第，真真是暧昧極了，我雖不算什麽正大光明之輩，也不是宵小之徒，怎麽占人家便宜？
細細盤算一番，我艱難開口道：“連宋，你若是酒醉，這地方讓給你了，我換個地方？”
連宋沈默了片刻，忽而翻身將我壓在身下，在我面頰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我有些怔住了，腦子暈暈地想，這實在是不合套路，話說風流倜儻的三殿下有這般純情麽？
連宋認真地看著我，說：“對不起，成玉。”
我仍是未跟上他的思路，這般誠懇的道歉，連宋莫非是受了什麽刺激。
當下正色道：“三殿下從未對不起成玉，是成玉欠三殿下頗多。”
連宋低頭在我頸窩處淺淺吻了一番，呢喃道：“那時我對你說我喜歡的是以前的你，所以對不起。”
我憤怒地掙開他坐了起來。
一般情況下，有暧昧關系的男女之間的道歉通常只代表一種意思：對不起，我對你沒意思。
頗為氣惱地盯著連宋，冷聲道：“男女之事，全憑樂意。三殿下不必自責。”
連宋有些欲言又止的形容，然而我瞧著那張好看的臉，心裏實是難以平靜，思緒翻飛，愈發氣惱。咬了咬唇，勉強道：“夜色已深，三殿下還是回去罷！”低頭壓抑著情緒，生怕失控。卻又被那人擁住，聽得他低聲道：“成玉，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連宋這話問得莫名其妙，我竟被他問住，連何時被推倒都不曉得。迷迷糊糊之際，一個念頭漸漸浮在腦海裏：連宋這家夥，今晚不是喝醉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快樂。縱然影仔還在苦逼地趕論文。/(ㄒoㄒ)/~~
☆、第 64 章
與連宋糾纏了這多多少少幾萬年，這番總算是脫離裏了暧昧，真真正正算是好上了。
我甚至私下裏覺著，倘連宋早些個“酒醉”，這事能拖個幾萬年麽？
我哪裏知道，連宋還郁悶呢！他本是打算借個醉酒打打鬧鬧來個冰釋前疑，未料到竟是順順利利，未曾廢了多少功夫。
那日躺在床上，我靜靜看著這個男人姣好的睡顏，暗暗對自己說：這是我愛的男人，我要和他好一輩子。
一次出海溜達，偶然撞見桑籍一個人站在北海荒地裏，對著一處小小的墓冢出神。
桑籍忽然向我道：“成玉仙子，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此時西風獵獵作響，遠處波濤翻滾，洶湧澎湃。天地間蒼蒼茫茫，渺無人跡。這氣氛，倒是追憶往事的氣氛，我洗耳恭聽。
他說道：“我當年辜負了一個好姑娘。“
這個開頭令我一陣惡寒。
桑籍苦澀笑笑，繼續道：“當年，父君最寵愛的應該是我。可是他最寵愛的卻是我的弟弟。”
我忍不住道：“天君當年是要把位子傳給你的，為什麽你覺著他最寵愛的不是你？”
桑籍低低嘆了一聲道：“那個位子，是權力，也是責任，更是壓力。若非偏愛此道者，怎會願意去要？”
如此看來，桑籍倒也是個明白人。
“只是我當年覺著父君不公，便處處要與他作對，甚至是，傷害了一位他喜歡的仙子。”
倘我還是局外人，定是要嘆惜一番那香消玉殞的美人。只是對桑籍的所有念想早便隨著那場大火灰飛煙滅。這五萬多年過去，與連宋的糾葛更是滿滿占據我心，哪還有空為幾萬年前的舊賬費心思。
“咳”了一聲，我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水君何必再感懷？”
桑籍目視遠方，低聲道：“對著她的衣冠冢，我總是忘不了當年如何害死她。”
“衣冠冢？裏面有什麽？”我一時訝然，桑籍竟會為我挖一個墳？
“裏面麽，只有一支她曾佩過的釵。”桑籍幽幽嘆了一口氣。我這廂往事湧上心頭，千絲萬縷化作惘然，定了定神，輕聲道：“那麽，你夫人知道麽？”
天君不認少辛作桑籍的正室，只是這北海上下，哪個不喚她一聲“夫人”？倘是一女子得心愛之人待己之心有如桑籍待少辛之心一半，這一生也不枉了。
只聞見桑籍輕飄飄道：“這墓，便是少辛讓我造的。”
“她若是有知，恨我、怨我，也是我活該。我只願她能遇上一個，不像我這般的人。”
我呆了片刻，道：“好得很那！”除此之外，再無話可說。
待回至九重天，一日連宋與東華對弈，我因聞說東華幾千年前曾下凡去歷情劫，便問道：“帝君特特跑到凡間去歷甚麽情劫，想是春閨寂寞？不知你老人家有什麽歷劫感悟，莫要藏私，傳授給小一輩神仙們聽聽。”
東華執了黑子，眼皮不擡地道：“你若想知道，自己去萬丈紅塵中走一遭，不就全明白了？”
我細細琢磨了東華的意思，順勢道：“帝君所言甚是有理——”瞥見連宋又吃了東華一子，繼續道：“只是我最近忙得很，實在沒這番功夫。”頓了頓，接著道：“聽帝君的意思，是都悟啦？”我覺著東華雖是長得不錯，武能統號天地，文能辯說三道，只可惜性子差了點，怕是沒能有姑娘瞧得上他，難怪要以“萬事萬物，無所不知。唯一‘情’字，未經歷過，故而下凡歷劫，以成大道”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思凡。
連宋輕輕落下一子，道：“聞說帝君當年追求者數不勝數，情書都收得手軟。”
我登時來了興致，問道：“那些個女神仙們定是未認清帝君的真面目——”覺著不妥，改口道：“定是不曉得帝君一心修行，那有什麽心情談情說愛。待到明白這個道理，自然也就作鳥獸散了，是也不是？”
連宋“嗯”了一聲，卻又道：“女神仙們見了帝君的雷霆手段，自然是不敢再叨擾帝君。倒有些有志之士堅持不懈，險些抱得美人歸。”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東華便道：“又是看什麽野史野傳。你有這種閑情逸致，不如親身實踐，結兩個藍顏知己。”
我脫口而出：“莫非你不是他的藍顏知己？”眼見兩個人神色古怪，解釋道：“這不是明擺著的麽？”
東華搖一搖頭，對連宋道：“你當心些，這說的是什麽瘋話。”
我忿忿地想，這兩個人整日裏下棋念經，釣魚散步，難道我還說錯了麽？一想再想，始終覺著自己沒錯，忽然見到連宋似笑非笑地瞧著我，心中一個激靈，暗道：連宋嘗對我言，他已許久未同東華見面，故而來此探望探望。又想起初回九重天時連宋對冷漠神君那寶貝兒子緊張的形容，不覺恍然。
這日歸去後，我便一本正經地問連宋道：“你當初，是怎麽愛上我的？“
連宋訝然，折扇一嗒，道：“怎會這般問？”笑了笑，又道：“哪有你這般直截了當的問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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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他在膝，灑了兩眼帖子，道：“這不是今日的會麽怎麽帖子才送來？”團子嘿嘿笑道：“前幾日忘了，忘了。”我蹙眉，“這位菩薩可是西方諸佛中規矩最嚴的一個。雖是慈悲為懷，可無人敢對她不敬。屆時不準你亂跑，不準你講話，要端端正正地聽菩薩辯什麽佛理，你可願意？”
團子搓著手指：“父君一直在療情傷。阿離身為父君的兒子，理應代父君前去觀禮。”
站在一側的奈奈抽了抽眼角，我咳了一聲，道：“嗯哼，阿離還是很懂事的。”
奈奈便是那日攔我的小宮娥，乃團子他娘的親信。慚愧得緊，說是團子歸我照顧，實則還是奈奈躬親力行，團子倒是學會了不少我的無心之語。若是夜華得知他兒子說他在”療情傷“，怕是不會放過我。話說回來，團子經我熏陶，對世事看開許多，這個大大的功勞，也是不可磨滅的。
團子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瞧著我，眼角泛紅，鼻子發皺，小嘴緊抿，一副當即便要痛哭流涕的形容。我恨了狠心，咬牙道：“要去便去罷！”
團子歡呼一聲，圓溜溜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道：“成玉真好。”說完這一句，忽然又低頭搓著手指不說話。
我無奈地問：“你這又是怎麽了？”
團子期期艾艾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看來不是什麽好話，我瞪著他道：“那便不要講了。”
團子繼續搓手：“你跟三爺爺是個什麽關系？”
我瞧了一眼奈奈，奈奈手舞足蹈地示意與她無關。
團子道：“我原以為三爺爺討厭你，因為他對誰都笑呵呵的，對你卻總是冷著一張臉。可你不是三爺爺點化成仙的麽？奈奈說真相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我又瞧了一眼奈奈，只見她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聽到。
“她說三爺爺是因為喜歡你，才對你冷若冰山。可是我不明白。”
我低聲笑道：“是奈奈想錯了，三殿下怎會喜歡成玉。”
團子忽然激動起來，揚著小手道：“奈奈沒有錯。娘親告訴阿離要聽奈奈的話，奈奈不會騙阿離。”
這話語間的邏輯真是無懈可擊。
團子又嚷嚷道：“阿離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奈奈說得對。三爺爺若是不喜歡你，怎會讓你住在毗沙殿？”
話說當時商議我的職責時，夜華死不同意我住在他宮裏，美其名曰不收來歷不明的女人。一群人兵荒馬亂地商議一陣，決定讓奈奈每日送團子到我那裏去接受教導。奈奈當即跳了腳，嚷嚷說水木清華那片竹林進去便出不來了。夜華便輕飄飄地將包袱丟給了連宋，我便淪落到了寄居舊情人籬下的地步。
每每回想到當時的情景，連宋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孔總是刺得我心意一陣陣發痛。團子這般誤會，實是可笑。我慢慢地搖頭道：“阿離誤會了，三殿下早有婚約，這麽些年，早該成親了罷！”想起似乎並未聽說過三皇妃，又道：“便是還未成親，也該快了。”
團子瞪眼，道：“我怎麽不知道三爺爺有婚約？你又怎麽會知道？”
我擡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世上這麽多事，你怎麽會都清楚呢？”
團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問道：“那為何三爺爺總是不給你好臉色？”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團子真是太不通人情了，枉費我天天將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給他聽，竟是一點情商都未熏陶出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離，你聽著。但凡涉及隱私，不可輕易向當事人求證，不可對當事人窮追猛打尊重別人的隱私，別人也會尊敬你。此乃為人之道，亦是為君之道。”
團子抓著小腦袋不知所措：“可是阿離已經問了三爺爺。”
“你三爺爺怎麽說？”
阿離小臉皺成一團，糾結道：“成玉你方才說要尊重別人的隱私，阿離不能洩露三爺爺的隱私。”
我循循善誘道：“這怎麽能算隱私呢？成玉也想聽聽三殿下為何對成玉如此冷漠。”
阿離皺眉苦思好一陣，壯士斷腕般道：“好，阿離只告訴你一個人，法不可傳六耳。”
我瞧了一眼一直裝空氣的奈奈，低頭繼續引誘道：“成玉保證，不傳六耳。”
眼看著阿離就要說了，連宋忽然走進來，搖著折扇，似笑非笑道：“阿離，南海甚遠，你父君托我護送你們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又能回覆了（無語……）
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 61 章
此番法會便設在紫竹林裏偌大一塊空地上，亂石遍布，仙草叢生。
將將踏入會場之時，團子盯著一塊瘦石念叨：“‘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靈感觀世音菩薩’，父君的師傅名字好長，不愧是父君的師傅。”我接口道：“天君的尊號也不短，叫什麽‘聖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頓住躊躇一下，阿離急急問道：“尊什麽？”
我默默地回憶著當年學過如今所剩不多的知識，究竟是尊什麽來著？旁邊的連宋似是嘆了口氣，慢悠悠接道：“玄穹高上帝。”
原打算著順便嘲諷一下神仙們臭長臭長的尊號，現下我也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訕訕道：“你父君將來也會有個長得讓人記不住的尊號。”
阿離胖嘟嘟的小臉上溢滿了歡欣鼓越之情。
觀音菩薩這法會真真是不開則已，一鳴驚人。打眼一瞧，竟是那位靈海帝君的莫央公主都來湊熱鬧。聞說追求朱槿不成，早在數萬年前便打道回府。只是菩薩似與上古神仙們沒什麽聯系罷？
我瞧了瞧團子手裏的精致帖子，這倒也是件好事。天下太平，何樂不為？
何況，我一個小人物，自然是沒心情管這些事的。
方才一路上連宋君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捉摸不透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我暗暗安慰自己，這待遇總比面無表情好得多。
莫非是我最近把團子養得白白胖胖的緣故？
我望著團子想，那位冷漠神君真真是體貼吶！
團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濃濃的善意，在連宋懷裏沖我回眸一笑。我忙不疊地還了一個燦爛笑容，不看僧面看佛面，誰叫團子不但長得像個誘人的糯米團子，還有個樂於助人的老爹呢！
豈料團子忽然哆嗦了一下，小臉皺得苦巴巴，悶在連宋懷裏不理我。
莫名其妙……
我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了摸鼻尖，眼看著連宋挑了一款平平坦坦的石頭坐下，糾結了半晌，總算是挨著團子坐下。團子緊緊靠著他三爺爺，沈默不語。
我只得游視四周來緩解尷尬，噫，那位玉面朱唇月眉星目的莫非便是慈航道人觀音菩薩？嗬，不遠處的一位小哥正偷偷癡望著菩薩大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靠，椋茗這小子怎麽也來湊熱鬧？
眼睜睜瞧著一臉桃花的椋茗揮袖大踏步向我走來，我此番恨不得往他師兄床上塞幾位赤裸裸的美女。縱使現下我確實有些不自在，也不能讓總是言語不合的椋茗來攪局。
我保持著風度，冷眼瞧著椋茗不知廉恥地湊到我身旁坐下，應酬一般道：“成玉，最近可好？”我咬了咬牙道：“很好。”椋茗微微一笑，頗有些神秘疏離偏又春風和煦：“我聽說你是為了一個小花仙方才回的九重天，有聽說這位小花仙已然大好，不知成玉你何時準備離開？
他這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微帶嘆息，仿佛是天經地義一般。
梨響的毛病在某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好了起來，現下確實是好得很。
我做出義正辭嚴的形容，道：“太子殿下將小天孫交與成玉照顧，成玉怎敢辜負殿下厚望？”一廂說著，一廂向九重天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椋茗倒真是多管閑事，這實是不符合他的風格。如此看來，想是我對他有什麽好處？
椋茗收斂了笑容，凝重道：“我知道殿下對你委以重任，只是九重天乃是你的傷心地，怎麽能在哪裏久留？”說道“傷心地”，特特偷偷瞥了一眼那側一臉雲淡風輕的連宋君。
我嘆了口氣道：“椋茗，這好像與你無關。”
“與我無幹也罷，成玉，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手心輕輕敲著折扇，神色嚴肅認真。
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道：“不管你是何用意，椋茗，我不怪你。”
椋茗驚異地擡眼細細打量我，仿佛從未見過我一般。
“他說你聰慧無雙，我只當你糊塗懵懂……”
我慢慢道：“聰明也罷，糊塗也罷。椋茗，可惜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若是旁觀者，現下便不會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連宋的面跟椋茗嘮這些事。怎麽著，也該找個四下無人的清靜之地再談這些個道理不是？
椋茗慢慢變了臉色，忍不住開口辯道：“我以為……”我截住他的話，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椋茗，你何必操這份心？”
沈默，又是沈默。
椋茗終於露出一絲苦笑。道：“是，我何必操這份心。”
我垂了眼，靜靜瞧著足邊叢叢仙草，不知該說些什麽好。若是他知趣，現下——
“家師與菩薩素有淵源，此番囑咐過要拜見菩薩。”椋茗起身微揖，“就此別過。”
我微頷首，心下甚是悵惘，椋茗是個明白人，活得簡單執著。而我，又將何去何從？
衣襟被扯了扯，團子問：“成玉，你和那位上仙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我笑了一笑：“殿下還小，自然不懂。”
團子撅嘴。嘟囔道：“最討厭你笑啦！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真的在笑？”
我微微一怔，這話，聽著甚是耳熟，倒是我曾對連宋抱怨過的。心口一痛，過往之事，多想無益。我努力使淺淺的笑容變得柔和，輕聲道：“怎麽會呢？成玉自然是真心在笑。”
團子扯了扯嘴角，歪在連宋身上不搭理我了。
這個小娃娃，似是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好哄。
我出神地想，阿離這麽聰明，該是冷漠神君遺傳的，只是能讓那位冷漠神君傷情的阿離他娘，又該是何等風姿？
團子奈不住打斷我的思緒，氣哼哼道：“成玉也不是什麽好人，跟那位素錦公主一樣的城府深。”
素錦之名我自然聽說過，只是未想到團子小小年齡竟也知道敬稱敵人，實是令我欣慰不已，險些忘了懊悔教團子學會‘城府’這個詞。
“成玉不是那樣的人。”連宋淡淡道，“她身世可憐，孤身一人被我帶到九重天上來，阿離，你不該如此誤會她。”
我覺著眼角一抽一抽的，這般面不改色的博取一個小娃娃的同情還真是令一向自認臉皮厚的我頗為不好意思，當下迎著團子歉疚的目光幹笑道：“好說，好說。”
後來回到九重天，連宋君特特趁團子不在時向我道：“阿離還小，他喜歡你，一覺著你和他喜歡的不一樣，難免會多心。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受寵若驚，連連道：“三殿下太客氣了，成玉明白。”他站在窗口，偏著頭，順著光線瞧了我半天，忽然小聲道：“阿離不懂也就罷了，我也看不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們的支持哇。年關將近，大家一起努力哇
☆、第 62 章
我楞了楞，一句話將將要脫口而出，終究是咽了回去。若我還是五萬年前的我，會對連宋說：“懂與不懂，在你一念之間。”可是已經過了五萬年，在這漫長的光陰裏熬下去，有些事情，不能再心直口快。
我一廂淡淡地笑了笑，道：“成玉不知道三殿下是何意？”一廂覺著自個兒的假笑真真是越來越熟練了。轉頭向窗外瞧了瞧嬉鬧的團子，不禁有些心虛。
連宋走了出去。
我趴在窗臺上，饒有興致地觀賞草叢裏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兒。團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仰臉叫到：“成玉，快出來幫我捉蝴蝶。”
我確然曾是甚喜蝴蝶，當下卻只覺著自己的眼角抽了抽，擡手招團子靠近些，循循善誘道：“阿離，你捉蝴蝶幹什麽？”團子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道：“蝴蝶好看。”
我作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形容，諄諄教誨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愛並不意味著占有。阿離，你這般聰明伶俐人見人愛，若是別人將你捉起來，又當如何？”
團子露出思索之色，瞅瞅飛舞的蝴蝶，又瞅瞅一臉嚴肅的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成玉，你說得對。”
我頷首，甚是欣慰。
蝴蝶麽？是一種外表美麗的生物。
我曾嘲笑三生老頭，說他以貌取物，蛇類雖是原型醜了點，畢竟還是很善良的（約莫三萬年前開始，柴桑山下諸蛇每每見了我，要麽匆匆閃開，要麽恭順行禮。自那時起，我得出了蛇類膽小溫順的結論）。
三生老頭反駁道：“你不也一樣？看見五彩繽紛的蝴蝶就喜歡。”眼神斜了斜，補充道：“蝴蝶麽，是毛毛蟲變的。你若是細細觀察，倒還能瞧出端倪。”
自此，蝴蝶之於我便有如蛇類之於三生老頭。
這番說辭哄得團子愛護小動物，何樂而不為？我頗為自得地想著，只是……這地方何時有了蝴蝶？猶記得當初住在此處，還只是綠草如茵，怎麽？五萬多年間滄海桑田，竟是風水都變了？
忽註意到團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一副撩人好奇心的形容。我“哼”了一聲道：“你又想說什麽？不想說便不要說。”
團子低頭嘆了一口氣，幽幽道：“近來僅我二爺爺又生了一個兒子。可惜北海偏遠，父君怕是不會放心我去。成玉，咱們又沒什麽別的有趣的帖子，要在九重天悶好一段時間了。”
我禁不住去揉揉他的腦袋，好笑道：“小小年紀便學這般深沈，跟你父君一般。”想到那位熱心腸的冷漠神君，又加了兩句道：“若是有你父君一般聰慧，我也能沾沾光了。”
團子皺著眉心抗議道：“瑾叔喜歡奈奈我都知道，父君都沒看出來，他才沒我聰明呢！”
我只覺著渾身一抖，當即翻身躍出窗口跳到團子身旁捂住他的嘴，心中猶自惶惶不安。
先前我偶爾帶著團子去水木清華裏逛逛，順便探望朱槿和梨響。團子對朱槿喜歡得緊，稱朱槿“溫文謙和清雅俊逸”（自然，這文鄒鄒的詞是打某個話本子裏抄來的），一個勁的跟朱槿套近乎。每每聽到“瑾叔”，總覺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朱槿對奈奈——我確是瞧出了一點端倪，只是不曾知這緣分生自何處。朱槿瞧上去溫文謙和，實則最悶騷不過，我倒是擔心他被別人戳破心事會惱羞成怒，這便不好玩了。何況背後說別人秘密，也是件不光彩的事。
沖團子嘿嘿笑了兩聲，低聲道：“阿離，這是個秘密，嗯？”
團子眨巴眨巴眼睛，道：“嗯，父君沒我聰明，這是個秘密。成玉擔心父君知道真相會沮喪嗎？”
我無力地撫額，問道：“朱槿喜歡奈奈，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團子認真回憶：“那次你同梨響姐姐說話，我跟瑾叔說話。瑾叔問我你有沒有照顧好我，我說跟著你比跟著奈奈更好玩……”頓了頓，瞅瞅我的臉色，方接著道：“聽到奈奈，我覺著瑾叔的目光一下子亮了，就像夜空的星星那樣亮。我就多提了奈奈幾句，瑾叔的目光越來越亮，就像夜空的月亮那樣亮。”
我默默瞅著團子的小臉蛋。真真是明察秋毫哇，不愧是經我熏陶過的人。
“阿離，別告訴其他人。嗯，奈奈麽，過一段日子，可給予適當的暗示。”
“為什麽？”
我掰著指頭數給他看。
“一則你瑾叔（說到這三個字時心肝小小顫了一下）心意未明，我們怎能妄自揣度？二則奈奈心意不明，若是把她嚇跑了，豈不糟糕？三則豈不聞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咱們觀望一段日子再下手，此乃上策。“
團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低頭絞了一會兒手指，又露出一副吞吞吐吐的形容。
我頗為無語，定定望著他，一句話也不想說。
團子躊躇夠了，終於迎上我的目光，嚴肅道：“成玉，我聽奈奈說樂游神女要到三爺爺這裏做客。”
我“哦”一聲，“這有什麽值得說的？”
團子道：“奈奈可是聽毗沙宮的宮娥說，樂游神女乃是三爺爺頭號紅粉知己。”
“頭號？”我了然地笑了笑，“想必還有二號三號。”
團子繼續：“樂游神女有嚴重的潔癖，所以這幾天毗沙宮上上下下都忙著打掃清潔呢！”
我說怎麽這幾日宮婢們怎麽花在做清潔的時間上劇增，原是如此。托那位神女的福，我這小小的房間這幾日也被折騰得纖塵不染。
“這是好事。”我很中肯地評論。
團子捶胸頓足，頗為恨鐵不成鋼。
我順手捏了捏他皺巴巴的小臉蛋，悠悠道：“咱們兩個整日摸打滾爬地玩，想是會汙了那位神女法眼，不如去北海游玩則個，也好排遣這無聊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們的支持哦。
一個星期更一章（(lll￢ω￢)）自己都鄙視自己，
☆、第 63 章
北海荒僻，天寒地濕。周遭一帶亂石野礫，寸草皆無，人跡罕至。
當我將那請柬遞與迎賓的蝦水官之時，眉清目秀的小夥子楞怔住了。
瞥了一眼腳邊穿得圓圓滾滾活像一只大雪球的團子，我對那水官道：“小天孫殿下代太子殿下前來赴宴，怎麽？”揚了揚手中帖子，涼涼地問：“這帖子可是你們送上門的？”
此剎恰巧水波微動，攪得我裙角翻飛。私下揣度著，這番氣質必是高貴冷淡。
惴惴不安的小水官作揖道：“不知閣下是何人物？也好稱呼。”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喜氣洋洋招呼客人的桑籍，慢慢露出一個微笑，慢聲細語道：“我麽，不值一提。不過是天孫殿下的一個仙婢罷了。”
牽著團子方步入大殿，便覺眼前一花，手上的團子球便被來者搶了去。
團子對著桑籍那張英俊迷人的臉“吧唧”留了個口水印，奶聲奶氣地說：“二爺爺，阿離好喜歡你。”
我悔得捶胸頓足。團子對這素未謀面的二爺爺甚是好奇，一路上粘著我問東問西。我便很是動情的將桑籍同少辛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很是渲染一番講與他聽。
這下看來，真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桑籍瞇了眼笑道：“你便是夜華的兒子？真真是聰明伶俐。”
團子咧嘴笑開了花，我不忍去看他那丟臉的模樣。桑籍那笑容又太晃眼，還依稀記得他常是只對著少辛露出這副形容。
“這位是……”
聽到桑籍這麽問。
縱是只過了一會兒功夫，我也相信方才水官早便將我與阿離報與他知。
“知道了還裝傻。”默默地誹謗一句，恍然想起這是他的一貫作風。
“小仙是照顧小天孫殿下的奴婢。”
一句話方了，便聞見團子急急道：“成玉是我的朋友，二爺爺，她不是奴婢。”
我甚是無語地安慰自個兒，團子這是一心待我好，不枉費照顧他這麽些個日子。
桑籍“哦”了一聲，輕聲道：“倒真像我一位故友。”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輕蹙了眉毛說這句話的樣子。
“二哥，別來無恙乎？”清朗的音色，我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襟，控制自己回頭看的欲望。
桑籍放下嚷嚷著“三爺爺你怎麽來啦”的團子，笑容變得淺淺淡淡：“三弟，你倒還是一樣逍遙快活。”
連宋的聲音從身後飄飄傳來：“哪有二哥在此享齊人之福快活呢？”
我牽過阿離的手，匆匆朝著兩位大神行了一禮，敷衍些什麽”帶小天孫四處逛逛”的話，急急離去。
在一塊大石前站定，團子嘟囔道：“三爺爺不是在和樂游神女約會麽？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隨口敷衍道：“指不定他來這裏有什麽事要辦？”
團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是不是樂游神女沒你好看？”
我一時未明白這其中的邏輯。
團子擠眉弄眼道：“她既沒有你好看，三爺爺自然是來找你。”
我一時噎住，楞了楞才道：“是什麽讓你覺著三殿下於我有這種瓜葛？阿離。”
團子詫異道：“才子佳人的故事不都是這般寫的麽？三爺爺若不喜歡你，怎會帶你到九重天上？你若不喜歡三爺爺，怎會被帶到九重天上來？”
我愕然無語，對著光溜溜的大石頭半晌，澀聲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藉於桑籍這宴會始於黃昏，終於人定，黑燈瞎火的不好趕路，一眾賓客便在北海水宮歇下。我有幸沾了團子的光，分到一處幽靜院落。由此可見此次赴宴人數不多，亦可見北海水宮真真是寬敞，桑籍小日子過得真真是舒暢。
是夜，我對照顧團子的一眾小仙娥叮囑數次，方才回至自個兒房中，默念著倘是帶了奈奈來便好了。又還是不放心，便對著墻壁施法弄了個大小合適的洞出來，自覺這主意甚好，團子那廂聞不見我這廂，我這廂卻聞得見那廂。
悠哉悠哉洗過浴，將那照明的夜明珠遮好，拉開簾子，卻聞到有淡淡的酒香。我方在詫異，又聽得有淺淺的呼吸聲，登時嚇了一跳。
我原先還怪道這房間的床幃怎麽是掩著的，想不到竟是藏了一個人。
一時間，打不過便跑，跑不過便以死明志種種念頭在心頭盤旋過，終究是在慢慢適應了黑暗後說道：“三殿下，你走錯房間了。”
連宋似是醒了，長臂一攬，我便不由自主地跌在他身上。急急掙了掙，徒勞，盯著他道：“連宋，你的手放在哪裏？”
連宋一動不動，過了許久，忽然喚了句：“成玉。”
我嗯了一聲，別過臉不去看他。這次第，真真是暧昧極了，我雖不算什麽正大光明之輩，也不是宵小之徒，怎麽占人家便宜？
細細盤算一番，我艱難開口道：“連宋，你若是酒醉，這地方讓給你了，我換個地方？”
連宋沈默了片刻，忽而翻身將我壓在身下，在我面頰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我有些怔住了，腦子暈暈地想，這實在是不合套路，話說風流倜儻的三殿下有這般純情麽？
連宋認真地看著我，說：“對不起，成玉。”
我仍是未跟上他的思路，這般誠懇的道歉，連宋莫非是受了什麽刺激。
當下正色道：“三殿下從未對不起成玉，是成玉欠三殿下頗多。”
連宋低頭在我頸窩處淺淺吻了一番，呢喃道：“那時我對你說我喜歡的是以前的你，所以對不起。”
我憤怒地掙開他坐了起來。
一般情況下，有暧昧關系的男女之間的道歉通常只代表一種意思：對不起，我對你沒意思。
頗為氣惱地盯著連宋，冷聲道：“男女之事，全憑樂意。三殿下不必自責。”
連宋有些欲言又止的形容，然而我瞧著那張好看的臉，心裏實是難以平靜，思緒翻飛，愈發氣惱。咬了咬唇，勉強道：“夜色已深，三殿下還是回去罷！”低頭壓抑著情緒，生怕失控。卻又被那人擁住，聽得他低聲道：“成玉，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連宋這話問得莫名其妙，我竟被他問住，連何時被推倒都不曉得。迷迷糊糊之際，一個念頭漸漸浮在腦海裏：連宋這家夥，今晚不是喝醉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快樂。縱然影仔還在苦逼地趕論文。/(ㄒoㄒ)/~~
☆、第 64 章
與連宋糾纏了這多多少少幾萬年，這番總算是脫離裏了暧昧，真真正正算是好上了。
我甚至私下裏覺著，倘連宋早些個“酒醉”，這事能拖個幾萬年麽？
我哪裏知道，連宋還郁悶呢！他本是打算借個醉酒打打鬧鬧來個冰釋前疑，未料到竟是順順利利，未曾廢了多少功夫。
那日躺在床上，我靜靜看著這個男人姣好的睡顏，暗暗對自己說：這是我愛的男人，我要和他好一輩子。
一次出海溜達，偶然撞見桑籍一個人站在北海荒地裏，對著一處小小的墓冢出神。
桑籍忽然向我道：“成玉仙子，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此時西風獵獵作響，遠處波濤翻滾，洶湧澎湃。天地間蒼蒼茫茫，渺無人跡。這氣氛，倒是追憶往事的氣氛，我洗耳恭聽。
他說道：“我當年辜負了一個好姑娘。“
這個開頭令我一陣惡寒。
桑籍苦澀笑笑，繼續道：“當年，父君最寵愛的應該是我。可是他最寵愛的卻是我的弟弟。”
我忍不住道：“天君當年是要把位子傳給你的，為什麽你覺著他最寵愛的不是你？”
桑籍低低嘆了一聲道：“那個位子，是權力，也是責任，更是壓力。若非偏愛此道者，怎會願意去要？”
如此看來，桑籍倒也是個明白人。
“只是我當年覺著父君不公，便處處要與他作對，甚至是，傷害了一位他喜歡的仙子。”
倘我還是局外人，定是要嘆惜一番那香消玉殞的美人。只是對桑籍的所有念想早便隨著那場大火灰飛煙滅。這五萬多年過去，與連宋的糾葛更是滿滿占據我心，哪還有空為幾萬年前的舊賬費心思。
“咳”了一聲，我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水君何必再感懷？”
桑籍目視遠方，低聲道：“對著她的衣冠冢，我總是忘不了當年如何害死她。”
“衣冠冢？裏面有什麽？”我一時訝然，桑籍竟會為我挖一個墳？
“裏面麽，只有一支她曾佩過的釵。”桑籍幽幽嘆了一口氣。我這廂往事湧上心頭，千絲萬縷化作惘然，定了定神，輕聲道：“那麽，你夫人知道麽？”
天君不認少辛作桑籍的正室，只是這北海上下，哪個不喚她一聲“夫人”？倘是一女子得心愛之人待己之心有如桑籍待少辛之心一半，這一生也不枉了。
只聞見桑籍輕飄飄道：“這墓，便是少辛讓我造的。”
“她若是有知，恨我、怨我，也是我活該。我只願她能遇上一個，不像我這般的人。”
我呆了片刻，道：“好得很那！”除此之外，再無話可說。
待回至九重天，一日連宋與東華對弈，我因聞說東華幾千年前曾下凡去歷情劫，便問道：“帝君特特跑到凡間去歷甚麽情劫，想是春閨寂寞？不知你老人家有什麽歷劫感悟，莫要藏私，傳授給小一輩神仙們聽聽。”
東華執了黑子，眼皮不擡地道：“你若想知道，自己去萬丈紅塵中走一遭，不就全明白了？”
我細細琢磨了東華的意思，順勢道：“帝君所言甚是有理——”瞥見連宋又吃了東華一子，繼續道：“只是我最近忙得很，實在沒這番功夫。”頓了頓，接著道：“聽帝君的意思，是都悟啦？”我覺著東華雖是長得不錯，武能統號天地，文能辯說三道，只可惜性子差了點，怕是沒能有姑娘瞧得上他，難怪要以“萬事萬物，無所不知。唯一‘情’字，未經歷過，故而下凡歷劫，以成大道”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思凡。
連宋輕輕落下一子，道：“聞說帝君當年追求者數不勝數，情書都收得手軟。”
我登時來了興致，問道：“那些個女神仙們定是未認清帝君的真面目——”覺著不妥，改口道：“定是不曉得帝君一心修行，那有什麽心情談情說愛。待到明白這個道理，自然也就作鳥獸散了，是也不是？”
連宋“嗯”了一聲，卻又道：“女神仙們見了帝君的雷霆手段，自然是不敢再叨擾帝君。倒有些有志之士堅持不懈，險些抱得美人歸。”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東華便道：“又是看什麽野史野傳。你有這種閑情逸致，不如親身實踐，結兩個藍顏知己。”
我脫口而出：“莫非你不是他的藍顏知己？”眼見兩個人神色古怪，解釋道：“這不是明擺著的麽？”
東華搖一搖頭，對連宋道：“你當心些，這說的是什麽瘋話。”
我忿忿地想，這兩個人整日裏下棋念經，釣魚散步，難道我還說錯了麽？一想再想，始終覺著自己沒錯，忽然見到連宋似笑非笑地瞧著我，心中一個激靈，暗道：連宋嘗對我言，他已許久未同東華見面，故而來此探望探望。又想起初回九重天時連宋對冷漠神君那寶貝兒子緊張的形容，不覺恍然。
這日歸去後，我便一本正經地問連宋道：“你當初，是怎麽愛上我的？“
連宋訝然，折扇一嗒，道：“怎會這般問？”笑了笑，又道：“哪有你這般直截了當的問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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