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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卑鄙無恥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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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卑鄙無恥的狗男人

林婠本能地往後縮, 卻被他扣住後頸。趙翊的拇指重重碾過她泛紅的眼尾,聲音裏帶著山雨欲來的陰郁。

"你為他哭?"

林婠微一楞,不明白趙翊這話是何意思。不過, 沒關系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打消他帶穆穆回宮的想法。

她以前還糾結過, 若是阻擾了穆穆回宮, 讓他從高高在上的皇子成為平民。待他長大後,會不會怪她?

畢竟人往高處走,無數文人十年寒窗苦讀都只是為一朝能賣到帝王家。而穆穆本有站在山頂的機會, 是她將他拉到山腳與大夥一起。

現在她不用猶豫了。雖然皇子的身份很高貴, 但那也要有命來享。

林婠放下手中的書卷, 起身去拿起一旁案桌上的茶壺與空茶杯, 沏了一杯熱茶,遞到趙翊面前。

“陛下怎麽來了?”趙翊看了一眼, 趁著沏茶的功夫與他拉開距離的林婠,深潭一般眸子沈了沈。

“怎麽?朕不能來麽?”

“陛下誤會了。”林婠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笑著道。

趙翊看了林婠片刻, 終於伸手接過茶盞, 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林婠長長舒出一口氣,繞到趙翊對面的凳子上坐落。趙翊看了一眼,他旁邊空著的軟椅, 才緩和了一些的臉色,又陰沈了下去。

“方才婠婠在為何事哭泣?”趙翊再一次問, 放在桌子上的手緩緩握緊。

“我是在擔心穆穆。”

趙翊面上的陰冷散去了, 手指張開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茶水,溫聲問道。

“可是穆穆出了什麽事?”

林婠擡眼看向趙翊, 他臉上的關心不似作假,她若以穆穆的身體為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應是會同意的吧?

“我是擔心穆穆年紀尚小,不適合長途跋涉去汴京。況且,宮中的規矩繁多,他從小在臨安長大,習慣了這裏的自由自在,若是突然去了宮中,恐怕會不適應。”

趙翊沈聲道:“穆穆是朕的兒子,宮中的規矩,他遲早要學會的。”

林婠知道趙翊一旦決定了事是很難改變,可她不想放棄。

她咬了咬唇,繼續道。

“陛下,穆穆的身體一直不太好,臨安的氣候溫和,適合他調養。若是去了汴京,恐怕他的身體會受不住。”

趙翊的眸色漸漸蕰上一層冷意。

“婠婠是真的擔心穆穆?還是借著穆穆的由頭舍不得什麽人?”

“你說什麽?!”

砰——

趙翊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茶杯濺出來四溢在桌面上。

“難道我說錯了?!”

昨日在畫舫上他還以為她是真的不在意錢景曦了,原來不過是她做戲給他看的。若不是他今日突然碰上了,是不是他永遠都蒙在鼓裏?

“陛下覺得是就是吧。”

林婠垂下眼眸,不想再爭論了,覺得與這哥男人簡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林婠突而其來的冷靜,讓趙翊心底裏倏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地的惶恐。他捏著茶盞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須臾,他緩緩站起來,面上沒有表情看似風輕雲淡,只是起身時,袖袍絆倒了桌上的茶盞,剩下的半盞茶水流了一桌。

趙翊快步走到院子門口,擡手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是自己失態了。素來冷靜的他,一碰到林婠就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進退都失據。

這種失控的感覺,很不好!

他的理智告訴他,皇帝不能擁有這種感情。他必須在事情還沒有到無可挽回時,及時將這苗頭掐斷。

不過是一個心裏沒有了他的女人。

可是——

一想到他再也會見不到她,心臟疼得緊縮,像是有人用生了銹的鐵棍子,在裏面狠狠的攪,骨頭碎裂!血肉模糊!

他,舍不得啊!

趙翊唇邊泛出一絲苦笑,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會是一個情重之人。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趙翊眉頭輕皺,承康召來一個下人問清楚後,回到趙翊身邊,輕聲解釋。

“回稟陛下,是錢太醫說有要事要見娘娘,被侍衛攔在了門外。”

趙翊冷嗤:“時到今日,他還不死心呢。承康你去打發了,再去挑幾個美人明日一早給錢太醫送去,就說,是朕賜的。”

承康呆楞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是。”

承康走後沒多久,院子外的的喧鬧聲平息下來了。

林婠這個院子雖然不大,景色卻是極優美的。

庭院裏,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雲似霞,層層疊疊地綴滿枝頭。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下了一場溫柔的雪,落在青石小徑上,鋪成一條花毯。

呂達闊步走來:“陛下何時啟程去嵩山?儀仗隊伍已到達嵩山了。臣恐時間久了,吳大人那邊要遮掩不住了。”

若是讓人知曉了,陛下去嵩山祭天的途中竟跑來臨安接娘娘,恐怕那些迂腐的文臣又要唧唧歪歪了。

趙翊淡淡地睨了呂達一眼。

“吩咐下去,明日啟程。另外你帶一隊禁衛軍今夜護送太子先行啟程。”

呂達雖不明白趙翊為何會讓太子今夜就啟程,但作為皇帝的心腹,他很清楚什麽事能問什麽事不能問。

“臣遵旨。”

-

翌日,下起了下雨,淅淅瀝瀝像是天宮灑落的銀絲,輕柔地籠罩著整個庭院。

林婠坐在梳妝臺前,手上拿著一支銀簪正要插進發髻裏。

胭脂掀開門簾,急急地進來:“娘子,陛下要離開臨安了。”

林婠手上動作頓住了,扭過頭吃驚地看著胭脂。

“他真的要走了?”

胭脂面露急切,用力地點頭:“嗯,奴婢看到承康公公在吩咐人將細軟搬上馬車。娘娘,我們快些走,或許還趕得上。”

林婠淡定地將銀簪插進發髻裏,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這才道。

“趕上去做什麽?”

胭脂急得直跺腳:“自然是跟著陛下一起回汴京啊。”

如今錢景曦已被賜了婚,要娶臨安知府的千金。不管這場婚事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與娘子都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陛下特意是轉道來臨安接娘子的,怎麽可能這般空手而回。那不是陛下的做事風格。

林婠斬釘截鐵:“我不會去的。”

庭院裏,雨絲細密如霧落在青瓦屋檐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檐角掛著的銅鈴被雨水打濕,偶爾隨風輕晃,發出清脆的叮當聲,混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空靈。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院子裏想起,一個人影沖了進來,是照顧錢穆的乳娘。她面上帶著焦急,驚慌。

“娘子,小公子他……他……”

林婠心裏咯咚一下,噌地一下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帶倒了凳子,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穆穆怎麽了?”林婠的聲音在顫抖。

乳娘眼圈泛著紅,撲通一下跪在林婠面前。

“小公子他……不見了。”

林婠耳邊嗡地一下,身子晃了幾晃,幹啞著聲音問:“不……見了是何意?”

“老奴今早起來時發現,小公子他不在床榻上。起先老奴以為是小公子自個起來,出去玩了。待到用早膳時,奴婢到處去尋,才發現小公子不見了。”

“都怪老奴,老奴昨兒不該睡得那麽死的。”

林婠渾身都在顫抖,明明沒有風吹過,但她如瀑的長發卻微微飄動了起來。她死死壓住身體的戰栗,努力調整著呼吸。

“穆穆是不是去別處玩了?”

乳娘哭著搖頭:“老奴問過了,小公子沒有出過小院子。”

林婠眼前一黑,心裏僅有的那根支柱坍塌了!錐心刺骨疼不可言,眼淚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來,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不!穆穆定是在與她躲迷藏,那孩子最是調皮了,她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林婠踉蹌著快步往外走,在到門口時,與急急走來的錢氏險些撞到了一起。林婠站穩後,只匆匆看了錢氏一眼,見她無礙,就繼續往外走。

“婠婠是要去尋穆穆?”錢氏在後面大聲喊。

林婠腳下沒停:“阿娘不要擔心,我會把穆穆找回來的。”

“婠婠不用找了。穆穆已不在臨安城。”

林婠呆立住了,緩緩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錢氏:“阿娘此話,何意?!”

錢氏輕嘆了一聲:“陛下已派呂達將軍昨夜將穆穆帶走了。”

林婠臉色煞白,繃直的背脊宛若斷裂了的弓弦,一點點鞠彎下來。像是被抽盡了生命力的嬌花,肉眼可見地枯萎了。

錢氏走到林婠面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婠婠,你該明白,穆穆是皇子,是不可能留在民間的。”

“不!他不能帶走穆穆,我要去找他!”

林婠說完,轉身朝外跑。

“娘子!”胭脂大驚,想追上去,被錢氏叫住了,“胭脂,你去準備一些婠婠的細軟。”

胭脂不解,錢氏繼續道:“陛下會帶婠婠去汴京的。”

“可是夫人,娘子不願回汴京啊。”

錢氏低頭看著腳下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青石板路面,輕聲道:“那是婠婠唯一的路。”若趙翊不是皇帝,她與錢家還能為婠婠一博。

-

林婠一口氣跑到大門口,見到趙翊一襲玄色錦袍,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臺階上。臺階下的路邊停著幾輛馬車,打頭的那輛極為的寬大豪華。

承康站在那豪華馬車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趙翊道。

“主子,馬車已準備好,可以啟程了。”

趙翊擡起步子走下臺階。

“等等。”

林婠追上去,趙翊唇角微微勾起,停在第一階臺階上,轉過身,隔著層層雨絲看著站在臺階最上面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婠。

劍眉微挑:“婠婠是來送行的?還是與我一道回汴京的?”

“趙翊,你把穆穆還給我!”

林婠直呼天子名諱,讓承康及一眾禁衛軍都駭了一跳,忙低下頭恨不得自己立馬聾了。

這等皇家秘聞,他們聽了會不會活不成了?

趙翊卻絲毫不怒,他笑盈盈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林婠。

“婠婠,我愛莫能助啊。按照腳程,這個時辰,呂達應當帶著穆穆早已出了臨安,快到湖州了。”

“你!”林婠氣得用手指著趙翊,“你卑鄙無恥!”

趙翊看著盛怒中的林婠,心情甚好,他發現他很喜歡林婠這種活力滿滿的樣子。更喜歡她的情緒因他而喜而怒。

讓他有一種過去的林婠又回來了的感覺。

“要不,婠婠隨我一道追過去?或許腳程快些,我們能追上。”

“你做夢!”林婠怒喝。

趙翊一臉可惜:“那好吧,既然婠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他轉身往馬車走去,只是一面走一面搖頭嘆息,“哎,只是穆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娘了。”

煞有其事地問承康:“你說,我該把穆穆交給哪個嬪妃教養呢?”

承康被問得一懵,心裏納悶,陛下是不是被皇後娘娘氣得糊塗了。他的後宮不是一個嬪妃都沒有嗎?

林婠急急地追過來:“等等。我……我跟你走。”待追上穆穆,她就想個法子帶著穆穆離開。

趙翊滿意地笑了,他快步迎上去,將雨傘遮在她的頭頂,溫聲道:“你身子不好,不能淋雨,快些上馬車。”

林婠直到坐進馬車裏,還有些恍恍惚惚,她一面用幹巾擦著頭發,一面狐疑地看著坐在她對面看書的男人。

她怎麽有一種上了賊船再也下不來的感覺?

“婠婠怎麽這般看著我?”趙翊放下手,笑著問。

林婠漠然地移開目光,側過頭看向車窗外,此時馬車正行駛過錢府。錢府大門口停著一排馬車,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從馬車上下來。

扭著腰肢搖著團扇撲向那站在大門口的男子:“郎君……”

錢景曦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女子,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遠處緩緩駛來的豪華馬車上。他想到昨夜承康公公送來的旨意。

封他為太醫院臨安司司長,終身不詔不得出臨安。

最後承康公公大概是見他可憐,告知了他,今日辰時,她會隨陛下離開臨安的消息。

他昨夜一夜未眠,天未亮就等在大門口。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也許今生這將是他唯一能再見她的機會。

豪華馬車近了,車窗簾子被掀開,錢景曦的心如瞬間一張拉滿了弓。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車窗邊的人兒。

然而,就在他見到她時。突然,一群青紅紫綠的鶯鶯燕燕撲過來,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團撲鼻的粉脂香淹沒了。

這一幕恰巧被看過來的林婠瞧在了眼裏。她捏著車窗布的手指一頓,趙翊微微傾過身來。

“這錢太醫也太不象話了,這還沒成婚呢,就納了這麽多妾室。”

林婠面無表情地背靠在馬車壁上,車窗簾子緩緩落下來,馬車內重又變得暗沈。

馬車行駛了十來日,一直都沒有追上呂達,若不是能時常從一些路人的口中聽到穆穆到過此地的消息,林婠都懷疑,趙翊是不是故意走偏了路。

終於在一個傍晚,馬車到達了嵩山行宮。趙翊因為要去處理祭天的事宜,叮囑了林婠幾句就匆忙離開了。

林婠下了馬車,顧不得身體的疲憊,與著胭脂直奔穆穆居住的宮殿去了。

“二姑娘?!”

胭脂突然驚呼一聲,林婠看過去,只見長廊上,一個穿著碧綠衣衫的挽著婦人發髻的年輕女子,正低頭跟一個丫鬟說著什麽。

那丫鬟離開前說了一句,隔得有些遠,只隱約聽到‘夫人’兩個字。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林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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