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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表達的的確確是字面意思。
霎那間，原本靜寂無聲的正廳更是靜寂無聲。
琴絲小童識相地，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朱瑾冷哼一聲：“真是沒禮貌，亂說什麽！”
連宋擡起眼來，目光玩味。
我默默地揀了個座坐下，對梨響道：“給我來一杯雲霧茶。”
三人相對無言。
茶來了，我默默地學著另兩人的樣子靜靜品茶，梨響這丫頭便很會察言觀色地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堅定地站在我身側。
我偷眼瞟向朱瑾，只見他神色一貫清冷，不似在生我氣。如此便好，我安撫著自己的小心肝，自欺欺人地想著：我是一時失言，朱瑾不會責罰我的，不會的。
☆、第 16 章
僵持了一會兒，座上的兩個大男人似乎沒有搭理我的意思。哼哼，我對梨響使了個眼色，梨響會意，立馬去準備了足量的開水和茶葉。
我向來信奉一條真理，當一群人僵持著時，誰先開口，誰便落了下乘。
是以，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默默地小口小口啜著自己的茶水。不時偷瞟一眼連宋，默默地計算著他還能堅持多長時間。偶爾會撞到他玩味的眼神，立馬躲開。和他對視，我總覺得心虛。
是計算他什麽時候忍不住開口嗎？不，本郡主知道這兩個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跟他們比耐性，我定會輸得慘不忍睹。本郡主是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讓人產生強烈違和感的契機。
所謂的違和感，用字面上的意思解釋，就是水喝多了。
是以，本郡主看似是在品茶，實則只是在裝模做樣。本郡主這一杯茶涼透了，也將將去了半杯而已。
這一陣交鋒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本郡主裝模作樣地喝茶都裝不下去了，他們兩個人居然仍在面不改色牛飲我的雲霧茶。
雲霧茶出自深山，采摘不易，不可多得。它在王府雖不是什麽罕物，卻實在只有正經主子才配享有的。靜安王府香火微弱，正經主子只有我與成燁兄妹兩個。而我每年喝的雲霧茶，都是有數的。今日此二人生生飲掉了我一周的份例，真是令我肉疼不已。總不能腆著臉問成燁要，畢竟他的茶還要待客，本來就被他罵暴殄天物，怎麽能再自取其辱呢？
我痛心疾首，暗暗下定決心：自此往後，一定讓十花樓的丫鬟們學學成燁那小氣的泡茶法，可不能因為我這個主子懶，就讓她們再縱容我浪費茶葉。
心思飄轉，不提防連宋終於露出一點不耐煩的形容，輕飄飄地問道：“不言不語，這便是成玉郡主你的待客之道？”
我回過神來，一臉茫然，連宋說什麽來著？
梨響對我咬耳朵：“連宋大將軍怨您冷淡了他呢！”
我若有所思，難道我真的冷淡了他嗎？我可是一直在註意他啊。他應該是註意到了我偷看他，那就不算冷淡了。
心下這樣想，覺得自己有了幾分底氣，便理直氣壯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將軍這樣不請自來，能怨成玉嗎？”言語交鋒，絕不能丟了面子。經歷昨夜之事後，對連宋便不欲客套了。神仙嘛，偶爾包容一下凡人也不為過。
連宋便笑：“哦，連宋只不過是怕若等著郡主的帖子，恐怕無緣來此了。”
我正色道：“成玉與你素無淵源，奈何大將軍造訪？”
“果真是，素無淵源嗎？”連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將茶盞放下，望向朱瑾：“這便是你教出來的丫頭？”
朱瑾淡定地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輕飄飄道：“是又如何？”
我未想過朱瑾竟是這般維護我，一時間心窩暖暖，不由得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感激的笑容，又向連宋道：“大將軍還有什麽話說嗎？”
連宋苦笑，喃喃了幾句。
梨響善解人意地對我說：“大將軍罵您狼心狗肺呢！”
我一挑眉，他還真敢罵。不過細細想來，我也算是承了他幾個情，如此待客，實在是不合禮儀。然而每每想到他昨晚所說要渡我成仙，心裏便隱隱抗拒。我知道是長依欠他的，再世為人，我始終無法將自己與長依等同。那個連宋眼中風華絕代的紅蓮仙子只活在他心裏罷！
正要露出一個對抗般的笑意，卻聞連宋朗聲道：“連宋與郡主有要事商談，望朱總管行個方便。”
朱總管道：“卻之不恭。”瞟了一眼梨響，迤迤然退了下去。
梨響很識趣地溜了下去。
廳中唯有我與連宋。
連宋站起身，一襲月白長衫因這一動作顯得飄逸不凡。那張禍國臉平靜寧和看不出情緒，生生讓我覺出一些冷意來。
孤身作戰，必先自保。
我亦起身，欲與之分庭抗禮。
他向我踱步而來，步步如清風拂過，真真是風華無雙。
“成玉，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應該是質問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喔，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連宋，我既是你救的，總歸不過欠你一條命，哦不，是兩條命。”
連宋依舊很淡定的形容，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一把折扇來，輕輕地敲著本郡主的腦袋。
“你欠我的，多著呢！”
我本就比他矮幾分，那折扇敲在頭上雖不疼，卻總讓我覺得自己是某條不被他放在眼裏的寵物狗。
面對這□□裸的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竭力壓下憤怒，告誡著自己忍過這一關就好了。修身養性，忍下這一關，我還有什麽不能忍呢？自然，最關鍵的因素是我打不過他。
然而連宋以實際行動告訴我我的憤怒來的太早些。他欺身上前，手臂一撈，便將我撈在懷裏。
熟悉的蓮香撲鼻而來。身子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我一時亂了心神。
甕聲甕氣道:“放開我。”
耳際傳來連宋含笑的話語：“怎麽？不放。”
本郡主不得不痛恨與連宋的身高差。本郡主本來就比他低了半頭，被他一摟，整個人都悶在他懷裏。更可恨的是，本郡主察覺到連宋這個登徒子居然低頭靠在我頸窩上，夏日炎熱，本來穿的就少，他下巴擱在本郡主肩上，本郡主不敢想象，他下一步要做些什麽。
正慌神間，又聞連宋道：“你好香。”
我無語，再香也沒有你香。
連宋約莫是聽不到我說話，便含了幾分關切問：“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我默默無言：你好意思？你被朱瑾摟到懷裏試試？
許是察覺了我的心思，連宋略一沈思，道：“應是悶著了，也罷，咱們換個姿勢。”
我心裏暗喜，如此甚好。廳內雖有冰塊鎮著，我又天生體寒，並不怕熱，但被他這般悶著，真真是令人喘不過氣。
尚在暗喜，只覺連宋身形一動，我便發現自己便如話本子裏常述的佳人一般，橫臥在連宋懷裏。而連宋悠然坐在我的竹椅上，一只手攬著我，另一只手很不客氣的捏捏本郡主的鼻子，又摸摸本郡主的臉蛋。
我未想到，於本郡主的地盤，於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的正廳，於光天化日，連宋公然調戲本郡主。
一時間驚異連宋的色膽包天，只呆呆的望著他，一句惱話都忘記說了。
連宋一雙桃花眼波光漣漣，似乎很欣賞我的表情。
這人當真無恥至極。
我轉念一想，梨響似對我提過他的情史，似乎，連宋是個很風流的人。哦，心下了然，風流之人大多做慣下流之事，連宋這般調戲我，像是平日裏和知己們溫存慣了，不值驚訝。
☆、第 17 章
心念及此，便笑瞇瞇道：“我知道你常與姑娘們胡鬧，然我是皇帝親封的郡主，你怎能將我與花姑娘們等同呢？嗯，我並非言你的花姑娘不好，只不過她們是你的情人，你怎麽摟怎麽抱人家都是心甘情願的。咱麽倆雖說是我欠你過多，然我已以身相許過，是你拒婚的。嗯，大恩無以言報，你可不能後悔。”
一席話說將下來，自覺言甚有理，渾然忘了自己上京抗旨的事兒。
然我實在低估了連宋臉皮之厚，只見他認真聽我說話，待我言畢，也學我瞇瞇笑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自當以身相許。成玉，還有一次呢？”
呃，我無言以對。
連宋自顧自地說道：“你嫁給我，可是有很多好處的。江南青茗茶莊的李老板受過我一個恩惠，你想喝什麽茶，應有盡有。黃鶴樓的大師傅是從我府上出去的，你想吃什麽，咱們就去那裏，賞賞景，品品美食。有我保護你，你定會安安穩穩的過上好日子。”
我本就被他摟抱著，極盡暧昧之勢。連宋魅惑的聲音使我覺著心裏癢癢的。
我乃是個好享受的郡主，自然曉得好東西只用錢是買不到的。連宋的條件的確很有誘惑力。
默默地搖頭，不行，不能為了享受就把自己賣掉。我若是嫁給連宋，單是收拾他那幫情人就忙不過來，那還有什麽功夫享受生活？話說回來，連宋單是應付他那幫情人就自顧不暇，那還有什麽閑情陪我享受生活？
偷偷掐手腕，面對誘惑一定要清醒，不然就是被拐跑了也沒地方哭去。
眨眨眼睛，輕聲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然我不是個好享受的人，連宋，你這些條件沒用。”
“果真沒用嗎？”連宋瞟向我的手腕，“真狠心哪！都青了一片了。”
那也與你無關，小心思被看穿了，我氣鼓鼓地想著，本郡主還從未栽在誰手上呢。
連宋浮起一個半笑不笑的表情，瀲灩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充滿了誘惑的味道，“成玉，你還有機會和我討價還價嗎？”
我心下甚是奇怪，隱隱想著，就算我打不過他，不至於樣樣就要輸他一頭吧。拒婚，誰不會呢？
不過連宋這樣說，似乎是有必勝的把握了。我冥思苦想，他有什麽把握呢？
就在我苦苦思索中，連宋鋪天蓋地的吻遍落了下來，額頭，眉毛，眼睛。鼻尖，嘴唇。
一個纏綿的吻，將所有呼吸奪取，分毫不容我抗拒。
腦海茫然一片，什麽思緒仿佛都消失在九霄雲外。
多少年後，我仍記得，正是這樣一個吻，讓我飄無定所的心終於有了片刻的寧靜。
直到連宋松開我，我也尚未回神。
連宋亮晶晶的眼眸映出一個小小的人影，我伸手去觸碰，被連宋一把拉住了手。
“成玉，你愛我，對不對。”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去向靜安王爺提親。”
我依舊茫然的點點頭。
連宋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成玉，不能後悔啊。”
我還是茫然的點點頭。
連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我度你成仙好不好？”
我此時腦袋裏漿糊一片，什麽是成仙？隱隱覺著抗拒，又說不出什麽理由，只能再次茫然地點頭。
連宋大喜，一時間不知天地為何物，想到這麽多年心心念念的事都在一朝辦成，便是說不出的得意洋洋。
而仍處於茫然狀態的我則迷迷瞪瞪地上了連宋的賊船，此後一天便在迷迷糊糊中度過，直至翌日晨起。
霞光初照，鳥雀呢喃。
我在床上翻了個滾，很巧不巧地滾到了地上。
“咚”
這一摔似把渾身摔散了架，疼的本郡主一抽一抽地吸涼氣。
嗅到室內的清香，擡眼望向小幾上貌似珍奇貴重的玉香爐鼎，梨響這丫頭果然利落，我暗暗點頭，不愧為本郡主培養出來的。香爐無煙，不愧為貢品。
扶著床掙紮著站起來，直接攤在床上，閉上眼假寐。好累，尤其是腦子，亂糟糟的。
似有似無的清香縈繞鼻際，真真是好聞極了。
等等，這香，是誰送的？
我抱著腦袋想了想，嗯，此香乃是成燁昨日贈與本郡主的。本郡主還記得，那個跟成燁有暧昧的小書童還送了本郡主一程。
咦，那本郡主怎麽沒留他喝茶
再次抱著腦袋用心回憶，哦，回來時十花樓有客，小書童偷偷溜走了。
有客，是誰來著？
“成玉，我只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心？”
是連宋，哦，是連宋呀。
“成玉，不能後悔啊。”
我從床上彈了起來，我到底，都答應他什麽了？
伸手倒了一杯殘茶一飲而盡，清雅的香味使我腦子愈來愈清明。
“成玉，你愛我，對不對。”
“我去向靜安王爺提親。”
“我度你成仙好不好？”
我昨日，竟糊裏糊塗地答應了這麽多喪權辱國的條約。
不知不覺地靠近香爐，本清淡的香味略略濃了一些。
一些隱約的畫面閃過，我分辨不清。
瞪大了雙眼，漸漸冷靜下來。
為今之計，唯有“拖”字為上。
本郡主雖說不是什麽君子，但這一點點的信用還是要有的。
我無法反悔，便只能讓他反悔。
心裏這般想著，略略放松下來。
梨響打簾進來，一臉驚訝：“郡主你醒了，你第一次醒這麽早，真是稀奇。”
我嗯了一聲，表示本郡主聽到她的話了。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起來。
梨響曉得我晨起後會醒一陣神，也不多言語，轉身出去準備了。
我定定地望著那香爐，忍不住伸手去碰觸上面的花紋。冰涼的觸感，凹凸的紋路，我一怔，一幅畫面飛快地閃過。
連宋抱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一貫淺笑的面龐淡漠冰冷。
若我未猜錯，那個女子，是長依。
☆、第 18 章
我奇異地察覺到那瀕臨死亡的女子的心思，花開花謝花化泥。長順長安長相依，如有來生，三殿下，長依許你一個長相依。
那個女子，最終是沒有辦法與心愛之人長依了。
既然如此，死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連宋說我是那紅蓮仙子的轉世，我本人，卻始終是未覺著自己與長依有什麽聯系。
方才那忽閃於腦海中的畫面讓我覺著自己只是一個看客，一個與那番恩恩怨怨毫不相幹的看客。作為一個資深的讀者，我無法為這段故事傷心流淚，即使故事的主角據說是我的前世。私下覺著，愛情是沒有公平的可言的，桑籍怎麽就跟那條小巴蛇看對眼了呢？長依又怎麽對桑籍那死小子死心塌地呢？連宋又是怎樣以一個玩世不恭的角色默默的守護著長依呢？
情感上的自我，最隨心所欲。。
長依對待愛情便如飛蛾撲火，即使滅亡，然，無法控制。
如此看來，還是不要沾染上愛情這樣東西。要麽萬劫不覆，要麽負疚一生，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我還只在話本子裏見到過。
長依說，如有來世，願許連宋一個長依。如此說來，我豈不是躺著中槍？長依的承諾，我是否要背起？
思緒愈是混亂，頭腦愈是冷靜。我不得不佩服自個兒，身處這般覆雜糾結的境地，本郡主居然還面無表情地淡定結糾結，仿佛我不過是做選擇的，而選擇的結果是他人承受。
早膳後，本郡主神清氣爽地繞著花叢漫步。吃飽了就是好，本郡主已經不把那煩心事放在眼裏了。自然，這是逃避的一種表現。然，這麽著隨遇而安也不算很差。
我晃悠來晃悠去，瞅著十花樓的鮮艷奪目的美人們，心情大好。
瞅見美人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尤其是瞅見一個大美人。
遙遙瞧見朱瑾執一把噴壺慢條斯理地施水，青衫儒雅，青絲半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宛若畫境一般。
梨響懶洋洋地躺在長椅上，沖我招招手：“郡主過來歇會兒。”
我從善如流地蹭了過去，歪在竹椅上，有梨響這個軟和的墊子靠著，真是舒服。
朱瑾慢騰騰地挪過來，提著噴水壺在我二人面前站了片刻，恰好不好地遮住了太陽。
我琢磨著他有要事商談，便耐著性子等他開口。
果不其然，朱瑾伸手在身上摸來摸去了好一陣，不知從何處拽出一張大紅請帖遞給我，金光閃閃，煞是喜慶。
我拿著帖子草草看了個大概，原是成和公主要添的小布丁要滿月了，請我去吃酒雲雲。算起來，當年跟成筠在泥巴堆裏打滾時，成和沒少照顧過我。我還記得她鳳目半瞇一手拎著成筠耳朵的樣子，這麽多年，竟是已成婚生子了。真真是物是人非，歲不我延。
按理說去參加自家小外甥的滿月宴理所應當，但若是這麽簡單，朱瑾便不會是現在這般猶猶豫豫的別扭表情了。
我又往那請柬上細細瞅去，看至末行，見到有芍藥兩字。
朱槿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到我耳際：“成和公主府上有芍藥在小翁主降生之際開放，異於凡品。成和公主邀你一觀。”
哦我默默地看著請帖，我並非愛花之人，奈何旁人都把我當□□花之人，真真是盛情難卻啊。
除此以外，我覺著依朱瑾恃才傲物的性子，定是不服氣那株傳說中異於凡品的芍藥，指不定還要親自去看一眼才肯罷休。
倘若果真不如他也就罷了，若是萬一比他還漂亮，這可如何是好？
我心下尋思半天，斟酌著開口道：“你一個男花，去公主府怕是大有不變。我代你去瞧一瞧，如何”
朱槿道：“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妙計。”
我呵呵幹笑，這是躲不過去了。也罷，反正朱槿都說了不用我操心。
小布丁的滿月宴
我估麽著成和不單單是請我賞花，因她為人仗義，閨蜜什麽的一大堆，故而本郡主決定等眾人退去後再帶著朱瑾去觀賞。自然，要是單請我一人就更好了，如此我便可以早早完成任務，早早還家清靜。
令我郁悶又欣慰的是成和果真請了一大幫太太小姐們去觀賞那傳說中的芍藥。成和呀成和，你就不怕一朵花分了小布丁的光彩嗎？
待街道梨響報信說眾人指點那芍藥盡興了，我方從某不知名的小花園裏溜了出來，一溜煙跑到芍藥所在處，沒好氣地說道：“怎麽樣，這朵花比你如何？”
發上朱瑾化的小小的芍藥很是靜默了半晌。
我望向那朵聲名遠揚的紅芍藥，“嗯，夠大，夠艷，真是花中極品。”
朱瑾淡淡地說道：“確實美艷不可方物。”
我緊張兮兮地問道：“比你如何？”
心下忐忑著，朱瑾雖美，然因著淡綠的顏色，卻是富貴不足。
發際傳來朱瑾掩不住鄙視的聲音：“它太像牡丹了，不配與我相提並論。”
我連忙道：“那便好。你賞夠沒有，咱們該走了。”
連宋的聲音飄過來：”郡主真是跟誰說話呢？“
我一驚，轉身瞧見連宋半倚在一株葡萄藤下，似笑非笑的瞧著我。他著了一件流雲繡的月白衣衫，袖角處有淡淡的菡萏花紋。
驚嘆於連宋與本郡主如此有緣分，我心下想著，這可怎的是好，還是糊弄兩句就溜了吧。
面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招呼著連宋：“真是巧啊，你也來賞花？”
連宋點頭，慢慢向我踱過來，笑道：“你一向不喜艷麗，這朵綠芍藥倒是配你。”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朱瑾，陪著笑道：“哪裏哪裏。”
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我還有事，先走了。”
連宋擡手向我發鬢上探去，嘴裏說著：“古有鮮花贈美人，你這朵花，贈我了吧。”
我向後輕輕巧巧一閃，讓他探了個空，道：“這綠芍藥與你的風韻不甚匹配，待我回去給你挑朵好的來。”
連宋便松松散散地笑著：“若我偏要你發上這朵呢？”
☆、第 19 章
我牢牢護著朱瑾，挑眉道：“君子不奪人所好。這朵花既插在我頭上，便再沒有送給你的道理。”
連宋似怒而喜：“你覺著，能搶得過我嗎？”
話音未落，只覺眼前一閃，便見連宋手裏多了朵花。宛若上好白瓷的手配著朱瑾的美貌，真真是賞心悅目啊。
他一只手細細把玩著花朵，我在一旁看得驚心動魄。朱瑾啊朱瑾，你可千萬不要因為被調戲而以死明志。
“不好玩。”連宋輕描淡寫地甩出三個字，順手將朱瑾甩出手。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朱瑾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啪”一聲撞在連宋方才所依的葡萄藤上，又飄飄落落地觸了地。
連宋似乎很得意地看著我驚詫的模樣，“怎麽，一朵花而已？”
我怒了，朱瑾這下該多疼啊，連宋那家夥真是太欠揍了。
飛奔著跑過去將朱瑾撿起，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花瓣，對連宋冷聲道：“連將軍可真是有禮？本郡主的花豈是你仍得的？本郡主敬你是功臣，你何必步步相逼？”
連宋背對著我，嘿然無語。
我冷冷道：“既然將軍也知理虧，便對我這花兒道個歉。”
連宋僵硬地轉過身來，望著我手裏的朱瑾，道：“他於你而言，很重要？”
我點頭：“自然。”
“那我呢？”
呃，這話題跳轉的有點快，我一時未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你算什麽？”
連宋忽然又笑了，笑得我心中發毛。他似是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我心下忐忑，縱是連宋這番對朱槿很不友好的舉動令我萬分生氣，我也不能那般無禮地說：“你算什麽？”
誠然，我方才是生氣不錯，連宋也確是無理取鬧，然而我心下覺著連宋那小子今日很不正常，莫不是受了哪位紅顏的氣，撒到我這裏來了？
如此想來，便安慰自己道：“莫生氣，莫生氣，連宋心情不好，不跟他一般見識。”我自然不是心胸寬廣，不過是顧念著連宋幾番恩情，讓一讓他罷了。
咳咳兩聲，正色道：“我方才說錯了，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便不必道歉了。”
頓了一頓，又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連宋冷冷地瞧了一眼朱瑾，道：“好好看著你手裏的花，我若再見，必定拔光他的花瓣。”
真是得寸進尺了，本郡主好言好語地原諒他，他還威脅我。
我護著朱瑾，一時間無所措辭，氣了半晌，方道：“你若是傷害他，莫怪我手下無情。”
誠然，我乃是個嬌滴滴的郡主，半點武藝都不會，捏根繡花針手還發抖，若論起打架，我是萬萬敵不過連宋的。然，我絕不能容忍他傷害朱瑾。
不再看連宋如何，我只覺心裏氣得發冷，我最討厭被人威脅，這種無能為力束手待斃的感覺讓人覺得恐懼且恥辱。
轉身便走，幾乎把把風的梨響忘在那裏，回身去尋，懶得看連宋一眼，特特繞了他走，卻被他一把拽住袖子，掙了幾掙，硬是睜不開。
我以前從未有過習武的想法。父親在世時馳騁沙場縱橫無敵，因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且這唯一的女兒還自幼多災多難，便把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嬌生慣養連澆個花都要歇上一歇。近幾日因著自己太弱，不知吃那連宋多少虧了，真真是把我不會武的恥辱給激了出來。
便如現在，連宋扯著我的袖子紋絲不動，還一副很輕松的形容。我紅著臉掙了好幾掙都掙不開，倘若本郡主會那麽一丁點武藝，便是袖子扯爛，也好過現今這般尷尬。
我瞪著連宋，不發一言。現今已然很是丟臉，我實在是沒勇氣放句狠話。
連宋偏偏看著我的袖子，那認真的模樣不亞於父親在世時凝神細看軍事地圖。
我今日著的是一件粉藍色的百褶裙。所謂百褶，言其褶皺數量之多之繁，手藝之工之精。單單是袖口，便有一百三十二道褶皺。這衣服費時費力，穿著也是顯擺有錢，是以從來在十花樓裏輕裝簡從的本郡主甚少讓它上身。今日赴宴穿來，不過是不敢丟了靜安王府的臉面。
我低頭一看，只見本郡主袖口的褶皺處有一團針繡，白乎乎一片看不出是什麽。
心神一震，我想起來了，此乃是本郡主的手筆，繡的是嫦娥仙子手捧的那只玉雪可愛的小兔子。當年我是從梨響練習女紅，出師時便是拿這件衣服比劃的。
本郡主自知天份不夠，便也甚少動針。印象中仿佛是給梨響的某件衣服上繡了個大鴨梨，鴨梨好繡，不過是廢了許多黃絲線，只是那件衣服再沒見梨響穿過，是以本郡主也很懷疑自己的記憶。
連宋躑躕了半晌，指著那兔子問我說：“這是什麽？”
我一陣亂想，便忘了方才還在生氣，頗為自得且略忐忑地答道：“這是玉兔，繡的怎麽樣？”
連宋瞧了瞧我，道：“原是兔子，我還以為……”輕蹙了眉，覆問道：“你親手繡的？”
“是我繡的。”我很誠懇地想，連宋莫不是看上我的手藝了？
果然，連宋朗聲道：“給我也繡一個。”語氣堅定，不容我質疑。
第一次寫文的作者同第一次化妝的女人一樣，都覺著自己做的不錯，亟待有人欣賞。
我此時便是這麽個心態。誠然本郡主知曉自己太菜，可也忍不住要向別人炫耀炫耀。便如此時連宋看得上我的手藝，要我與他繡一個，本郡主縱是顧念著私相傳授有損閨譽，也實在是抑制不住得意之情。便是拒絕連宋，也是要拒絕的軟和點，委婉點。
我斟酌了一番，道：“這個極不好繡，我當初也擺弄了好幾天呢？你一個大男人就不用兔子了吧。不如繡個嫦娥？”
未征詢到他的意見，我接著道：“可惜我學藝尚淺，不會繡人物。”
又想了想，商量著說：“胡蘿蔔怎麽樣？”
我本以為像連宋這麽個自詡身份的風流人士，是不會整日掛個跟胡蘿蔔在身上的。那樣多麽有損他的謫仙氣質，多麽的不倫不類。然而連宋很是思索了一陣，道：“那你繡我的名字吧。連宋連宋，看著也很是好看。”
我無語，這真是把我當做仆人使了，他倒是很不客氣。
☆、第 20 章
連宋見我不語，又扯了扯我的袖子，道：“你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走走走，咱們回去好好繡。”
我半真半假地推脫道：“我手藝鄙陋，恐不能入你法眼。”實則心裏頗為高興，覺著連宋真是個可愛的人。
連宋果然沒辜負我的心情，扯著我的袖子道：“你還知道謙虛了，不錯，很是不錯。只是我相信你，那便絕不嫌棄你，咱麽快回去吧。”
就這樣，本是領著朱瑾去賞花的我被連宋一頓忽悠，不僅把朱瑾受委屈的事兒給拋到九宵雲外，還把罪魁禍首連宋給領回了家。
之後的某個下午，本郡主懶洋洋地躺在花園旁的竹椅上，手裏纏著根狗尾巴草繞著指頭玩。左邊朱瑾坐著悠閑自在地喝茶，右邊梨響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看起來三個人各自跑著自己的神，頗為寧靜且和諧的畫面。
“梨響，去取《大學》來，一會兒有用。”朱槿冷不丁冒出這一句，喝茶的動作依然連貫而悠閑，一貫溫和的面孔依然溫和，連平靜的表情都依然平靜，平衡一點也未被打破，仿佛說這句話的不是他。
梨響被點了名，怔了片刻，答應著去了。
我從竹椅上爬起來，一臉期待的瞧著朱瑾還有什麽吩咐。
朱槿放下茶盞，醞釀了好半天，似乎是琢磨著怎麽開口。
我甚是好奇地看著他。
許久，朱瑾望著我，神色淡然，“成和公主府裏的芍藥開的可真是好。”
我點頭附和，“又大又艷。十分極品。”
心裏覺著有些不對，又補充道：“可惜長得像牡丹花，沒有你純潔高雅。”
朱瑾自顧自地又斟了一盞茶，一個眼神都沒賞給我，嘴裏道：“葡萄藤也長得很是壯實。”
葡萄藤，什麽葡萄藤？一臉求教地看著朱槿。
朱瑾轉頭看著我，“便是連宋靠著的那株葡萄藤。”
經他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天確實是遇見了連宋來著，而連宋也確實是靠著一株模樣很是粗獷的葡萄藤出廠的。我一廂點著頭，一廂投給朱瑾一個你到底想說什麽的眼神。
朱瑾有條不紊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茶，方道：“我記得連宋問你要我來著。”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我心下想著，朱槿這麽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該是要提點我什麽。只是他到底要提點我什麽，我倒是還沒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朱瑾接著道：“那你是怎麽做的呢”
我認真地回想了當時的情況，摸著鼻子，很是誠懇的回答道：“我自然是不給他。”
“你不給他，他就不問你要了嗎？”
此言有理，連宋不是個輕易肯善罷甘休的人。當時他是怎麽做的來著，我一拍腦袋：“他把你搶走了，我攔都攔不住。”末一句是為了洗脫我沒護好朱瑾的罪名。
看著朱槿奇怪的寶清，我心裏隱隱有些發毛，訕訕地道：“他還把你扔掉了。我當時很生氣呢。”
朱瑾含笑道：“我很高興你生他的氣，然後呢？”
我認真地想著，“我把你撿起來就要走，他拽住我不讓我走。”
朱瑾笑得越發歡喜，“再然後呢？”
我心裏更是覺著不安，忽而一驚，之後發生的事清清楚楚地映在腦子裏，我居然被連宋帶騙了話題，還傻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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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原本靜寂無聲的正廳更是靜寂無聲。
琴絲小童識相地，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朱瑾冷哼一聲：“真是沒禮貌，亂說什麽！”
連宋擡起眼來，目光玩味。
我默默地揀了個座坐下，對梨響道：“給我來一杯雲霧茶。”
三人相對無言。
茶來了，我默默地學著另兩人的樣子靜靜品茶，梨響這丫頭便很會察言觀色地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堅定地站在我身側。
我偷眼瞟向朱瑾，只見他神色一貫清冷，不似在生我氣。如此便好，我安撫著自己的小心肝，自欺欺人地想著：我是一時失言，朱瑾不會責罰我的，不會的。
☆、第 16 章
僵持了一會兒，座上的兩個大男人似乎沒有搭理我的意思。哼哼，我對梨響使了個眼色，梨響會意，立馬去準備了足量的開水和茶葉。
我向來信奉一條真理，當一群人僵持著時，誰先開口，誰便落了下乘。
是以，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默默地小口小口啜著自己的茶水。不時偷瞟一眼連宋，默默地計算著他還能堅持多長時間。偶爾會撞到他玩味的眼神，立馬躲開。和他對視，我總覺得心虛。
是計算他什麽時候忍不住開口嗎？不，本郡主知道這兩個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跟他們比耐性，我定會輸得慘不忍睹。本郡主是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讓人產生強烈違和感的契機。
所謂的違和感，用字面上的意思解釋，就是水喝多了。
是以，本郡主看似是在品茶，實則只是在裝模做樣。本郡主這一杯茶涼透了，也將將去了半杯而已。
這一陣交鋒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本郡主裝模作樣地喝茶都裝不下去了，他們兩個人居然仍在面不改色牛飲我的雲霧茶。
雲霧茶出自深山，采摘不易，不可多得。它在王府雖不是什麽罕物，卻實在只有正經主子才配享有的。靜安王府香火微弱，正經主子只有我與成燁兄妹兩個。而我每年喝的雲霧茶，都是有數的。今日此二人生生飲掉了我一周的份例，真是令我肉疼不已。總不能腆著臉問成燁要，畢竟他的茶還要待客，本來就被他罵暴殄天物，怎麽能再自取其辱呢？
我痛心疾首，暗暗下定決心：自此往後，一定讓十花樓的丫鬟們學學成燁那小氣的泡茶法，可不能因為我這個主子懶，就讓她們再縱容我浪費茶葉。
心思飄轉，不提防連宋終於露出一點不耐煩的形容，輕飄飄地問道：“不言不語，這便是成玉郡主你的待客之道？”
我回過神來，一臉茫然，連宋說什麽來著？
梨響對我咬耳朵：“連宋大將軍怨您冷淡了他呢！”
我若有所思，難道我真的冷淡了他嗎？我可是一直在註意他啊。他應該是註意到了我偷看他，那就不算冷淡了。
心下這樣想，覺得自己有了幾分底氣，便理直氣壯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將軍這樣不請自來，能怨成玉嗎？”言語交鋒，絕不能丟了面子。經歷昨夜之事後，對連宋便不欲客套了。神仙嘛，偶爾包容一下凡人也不為過。
連宋便笑：“哦，連宋只不過是怕若等著郡主的帖子，恐怕無緣來此了。”
我正色道：“成玉與你素無淵源，奈何大將軍造訪？”
“果真是，素無淵源嗎？”連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將茶盞放下，望向朱瑾：“這便是你教出來的丫頭？”
朱瑾淡定地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輕飄飄道：“是又如何？”
我未想過朱瑾竟是這般維護我，一時間心窩暖暖，不由得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感激的笑容，又向連宋道：“大將軍還有什麽話說嗎？”
連宋苦笑，喃喃了幾句。
梨響善解人意地對我說：“大將軍罵您狼心狗肺呢！”
我一挑眉，他還真敢罵。不過細細想來，我也算是承了他幾個情，如此待客，實在是不合禮儀。然而每每想到他昨晚所說要渡我成仙，心裏便隱隱抗拒。我知道是長依欠他的，再世為人，我始終無法將自己與長依等同。那個連宋眼中風華絕代的紅蓮仙子只活在他心裏罷！
正要露出一個對抗般的笑意，卻聞連宋朗聲道：“連宋與郡主有要事商談，望朱總管行個方便。”
朱總管道：“卻之不恭。”瞟了一眼梨響，迤迤然退了下去。
梨響很識趣地溜了下去。
廳中唯有我與連宋。
連宋站起身，一襲月白長衫因這一動作顯得飄逸不凡。那張禍國臉平靜寧和看不出情緒，生生讓我覺出一些冷意來。
孤身作戰，必先自保。
我亦起身，欲與之分庭抗禮。
他向我踱步而來，步步如清風拂過，真真是風華無雙。
“成玉，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應該是質問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喔，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連宋，我既是你救的，總歸不過欠你一條命，哦不，是兩條命。”
連宋依舊很淡定的形容，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一把折扇來，輕輕地敲著本郡主的腦袋。
“你欠我的，多著呢！”
我本就比他矮幾分，那折扇敲在頭上雖不疼，卻總讓我覺得自己是某條不被他放在眼裏的寵物狗。
面對這□□裸的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竭力壓下憤怒，告誡著自己忍過這一關就好了。修身養性，忍下這一關，我還有什麽不能忍呢？自然，最關鍵的因素是我打不過他。
然而連宋以實際行動告訴我我的憤怒來的太早些。他欺身上前，手臂一撈，便將我撈在懷裏。
熟悉的蓮香撲鼻而來。身子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我一時亂了心神。
甕聲甕氣道:“放開我。”
耳際傳來連宋含笑的話語：“怎麽？不放。”
本郡主不得不痛恨與連宋的身高差。本郡主本來就比他低了半頭，被他一摟，整個人都悶在他懷裏。更可恨的是，本郡主察覺到連宋這個登徒子居然低頭靠在我頸窩上，夏日炎熱，本來穿的就少，他下巴擱在本郡主肩上，本郡主不敢想象，他下一步要做些什麽。
正慌神間，又聞連宋道：“你好香。”
我無語，再香也沒有你香。
連宋約莫是聽不到我說話，便含了幾分關切問：“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我默默無言：你好意思？你被朱瑾摟到懷裏試試？
許是察覺了我的心思，連宋略一沈思，道：“應是悶著了，也罷，咱們換個姿勢。”
我心裏暗喜，如此甚好。廳內雖有冰塊鎮著，我又天生體寒，並不怕熱，但被他這般悶著，真真是令人喘不過氣。
尚在暗喜，只覺連宋身形一動，我便發現自己便如話本子裏常述的佳人一般，橫臥在連宋懷裏。而連宋悠然坐在我的竹椅上，一只手攬著我，另一只手很不客氣的捏捏本郡主的鼻子，又摸摸本郡主的臉蛋。
我未想到，於本郡主的地盤，於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的正廳，於光天化日，連宋公然調戲本郡主。
一時間驚異連宋的色膽包天，只呆呆的望著他，一句惱話都忘記說了。
連宋一雙桃花眼波光漣漣，似乎很欣賞我的表情。
這人當真無恥至極。
我轉念一想，梨響似對我提過他的情史，似乎，連宋是個很風流的人。哦，心下了然，風流之人大多做慣下流之事，連宋這般調戲我，像是平日裏和知己們溫存慣了，不值驚訝。
☆、第 17 章
心念及此，便笑瞇瞇道：“我知道你常與姑娘們胡鬧，然我是皇帝親封的郡主，你怎能將我與花姑娘們等同呢？嗯，我並非言你的花姑娘不好，只不過她們是你的情人，你怎麽摟怎麽抱人家都是心甘情願的。咱麽倆雖說是我欠你過多，然我已以身相許過，是你拒婚的。嗯，大恩無以言報，你可不能後悔。”
一席話說將下來，自覺言甚有理，渾然忘了自己上京抗旨的事兒。
然我實在低估了連宋臉皮之厚，只見他認真聽我說話，待我言畢，也學我瞇瞇笑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自當以身相許。成玉，還有一次呢？”
呃，我無言以對。
連宋自顧自地說道：“你嫁給我，可是有很多好處的。江南青茗茶莊的李老板受過我一個恩惠，你想喝什麽茶，應有盡有。黃鶴樓的大師傅是從我府上出去的，你想吃什麽，咱們就去那裏，賞賞景，品品美食。有我保護你，你定會安安穩穩的過上好日子。”
我本就被他摟抱著，極盡暧昧之勢。連宋魅惑的聲音使我覺著心裏癢癢的。
我乃是個好享受的郡主，自然曉得好東西只用錢是買不到的。連宋的條件的確很有誘惑力。
默默地搖頭，不行，不能為了享受就把自己賣掉。我若是嫁給連宋，單是收拾他那幫情人就忙不過來，那還有什麽功夫享受生活？話說回來，連宋單是應付他那幫情人就自顧不暇，那還有什麽閑情陪我享受生活？
偷偷掐手腕，面對誘惑一定要清醒，不然就是被拐跑了也沒地方哭去。
眨眨眼睛，輕聲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然我不是個好享受的人，連宋，你這些條件沒用。”
“果真沒用嗎？”連宋瞟向我的手腕，“真狠心哪！都青了一片了。”
那也與你無關，小心思被看穿了，我氣鼓鼓地想著，本郡主還從未栽在誰手上呢。
連宋浮起一個半笑不笑的表情，瀲灩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充滿了誘惑的味道，“成玉，你還有機會和我討價還價嗎？”
我心下甚是奇怪，隱隱想著，就算我打不過他，不至於樣樣就要輸他一頭吧。拒婚，誰不會呢？
不過連宋這樣說，似乎是有必勝的把握了。我冥思苦想，他有什麽把握呢？
就在我苦苦思索中，連宋鋪天蓋地的吻遍落了下來，額頭，眉毛，眼睛。鼻尖，嘴唇。
一個纏綿的吻，將所有呼吸奪取，分毫不容我抗拒。
腦海茫然一片，什麽思緒仿佛都消失在九霄雲外。
多少年後，我仍記得，正是這樣一個吻，讓我飄無定所的心終於有了片刻的寧靜。
直到連宋松開我，我也尚未回神。
連宋亮晶晶的眼眸映出一個小小的人影，我伸手去觸碰，被連宋一把拉住了手。
“成玉，你愛我，對不對。”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去向靜安王爺提親。”
我依舊茫然的點點頭。
連宋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成玉，不能後悔啊。”
我還是茫然的點點頭。
連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我度你成仙好不好？”
我此時腦袋裏漿糊一片，什麽是成仙？隱隱覺著抗拒，又說不出什麽理由，只能再次茫然地點頭。
連宋大喜，一時間不知天地為何物，想到這麽多年心心念念的事都在一朝辦成，便是說不出的得意洋洋。
而仍處於茫然狀態的我則迷迷瞪瞪地上了連宋的賊船，此後一天便在迷迷糊糊中度過，直至翌日晨起。
霞光初照，鳥雀呢喃。
我在床上翻了個滾，很巧不巧地滾到了地上。
“咚”
這一摔似把渾身摔散了架，疼的本郡主一抽一抽地吸涼氣。
嗅到室內的清香，擡眼望向小幾上貌似珍奇貴重的玉香爐鼎，梨響這丫頭果然利落，我暗暗點頭，不愧為本郡主培養出來的。香爐無煙，不愧為貢品。
扶著床掙紮著站起來，直接攤在床上，閉上眼假寐。好累，尤其是腦子，亂糟糟的。
似有似無的清香縈繞鼻際，真真是好聞極了。
等等，這香，是誰送的？
我抱著腦袋想了想，嗯，此香乃是成燁昨日贈與本郡主的。本郡主還記得，那個跟成燁有暧昧的小書童還送了本郡主一程。
咦，那本郡主怎麽沒留他喝茶
再次抱著腦袋用心回憶，哦，回來時十花樓有客，小書童偷偷溜走了。
有客，是誰來著？
“成玉，我只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心？”
是連宋，哦，是連宋呀。
“成玉，不能後悔啊。”
我從床上彈了起來，我到底，都答應他什麽了？
伸手倒了一杯殘茶一飲而盡，清雅的香味使我腦子愈來愈清明。
“成玉，你愛我，對不對。”
“我去向靜安王爺提親。”
“我度你成仙好不好？”
我昨日，竟糊裏糊塗地答應了這麽多喪權辱國的條約。
不知不覺地靠近香爐，本清淡的香味略略濃了一些。
一些隱約的畫面閃過，我分辨不清。
瞪大了雙眼，漸漸冷靜下來。
為今之計，唯有“拖”字為上。
本郡主雖說不是什麽君子，但這一點點的信用還是要有的。
我無法反悔，便只能讓他反悔。
心裏這般想著，略略放松下來。
梨響打簾進來，一臉驚訝：“郡主你醒了，你第一次醒這麽早，真是稀奇。”
我嗯了一聲，表示本郡主聽到她的話了。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起來。
梨響曉得我晨起後會醒一陣神，也不多言語，轉身出去準備了。
我定定地望著那香爐，忍不住伸手去碰觸上面的花紋。冰涼的觸感，凹凸的紋路，我一怔，一幅畫面飛快地閃過。
連宋抱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一貫淺笑的面龐淡漠冰冷。
若我未猜錯，那個女子，是長依。
☆、第 18 章
我奇異地察覺到那瀕臨死亡的女子的心思，花開花謝花化泥。長順長安長相依，如有來生，三殿下，長依許你一個長相依。
那個女子，最終是沒有辦法與心愛之人長依了。
既然如此，死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連宋說我是那紅蓮仙子的轉世，我本人，卻始終是未覺著自己與長依有什麽聯系。
方才那忽閃於腦海中的畫面讓我覺著自己只是一個看客，一個與那番恩恩怨怨毫不相幹的看客。作為一個資深的讀者，我無法為這段故事傷心流淚，即使故事的主角據說是我的前世。私下覺著，愛情是沒有公平的可言的，桑籍怎麽就跟那條小巴蛇看對眼了呢？長依又怎麽對桑籍那死小子死心塌地呢？連宋又是怎樣以一個玩世不恭的角色默默的守護著長依呢？
情感上的自我，最隨心所欲。。
長依對待愛情便如飛蛾撲火，即使滅亡，然，無法控制。
如此看來，還是不要沾染上愛情這樣東西。要麽萬劫不覆，要麽負疚一生，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我還只在話本子裏見到過。
長依說，如有來世，願許連宋一個長依。如此說來，我豈不是躺著中槍？長依的承諾，我是否要背起？
思緒愈是混亂，頭腦愈是冷靜。我不得不佩服自個兒，身處這般覆雜糾結的境地，本郡主居然還面無表情地淡定結糾結，仿佛我不過是做選擇的，而選擇的結果是他人承受。
早膳後，本郡主神清氣爽地繞著花叢漫步。吃飽了就是好，本郡主已經不把那煩心事放在眼裏了。自然，這是逃避的一種表現。然，這麽著隨遇而安也不算很差。
我晃悠來晃悠去，瞅著十花樓的鮮艷奪目的美人們，心情大好。
瞅見美人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尤其是瞅見一個大美人。
遙遙瞧見朱瑾執一把噴壺慢條斯理地施水，青衫儒雅，青絲半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宛若畫境一般。
梨響懶洋洋地躺在長椅上，沖我招招手：“郡主過來歇會兒。”
我從善如流地蹭了過去，歪在竹椅上，有梨響這個軟和的墊子靠著，真是舒服。
朱瑾慢騰騰地挪過來，提著噴水壺在我二人面前站了片刻，恰好不好地遮住了太陽。
我琢磨著他有要事商談，便耐著性子等他開口。
果不其然，朱瑾伸手在身上摸來摸去了好一陣，不知從何處拽出一張大紅請帖遞給我，金光閃閃，煞是喜慶。
我拿著帖子草草看了個大概，原是成和公主要添的小布丁要滿月了，請我去吃酒雲雲。算起來，當年跟成筠在泥巴堆裏打滾時，成和沒少照顧過我。我還記得她鳳目半瞇一手拎著成筠耳朵的樣子，這麽多年，竟是已成婚生子了。真真是物是人非，歲不我延。
按理說去參加自家小外甥的滿月宴理所應當，但若是這麽簡單，朱瑾便不會是現在這般猶猶豫豫的別扭表情了。
我又往那請柬上細細瞅去，看至末行，見到有芍藥兩字。
朱槿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到我耳際：“成和公主府上有芍藥在小翁主降生之際開放，異於凡品。成和公主邀你一觀。”
哦我默默地看著請帖，我並非愛花之人，奈何旁人都把我當□□花之人，真真是盛情難卻啊。
除此以外，我覺著依朱瑾恃才傲物的性子，定是不服氣那株傳說中異於凡品的芍藥，指不定還要親自去看一眼才肯罷休。
倘若果真不如他也就罷了，若是萬一比他還漂亮，這可如何是好？
我心下尋思半天，斟酌著開口道：“你一個男花，去公主府怕是大有不變。我代你去瞧一瞧，如何”
朱槿道：“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妙計。”
我呵呵幹笑，這是躲不過去了。也罷，反正朱槿都說了不用我操心。
小布丁的滿月宴
我估麽著成和不單單是請我賞花，因她為人仗義，閨蜜什麽的一大堆，故而本郡主決定等眾人退去後再帶著朱瑾去觀賞。自然，要是單請我一人就更好了，如此我便可以早早完成任務，早早還家清靜。
令我郁悶又欣慰的是成和果真請了一大幫太太小姐們去觀賞那傳說中的芍藥。成和呀成和，你就不怕一朵花分了小布丁的光彩嗎？
待街道梨響報信說眾人指點那芍藥盡興了，我方從某不知名的小花園裏溜了出來，一溜煙跑到芍藥所在處，沒好氣地說道：“怎麽樣，這朵花比你如何？”
發上朱瑾化的小小的芍藥很是靜默了半晌。
我望向那朵聲名遠揚的紅芍藥，“嗯，夠大，夠艷，真是花中極品。”
朱瑾淡淡地說道：“確實美艷不可方物。”
我緊張兮兮地問道：“比你如何？”
心下忐忑著，朱瑾雖美，然因著淡綠的顏色，卻是富貴不足。
發際傳來朱瑾掩不住鄙視的聲音：“它太像牡丹了，不配與我相提並論。”
我連忙道：“那便好。你賞夠沒有，咱們該走了。”
連宋的聲音飄過來：”郡主真是跟誰說話呢？“
我一驚，轉身瞧見連宋半倚在一株葡萄藤下，似笑非笑的瞧著我。他著了一件流雲繡的月白衣衫，袖角處有淡淡的菡萏花紋。
驚嘆於連宋與本郡主如此有緣分，我心下想著，這可怎的是好，還是糊弄兩句就溜了吧。
面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招呼著連宋：“真是巧啊，你也來賞花？”
連宋點頭，慢慢向我踱過來，笑道：“你一向不喜艷麗，這朵綠芍藥倒是配你。”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朱瑾，陪著笑道：“哪裏哪裏。”
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我還有事，先走了。”
連宋擡手向我發鬢上探去，嘴裏說著：“古有鮮花贈美人，你這朵花，贈我了吧。”
我向後輕輕巧巧一閃，讓他探了個空，道：“這綠芍藥與你的風韻不甚匹配，待我回去給你挑朵好的來。”
連宋便松松散散地笑著：“若我偏要你發上這朵呢？”
☆、第 19 章
我牢牢護著朱瑾，挑眉道：“君子不奪人所好。這朵花既插在我頭上，便再沒有送給你的道理。”
連宋似怒而喜：“你覺著，能搶得過我嗎？”
話音未落，只覺眼前一閃，便見連宋手裏多了朵花。宛若上好白瓷的手配著朱瑾的美貌，真真是賞心悅目啊。
他一只手細細把玩著花朵，我在一旁看得驚心動魄。朱瑾啊朱瑾，你可千萬不要因為被調戲而以死明志。
“不好玩。”連宋輕描淡寫地甩出三個字，順手將朱瑾甩出手。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朱瑾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啪”一聲撞在連宋方才所依的葡萄藤上，又飄飄落落地觸了地。
連宋似乎很得意地看著我驚詫的模樣，“怎麽，一朵花而已？”
我怒了，朱瑾這下該多疼啊，連宋那家夥真是太欠揍了。
飛奔著跑過去將朱瑾撿起，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花瓣，對連宋冷聲道：“連將軍可真是有禮？本郡主的花豈是你仍得的？本郡主敬你是功臣，你何必步步相逼？”
連宋背對著我，嘿然無語。
我冷冷道：“既然將軍也知理虧，便對我這花兒道個歉。”
連宋僵硬地轉過身來，望著我手裏的朱瑾，道：“他於你而言，很重要？”
我點頭：“自然。”
“那我呢？”
呃，這話題跳轉的有點快，我一時未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你算什麽？”
連宋忽然又笑了，笑得我心中發毛。他似是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我心下忐忑，縱是連宋這番對朱槿很不友好的舉動令我萬分生氣，我也不能那般無禮地說：“你算什麽？”
誠然，我方才是生氣不錯，連宋也確是無理取鬧，然而我心下覺著連宋那小子今日很不正常，莫不是受了哪位紅顏的氣，撒到我這裏來了？
如此想來，便安慰自己道：“莫生氣，莫生氣，連宋心情不好，不跟他一般見識。”我自然不是心胸寬廣，不過是顧念著連宋幾番恩情，讓一讓他罷了。
咳咳兩聲，正色道：“我方才說錯了，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便不必道歉了。”
頓了一頓，又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連宋冷冷地瞧了一眼朱瑾，道：“好好看著你手裏的花，我若再見，必定拔光他的花瓣。”
真是得寸進尺了，本郡主好言好語地原諒他，他還威脅我。
我護著朱瑾，一時間無所措辭，氣了半晌，方道：“你若是傷害他，莫怪我手下無情。”
誠然，我乃是個嬌滴滴的郡主，半點武藝都不會，捏根繡花針手還發抖，若論起打架，我是萬萬敵不過連宋的。然，我絕不能容忍他傷害朱瑾。
不再看連宋如何，我只覺心裏氣得發冷，我最討厭被人威脅，這種無能為力束手待斃的感覺讓人覺得恐懼且恥辱。
轉身便走，幾乎把把風的梨響忘在那裏，回身去尋，懶得看連宋一眼，特特繞了他走，卻被他一把拽住袖子，掙了幾掙，硬是睜不開。
我以前從未有過習武的想法。父親在世時馳騁沙場縱橫無敵，因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且這唯一的女兒還自幼多災多難，便把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嬌生慣養連澆個花都要歇上一歇。近幾日因著自己太弱，不知吃那連宋多少虧了，真真是把我不會武的恥辱給激了出來。
便如現在，連宋扯著我的袖子紋絲不動，還一副很輕松的形容。我紅著臉掙了好幾掙都掙不開，倘若本郡主會那麽一丁點武藝，便是袖子扯爛，也好過現今這般尷尬。
我瞪著連宋，不發一言。現今已然很是丟臉，我實在是沒勇氣放句狠話。
連宋偏偏看著我的袖子，那認真的模樣不亞於父親在世時凝神細看軍事地圖。
我今日著的是一件粉藍色的百褶裙。所謂百褶，言其褶皺數量之多之繁，手藝之工之精。單單是袖口，便有一百三十二道褶皺。這衣服費時費力，穿著也是顯擺有錢，是以從來在十花樓裏輕裝簡從的本郡主甚少讓它上身。今日赴宴穿來，不過是不敢丟了靜安王府的臉面。
我低頭一看，只見本郡主袖口的褶皺處有一團針繡，白乎乎一片看不出是什麽。
心神一震，我想起來了，此乃是本郡主的手筆，繡的是嫦娥仙子手捧的那只玉雪可愛的小兔子。當年我是從梨響練習女紅，出師時便是拿這件衣服比劃的。
本郡主自知天份不夠，便也甚少動針。印象中仿佛是給梨響的某件衣服上繡了個大鴨梨，鴨梨好繡，不過是廢了許多黃絲線，只是那件衣服再沒見梨響穿過，是以本郡主也很懷疑自己的記憶。
連宋躑躕了半晌，指著那兔子問我說：“這是什麽？”
我一陣亂想，便忘了方才還在生氣，頗為自得且略忐忑地答道：“這是玉兔，繡的怎麽樣？”
連宋瞧了瞧我，道：“原是兔子，我還以為……”輕蹙了眉，覆問道：“你親手繡的？”
“是我繡的。”我很誠懇地想，連宋莫不是看上我的手藝了？
果然，連宋朗聲道：“給我也繡一個。”語氣堅定，不容我質疑。
第一次寫文的作者同第一次化妝的女人一樣，都覺著自己做的不錯，亟待有人欣賞。
我此時便是這麽個心態。誠然本郡主知曉自己太菜，可也忍不住要向別人炫耀炫耀。便如此時連宋看得上我的手藝，要我與他繡一個，本郡主縱是顧念著私相傳授有損閨譽，也實在是抑制不住得意之情。便是拒絕連宋，也是要拒絕的軟和點，委婉點。
我斟酌了一番，道：“這個極不好繡，我當初也擺弄了好幾天呢？你一個大男人就不用兔子了吧。不如繡個嫦娥？”
未征詢到他的意見，我接著道：“可惜我學藝尚淺，不會繡人物。”
又想了想，商量著說：“胡蘿蔔怎麽樣？”
我本以為像連宋這麽個自詡身份的風流人士，是不會整日掛個跟胡蘿蔔在身上的。那樣多麽有損他的謫仙氣質，多麽的不倫不類。然而連宋很是思索了一陣，道：“那你繡我的名字吧。連宋連宋，看著也很是好看。”
我無語，這真是把我當做仆人使了，他倒是很不客氣。
☆、第 20 章
連宋見我不語，又扯了扯我的袖子，道：“你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走走走，咱們回去好好繡。”
我半真半假地推脫道：“我手藝鄙陋，恐不能入你法眼。”實則心裏頗為高興，覺著連宋真是個可愛的人。
連宋果然沒辜負我的心情，扯著我的袖子道：“你還知道謙虛了，不錯，很是不錯。只是我相信你，那便絕不嫌棄你，咱麽快回去吧。”
就這樣，本是領著朱瑾去賞花的我被連宋一頓忽悠，不僅把朱瑾受委屈的事兒給拋到九宵雲外，還把罪魁禍首連宋給領回了家。
之後的某個下午，本郡主懶洋洋地躺在花園旁的竹椅上，手裏纏著根狗尾巴草繞著指頭玩。左邊朱瑾坐著悠閑自在地喝茶，右邊梨響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看起來三個人各自跑著自己的神，頗為寧靜且和諧的畫面。
“梨響，去取《大學》來，一會兒有用。”朱槿冷不丁冒出這一句，喝茶的動作依然連貫而悠閑，一貫溫和的面孔依然溫和，連平靜的表情都依然平靜，平衡一點也未被打破，仿佛說這句話的不是他。
梨響被點了名，怔了片刻，答應著去了。
我從竹椅上爬起來，一臉期待的瞧著朱瑾還有什麽吩咐。
朱槿放下茶盞，醞釀了好半天，似乎是琢磨著怎麽開口。
我甚是好奇地看著他。
許久，朱瑾望著我，神色淡然，“成和公主府裏的芍藥開的可真是好。”
我點頭附和，“又大又艷。十分極品。”
心裏覺著有些不對，又補充道：“可惜長得像牡丹花，沒有你純潔高雅。”
朱瑾自顧自地又斟了一盞茶，一個眼神都沒賞給我，嘴裏道：“葡萄藤也長得很是壯實。”
葡萄藤，什麽葡萄藤？一臉求教地看著朱槿。
朱瑾轉頭看著我，“便是連宋靠著的那株葡萄藤。”
經他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天確實是遇見了連宋來著，而連宋也確實是靠著一株模樣很是粗獷的葡萄藤出廠的。我一廂點著頭，一廂投給朱瑾一個你到底想說什麽的眼神。
朱瑾有條不紊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茶，方道：“我記得連宋問你要我來著。”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我心下想著，朱槿這麽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該是要提點我什麽。只是他到底要提點我什麽，我倒是還沒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朱瑾接著道：“那你是怎麽做的呢”
我認真地回想了當時的情況，摸著鼻子，很是誠懇的回答道：“我自然是不給他。”
“你不給他，他就不問你要了嗎？”
此言有理，連宋不是個輕易肯善罷甘休的人。當時他是怎麽做的來著，我一拍腦袋：“他把你搶走了，我攔都攔不住。”末一句是為了洗脫我沒護好朱瑾的罪名。
看著朱槿奇怪的寶清，我心裏隱隱有些發毛，訕訕地道：“他還把你扔掉了。我當時很生氣呢。”
朱瑾含笑道：“我很高興你生他的氣，然後呢？”
我認真地想著，“我把你撿起來就要走，他拽住我不讓我走。”
朱瑾笑得越發歡喜，“再然後呢？”
我心裏更是覺著不安，忽而一驚，之後發生的事清清楚楚地映在腦子裏，我居然被連宋帶騙了話題，還傻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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