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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地把他領回十花樓,好吃好喝款待一番,更是親手在他那袖子上繡了他的名字!

我瞠目結舌,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這般沒出息,明裏暗裏被連宋欺負得死死的還不自覺。

朱瑾滿意地看著我,道:“看來你是想起來了,那便不用我提醒了。”

頓了一頓,又道:“我也不怪你,兒大不由娘,你長大了,心自然是向著外人。”

我冷汗涔涔,巴巴地看著朱瑾,盼他能網開一面。

朱瑾瞧著我,依然保持著微笑,“一會兒我便考你《大學》,你若是哪句話答不出來,那我便好好教訓教訓你。”

正巧,梨響捧了書出來,遞給朱瑾。朱瑾老神在在地接過書,隨手翻了幾頁,問道:“瞻彼淇奧,蕭竹猗猗。我且問你,這如切如磋說的是什麽?底下幾句又說的是什麽?”

我趕緊回道:“‘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澗兮’者,考栗也;‘赫兮宜兮’者,盛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宜兮,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見朱瑾似有不滿,忙接著道:”詩中‘如切如磋’,比喻精心求學;‘如琢如磨’,比喻修德養性;‘瑟兮澗兮’,乃是表示內心的謹慎;‘赫兮咺兮’,乃是表示儀表威嚴;‘有斐君子’,終不可渲兮,則是表示衛武公具有君子的完美品德,老百姓當然無法忘記他了。”

待我說完,自己心下微微得意,自以為朱瑾是挑不出我什麽錯的。

朱瑾眼皮不擡,翻了一頁,又問道:“身不修,不可齊其家。此話何解?”

這個問題倒是簡單,我不假思索道:“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所賤惡而辟焉,知其所畏敬而辟焉,至其所哀矜而辟焉,至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先修其身,方能齊家也。”

偷瞄著朱瑾的神色,無喜無怒,說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朱瑾呆了一會兒,合本而立,道:“你答得很好。”說完這句,轉身便欲離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心中隱隱有些惶恐,追問道:“你不怪我了?”

朱瑾滯了一下,仍緩緩轉身,挺拔而消瘦的身子背對著我,低低地道:“成玉,你長大了。”聲音裏仿佛夾雜著嘆息。

我指尖微微顫抖,心中空落落一片,仿佛有什麽東西失去了。朱瑾說我長大了,為什麽他看起來那麽不開心呢?眼睜睜看著朱瑾緩緩離去的背影,張開嘴想解釋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難過地想,我長大了,朱瑾就不要我了。

梨響不知所以,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輕輕走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溫暖而堅定。

我茫然地看著天空,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腦海裏卻不相宜地湧現出長依的記憶,一幕又一幕,一波又一波,長依與連宋,長依與彼都,不,該是桑籍吧!

☆、第 21 章

六合之垠,八荒之外,是為滄海。

滄海之中,神龜之背,是為蓬萊。

共工怒撞不周山,天下暴雨,人間洪水成災。母神使神龜負山,後神龜逸散,是為蓬萊成名之由。

我原身乃是一株芍藥,這本沒什麽稀奇。芍藥之色,以綠為稀。我便是一株綠芍藥,是以,似乎也沒那麽普通。

世人盛傳蓬萊仙島如何如何神奇,於生斯長斯的我而言,它唯一別具一格的,也不過是會移動而已。神龜尋靈氣而棲,故而島上靈氣充足,且新鮮得很。

我身為一株生來便有靈識的花,既不能移動,亦不能說話,與周遭諸多靈草混在一起,唯一可做之事便是勤加修練。每日吐納天地靈息,鞏固靈根,堪堪千載,終有一日,頂上結了個小小的花苞。

其時我心裏並不覺著怎地,察覺到周遭花花草草艷羨的心思,不過付之一笑。

花苞既結,剩下的要難許多,要提防著被人類采了煉藥。

自然,便是我時刻提防著,不像沈蓉能跑能竄,不像含羞能縮能躲,面對人類只能坐以待斃。然我卻是覺著,渾渾噩噩地被采走要比有意識地受采丟臉得多。

沈蓉是一只老人參,老到自己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整天瞎蹦亂跳的窮開心。

含羞是一株堪與沈蓉媲老的含羞草,卻是膽小的很,整日化個草型躲在巖石後,一有風吹草動就縮成一個小球圓潤地滾走。

我以為這蓬萊仙島唯有植物,又素來飄渺,鮮有人跡,想著該不會有什麽危險。故而每日精氣只顧著應付頂上那小小的花苞,漸漸少了留意外界的心思。豈料緣分天定,這蓬萊仙島雖是難找,難奈有緣人誤打誤撞而來。

待我被驚醒時,已然大事不妙。我眼睜睜瞧著自己被人連根拔起,沾著泥土裝進袋子裏,顛顛簸簸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再次被同一只手拈了出來。

其時我在袋子裏悶了許久,千年的靈氣將將被消磨殆盡,被拎出來時,堪堪只餘最後一口氣。我心裏無比怨念,離開了蓬萊那個地方,我就算能活下來,也不再是神草了。頂上那花骨朵叼的很,非純粹濃郁的靈氣不能吸收。

本以為我此生再也開不了花時,耳中聽得那采走我的男人說到:“成玉,唔,這是株仙草,給你鎮樓,好好養著。”尋聲看去,面前不知何時蹲了一個軟糯糯的小女孩,不過始齔之齡,眸子裏靈氣卻是遮掩不住。

我心中一動,她的氣息異常熟悉,那是集天地精華的草木靈氣。

彼時我不過是單純地想著,我有救了。

成玉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我,聲音也軟軟的:“嗯,自此,你是我成玉的人了。”

成玉小小的精致的摸樣讓我很是心動,這麽個小女娃,真真是可愛的緊。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的有了種初為人父的感覺,心裏更是泛出一種要把她寵上天的沖動。不經意地瞟到身邊男人凝視著小女娃微笑著的摸樣,眼裏的寵溺幾乎能把人淹死,心下始了然,是這男人的情緒感染了我。

我乃是草本,於蓬萊孕育而生,精神力遠比人類薄弱。這男人的情緒太過強烈,強烈到感染了我。故而我會對那小女娃產生莫名的寵溺之情。

自己的情緒被他人左右,這不算什麽好事。我以為自己只是一時受了影響,便不甚放在心上。

成玉在那男人的指導下笨手笨腳地將我種在了一方花圃內。許是知道我的與眾不同,特意將我植在一處向陽背陰之地,與其他鮮花隔得遠遠的。

我對此安排還算是滿意,成玉這丫頭還算識貨。

我知曉蓬萊仙草的身份足以讓所有人對我另眼相待,然而令我納悶的是,采我回來的男人,也便是成玉的父親靜安王爺只說了我是仙草,那成玉便對我如此上心,每日裏搖搖晃晃地執一把水壺給我灑水不說,還特意搬了一把小凳子,整日巴巴地盯著我,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我初初對此疑惑不解,成玉她真的閑到了這個地步嗎?難道身為一個郡主,她每日裏不該是彈彈琴繡繡花嗎?為何總是窺探於我?

我無法向成玉描述那種天天被人盯著的感覺,毛骨悚然,偏偏那眼神還很無辜,寫滿了“你快點長大吧”“我好喜歡你呀”之類的話。更何況,我雖是株芍藥,心裏卻實實在在知道若自己有朝一日幻化成了人形,那便是個男仙。

心裏古古怪怪的,每日裏實在無法集中精神修煉。好在成玉靈氣充足,每日裏熏陶著我,倒到比以前進益多了。

一人一花,相處多了,便有些感情自然而然的生出來了。

我曉得成玉是看起來秀氣,心裏倒是糊糊塗塗的,做起事來有一搭沒一搭的。

這麽個丫頭,真不知靜安王是怎麽把她養成這個樣子的。

後來成玉告訴我她住在十花樓的隱情,我始明白,這個看起來天真可愛的軟軟糯糯的小女娃為何養成了那麽詭異的性子。

成玉偶爾會對我叨念兩句話,大多是以下內容:

“小朱瑾,你這朵花苞怎麽還不開呀?”

“小朱瑾,我又替你捉了一條蟲子呢!你要怎地感謝我?”

“小朱瑾,渴不渴呀,成玉姐姐又給你送水來了。”

朱瑾是她夥同她那個小丫鬟給我取的名字,每每喚時,必定要加個小字。這種情況直到我第一次幻化成人型,很是飄逸地站在她面前,冷冷淡淡地問:“你方才喚我什麽?”

彼時成玉已陪我熬了五個年頭,已然從軟軟糯糯地小女娃長成了軟軟糯糯的大女娃,冷不丁地被我嚇了一跳,張了張嘴,呆呆地喚道:“朱瑾,哥哥。”

我甚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上前揉揉她的小腦袋,哄著她說:“小成玉乖,以後你就是朱瑾哥哥的人了。”

我向來知道成玉是個不靠譜的人,雖然時常對梨響說一些聽起來很是高深的話,那也掩蓋不了她不靠譜的本質。

在我看來,她活著太過隨心所欲了,時而明慧,時而糊塗,早晚有一天會被人坑。

我心裏隱隱這樣擔心著,看著她慢慢地長成個美人,偶爾冒出兩句深明大義的話,頗讓我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靜安王爺沒福氣看著她長大,我代替了他的位置,實在是很有福氣。

☆、第 22 章

敬元五年,成玉重病出京至麗川的挽櫻山莊修養,身為十花樓的管家,亦同是成玉的管家,我義不容辭地陪同她赴遠地。而身為成玉的貼身丫鬟梨響,亦是跟著我們。

彼時成語雙親已逝,唯一的哥哥成燁送行時望著馬車,對我道:“護好她。”

我點頭。這是男人之間的承諾。

麗川在國之西南,風景秀麗,四季如春。

挽櫻山莊以溫泉聞名,最適合養病不過。天下慕名者眾,然挽櫻山莊莊主卻不以此牟利,非有緣人不納。

挽櫻山莊莊主雲逸,早些年承了成玉她爹一個情,此番我攜成玉如麗川,便是打他溫泉的主意。待我們一行三人殺到挽櫻山莊時,成玉已病的是奄奄一息。

我將成玉抱下馬車,聞訊而來的雲逸闊步趕來,袖子一甩一甩的很有氣勢。

“快病死了?真醜。”

雲逸皺著眉頭,又望向隨即下車的梨響,一雙好看的眉皺得更深了。

“就你們三個人?靜安王府什麽時候這麽窮了?”

方才他一句“好醜”將將落音,我便察覺懷裏的人顫了一下。待雲逸一臉嫌棄地藐視靜安王府時,成玉撐著一口氣反駁:“我們這是低調。”聲音幾不可聞。

雲逸耳朵尖,偏偏聽見了,語氣就更加刻薄了,“留著一口氣續命吧。”

成玉又是一顫。

我皺眉道:“這便是雲莊主的待客之道?”

雲逸甩我一眼,冷冷道:“跟我進來吧!”

就這樣,初到挽櫻山莊的第一天,我便見識到了雲逸的毒舌與壞脾氣。我原先以為能喚“雲逸”這麽好聽的名字的人該是多麽風華無雙,不想雲逸的的確確是個小白臉,還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白臉。

成玉與小白臉結了仇,她的性子詭異的很,時而雍容大肚,時而烈性如火,雲逸撞上了她,也只有暗暗納罕的份。待成玉病情稍稍緩和了些,稍稍有力氣生氣了些,她與雲逸的戰爭就沒停過。

某日雲逸來探望她,神色淡淡的,“哦,還沒死呢?”

成玉:“我人品這麽好的人都死了,你還不得下地獄?”

雲逸(怒):“你什麽意思?”

成玉(淡定):如你所聞。”

雲逸(怒不可遏):“病的醜死了還尖牙利嘴。”

成玉:“再醜也比你好看。”

雲逸(冷靜):“你這麽兇小心嫁不出去。”

成玉:“哦?原來你至今未娶是因為脾氣不好連男人都受不了你?”這句話狠,乃是諷刺雲逸不招人喜歡。

兩個人的交鋒每每以雲逸落敗結束,有次我便漫不經心地問成玉:“雲逸怎麽回回爭不過你?”成玉那時元氣恢覆了大半,正倚著窗欞撒魚食,聞我此言,默默半晌,便在我我幾乎以為她沒有聽見時,道:“雲逸爭不過我,是因為他心中有牽掛。我爭得過他,是因為我沒有牽掛。”聲音低低的,似有無限感慨,無限悲涼。

始時我始明白,成玉這麽個小人兒,無論看起來多麽沒心沒肺,心裏,也是隱藏了不少事情的。

我想開口,想對她說:“成玉,你還有我,還有梨響,還有成燁。”話至嘴邊,輾輾轉轉,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成玉,她不需要安慰。因為話語間的安慰亦不起什麽作用。我所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的守著她,代替故靜安王爺,守護她。

我從未想過若是成玉有一天嫁給別人了,她便不是我的成玉了。心裏隱隱排拒著這個想法,卻是被太後的一道懿旨給打醒了。

我們隨著成玉回京抗旨,一路顛簸,在半途遇上了一個男人。

那日我們在一家客棧休整,午膳時成玉臨窗遠眺,問我說:“你說成筠會不會顧念舊情免我一死?”我一楞,道:“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或許,那連宋值得托付終身呢?”

我話間說得輕巧,然心裏卻是不舍成玉出嫁。我的成玉,這麽乖巧可愛的成玉,有誰能配得上她呢?

成玉似在跑神,隨口道:“我還年輕,不看看這大千世界,實在枉活一輩子。嫁人,卻是不能的。”

最後一句,隱隱有了澀意。轉過頭,調皮一笑:“彼都還不死心呢!我若是嫁人了,連累了那倒黴夫君該怎麽辦?”

成玉當局者迷,她自己不知道我卻是看得清楚,她對彼都那個男人,即便是壓抑著自己的心思,種種掩飾,,也的的確確是不一般的。

三更半夜,我因久久不能入眠,便披上外衣到院子裏看月亮,卻不料看到一個男人站在成玉窗前呆楞著。我生平第一次覺著,長身玉立這個詞有了形容的對象。

那個男人,眉目修潔美好,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身上強大的仙澤氣息流轉。

他問我:“我白日聽到,成玉要抗旨?”

我點頭:“怎地?連將軍夜訪來此,便是要問這一句嗎?”

連宋默然良久,低聲道:“我終究,還是留不住她。”

擡頭對我道:“你照顧她,小心彼都那個人。”

言畢,便瀟瀟灑灑地騰雲飛走了。

我不知連宋是個什麽人物,也不知成玉與他有什麽關系,憑著一株仙草的直覺,以後,一定有許許多多的麻煩事上身。

然而回到京城,連宋除了一次清晨造訪外,竟是沒有絲毫動作。自然,更可能是他對成玉有小動作,然而我不知道。

心裏的猜測愈壓愈深,卻始終不敢開口求證。直到連宋那日將我摔了一摔,我的惶恐便再也壓制不住。

我曉得成玉心思有時單純得很,便如那日輕易被連宋帶跑了話題,對我被欺侮一事不管不顧。自然,我也不指望她能護著我,只是當時連宋暗地使了法術,使我一時不能幻化成人形,那一甩也是夠狠,疼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曉得他是在吃醋,然而卻的的確確是莫名其妙的飛醋。難道我與成玉相伴多年,卻是連化朵花插在她發間的機會都沒有?

成玉自是不知這些,我也沒必要讓她知曉這些,只是,到底是意難平。

我考她《大學》,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哪還有當年傻乎乎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我想,成玉真的是已經長大了,就在我眼皮底下,慢慢地長大了。

長大了的成玉,會不會被連宋騙走,以後,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換了呢。

☆、第 23 章

近幾天不知是惹了什麽魔怔,平白無故的腦子裏便會湧現出一些記憶來。

便如我吩咐梨響說:“去,給你家郡主沏壺茶來。”腦中不相宜的仿佛看到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懶洋洋躺在草地裏,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擡手道:“連宋,去,給我沏壺茶來。”我隱約覺著自己便是那個女子,卻實實在在無法承認。依稀有一種感覺,仿佛很是了解那個女子,她單純活潑,愛恨分明,不象我這般糊裏糊塗地過日子。

這般的畫面多了,我便很心有靈犀的曉得那頻頻出現的女子便是長依,那位據說是我的前世的紅蓮仙子。

我不想承認那些往事,不想自己便是長依,長依欠別人的,別人欠長依的,實在是數不清。我這麽一個人最怕麻煩,若是忘卻前塵,我便可裝傻充楞地假裝自己不是長依,不是那個欠連宋頗多的長依。然而往事一幕幕浮現,縱是我始終與記憶中的女子有些隔閡,也無法不承認,我真的是長依。

她如何如何地對桑籍癡情,桑籍又是如何如何的遲鈍。至今我始明白,為何我總是對彼都有著這樣那樣的情懷,他與桑籍,長得實在是如孿生兄弟。

慶幸於自己把彼都推給別人,我與桑籍的情孽,便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心中似有餘痛,理智覺著,我放下了,如此便好。

當初我不肯接受長依時,視她的故事如一部虐情戲。作為一個旁觀者,也只是為長依惋惜,她為桑籍做了那麽多,為什麽桑籍就是感受不到呢?實在無法怨恨桑籍,他的心太小,小的只能容得下己之所愛,只能容得下當年那個一見鐘情的女子。被那樣的男人愛著,是幸福;愛著那樣的男人,是痛苦。

桑籍的專情與絕情,對長依來說是痛得很,卻是痛過就好了。我甚至還惡作劇般隱隱想著,還是愛上桑籍好,若是不小心愛上連宋,以他那個多情的程度,長依豈非要終日在吃醋中度過。

現今我想起了往事,歷歷幕幕,只得默認自己便是長依,十分不待見桑籍,卻也是對桑籍恨不起來。他那樣,又何錯之有呢?長依對連宋又何嘗不是如此。癡情如她,感受不到連宋的癡情;癡情如他,自然也感受不到長依的癡情。

我只能默默地告訴自己,不要再輕易愛上一個人,悲劇,永遠不要再重演。

連宋對長依的深情,我看得到,卻是不敢接受。他所愛的,是當年的紅蓮仙子長依。成玉何德何能,得到他的青睞。

尤其是那日朱槿落寞惆悵的形容更讓我心煩意亂,連宋,為何要那般傷害我所在意的人。

朱槿看起來溫和,我卻是知道他是個驕傲的人。那日那番被連宋折辱,我竟然沒能為他討回公道,實在是愧對他這麽些年對我的照拂。

於這一世的我來說,朱瑾,梨響,是我最在乎的人了。

我的確感激連宋出手救我,確實有些不能容忍他的霸道。成玉,骨子裏也是個驕傲的人。不願成為別人的代替物,也不願成為別人的附屬。

是以,當某個清晨連宋再次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十花樓時,我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送客,而是選擇了無視。

連宋在十花樓裏晃來晃去,十花樓的上上下下卻對他視若無物。

這算是,替朱瑾報覆他了。

連宋有些奇怪,卻是沒有說什麽,拎了把椅子坐在我身邊,看著我用膳。

我很是佩服自己的耐性,居然能忍著在連宋灼灼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用完了早膳。梨響那雖是好受些,勉強陪著我,吃完飯便去散步,散完步就躺在樹下養膘。

朱瑾很是不喜我這好吃懶做的行為,今日我確實萬分慶幸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規律,如此的簡單。試想想,若是我一邊忙碌碌幹著正事,旁邊連宋虎視眈眈地瞅著我,那情景該多煩人啊。

我躺在樹下看似悠悠閑閑地閉目養神,心裏卻是知道連宋審視的目光打量來打量去的。若不是還生著他的氣,早就忍不住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氣氛了。

連宋倒也是真能沈住氣,居然忍到現在還沒問我我為什麽不理他。

我在心裏暗暗地告訴自己,連宋欺侮了朱瑾,我不能容忍他如此囂張,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面上保持著淡定的神色,緊閉的眸子幾番微微地顫抖,終於還是堅持了下去。

這般堅持了一個上午,用午膳時我隱隱歡喜,又隱隱失望,和梨響嘮者話常,一個眼神都沒賞給連宋。

朱瑾不知忙什麽去了,一大早便出了門,到現在始回來,看到連宋,很有默契地沒有理他,吩咐了一株小鳳仙取一雙碗筷來,便施施然坐下了。

朱瑾平常不食人間煙火的,依他的話說,一則是傷害生靈,有失仙鶩,二則氣息渾濁,不利修行。今日他這番舉動,無非是氣氣連宋罷了。

我甚是關懷的問朱瑾:“你今早去哪了?我怎麽尋你不到?”朱瑾撣撣袖子,道:“今日察覺王府裏有花草靈氣,便去尋訪了,好在忙了一上午,不算空手而歸。”

“哦?”我露出好奇的神色,“什麽花草?”

朱瑾道:“是一株七色唐菖蒲,很是漂亮。待會兒領你去看。”

我甚歡喜地應了聲好,一心去看那唐菖蒲,運筷如飛,匆匆用完午膳,便纏著朱瑾去看那位新成員,絲毫沒註意到身旁連宋自朱瑾回來便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那株唐菖蒲還是個小小的嫩綠的芽,讓我很是失望了一番。

朱槿道:“你若有耐心,等它個一年半載的,也便開花了。”

我想了想,道:“好在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我今早去提親,你大哥同意了。”連宋涼涼的開口。

我一激靈,他可算是耐不住了,可一出口便是這麽勁爆的消息,我不禁有些受不了。

“你應過我的,可不許反悔。”

我什麽時候答應他了?正疑惑間,連宋又很好心的提醒:“幾日前我來拜訪你,你請我喝了許多茶水那回。”

仿佛是有這麽一回事,我心裏想著,當時我好像沒有答應要嫁給他,事關婚姻大事,方要忍不住開口反駁,忽想起跟連宋講不成道理,還是去找一下成燁,好好跟他說道說道。成燁也是,這麽容易便把我賣了,可真是個好大哥。

心中如此想著,對梨響道:“咱們去瞧瞧我那好大哥。”

朱瑾面色沈靜,看不出什麽來,道:“也是,我在這等你。”

連宋含著玩味的笑,一副胸有成竹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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