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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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有怨言,甚至順手幫他補了補殿裏的草木靈氣。大概,這便是傳說中的,以德而報怨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椋茗說要找個好地方養著,天上地下,最適合我修養的地方莫過於蓬萊仙島,到也可順道探訪朱瑾。只是不知能不能摸到路,蓬萊仙島在大海裏飄飄蕩蕩,行蹤不定,我若是運氣好,興許隨便栽下雲頭便能撞上;若是運氣不好,便是尋個十年半載也難尋到。

正在趴在雲上為難間,忽然記起一件要緊事來。那日我將梨響推給連宋,不知連宋是怎麽安置她的。

去九重天的念頭剛起,就被果斷否決。

罷了,罷了,若是遇見連宋,又是兩相見尷尬。想是梨響在那裏,該不會出什麽事才對。司命的話本子不是都規劃好了麽?

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若是梨響日後怪罪於我,該如何是好?彼時我丟下她獨自飛蛾撲火,活著出來又不去探望她,實在是沒有盡到責任。

這般一想,還是騰雲去了九重天,一路分花拂柳偷偷來到毗沙宮。四下裏轉悠了好一圈,卻發覺殿裏冷清清的,尋不到梨響。

掐指一算,嗬,今日竟是九千年一度的蟠桃宴。嗯,梨響該是已然歸位,指不定便在啃桃子呢!

也罷,我便到瑤池走一趟,只當作是故地重游。

只是這蟠桃宴請的都是些有路數的神仙,要是瞧見我這麽一個魂魄飄來蕩去的,還不當作孤魂野鬼立馬收了我?

我未曾想到的是,待自己偷偷摸摸溜到瑤池的門簾後,小心翼翼地縮成一個小光點探頭探腦向裏瞧時,瞧見的卻非賓主盡歡,而是大大小小的神仙們你一堆我一堆地聚成幾團交頭接耳,熱鬧非凡。

定睛一瞅,又見肴核既盡,杯盤狼藉。所謂蟠桃宴,竟是一塌糊塗。

嗬!此情此景,真真是丟盡了龍族規行矩步掙了幾萬年的臉面。

我承認自己此時著實不該幸災樂禍,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樁事定會成為此後數月乃至數年間神仙們茶餘飯罷閑磕牙的笑談。

細細瞅了那幾堆神仙,確定沒有梨響後,我便抽身離開了。

那麽接下來,該是要去哪裏尋她呢?

我實在想不到什麽主意,在某不知名園子裏踱來踱去,終於踱到了某條似曾相識的小徑上。

只見竹葉蕭蕭,桿桿生翠,實是個散步的好去處。

隱約記得,似是在我未恢覆記憶時,連宋帶我來這裏逛過?似是在許久許久以前,我不知是何原因,將那塊關乎身家性命的紅玉扔給了連宋?話說回來,當初我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居然做出那般令現在的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往事如煙那往事如煙!錯也罷,對也罷,總歸都過去了。

“三殿下!”

我一激靈,剎時化作身旁綠竹的一片葉。

方才那聲音嬌媚異常,可見被喚的人著實是連宋無疑。

“瑯嬛公主?”

我的心猛地一頓,這聲音果然是連宋的。縱使被竹子遮住了視線,我也能想象得到他說微微皺眉又帶些疑惑的模樣。

他,似是方才在沈思,被瑯嬛公主打斷了思緒。

“公主不在瑤池,在這裏做什麽?紫薇大帝尋不見公主,可是要將九重天掀過來的。”此時連宋儼然已恢覆了平日裏那假正經的模樣,聲音清朗,帶著些撩人的戲謔。

“三殿下你不也是逃席了麽?我可是循著三殿下來的。”

連宋此刻定是頗為無奈地一笑,然後道:

“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

我只覺得心中一抽一抽。

我知道自己了解他。曾經幾萬年的相伴,足以讓我把他的一言一行一瞥一笑深深刻在心裏。我以為自己很淡然,卻不曾想到,只要他在,我便會潰不成軍。

“三殿下說笑了,是瑯嬛自己好奇,才跟著三殿下跑出來的。平日裏父君拘得緊,瑯嬛都快要悶死了。今日有幸到九重天來,瑯嬛還盼著四處逛逛呢!”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公主遠來作客,連宋自然是要盡盡地主之誼。”

我豎起耳朵,等著以“然而”開頭的下一句,卻猝不及防地聽見那個人說:“公主請罷!”

緊接著便是瑯嬛公主歡快的聲音:“有勞三殿下,瑯嬛感激不盡。”

聲音漸遠。快得,聽不清腳步聲。

我呆楞楞地飄落在地,不知何時化回了原形,瞅著自己的手發呆。

怎麽,跟我預想的不大一樣?倒是像話本子一般發展了。

是他變了,還是我已經落後了?

我此番上九重天來,潛意識裏,總是想見到他的。

縱然我無法對他作出關於那個問題的滿意回答,縱然我無法向他解釋我為什麽要沖進火海,縱然相見只會冷場和尷尬。

可是,我還是想見到他,很想很想。

現在,會不會太晚了?

是我錯過了什麽嗎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反省了多久,只記得離開時踩到了地上斑駁的影子。彼時月朗星稀,竹葉蕭蕭。

忽然想到一句話:何夜無月,何夜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我的的卻卻是個閑人,曾經和我一樣閑的人,到哪裏去了?

無限悵惘之情湧上茫茫的心頭,隱隱酸澀。

然而,許是被涼風灌了腦子,我竟忘了自己地形不熟的重大問題,迷迷瞪瞪地沿著小徑繞來繞去,竟還以為是這路太長。

待我終於醒過神來發覺自己在繞路時,東方既白。

我嘆了一口氣,對自己道:“成玉,就算你是個閑人,也不能這般浪費時間。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言罷,定一定心,招雲在竹林上空,四下裏一瞧,只見茫茫竹海浩浩無際,滿眼綠意煞是清新,唯有一處瓊樓玉宇曲廊雕欄在竹林中蔚然獨立。

咦?是哪路神仙如此雅興,竟將宮殿建在這竹海之中?

情不自禁的飛過去瞧了瞧,正看見別致的大門上一塊頗為氣派不失大氣的牌匾,上書:草木清華。

據我所知,九重天的一眾建築裏裏,唯一一所不以”殿”或“宮”或“閣”等諸如此類的字結尾的,便是歷任百花之神的住處。

說來慚愧,我當日名不正言不順地撒手撂下這副擔子,實是不稱職。想不到歲月滄桑,前些日子還聽說位子懸而未決,現下宮殿都挪地兒了。想是,這便是新任花神下車伊始的第一把火。

說是百花之神,實則總管天下草木,大事小事雜在一起,實是令人頭疼。當年我多麽不稱職,每日得過且過的,只想著有朝一日定會發奮圖強好好處理。未料到死了一回,倒留下一副爛攤子給別人,心裏著實過意不去。

只是梨響該是歸她管,如此,便厚著臉皮再麻煩人家一會。

我盤算了一回,覺著最好是見一見新官兒親自表達我的歉意與敬意,才好找人家辦事。

便混進宮內,正巧聽見兩個小仙娥說要把公文送到書房交給花神,便默默地跟了去。一路上除了遮掩行蹤,還要費心思想些客套話來應付,著實不易。

將將行至書房門口,我覺著既然要見人家,總要有個由頭,便使法兒弄暈了兩只小仙娥,自己抱了厚厚一摞公文去見花神。未料到由我一力承擔的公文不僅完全遮擋了我的視線,且分量相當不輕。

而書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緊緊密密。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仙子,公文送到了。”

“拿進來。”

嗯,是個好聽的聲音,清脆而不失柔和,尊貴而不失親切。

這新上任的花神,定是個美人。

我艱難地側著身子將門撞開,瞄到一位年輕漂亮的女神仙正優雅地端坐在幾案前,便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那裏放下負擔,正欲自我介紹,卻聽見那位女神仙說:“你退下罷!”

我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解釋來意,卻再次被打斷。

“快些退下!”

情況似有些不妙,我嘆了口氣,對她道:“怎麽,仙子新官上任,竟是未謁過歷任百花之神的畫像?還是說我觸犯天條,已被取締了資格?”

“你是——長倚?”

我登時驚住了,方才的聲音如此熟悉。那聲音是——

“莫央殿下,這是我草木清華內部之事,還望殿下回避。”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所有留言的朋友們,你們的評論是對我最大的鼓勵。影仔這幾天忙到一點才睡,你們可不要學我呀!

☆、第 50 章

被那聲音喚做模樣殿下的女神仙漫不經心地瞧了我一眼,道:“紅蓮仙子既然離職,便算不上是草木清華的人罷!”

我裝模作樣道:“殿下此言差矣。長倚雖已離職,然日日夜夜心心念念草木清華。兼當日事發突然,把一攬子事務都丟給這位大人,心裏實是過意不去。故今日前來,希望能為新任大人盡盡綿薄之力。”

被稱為殿下的人都是極有身份的,話說到這份上,若是面前的莫央殿下再不走人,可真是說不過去了。

果然,女神仙保持著“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風度,甚是有禮地起身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叨擾了。”

我歡歡喜喜地瞅著她終於出了書房,正欲拋出一大堆問題,卻被新上任的花神走上前責問道:“你怎麽搞成這副形容?”

所有的疑問被噎了回去,我默默地瞧著他擔憂地模樣,一時無語。頓了頓,道:“我沒事,這樣也挺好,慢慢修煉便罷。“

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那個莫央,是怎麽回事?”

如此大牌,如此狂妄,定是極有來頭的。

面前的人僵了一僵,道:“她是蓬萊靈海帝君的公主。”

我了然“哦”一聲,道:“她看上我家朱瑾了。”見他似乎略有惱色,便又道:“九重天近來多了許多位殿下麽?昨個兒碰見一回兒,今個兒又碰見一回兒。”

朱瑾道;“還不是蟠桃宴招來的?這回四海八荒一眾神仙裏,遠古上神倒來了不少,正好撞見昨個兒孫悟空將蟠桃宴鬧得不像話。天帝震怒,點了十萬天兵天將將他要緝拿歸案。”

聞得“孫悟空”三個字,我只覺得心頭一顫,那只小猴子終究還是惹下大禍。初初鬧地府時,我便覺著那般的人物斷不會埋沒在九重天。果然,這塊頑石非但大放異彩,還將天捅了個大窟窿。

朱瑾見我擔憂,很是好笑地道:“你為他擔心什麽?一切早已註定。倒是該問問我為何要坐這花神之位。”

我醒過神來,頗為不解地細細打量他兩眼,問他道:“那你是怎麽當上這百花之神的?”

歷代百花之神皆是女神仙,這也是百花之神明明掌管天下植物名號裏卻只有“花”字的緣故。實在難以想象,有一天小植物們向一位男神仙回稟說:“仙子,公文已經送來。”

縱然朱瑾是一株十分美麗的芍藥,這也改變不了他性別男的事實。

咦?莫非,莫非朱瑾一直是女扮男裝?我說怎的時而會覺著他如此娘氣,原是如此!

朱瑾淡淡掃我一眼,道:“花神之位,乃是由極有靈氣的仙草擔任,這你是知道的。”

我自然點頭,若非如此,憑我上輩子的廢柴,何德何能占著那個位子幾千年。

“自你去後,九重天再未有合適人選,天君無奈之下,便求到了公元帝君頭上。公元帝君那檔子事,你也知道,正為他哥哥奔波勞碌。天君本不抱多大希望,未曾想不僅輕而易舉地尋到了公元帝君,帝君竟還一口答應為九重天分憂。”

朱瑾賣了個關子,我瞅著他,道:“既是如此,公元帝君急召你回去絕不只是為這檔子事,只怕是另有預謀。”

朱瑾微微一笑,道:“的確,帝君讓我藉百花之神的位子,盜取乾坤果給靈海帝君當藥引子。”

這乾坤果名字大氣得很,卻是名副其實。

天君天後繼承大統之時,要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比上神飛升帝君的天雷,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遠古上神大多歷劫而死,可見此天雷的厲害。

歷代天君天後能扛過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乾坤果,乃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惜的是這乾坤果只隨新任天君天後歷劫而生,每次止生一果,堪堪夠君後奄奄一息地扛過天雷。

著實珍貴!

原先這乾坤果是個秘密,只有歷任天君天後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後來不知怎的竟被魔界知曉,費盡心機來盜取,未果。是任魔界之主一怒之下將此消息大肆宣揚,意思是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守好。然而九重天小心得過分,除了百花之神每幾百年有那麽一次給乾坤果集靈氣的機會外,連幾朝的元老都不知那果子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在哪裏生長。

公元帝君此舉,顯然是要挖自家墻角。嗯,這麽說也不對。他雖列為神仙,論身份,卻實實在在不算神界之人。

我問朱槿道:“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就輕而易舉地對我說了?”

朱槿又是輕輕一笑,道:“事情雖大,卻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告訴你,權作娛樂。”

既是權作娛樂,那便過耳就忘。我總覺著這事裏透著古怪,若是公元帝君滅口,那便不好了。

“呵呵”幹笑兩聲,我正想說些廢話活躍氣氛,朱瑾卻瞅著我皺眉頭道:“縱使你現下只是一副魂魄,也不該如此蓬頭垢面。”

我面一紅,慚愧地解釋說:“這是意外。”

朱瑾道:“怎麽個意外法兒莫要狡辯,待我尋個仙娥領你去收拾一番。”言畢正要出門喚人,我腦中念頭一閃,攔住他道:“你方才問我說‘你怎麽搞成這副形容’,原是說我面容不整?”

朱瑾一怔,正要回話,我慢慢地問道:

“你是如何知道,我現下的狀況?”

“你怎麽會知道呢?總不會是椋茗告訴你的。”

神經頗為大條的我現今才想起,那日投身火海,連宋怎麽就沒追上去呢他既會召水,那日火怎麽就越燒越大呢?

是他有意置我於不顧,還是說,那場火就是早早布置好的?

椋茗既然知道我所謂的紅蓮涅盤重生,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滿滿的疑問擠在腦海裏,我靜靜地瞧著朱瑾,不發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知道影仔為什麽要插入孫悟空嗎?

影仔原以為四大名著中《西游記》是最不受大人們重視的一部了,近幾年看到好多關於西游的電影,還有或解說或細說或另說西游的書,對《悟空傳》尤有感覺。孫悟空是個了不起的角色,影仔也想寫一些自己對西游中孫悟空命運的看法。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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