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94章 他的溫柔

關燈
第94章 第94章 他的溫柔

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灑在屋頂的琉璃瓦上,仿佛為這片宮殿披上了一層華麗的金紗。每一片瓦片都閃耀著碎金般的光芒。

林妗站在廊下,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遠處緩緩走來的林婠身上。

四年了, 她本以為林婠在民間會受盡折磨, 容顏衰敗。可此刻, 當她看到那張依舊絕美如昔的臉蛋時, 心中的妒火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林婠在民間受了四年的苦,卻依舊看不出一絲滄桑的痕跡?她的皮膚依舊白皙如玉, 眼眸依舊明亮如星。

甚至, 比起當年在宮中時, 更多了一份從容淡定, 更光彩奪目了。

難怪都四年了,陛下還是念念不忘。

林妗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那裏有一條很淡的痕跡,雖然被她用脂粉遮住了, 但卻在她的心上劃下了一道再也磨滅不掉的痕跡。

同是林家女, 憑什麽, 林婠就這麽幸運?!

老天何其不公!

林妗強壓下心裏的恨意,擠出一絲笑容,快走到林婠面前。

“姐姐回來了?多年未見, 姐姐怎麽愈發清減了?可是這些年在外過得不好?”

心裏期盼林婠過得不好。

目光在掃過林婠略顯樸素的衣服時,閃過一絲興奮。

“哎呀, 姐姐怎麽穿成這樣?這行宮總管也是, 姐姐都住進行宮了,怎麽還不將姐姐的宮裝送來?”

說到這裏,林妗似想起什麽。

“險些都忘記了, 該為姐姐安排住處了。”說著,又如夢初醒般地一拍腦門,“看我,真是高興得糊塗了。陛下這般在意姐姐,應當早已為姐姐安排好了寢殿。姐姐住在哪裏?我送姐姐過去。”

林婠瞥了一眼林妗,淡道:“不用了。”

“姐姐還不知道吧?陛下帶了一個皇子回來,我聽到呂達喚他太子殿下。”

林婠心中一動,是穆穆。

林妗見林婠情緒終於有了變化,心中鄙夷,裝得那麽清高,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還不是一聽到陛下要立別人的孩子為太子,就著急了。

“姐姐你就是太自私了,現在後悔了吧?你將陛下占著又有什麽用?還不是被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狐貍精給鉆了空子,你當初要是能聽我一句……”

林婠毫不客氣地打斷:“你說夠了嗎?”

“姐姐,我是為你好。”

林婠嗤笑:“是麽?”

“自然是的。”

“林妗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這麽喜歡演,你不去戲班子還真是屈才了。”

林妗臉色大變。

她本來因為少時流落鄉野的緣故,就一直很自卑,覺得自己矮別人一等。特別是在遇到趙翊後,他身上那種與身俱來的貴氣,讓她想接近又自慚形穢。

是以,對一些別人說的話,她都會過度解讀。

林婠本是在諷刺她喜歡裝,然而聽在她眼裏,卻是林婠在瞧不起她,笑話她身世低微。只配做戲子那等下九流的事。

林妗恨得咬牙切齒,然而,她卻不能對林婠怎麽樣,甚至還得討好。她本來是想,用陛下帶回來的那個孩子來打壓林婠。

讓她傷心,然後她再伸出橄欖枝。哪知,林婠卻根本不接戲。

她只得強壓下心裏的恨意,微微嘟著嘴,雙眼浮起水光,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不熟悉的,還以為是林婠在欺負她。

“姐姐是還在為以前的事記恨妹妹嗎?”

林婠沒有接話。

“以前是妹妹年紀小不懂事,辜負了姐姐的一片好心,姐姐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再怎麽說,我們也是親姐妹。林家在汴京已只剩下我們了,我們應該互幫互助才是……”

原來是有事想求她。

林婠冷聲打斷了林妗的話:“不需要。”

前世,她是真的把林妗當妹妹,可結果呢,換來了什麽?

林妗噎住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她的臉脹得通紅,一會後又鐵青,五彩斑斕跟打潑了顏料的染缸一樣,精彩極了。

“林婠,你以為陛下接了你回來,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你……”

林婠再次截斷她的話:“那是我的事。”

林妗狠狠瞪著林婠,想發怒又似顧忌著什麽,最終只氣急敗壞地撂下一句話,就走了。

“你會後悔的。”

以後會不會後悔,林婠不知道,反正現在已經決定好了。待尋到穆穆,她就找個機會帶著他離開。這宮廷裏的爭鬥,她不想再參和了。

胭脂看著林妗遠去的背景,很不解:“娘子,你說這二姑娘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她在宮中已失寵了?想要拉攏娘子,對付其他的寵妃?”

胭脂覺得定是這樣,戲臺子上都是這麽演的。

“什麽寵妃?”

趙翊大步走過來,一襲玄色錦袍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衣襟處暗繡的龍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騰空而起。

他的輪廓被霞光勾勒得愈發分明,眉如遠山,鼻若懸膽。

胭脂欲將林妗來挑釁的事說出來,林婠制止了她。

“沒什麽,是在聊以前看過的一出戲臺子。陛下不是去忙了麽?怎麽過來了。”

趙翊很歡喜林婠的接話,雖然她語氣還是很冷漠,但怎麽也比那些天在馬車上的好。在馬車上,林婠一直都冷冷淡淡,幾天都不跟他說一句,讓趙翊抓心撓肝難受不已。

“你今天剛來想陪陪你。”

林婠一楞,擡眸看過去,男人正笑意盈盈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裏似藏著一潭微波蕩漾的春水。

林婠淡定地收回目光,她沒有看到在她低頭的那一瞬,男人落寂地垂了垂,須臾,又恢覆如常。

到穆穆居住的寢殿時,太陽已落下山去了,僅有的一絲霞光也從天邊消失。暗色一點點暈開,宛若懸浮在濁流中的泥沙,漸漸侵蝕了整座宮殿。

穆穆被一個太監抱著,站在殿門口,正伸長脖子東張西望。見到林婠,他眼睛一亮。

“阿娘。”

被太監放下來後,他邁著兩條小短腿如一顆小炮竹朝著林婠奔過來。

“小心些別摔到了。”林婠忙跑過去抱住穆穆。

“阿娘,我好想你啊。”

“阿娘也想你。”

趙翊看著面前相擁的母子,心中軟成一團,上前,摸了摸穆穆的發頂。

“有沒有想父皇啊?”

穆穆嘟著嘴不開心地將趙翊的手揮開:“壞蛋,不能摸我的頭。呂叔叔說了,男子漢的頭不能摸,摸了就長不高了。”

趙翊唇邊的笑僵住了,他兒子喊他壞蛋卻喊呂達呂叔叔。趙翊咬牙切齒在心裏狠狠給呂達記了一筆。

趙翊覺得自己有必要拾起父親的威嚴,微板著臉沈聲道。

“你該叫父皇。”

穆穆腦袋一扭,害怕地將頭埋進林婠的懷裏:“阿娘,穆穆怕。”

趙翊目瞪口呆,這臭小子這麽丁點大,竟敢跟他玩心機這一套?心裏雖這樣想,在林婠扭頭看過來時,趙翊仍是立即換了一副親和的笑容。

穆穆得意地朝趙翊吐舌頭。

-

殿內,八仙桌上很快便擺滿了各色珍饈。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趙翊執起銀箸,夾了一片火腿冬筍,輕放在林婠面前的碟盤裏,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嘗嘗,這是你從前最喜歡吃的。”

皇帝為之布菜這是多大的恩賜?然而,林婠不但不感恩戴德,還將皇帝夾的菜,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人的喜歡是會變的,我現在不喜歡吃了。”

鎏銀蟠枝燭臺上燃著的燭火“啪”地一下,炸出一個火花。橘黃的火苗被拉得很長,搖擺了幾下,就跳動著閃爍了起來。

映照在趙翊俊美無儔的臉上,明明暗暗。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趙翊頓了頓收回手:“那是我記錯了。來人,將這盤火腿冬筍撤了。”

候在門外的宮人快步走進來,端著那盤沒人動過的火腿冬筍撤,又悄無聲息地退下去了。

穆穆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出,他一面吃著他最喜歡吃的翡翠蝦餃,一面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說著,這一路上的有趣見聞。

林婠則很有耐心地聽著,時不時用手帕沾了些溫水給他擦嘴巴。

“阿娘,我跟你說哦,呂達叔叔可厲害了,他能單手舉起好重的石鎖呢!”穆穆雙眼中滿是崇拜。

“啪!”趙翊突然重重地撂下銀箸,"食不言!"

穆穆被這突如其來的怒聲嚇得手一抖,咬了一半的翡翠蝦餃從手中滾落,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那落在地上的翡翠蝦餃,癟了癟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穆穆被這突而其來的一下嚇得手一抖,咬了一半的翡翠蝦餃滾落到地上。

林婠心疼地將穆穆攬進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著。

她舀起一勺雞髓羹,細心地吹去熱氣:“穆穆乖,再吃點。”她始終垂著眼簾,沒有看對面的男人一眼。

"趙穆。"趙翊指節叩在黃花梨桌面上,"自己拿勺子吃。"

穆穆委屈地看了看趙翊,又看了看林婠,最終還是乖乖地抓起銀匙,一口一口地吃起來。他的小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但林婠並沒有幹涉趙翊對穆穆的管教,只是默默地安撫著他。

窗外,夜色已暗沈,像是有一塊巨大的暗布籠了下來,院子裏,宮女忙碌著點亮石柱子上掛著的一排宮燈。

投落下的團團昏黃光線,照亮了路邊的樹影幢幢。

用過膳後,趙翊以有政務要處理為由匆匆離去了。

將穆穆哄睡著後,林婠便去了湯室沐浴。出來時夜色已濃,一彎新月斜斜地掛在樹梢枝頭,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給這寂靜的宮殿鍍上了一層冷銀色。

林婠一面用幹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面打著哈欠往內殿走去。

突然,一只大手接過她手上的幹巾,林婠猛地一個激靈,轉頭看去。

只見趙翊正站在她身旁,一臉認真地為她擦著頭發。他的動作輕柔而細致,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冷峻的線條染上一層暖色,連帶著那總是緊抿的唇角也似乎柔和了幾分。

林婠楞住了。

她從未想過趙翊會為她做這樣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何時變得如此溫柔體貼了?

忽然,趙翊擡眸看過來。

他的眼神深邃而熾熱,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吸入其中。

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橘色的燈光透過他濃密的睫毛,在他眼底灑下一片細碎的金光。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整個星辰大海都被揉進他那雙黑眸裏。

林婠回過神來,一把搶回自己的頭發,冷聲問:“你來做什麽?”

趙翊垂眸凝著她,唇角笑意分明。

“這是我的寢殿,我自然要來這裏就寢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