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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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把我嚇跑麽?”

我生怕自己在太和宮的臆想成真,催促道:“你說便是。”

連宋嚴肅起來,出神片刻,柔聲道:“當年你對我二哥那般深情款款,我便想,若是你能那般對我,我這一生也不枉啦。”

我咬了咬唇,覆問道:“你不是說,喜歡的是當年的長依麽?”這才是我糾結已久的問題,不愛一個人沒什麽,倘是不再愛一個人,便是不得釋懷。這下裏只覺得一顆心怦怦直跳,悄悄攥了手心,深怕支持不住暈倒。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了,考試周忙成狗。

另:大家能給點思路不?

☆、第 65 章

連宋怔了半晌,低頭沈思許久,白白凈凈的臉龐居然泛起一層粉紅來。隨著沈思的時間加長,居然粉紅漸漸變成了蘋果紅。

嘿,想不到以風流聞名天下的連宋君居然會臉紅!

九重天三位表情恒久的人物,團子他爹一直都是嚴肅臉,東華帝君一直都是無表情臉,三殿下麽,一直都是笑瞇瞇的臉。

我原先以為,連宋能對我冷著臉已經很不容易了,竟未料到他還會臉紅。話說,這個臉紅的連宋不會是假的罷!

想到這個可能,不由得小心肝猛地一顫,手心登時冒了不少汗。

“唉,這叫我怎麽說好呢!”

聞得連宋這句嘟囔,我正色道:“你今日若不說個明白,我便,我便回柴桑山罷了。”心想自己竟用了個“回”字,難道果真把柴桑山當作自個兒家了?五萬多年我便無處可去,五萬多年後仍是如此。想到此間,忍不住鼻子一酸,轉過頭去。

手被他拉住,我掙了兩掙,果然掙不開,便道:“你說什麽,我便聽著。”

連宋道:“那是時我認不清自己的心。成玉,自你走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一想到自己說了那種傷人的話,便覺著沒臉面再見你;又想到你那般決絕而去,心裏又暗暗地怨你,東華還笑話我這患得患失的心情。可是成玉,現在,我的心在這裏,你的心在哪裏?”

他牽著成玉的手覆上心口處,低低地問:“成玉,你的心在哪裏?”

我聽得臉紅心跳,驀地省得他是在向自己說情話,不由得幽幽嘆道:“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我想起來你對我那般好,到頭來竟是成了戲弄我,真是再也不想看見你。原以為自己早便心如止水,一見到你,便什麽淡然的心思都沒了。”

連宋輕輕拉我入懷,道:“你早些日子還不叫淡然?直把我當作了陌生人。若不是夜華提點我,怕是我們再也無緣了。”

我便覺著是自己的不是,耷拉了腦袋,垂頭喪氣地認錯。兩人膩了一會兒,門忽然自動開了,從縫裏滾進來一個圓圓的糯米團子,奈奈小心翼翼地擠進來,一臉尷尬偏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急聲喚道:“小殿下,你怎麽樣?”

連宋大步向前,拎起糯米團子,露出了招牌笑容,問道:“阿離,聽夠了沒有?”團子苦巴巴地皺著臉,可憐兮兮道:“三爺爺,你放我下來。”

連宋看了看我,又道:“小小年紀便學人聽墻角,成何體統?你父君是怎麽教你的。”

團子精神一振,大聲道:“成玉說,聽墻角乃窺人隱私,君子所不為。”

我甚是滿意地點點頭,覺著自己誨人不倦頗有成效。

團子撇了撇嘴,委屈道:“成玉又說,當一個人有不正當的欲望時,應當想辦法去克制。若是克制不住,可稍稍滿足。”

我想這句話確實是我教給他的,沈吟道:“此言確實出自我口,不過——”臉一沈,冷聲道:“定是你沒有竭力去控制窺人隱私的欲望,任意妄為。”團子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我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門外偷聽?”

團子鼓著小臉不答。奈奈得體地回稟道:“奴婢與小殿下造訪毗沙殿,小殿下聞宮婢說三殿下與元君皆在這裏,又見門未關緊,便,便——”神色正經,意味悠長。

我想既然已經被偷聽,不管被偷聽多少,都是被偷聽了,當下一揮手,胡亂道:“你們快出去吧。”神色郁郁,不願再多言。

奈奈領著團子灰溜溜地竄出去,連宋看了看我,小聲問道:“成玉,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倒不是很生氣,不過是想到難得連宋對我說了兩句像樣的情話,竟是被他人分享了,頗為郁悶罷了。便道:“也不是很生氣,團子小小孩童,難免好奇。”

連宋揮了揮袖子,我正好奇,便見門口又有人跌了進來,青衫綠裙,正是梨響。

我默然久之,問道:“外面沒人了吧?”

連宋頷首。

我頗為氣惱地把梨響揪起來,重重地敲了她的腦袋,道:“你這個小丫頭,夥同朱槿瞞得我好苦!”

梨響苦著臉道:“梨響也是為了仙子好,不知仙子是怎麽猜出來的?”

我道:“這個麽,自你莫名其妙地好了之後,我不過是有些懷疑。後來越想越覺出不對來,試想若果真你中了能使人瘋瘋癲癲的慢性藥,再怎麽著,也不會在五萬多年後才顯出效來。今日試一試你,想你在驚慌之下必定會露出破綻來。”

梨響小心翼翼問道:“仙子不怪我了吧?”

我哼哼道:“念在你用心良苦的份上,便不怪你這八卦之心了。”

待梨響出去並甚為多此一舉地把門帶上,我氣哼哼地瞧一眼連宋,問道:“你早便知曉他們在外面?”

連宋誠懇地點了點頭。

我一時氣急,甩袖邊走,卻被一把拉回去,撞到他懷裏,接著便被擁住,聽得他低聲道:“成玉,我那時好不容易有了勇氣向你傾訴心聲,怎敢被他們打斷?”

我聽得心中一動,這句話在心尖兒滾來覆去,又是甜絲絲的,又是酸楚楚的,哽咽道:“如是,很好。”

次日,我意氣風發地在饕餮上神宮裏吃吃喝喝,險些撐破了肚皮。酒酣之時,團子摸著圓滾滾的小肚皮,嘆道:“可惜阿離年紀小,盛不下這琳瑯美食。”這話說得很是老成,我微微一笑,道:“咱們借著你父君的名義去打包些回去,如何?”

上古神獸大多獸性極重,雖修為深厚,卻始終處於混沌狀態,略有靈性而不能幻化成人。饕餮這種神獸因是個好吃的主兒,為著美食極力要沖破獸型,幸蒙父神點化助它一臂之力,自此饕餮一族便在遠古上神裏占了個名號,延續至今。

團子這廂很是歡喜,道:“我們快去跟穆迪上神說一聲,讓廚房先預備著。”說道穆迪上神四字,雙目放光。

神獸大多血脈稀少,這此宴會卻是饕餮家三代單傳的獨苗與紫薇大帝那位千嬌萬寵的獨生女也便是險些與九重天聯姻的瑯嬛公主的婚宴。據說當時獨苗恰巧在九重天赴宴,後來對瑯嬛公主一見傾心,竟不惜放下身段苦苦追求,經歷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追求史,可算是搞黃了九重天與遠古上神的聯姻,大大丟了饕餮族的面子。自此饕餮除了好吃,多了一個癡情的名號。獨苗的父親為此大怒,險些不認這個兒子,所幸又經歷了一段有聲有色的家庭倫理故事,至今時兩人可算是功德圓滿。

昨日我聽連宋談起這八卦之事,聽至精彩處不由得唏噓不已。今日在路上繪聲繪色地同團子講了,團子對這千古第一情癡穆迪上神那獨苗可是崇拜得緊。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考試順利,工作順利,家庭和滿,生活幸福O(∩_∩)O

☆、第 66 章

我與團子正要躡手躡腳地溜出席位,卻被一把折扇擋住了去路。

神仙們大都是不畏寒暑的,因此這折扇便制造得格外精致以便俊俏的公子哥們賣弄風騷,我尤其記得連宋便是收藏了不少式樣的折扇。

此刻面前的折扇畫著一個曼妙的女子,亭亭玉立,巧笑嫣然。裙袂間重重疊疊的褶皺充分顯示了這衣服的華貴以及畫家神乎其技的手筆。

我站直身子,對著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拱手道:“閣下的折扇確然精美,難怪要處處向人展耀。”

少年唇紅齒白,露了一個青澀的笑容,十分文雅地道:“多謝仙子誇讚,只是這扇面再好,也不及扇上的人美。”

他似是聽不懂我的諷刺。

我隨口附和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人一笑可傾城,自然是比這扇子好看多了。”

少年輕聲道:“既是如此,仙子為何不多瞧這美人幾眼?我這美人,可是四海之內都難得一見。”

話說及此,我順眼細細端詳起那位被他誇讚到極致的美人,只見她眉目生動,笑靨如花,美則美矣,並不覺有傾世之姿。然視之良久,反而愈覺愈美,閉目靜思,猶見那美人,鮮活如夕。此時方覺他那句“四海之內都難得一見”真真是實誠無比。

我拉著團子在原席坐下。方才在席間只顧著吃了,竟未察覺這少年在身旁。嘿嘿,單憑他扇上美人,定是要向他客套一番,結交一番。

觥籌交錯,酒酣耳熱。我湊到那少年身邊,神秘兮兮地道:“還未請教閣下尊名?”那少年莞爾一笑,執著琉璃杯輕抿清酒,清秀的面孔酡然,緩緩吐出兩個字:“木離。”

我拍手讚道:“果然清雅不凡,配得上木離兄這般的人物。”又神秘兮兮地問道:“不知木離兄是在哪處仙山修煉,不妨告知小妹,也好擇日拜訪。”

木離眨眨眼道:“我那陋居麽,不去也罷。仙子這般神秘兮兮,倒是讓其他神仙們以為我們在做些什麽了。“

我瞄了一眼周圍神仙的臉色,頓覺大事不好。這要是被傳到連宋的耳朵裏,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咬了咬牙,繼續神秘兮兮地道:“木兄扇面上的人物,嘿嘿,果然是難得一見。小妹心想著,這般出彩的美人定是難以虛擬出來,木兄勾起小妹的好奇心,倒是要向小妹說明,嘿嘿,這美人芳蹤何在。小妹得見一面,死而無憾。”

木離搖了搖折扇,道:“美人芳蹤不難尋,只是在下不解,何以仙子會這般急切?莫非,仙子愛好與眾不同?”

我思索片刻,靜下心來,道:“木兄這般笑話小妹,倒讓小妹不敢見這位美人了。小妹不過是想問問這美人的美顏秘方,嘿嘿,讓木兄見笑了。”

木離笑而不語。

我又道:“木兄總該告知小妹,這扇上美人是何許人也。小妹自知姿色不如這美人,木兄好歹讓小妹輸個甘心。”

團子自我問木離第一句話便已撐得四肢仰天,躺在椅子上修養。許是見我對那美人的下落窮追不舍,頗為不解,忍不住開口道:“成玉,你為什麽對這美人如此感興趣?我以為只有三爺爺會喜歡美人。”

我“哼”了一聲,不搭理他。連宋對美人感興趣,哼!正因如此,我才對木離窮追不舍。畫上女子美而不淫(註:“淫”字同孔子對詩經的評價“樂而不淫”中的‘淫”),含蓄蘊藉,實在是一塊上好的璞玉。連我方才看得久了都覺怦然心動,何況——哼!何況連宋。

木離卻又是一笑,道:“既然仙子如此懇切,在下豈能不成人之美?這美人說巧不巧,恰恰住在這府中的後山裏。”

聽得“後山”兩個字,我眼皮一跳。自古以來,後山皆是兇煞之地,或鬼怪出沒,或惡人藏蹤,美人在後山之中,這——這——

情不自禁打了退堂鼓,回頭見團子亦是面露懼色,我便打著哈哈道:“未曾聽說穆迪上神有個小女兒啊!後山之中,又是何許人也?”

木離道:“正如仙子方才所見,美人之美,須得有人慧眼識珠。畫師之筆傳神,亦是頂重要的。後山既有美人又有畫師,難道仙子不想去見見?”

他前半句話確實非常之有理,然而後半句話卻是十分無理。穆迪上神建府在安茹山,未曾聽說有哪位神仙與他毗鄰而居。木離說後山既有美人又有畫師,莫非是什麽不起眼的精怪?他又怎會知道後山之人?

“仙子勿疑,在下確實認識後山的畫師與扇上的美人,那兩位皆是良善之輩。在下與穆迪上神,有不小的牽扯,仙子可放心麽?”

我沈吟道,木離既是穆迪上神請來的客人,想來不會是什麽危險人物。再者,我見他身子纖細,眉清目秀,似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少年。嘿嘿,指不定會有奇遇呢!

只是帶著團子,便不能不小心些,當下道:“木兄,時候不早了,小妹還要回九重天。咱們不如明日去拜訪那兩位奇人?”

木離淺淺笑道:“時不待人,仙子,咱們明日辰時在安茹山腳的飲水亭會和,在下只等你半個時辰。”

我點了點頭,帶著團子回至九重天,細細叮囑他不可將今日之事將給別人聽。團子眨巴眨巴眼,道:“連父君也不能講?”我正色道:“連你父君也不能講。”

“為什麽?”

“那個畫上的美人那麽漂亮,若是被你父君曉得了,若是他一個好奇便真的尋到了那女子,若是女子也對他情深意重,小阿離,你娘親怎麽辦?”

團子皺眉道:“我怎麽不覺得她很漂亮?”

我一時無語,覺著木離說“須得有人慧眼識珠”真真是說得正確無比。如此看來,須得好好教團子鑒美了。

自然,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將團子說得心悅誠服,答應絕不將今日之事說與任何人聽。

次日早,我想著自己的行為頗有些不端。倘是背著連宋,便有些私會的性質。然而想到那扇上美人,燦爛的笑容似還在眼前晃悠,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絕不能讓連宋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我發誓在寒假會加快更新速度的。

☆、第 67 章

只是我將將出殿門之時,險些被閃瞎了眼睛。定睛看時,門前長長一條路鋪上一層白綾,遠遠一位白衣飄飄的女子緩步行來,身後似乎跟著兩位執扇的仙婢。此時時辰尚早,卻已艷陽高照,風起,是以白綾翻滾。光澤柔順,透著一股子華貴之氣。那女子仙姿冰潔,踏在潔白的道路之上,身形裊娜,端的是步步淑女窈窕。

我禁不住咋舌,這麽好的綾子用來鋪路未免有些暴殄天物。這位仙子既然不用仙術變,可見她家裏著實有錢。

“去稟報你家殿下,說是樂游神女到了。”

主仆三人站在我面前,說話的正是左側的一位仙娥。

前段日子樂游神女說是要來,怎麽隔了這麽久才到?”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嘿,還不耐煩了。

中間那位瞧起來冰清玉潔的想必便是樂游神女,她輕蹙了蛾眉,淡淡道:“三殿下向來如閑雲野鶴,不大約束下人,你們怎真的這般懶散?”

我便看了守在宮門的一位小仙娥一眼,她當即恭恭敬敬地進殿回稟去了。我心中念著和木離的約定,又不甘心不與這位樂游神女不周旋,面上卻是半點不露,只道:“事先不知樂游神女大駕光臨,未能上上下下打掃一番,真是失禮。”

樂游神女掃了我一眼,目光飄向殿內,仍是淡淡地道:“三殿下也不知我今日要來麽?”

我呆了一呆,道:“未曾聽三殿下提起過。”

她“哼”了一聲,道:“三殿下的心性是越來越散了,這般沒規矩的仙婢都容得下。”

我又是一楞,思前想後似是沒地方得罪眼前這主兒,那她的意思是——連宋吩咐過,只是我這小小的婢女居然忘記了。

我不禁覺著有些委屈,忍不住道:“三殿下確是沒向我提過此事。”再者,這宮裏的總管也不是我,接待客人這茬,真真是不幹我的事。

眼前的神女冷冷道:“你一個小小的宮婢,三殿下怎會對你吩咐。逸之呢?讓他滾出來見我。”

逸之是毗沙宮裏總管之一,同縱之,閑之皆是毗沙宮忠心耿耿的守護者。我聽連宋說,他若是不在宮裏,一切事宜(譬如幾位紅顏知己大駕光臨,便是托付那三位打點。縱之掌規矩,閑之掌內務,逸之掌外交。如此看來,樂游神女倒真是毗沙宮裏的常客了。

我在這裏躊躇著不好答話,豈料轉眼間逸之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對樂游神女行了個禮,道:“事先不知樂游神女大駕光臨,未能上上下下打掃一番,真是失禮。”

這三位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只是見過他三人一面而已。此時逸之身著一襲青衫,不卑不亢,磊落得很。

樂游禁不住皺眉道:“哼,三殿下當真不知道我要來?瓊語,當日你怎麽向我回稟的?”

她身後右側那名仙娥躬身恭敬道:“回殿下:那日奴婢親來九重天,親手將小箋交予三殿下。”

眼見樂游對逸之怒目而向,方要詰難,我道:“既是如此,請三殿下過來便是了。”

方才進殿去尋連宋的小宮娥回來委委屈屈對我道:“元君,三殿下不知道哪裏去了。”

我心想,連宋向來是卯時三刻起床,洗漱後便去後湖釣魚,此時該是在後園,怎麽會尋不到?

掐指算算,時候不早了。唉,木離為何要將時間定得那般早,樂游神女為何又要這般早來訪。

我這廂是郁悶得很,瞥一眼逸之的臉色也是難看得緊,想是在怪他那不著調的主子。

樂游神女臉色尤為難看,冷冷道:“我便在這裏等他,你們速速去尋三殿下,請他來見我。”言畢竟是長袖一揮,變了張椅子出來,自顧自地坐著。

我頗為不好意思地對逸之道:“逸總管,我這邊還有些事,麻煩逸總管先接待神女殿下。”

逸之道:“元君且去,這裏——”

樂游突然打斷他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她這話卻是對我說的,雙目炯炯,如禦大敵。

我忽然覺著甚是不耐煩,自這位神女殿下擺譜到現在,還真是不嫌累得慌。當下亦是冷冷道:“我是誰倒用不著你管。逸總管,我先走一步。”言畢不肯多賞她一個眼色,徑直去了。身後氣息波動,想是她忍不住動怒。哼,逸之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當真不會應付你麽?

我正氣哼哼地朝前疾走,忽覺身後風聲大作,便即站定,右臂向後一探,握住了什麽柔軟事物,卻震得手一陣酥麻。轉過身來,見是一條白綾索,扯在手裏,定定望著對面的樂游。

她握著白綾索的另一端,神色嚴肅,如臨大敵。一旁的逸之神色不定,似是又想勸架,又不敢勸架。

若是兩個女子在毗沙宮門前大打出手,真真是不成體統。雖說這情景也不是未出現過,我也不是不喜歡湊熱鬧,只是這熱鬧的主體變成我時,總是不大好意思。

樂游不依不饒,運氣在九分處震斷長索,縱身躍起,長索如靈蛇顫動,只奔我胸口,待到距我二尺之時,卻從半路彎將過來。

我斜身閃開,眼前長索猶似一根柔絲,忽東忽西,忽進忽退,飄忽不已,皺眉避開她的攻擊,周圍一帶花花草草卻被長索的氣流掃中,頓時成了殘枝敗葉。心中甚是糾結,不知是該去赴約,還是在這裏糾纏片刻。

眼見樂游的神情越來越惱,長索愈發淩厲起來,閃避起來難免被掃破衣衫,只得低低嘆了一聲,飛手捉住長索,身子斜開卸力,輕飄飄閃到她身旁,隔綾握著她脖頸,輕輕道了聲:“得罪。”

樂游杏眼圓睜,神色驚懼,只吐出了一個“你”字,便再也無話可說。

我搖了搖頭,道:“我本無得罪之意。神女殿下,我們都罷手,如何?”

她咬了咬牙,擠出一個“好”字。

我點了點頭,閃身退到十丈開外之處,向她擺了擺手,便徑直向南天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大家,我忘了今天是周一,明天補發一章好不好?

再嘮叨兩句,不知道有些情節 大家有沒有看懂。

比如說,連宋對成玉的感情歷程;他當初為什麽會因為成玉不像以前的長依就放棄了成玉?成玉和長依的區別於聯系……

再譬如說,忘記在哪一章了,成玉和阿離、連宋去赴觀音的法會,椋茗對成玉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第 68 章

待我趕到飲水亭下,已是將近巳時。

擡頭見亭中似是無人,不由得怒上心頭,埋怨起樂游來。

走至亭中,正要好好傷懷一番,卻見石凳上萎頓一人,衣衫盡濕,墨發如漆。瞧那身形弱質纖纖,似乎正是木離。

我走上前撥了撥那人面龐上的頭發,見到他臉色慘白,一副要死不活的形容。他緩緩睜開眼,只瞧了我一眼,便閉目不再理我。

我想昨日與這少年萍水相逢,不管是他傷成這樣仍來飲水亭等我還是他來飲水亭等我才被人傷成這個樣子,於情於理,皆有我的不是。當下關切問道:“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傷得重麽?”

木離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我忙賠不是:“是我說了廢話。先幫你把衣衫弄幹,好不好。”

等了半晌,卻未聽到他有什麽動靜。我自言自語道:“你傷得這麽重,定是不能開口說話,心裏必是默認了。”伸手輕觸他右袖,只覺一片冰冷,便不再拖延,立即為他運功蒸幹了衣衫,順便為他療了療傷。

木離忽地開口問我:“你為什麽對我這般好?”聲音微弱,卻是大有纏綿之意。

我登時一怔,心跳一頓。方才忙著運功都未出汗,此刻卻是汗涔涔而下,當即擺手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樂於助人乃神仙本色……”胡言亂語了幾句,自覺說話不成樣子,只有老老實實地問:“我這便是對你好麽?”

木離道:“你我相識不愈一日,又是毫不相幹,為何這般,這般盡心盡力救治於我?”

我只怕他一時感動便以身相許,急得險些說不出話來,又是擺手,又是搖頭,忽地靈光一閃,道:“你不是要帶我去後山看美人麽?我這麽做,完全是報答你。”

木離垂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似有些晶瑩的淚光,澀聲道:“原來你意不在酒。我想也是,我這樣的人,哪抵得上那位美人風華絕代?”

我向來是吃軟不吃硬,何況木離本就眉清目秀,一張臉雖不出眾,卻是越看越好看,又這般楚楚可憐,當真是令我無可奈何,連性取向都無法爭辯。

木離忽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涼透頂,激的我一驚,條件反射便要掙開。聽見他小聲道:“你連拉拉我的手都不肯麽?”

我心頭登時一軟,反手握住他,安慰他道:“其實,我們還可以作姐妹的。”這話說的無比真誠。木離的手仍是冰涼得很,我握著他的手,倒仿佛是握著一塊寒冰。又見他面孔仍是慘白得緊,心中不禁戚戚然,張口問道:“是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木離睫毛一閃,顫聲道:“他也不比我好多少!”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只是略帶了些恐懼與惱意,減了不少氣勢。

他說完這句話,身子一顫,緊繃著唇,,隨即噴出一口血來。又有“嗒”地一聲,卻是他那把折扇掉落在地,微微展開。扇上美人一如昨日,這下裏匆匆一瞥,卻覺著有些眼熟,像是在別處見過。彼時我半蹲在他身前,首當其沖,縱使略閃了閃,裙角還是被染將黑紅一片。

我頗為郁郁地想,今日怎麽就偏偏挑了件白裙子呢?怎麽就不像木離一般挑件黑衣穿穿呢呢?

見他雙目緊閉,猶自喘息不已,我卻知他吐出這口淤血,氣息已然暢通,暫無生命之虞。道:“你這內傷頗重,還是要回家將養將養。嗯,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察覺到木離的手似乎在顫抖,咬唇不語,我識相地道:“咱們便在這裏呆一會兒,還支撐得住麽?”

木離的手動了動,我眼睜睜看著我與他十指交握,卻是不能撤手。聽到他道:“成玉,謝謝你。”

自我記事起,除了連宋,還未曾有人能這般明目張膽地占我便宜,偏偏我還得受著。此刻我非但得受著,還覺著十分慚愧。我不過是小小地幫了他,便換得他如此感激,真真是惶恐不安。倘若此幕被甚麽打醬油的神仙目睹,我這一世清名,可就洗不清了。

木離似未察覺我的惶恐,頓了片刻,繼續道:“自我出世以來,便沒有人,沒有人對我這般好。不管你是為了什麽,我——我總是感激你的。”

我十分無語地瞅著他。我能為了什麽救他?這孩子怎麽就不相信人呢?渾然忘了自己方才扯了個報恩的理由。

“倘若,倘若那人要殺我,成玉,你救我不救?”

我道:“自然是要救你的。嗯,你說了這麽些話,還不如好好休息。放心,我守著你,不會讓人再傷害你。”

木離露了一個淒慘的笑容,低聲道:“你這樣說,我,我很開心。”

他神情甚是淒慘,倒瞧得我心中淒然一片,想道:“他身世這般可憐,好不容易能遇上我待他好一些,便如此感念。縱然左手相握十分冰涼,暫且將那不舒適感壓一壓也罷。“同時又有些奇怪,我藉左手不斷度修為於他,縱使手心不冒熱氣,也不該如此冰冷如故。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間,忽然聽到連宋的聲音道:“成玉,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登時一驚,擡首見連宋正站在亭外,急急要撤手,無奈左手怎麽也動不了,心中一急,對木離道:“你快放開我。”木離淒然道:“我受了這麽重的傷,那還有什麽氣力?”

我想也是,心下隱隱慚愧。

木離道:“他一來,你便要松開我的手。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他這話說得十分暧昧,倒叫我不好回答。

木離道:“你方才還說,要守著我。他一來,你便變卦。成玉,你的心變得好快!”

我一向受不得別人的指責,急急辯道:“我哪裏變卦了?”

木離道:“他來此必定是要你跟他回去。我也不願再看見他,不用管我這傷者,你還是快些跟他走吧!”

我瞅了瞅連宋,果然他道:“成玉,跟我回去。”

木離道:“你且去。方才的話,我自會一直放在心頭。日後想起來,心也是暖的。”言畢竟是撐著要坐起,豈料又噴出一口血來,恰恰是方才掉在地上的折扇平白受災,血跡淋漓鮮紅,此刻別說是美人的面目,便是整個美人,都完全被毀了。

我有些惆悵,道:“你的傷還未好,我怎會棄你於不顧?”

木離強自撐了一口氣道:“你還不知,便是他把我打成這副模樣的!”

我望向連宋,見他風神如昔,折扇在手,白衣動人。哼,白衣這麽娘娘腔的衣服,神仙們卻個個趨之若鶩。連宋從前也是很少碰的,怎麽偏偏今日挑了件白衣穿著。忍不住道:“今日來訪的樂游神女也是一身白衣勝雪。哼哼,哼哼。”

木離道:“久聞樂游神女乃是三殿下的紅顏知己。成玉,你見到她了啦?有沒有跟她打一架?”

連宋道:“你怎麽把樂游打傷了?”

我氣哼哼道:“我哪裏有傷了樂游?除了握她脖頸那一著,根本就未曾碰她。何況那一著,我也只是輕輕使了一點力。她再怎麽嬌貴,也是個神女,怎麽可能傷到她?”

連宋皺眉道:“我親眼所見,她脖頸上青痕了然。”

我呆了一呆。

連宋繼續道:“丹頂鶴唯脖頸處最為柔弱,你難道不知麽?”

我又是一呆,忽然省得樂游神女是只丹頂鶴。怪道她被我制住之時目光那般淒厲,也怪道我一出手便襲向她脖頸,原來是潛意識之間要制她於死地。

木離忽地拉了拉我手,道:“他們神仙最愛這般冤枉人。成玉,樂游神女瞧上去與世無爭,高潔出塵,實則心狠手辣,睚眥必報。這七八萬年間,或失禮,或癡情,或尋仇,不知有多少有道之士慘死在她那散花白綾索上。若不是積怨過多,以她的修為,怎麽到現在都未等到上神之劫。”

我對樂游其實知之甚少,但連宋並未反駁,想來,木離所說皆是實情

木離喘了口氣,又道:“你和她打架,定是她先出手的,是也不是?”不待我回答,又道:“若不是你制她要害之處,這番三殿下質問的,便是她樂游了。嘿嘿,好一招苦肉計!好一番憐香惜玉的情意!”

我怔怔聽到最後,覺著木離所言著實不錯,這苦肉計用得很好!

連宋道:“成玉,你跟不跟我回去?”

木離道:“成玉,我說了這麽些會兒話,自覺傷又重了些。你走後,我若是傷重不治,便是為你而死的。你只需記得我這仗義執言的心腸,我便感激不盡了。”

他說來說去,畢竟還是希望我留下。可是我呢?我到底跟不跟連宋走?若是受傷的是我,連宋定是十分緊張的。他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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