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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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投緣吧!”

這話是應付連宋,也是應付我自己。

“那彼都呢?你為什麽要對他不一般?”

我聽得出來連宋頗有些小受傷。也是,大半夜的拐我去看景致,我還總是拿客套話應付他,真是令一向厚臉皮的我都覺得有點對不住連宋。心念及此,不禁有點臉紅。連宋雖不是什麽好人(待議),但對我還是不錯的,不僅頗善解人意的先我把婚退了,還救了我一命。這三更半夜的雖然是打擾了我休息,總歸是他一直在飛來飛去,讓我大大長了一番見識,不算虧了。

假意咳咳了兩聲,不去看他,便盯著他身後那幽幽的竹林深處,好是醞釀了一番情緒,把心裏話說出來:

“我哪裏是幫他,只是心裏怎麽想,便怎麽做罷了。我們之前是半個朋友,後來不小心變成情敵,我對於他有奪妻之恨。於理,倒不算是我的錯;於情,他之前屢屢刺殺我亦無可厚非。”

我未看到連宋滿意的神色,只自顧自的嘆了一口氣收尾,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只想他能好過。”

“你把他推開了,不是嗎?”

“他對我只有仇恨,我卻始終把他當作朋友罷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怎樣對我,與我無幹。

一個不防,竟被他擁入懷裏。

清淡的蓮香?我皺了皺眉,這男人怎麽這麽娘氣?還是說是哪個相好兒送的香囊?

我常受朱瑾訓導,曉得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無論如何,我與連宋有男女之防,曉得大晚上抱在一起實在是不符合我的身份,若是傳出去,本來就受損的名聲實在是要再大大的損一番。

我常看話本子,也曉得花前月下的道理在我和連宋這一對孤男寡女上適合得很。若我是個閑嗑瓜子的看客,時不時的再啜上那麽一口茶水,自然會對現下情景拍手叫好。

然而我始終是個不是個看客。即便此時再無第三人等,平安城的權貴們也永遠不會知道連宋這輕薄之舉,我也不能淡定地將朱瑾訓導拋到九霄雲外。

更何況,這輕薄我的主兒,身帶蓮香,此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心下已確定,連宋不像個柔弱的少年,亦非舞風弄雅的酸文人,他乃是我朝堂堂的大將軍,平安成立最富盛名的花心蘿蔔。那清雅的蓮香,就算不是某個紅牌身上的,也該是哪位多情小姐的。

千萬思緒都在一瞬間,使勁掙紮,卻被他抱得緊緊的。只顧著惱,忘了臉紅。

他低低的聲音傳來,仿佛是一望無垠的草原上風拂過花的聲音,夾著隱隱的嘆息。

“我後悔沒有早點與你相見,只盼當下你心裏沒有那別人。”

這樣的纏綿悱惻話語,這樣的深情悵惘的語氣,這樣的俊雅無雙的人物,這樣靜謐美好的夜晚。

若是我再煞風景,可真是不識趣了。

然而我從不是個識趣之人,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心中冷笑不止,用了平淡的語氣,極慢極慢地問道:“連宋,我想聽聽,我們之前有什麽關系?”

這是一個極長的故事,故事追溯到千年前,瑤池裏萬千紅蓮終於集夠了天地靈氣,幻化成人,名曰長依。

紅裝素裹,皆分外妖嬈。這是九重天的神仙們對她的評價。

紅蓮仙子,步步窈窕。足跡踏處,如紅蓮生出。

紅蓮仙子與當時的二皇子桑籍與三皇子連宋交好。所謂交好,無非是遛狗逗鳥,打架生事,日日上天入地鬧騰個遍。因著桑籍正得器重,連宋是個閑散公子,便未免長依與連宋走得近些。

東岳泰山天齊仁聖大帝黃飛虎為五岳之首,總管天地人間吉兇禍福,執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獄,凡一應生死轉化人神仙鬼,具從東岳刊對,方許施行。

天齊仁聖大帝有徒百人,傑者三十三人,精者五人。

椋茗與成筠,便是這五人之二。

此二人一日奉了天齊仁聖大帝之命到九重天上公幹。此次公幹非同小可,一留便是數十天。

接待此二人的正是九重天上公認的閑散殿下連宋,而公幹的對象正是所謂的年輕持重的二殿下桑籍。

成筠與椋茗皆是冷清的性子,其敬崗愛業,與桑籍有的一拼。

長依三人組與椋茗二人組本該和和氣氣,只是長依,總不大喜歡椋茗罷了。椋茗雖是冷情,口才甚好,二人每每見面,總要小動一番幹戈。總的來說,五人還算有點交情。

這點交情,便在桑籍為了一條蛇大鬧九重天時用得著了。

成筠在天齊仁聖大帝的吉兇禍福冊上,為那條小巴蛇添了一點福氣,使之不致於被天君一整便死掉。為此,天齊仁聖大帝說他公私不分,當歷劫修行。這事不大,懲罰不重,以是成筠的好師弟椋茗偷著下凡照料師兄之事,做師父的自然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再說陪著桑籍去闖鎖妖塔的紅蓮仙子便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鎖妖塔毀,與之俱毀的是她的仙格。

魂魄不全,連宋借來結魂燈為她聚魂。即使這樣,長依也不再是長依。鎖妖塔的妖氣與怒氣剝奪了她的仙氣,自此,紅蓮仙子不再。活著的,唯有一個名為成玉的凡人。

☆、千裏東風一夢遙

這個故事沒有完整版本,及至後來我從知情者嘴裏好不容易挖出零星情節,才勉強拼湊了上述故事。

自然,還有隱情。

比如說,長依對桑籍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比如說,椋茗對成筠的小心思以及成筠的冷淡。

說來,長依與椋茗倒是同病相憐。只是這世間鬥轉星移,哪還有什麽紅蓮仙子長依?

連宋向我敘述過往時,並沒有言及以上隱情。他說起三人相處,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然而我偏偏從那情節中,嗅到一絲絲的蛛絲馬跡。

我是個話本子迷,對故事習慣了捕風捉影。

那都是過往了。現在的我,只是成玉。對紅蓮仙子的往事,冷冷地當以一個旁觀者的態度來分析。

我不是紅蓮仙子了,永遠都不會再是。

連宋向我簡單講述完這前因後果,直盯盯的看著我,目光灼灼,仿佛在等我開口。

我曉得他那廂一心等著我給他一個回答,哪怕喚一句“三殿下”也好過沈默。

我這廂只顧著恍然,所謂的暧昧,所有的不解,原來如此。

“真的,我完全不記得。”連宋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毋庸置疑。但我實在是無法把自己與他口中絕代風華的紅蓮仙子扯上關系。

所有關於前世的記憶,只有椋茗。若不是我再三確定自己對椋茗沒那個意思,我還真以為自己春心萌動了。

搖搖頭,又無比真誠地說:“你確定我是長依嗎?我怎麽覺著自己像是某個暗戀者椋茗的倒黴女仙?”

連宋的臉立馬黑了。

此情此景,我還能說什麽呢?

“夜深了,咱們回去睡吧!”

我承認,這句話絕對比上一句真誠,我已經忍不住打哈欠了。

連宋卻偏偏不放過我,淡淡道:“咱們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他之前的負情緒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雲淡風輕。

他帶我去的是鎖妖塔遺址。

聽連宋說,鎖妖塔被毀後,怨靈在天宮亂竄,還是太和宮的東華帝君親出收服妖孽還天宮了一個安寧。至於那被毀的鎖妖塔,天君是萬萬不願留的。鎖妖塔一日在那裏,便象征著失了天君的威嚴,天宮的禮法連帶著青丘的顏面。

是乃,天君手下一群能工巧匠雖說沒本事修覆鎖妖塔,總歸是有本事將那塔毀得徹徹底底。昔日輝煌的鎖妖塔被挫骨揚灰後,天君便將想法子從梵天那裏混來的摩羅塔震在原地。

所謂的遺址,早已面目全非。

我估摸著,連宋帶我來此,許是憑吊紅蓮仙子的。

他行此事情有可原,然而我來這兒自己憑吊自己,實在有些奇怪。

也罷,且當作故地重游,緬懷先烈。

當初那鎖妖塔如何厲害雲雲,終究是被毀了的。不知這金光閃閃的摩羅塔,是不是比那鎖妖塔厲害?我自然是不知。但觀看外表,我未見過鎖妖塔,心裏竊以為那是個灰不溜秋的的笨重大物,這摩羅塔不只是純金還是鍍金,很有氣派的樣子。

我忍不住感嘆出來,說這佛祖也甚有錢,一定是虔誠的信徒很大方地捐香火錢。

我見慣了達官貴人們給國寺大手送錢,自己也是如此。凡間佛寺尚如此,梵天為古佛之一,想是給他捐香火錢得更多。

連宋聞我此言,啼笑皆非地解釋道:“那是佛光。神仙們雖享四方香火,但佛祖是六根清凈之人,怎會貪那一點小利。”

如此說來,我每年給國寺捐的香火錢,佛祖竟不領情?”

心中郁結,再看那金光時,不禁心疼起銀子來。

連宋笑我沒出息樣,道:“你早晚要修仙的,身外之物又帶不走,何必那麽貪心?”

我說:“此言差矣。銀子不僅是物質的保障,還是精神的依托,與幸福緊密相關。如果沒銀子,就算成仙了,也被一大波打線小仙壓著,實在窩囊。”

頓了片刻,還待再言,忽然捉住了什麽關鍵:“修仙?我為什麽要修仙?”

連宋笑吟吟道:“你本是天上人,自然是要歸來的。”

許是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一時說不上心裏什麽感受。

“神仙不是那麽好做的。”

連宋依然是笑瞇瞇的模樣,仿佛心情極好:“機緣一到,自然可成。”

機緣?我心裏慌亂著,若是成仙,梨響怎麽辦?朱瑾怎麽辦?我怎能丟下他們?

一時什麽心情都沒了,氣鼓鼓道:“我不修仙。本是凡胎肉體,享世俗之樂足矣。”

連宋楞住了,大概是未想到我會拒絕。

他沈默了一會兒,道:“這事以後再說。我不會勉強你的。”

他話是這樣說,我卻明顯感受到他不高興了。

他不高興,我也不能高興起來,輕聲說道:“如此,你送我回去吧。”

今夜旅程就這樣結束,我躺在自家溫暖舒適的小床上,蓋著松軟的被子,愈發留戀凡世的好。

我不想成仙,成仙又有什麽好處呢?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我的郡主生活,有朝一日看上哪個人了和他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我還年輕,不想就此離世。但要是壽終正寢地成仙,會不會一直保持著雞皮鶴發的樣子?

簡直太恐怖了。

然而我知道連宋希望我重返仙界,他想和紅蓮仙子在一起。於他而言,費了莫大的周折,不就是想救紅蓮仙子一命嗎?

然而我已經忘記前塵,這一切是否還有意義?

混著這樣雜七雜八的念頭,我久久不能成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一夜自然是未睡好,辰時之前,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梨響便將我從薄被中薅出來一番折騰。

由著她利落地為我收拾,直至坐在飯桌前,我仍保持瞇著眼的狀態。

梨響手捧一卷詩集,有模有樣的吟著:

“淮上早發

澹月傾雲曉角哀,小風吹水碧鱗開。

此生定向江湖老,默數淮中十往來。”

這項規矩是朱瑾立的。每日早膳前必得讓梨響為我誦一首詩詞,以此來培養我大家閨秀的情操與氣質,順便熏陶著大家閨秀的貼身丫鬟的氣質。

朱瑾常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力逼著梨響要將這件任務落實了,時不時的還要抽查效果如何,一個不好便是罰抄佛經,動輒三五百遍,雖然我一直搞不懂詩詞怎麽能跟佛經搞上關系,要罰抄也是要罰抄詩詞才對,後來我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雙管齊下。

小圓桌上兩小碗核桃紅豆粥,一碟芹菜炒豆腐幹,一碟涼拌金針菇,一小罐排骨湯。

自然,還有必不可少的鍋盔,牛肉餡的。

總的來說,還是很合我的胃口。十花樓的廚娘真是越來越上道了,總沒費了我每月給她發的白花花的傭金。

我心滿意足地用著早膳,十分的忘我。被我忽略的梨響幾番欲言又止,終於在一氣喝幹碗中粥後,氣壯山河地對我說道:“郡主,王爺今早派人過來說請您請您過府一敘。”

我摸出一塊帕子來抹抹嘴角,淡淡道:“敘就敘,咱還怕他不成。”

梨響口中王爺,便是我那清高孤傲的大哥成燁,現任的靜安王爺。

兄妹二人感情不好不是一日兩日了,我總覺著他頗瞧不起我。不過本郡主大人有大量,對他一向敬而遠之。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麽……

今日是他撞上來,我要是再不出頭,可就被人恥笑了去。

心意已決,便攜著梨響,向他所居的逐風院殺了過去。

十花樓獨處一院,與王府其他院落隔有各色玩景,可謂偏僻。

一路分花拂柳而去,遙見一片竹林,林中隱隱一座院落周圍一帶粉墻包裹,向陽兩扇八字墻門,門前一道溪水。

步過去,便聞竹風沙沙。越過小橋,踏入院門,滿眼皆是竹意。

花木深處一座小樓,半開竹牖,低下疏簾。閑階日影三桿,古鼎香煙一縷。

我不得不承認,我這個大哥的確是個雅致之人。

我很少到他院子裏來,每來一次,至少要折壽十年。

我這個大俗人到他這麽清雅的院子裏,恐怕會將濁氣帶過去。

咳,真真是羞愧萬分。

正郁悶地追憶似水年華,耳際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成玉,你來了。”

我轉過身去,看著面前這個不染煙火氣息的男子,忍住眼角抽搐的沖動,盡量平淡無波地道:“不知大哥喚成玉前來所為何事?”

偷眼望向他身後,咦?竟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小童?看那俊俏的小臉,真真是秀色可餐吶。

梨響向我咬舌跟道:“王爺身後是一個很可愛的小童呢!”

哦……………………………………………………………………………………………………

看向成燁的眼神馬上就不一樣了。

成燁自視甚高,厭棄天下女子。我早便疑心著我靜安王府將後繼無人。

又偷瞄了一眼那個小童,柔柔弱弱的,腰桿挺得倒直。一身清冷,同樣不染煙火氣息。

正琢磨著是不是要贈給人家一點見面禮,成燁又開口了:“請隨我來。”

他走進了小樓,俊俏的小童跟著進去,竟是徹徹底底將我無視。

不忿,跟進去,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一張竹椅上。

成燁上前奉上一盞茶,道:“這是竹葉茶,你嘗嘗。”

我一時驚呆了。

被他親手奉茶的我還記得早些年母親還在時差他給我送江南進貢的雲霧茶,說是在雲霧繚繞的懸崖邊上采來,十分希罕。那時他冷著臉說:“喝茶別似牛飲,暴殄天物。”

我很委屈。身為一個小女孩,我也深知水對女人的重要作用。奈何喝不慣白水。每每喝茶,玉盞裏總要擱半盞茶葉才心安。

他那麽直白地說,我雖說是不甚在意,本郡主有的是茶糟蹋,你管得著嗎?然而心裏知道自己是焚琴煮鶴了,著實理虧。

如今親自為我奉上茶水,還是他親手制作的竹葉茶,真真是令本郡主受寵若驚了。

然而本郡主遲遲不接茶盞,倒不是反應不過來,實在是他太反常,本郡主怕那茶水有古怪,不敢接。

我裝作很淡定的樣子,正色道:“成玉體寒,不能用竹葉茶,還望大哥見諒。”

成燁莞爾一笑:“哦,妹妹多禮了。那這杯花茶,妹妹想是不能拒絕了。”

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杯香氣四溢的花茶來,煙氣氤氳。不同於竹葉茶的清苦,這杯花茶鮮香無比,看情形我是不能拒絕了。

幹笑兩聲,我接過杯子,默默地品了品,擡頭說:“真好喝,多謝大哥。”

心裏默默誹謗:好喝歸好喝,你也收買不了我。

成燁開口了:“成玉,父親母親早逝,長兄便不得不為你操心了。”

一旁小童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我不寒而栗,好像自己被成燁暗地裏賣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玉,你也不小了。”

成燁抽風了?他自己尚未娶妻,竟跟我說這話?

一本正經地打斷他的話:“大哥,話是如此,父親母親早逝,餘下你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兄長尚孑然一身,做妹妹的怎肯讓哥哥一個人守著靜安王府孤苦伶仃的過日子。”

哼,想把我賣了,先賣了你自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的時候看到一個冷笑話,奉獻給大家:

-屈原:「山河破碎,心力交瘁,臣將身投汨羅江,在走之前,臣能鬥膽最後問陛下一個問題麽」楚王:「救我媽。」

雖然知道這是個笑話,但身為腐女,還是很心疼屈原的。

☆、兄妹之爭

成燁望了一眼那小童,再次開口:“成玉,大哥是男子,不過比你年長數歲。女兒家可不比男子,過了年歲就不好嫁了。大哥希望你能早早找到自己的幸福。看到你出嫁,父親母親在九泉之下也會含笑了。“

果然厲害,我暗暗點頭。我打親情牌,他也打親情牌,真真是一家人那!

我柔弱地站起身,悲痛道:“大哥這是什麽意思?哪裏有妹妹比哥哥更早成親的?成玉怎能行此不提之事?大哥既為靜安王爺,當擔起我靜安王府傳宗接代的大事。大哥還當早早成親,以慰父親母親在天之靈啊!”

這一席話,我說的是大義淩然,一副好妹妹好郡主的形容,意指你都不成親還有臉說我?

成燁無言以對。

一旁的小童忍不住道:“郡主這是說哪裏話。王爺政務繁忙,沒有時間去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卻一意為郡主操心,郡主當領情才是。”

我暗自忖度:這小孌童一心幫著金主,倒也不怕得罪了我,真真是重情重義。

敬意油然而生。

望向成燁:“這位小公子不知是哪裏人氏?倒不曾聽大哥提過。”

小孌童道:“我是王爺的書童,名喚琴絲。”

好一個琴絲!我望了望窗邊郁郁蔥蔥的琴絲竹,心下了然。

琴絲,情思也。

上下打量一番,讚道:“琴絲是麽?真是好人物,甚配大哥。”

讓本郡主沒想到的是,本郡主一句肺腑之言讓那二人齊齊變色。也是,被戳穿了私情,怎麽還能淡定呢?

“我……”成燁急吼吼開口,被我打斷。

“成玉知曉大哥心中所想。放眼都城,哪家小姐能配得上大哥呢?成玉心裏也為大哥不平,大哥這麽般的人物,豈能讓她們給糟蹋了?”

頓了一頓,“倒是那連宋大將軍生得好。”

想到此,果然覺得連宋與成燁是良配,一個是風流倜儻,瀟灑不羈,一個是孤高自許,風雅無雙,堪堪一對絕配。

甚惋惜地搖頭,連宋那家夥太風流了,可惜了一對好姻緣。

清清嗓子,再度開口:“琴絲生的十分不錯,倒未辱沒了大哥的人品。大哥放心,成玉不是什麽愚頑之人。”

自以為一番話說得天衣無縫,給足了成燁面子。

成燁面色很是不好,頗有點惱羞成怒的味道。

“你想多了。”

短短四個字,像是從牙縫中寄出來的。真真是惱羞成怒了。

我嘆了口氣:“大哥這是那妹妹當外人呢!大哥早過弱冠之年而未有娶妻之心,這個中緣由,難道成玉說錯了嗎?”

成燁冷道:“我不是斷袖?”

我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琴絲尚在此,大哥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成玉不是外人,大哥真的鐵了心欺瞞成玉麽?”

一雙水剪眸子望向一臉無奈的琴絲:“琴絲,難道本郡主說的不對嗎?大哥如此否認,置你於何地?”

成燁頗為頭痛的樣子:“成玉,他只是書童。”

“書童?”冷笑,“大哥當成玉看不出來嗎?是書童會見了成玉不行禮?是書童會叫琴絲這個名字?難道這個名字不是大哥取的嗎?”

“這名字的確不是我取的——”

成燁一話未完。我掩口訝然:“莫非是哪位大人送的?”

“人家自己本有這個名字。”

“大哥取笑了,這麽個雅名,那戶人家會這樣取名字?”

我自覺說得有理,正經人家哪會給自家男孩子取個這樣暧昧的名字。

目光向窗邊的琴絲竹飄去:“大哥每日對著窗前的琴絲竹,心裏想的是不是琴絲呢?”

成燁再次無言以對。

琴絲臉色也很難看了,拱手道:“郡主真是誤會了。王爺與我當真是主仆關系。”

“是主仆關系嗎?”我一臉無辜,“那琴絲你怎麽一口一個我呢?我靜安王府的家法什麽時候這麽不頂用了?定是大哥厚愛,特許你罷了。”

這番話時給成筠施壓,要麽你護下這小孌童,要麽你讓我給他立立規矩。

我在心裏重重地點頭,無論真假,這斷袖的帽子一定要扣到他頭上,誰讓他要關心我的婚姻之事來著。

成筠顯然是被我氣狠了,怒道:“成玉你嘴巴是厲害的緊啊?我的書童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我淺笑:“自然是輪不到成玉來管的。大哥一心護著他,成玉怎麽敢插手呢?”

心下卻想著,成燁氣成這個樣子,小書童即不是小孌童,與他關系也是非凡的。

眼光掠到小書童給成筠使眼色,越發好奇了。

成燁很快冷靜下來,又恢覆了高雅之士的風度。

“先不說這些,單論你的婚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晉國公家的二公子晉延之是我至交好友,他對你十分傾心,每每與我與茶論書,便要誇讚你兩句。我且問你,你意下如何?”

我用心回想那至交好友晉延之是哪位人物,梨響附耳道:“也是個難得的俊傑呢!模樣也好,文武雙全,性子十分溫和。”

哦,如此說來,是一門好親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笑容十分大體,斟酌著回道:“晉二公子品貌不凡,成玉自慚形愧,京城的小姐們自有比成玉好得多的。望大哥替成玉謝過晉二公子厚愛,成玉愧不敢當。”

默默地抹了一把汗,我是怎麽讓那晉二公子看上眼的,在京城裏我的聲譽可是不大好呀。

成燁道:“晉二公子說連宋大將軍退了你的婚事,又是替連宋惋惜,又是為你不值呢”

我十分汗顏,晉延之真是一副熱心腸吶。

“晉二公子的善意成玉只能心領了。”

成燁道:“你不用再考慮考慮?”言語間大有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的意思。

“成玉無需多言。”語氣十分堅定。

真是折壽啊1我默默地心想,不行,必須擺脫這不利處境。

成燁一臉惋惜:“可惜了延之那麽好的人物……”

“大哥為成玉惋惜,成玉也為大哥惋惜呢?”

我定了定神,又道:“聽聞忠國侯府的三小姐林月燕對大哥十分癡心那。”

努力回想:“據說月燕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一年前的流觴曲水宴上冠壓群芳。”

賣力搜索記憶渣子:“月燕小姐曾給大哥贈過香囊不是嗎?”

成筠訝然,我故作神秘地微笑。小姐給公子贈香囊自然是暗中進行的,好巧不巧,被梨響偷聽到了。

“大哥怎麽忍心拒絕月燕小姐?”

我淡定地飲了一口茶水,又慢悠悠道:“成玉真為大哥惋惜呢!”

默默地搖頭:“不知大哥為何拒絕月燕小姐”

再飲一口茶水,“連月燕小姐都能拒絕,不知道大哥究竟想要什麽樣的閨秀。”

嘆息:“成玉原本真為大哥擔心呢!”

微笑:“然而成玉今這兒見了琴絲,一顆心可算是放下了。”

☆、日長一爐香

凝視成燁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我甚有點小人得志的形容。

長兄如父,我若不就著這個話題死纏爛打,今日就要栽倒成燁手裏了。

嘿嘿嘿,嘿嘿嘿,還好本郡主機靈。

然而成燁並不如我所料般吹胡子瞪眼。相反,在我甚是小人地迎視他的眼神時,本郡主反而感覺,那一雙清澈的眼睛裏竟有幾分無奈與寵溺。

莫非是本郡主眼花?我欲揉揉眼再仔仔細細的觀察,成燁說話了:“成玉,我的袖子可不是你說說就斷的。”

這句話端的是心平氣和,好好講道理的態度。

我驚訝不已,心思陡轉。

莫非,莫非,他今日喚我前來,僅僅是問明我對那晉二公子的態度?

莫非,莫非,是我杯弓蛇影,反應過激了不成?

心下惴惴,擡眼望著成燁,只見他眸色清明,一副君子坦蕩蕩的形容。

“你小小年紀,心裏都想的是什麽?”這句話有了幾份責怪的意味。

我氣勢登時矮了幾分。

“大哥對男色沒興趣,你可不要辱沒了大哥的名聲。”這句話義正辭嚴,聽得我心虛不已。

囁嚅道:“成玉怎敢……”

成燁嘆口氣,頗為痛心地道:“你自幼體弱多病,命途多舛。大哥與你不親,是大哥疏忽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怎麽能懷疑大哥呢?”

這話說的甚是親切,比我之前所打的親情牌實在是有誠意多了。

一顆叛逆心頓時丟到了爪哇國,我羞愧萬分,想著這個大哥倒真是比我有兄妹之情多了。

我之前對他咄咄逼人,連性取向都不容他辯別,實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成筠訓導我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他時常對我耳提面命,道是犯了錯誤並不可怕,怕的是你一錯再錯。我一直將朱瑾的話當作聖旨聽著,矢志不渝地身體力行。

當下低頭認錯:“是成玉誤會大哥了。”

成筠甚是滿意的點頭:“這便好,這便好。”

又對小童道:“快把那件東西拿出來。”

我心下好奇,看著琴絲從成燁案前奉了一香爐過來。

成燁便指著那香爐解釋:“此乃豆青釉雙耳三足爐,瓷質精細,釉色肥厚,裏外滿釉,光潤勻凈,如脂似玉,雙耳自然連結,高雅之中不失秀逸。”

見我似乎沒有興趣,便故作神秘地一笑:“這爐倒還不算什麽,最妙的是裏面的香。”

他掀開爐蓋,示意我看。

我便向前望爐裏瞄去,入目之間滿滿的一爐全是碧綠色的透明圓球,如上好的糯種帝王綠,色澤純正,光彩流動,漂亮得緊。

成燁道:“此乃莫略國的貢品,名喚比羅香。采自山之陰澗奇花異草,集天地之精華,萬物之靈氣,經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歷時三年方制成的,甚是稀貴。”

見我若有所思,更加賣力地解說:“其味清香淡雅,聞之心曠神怡。對體弱之人,則有補氣之效。一日只需燃一顆,長期用之,則可祛百病、辟萬邪、清心欲、耳聰目明。”

又命琴絲道:“將我那珍存的玉香爐鼎拿出來。”

琴絲將那一爐漂亮的翡翠珠子安置在小幾上,又去取了成燁所言的玉香爐鼎,奉上前來。

成燁又是一番解說:“此香爐以和田籽料為材鏤雕而成,帶有大片灑金皮,皮色艷麗。畫面中仙鶴與梅花鹿嬉戲於花叢中,身旁花繁葉茂,郁郁蔥蔥,展現出春意盎然的畫面。再加上仙鶴有長壽之意,鹿又通“祿”,寓意高官厚祿,體現了“福祿壽”的吉祥之意。”

言畢偷瞄我神色,又道:“比羅香須藏於瓷器,用之於玉器,方可不損氣味,不減其效。”

又是一頓,“這是大哥一點心意,望妹妹笑納。”

這一番話下來,充分向我展示了成燁是多麽的博聞強識,而他的心意又是多麽的珍貴。

我若再推辭,豈不辜負了他這一番苦心,辜負了他口幹舌燥為我解說的心意,又顯得我忒見外了,忒假惺惺了。就沖那漂亮的翡翠珠子,我也該收下不是。

我咳了一聲,受了成燁這麽重的禮,讓我真真是不好意思。

“如此,成玉謝過大哥。”俯身一拜,不拜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

成燁語帶笑意:“妹妹見外了。大哥只盼著你好便是。”

我自是十分的感動,收了人家這麽重的禮,自然不能立馬走人,要好好陪著成燁嘮嗑。

朱瑾常說我沒出息,受人家一點小恩小惠便把人家當做好人。

他這話可說的不對,我受恩惠也是分人的。倘是太後賜給我這麽些東西,我定是小心翼翼地謝恩,那會像現在這麽狗腿。

成燁倒沒有留我長談的意思,雲淡風輕地逐客:“妹妹來我這好半日,想必累了。也罷,那大哥就不煩著妹妹了。”

我自然是順著他的話說:“成玉先回去,得空再來。”

成燁命琴絲送我回去,畢竟梨響抱不住兩個香爐,我欣欣然應了,悠哉悠哉地在梨響和琴絲的陪同下回了十花樓。

一路花花草草行禮無數,梨響捧著成燁所說的高雅秀逸的豆青釉雙耳三足爐,生怕有個閃失,還要替我免了花花草草的禮,喔,真是一個能幹的小丫鬟。

方到正廳,便見朱瑾優雅地坐在陪座上,用他一貫優雅姿勢靜靜品著我的雲霧茶。而正座上,連宋以比朱瑾更優雅的姿態亦靜靜地品著我的雲霧茶。

這是什麽情況?朱瑾,朱瑾竟在接客?

一時脫口而出:“朱瑾你在接客!”

呃,這話可能有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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