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這夜他悔恨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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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這夜他悔恨莫及
“姐姐,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這個太子妃能一直做下去吧？你父親做出的那些醜事，讓整個大宋皇室都跟著蒙羞。皇家是不可能接受這樣一個有汙點的皇後的。”
林妗嘴角掛著鄙夷的笑。
“惑亂宮廷怎麽辦？畢竟有那麽一個父親，民間有一句俗語：上梁不正下梁歪。”
胭脂氣得面紅耳赤, 雙眼幾乎要冒出火。
林婠卻是面色如常, 只淡漠地瞥了林妗一眼。越過她, 繼續往前走。
林婠眼眸裏的漠視, 輕蔑，讓林妗徹底破防了。
她勃然大怒，如一條瘋了狗猙獰著面容就要往林婠身上撲去, 然而就在她沖上去時, 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個石子狠狠擊在了她右腿上。
一聲細微的“擦哢”, 林妗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 右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痛，她撲通一下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雪地上融化的雪水染上了深褐色的泥醬, 飛濺，糊了她一臉。
站在她身後的侍女見狀, 都驚惶著退到一邊。生怕被臟水濺到了。
突而其來的巨響, 讓林婠震驚了一下。她停下腳步, 回頭，林妗狼狽地匍匐在她腳下。
胭脂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哎呀，這位姑娘定是覺得自己嘴太臭了, 所以羞於見人，才把臉埋在淤泥裏的吧？”
林妗帶來的大理國侍女, 她們雖聽不懂大宋的官話, 眼睛卻能看到。見到平日鼻孔朝天的冒牌郡主，如狗一般四肢落地趴在泥水裏。
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林妗大怒，想罵回去, 只是才一張嘴，臉上流下的泥水就進到了嘴巴裏。她面色一變，急忙將泥水吐掉。
在東宮，能出手用石子打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這個認知讓林妗幾欲崩潰。
她雙手狠狠摳著冰冷的雪泥，惡狠狠地瞪著衣衫幹凈，肌膚勝雪的林婠。
憑什麽她滿身汙泥，林婠卻能清朗幹凈？憑什麽她要被嫁給那個身子都半截入了土的老皇帝，而林婠卻可以擁有殿下這般強大美貌的男子？！
她費盡心機，他都不曾多看她一眼。而林婠呢？什麽都沒做，就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他的偏愛！
為什麽？！
她林婠就是個草包，處處不如她，不過是仗著有副好容貌。
賤人！
林妗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跳起來撓花林婠那張臉。可她更清楚，若是她這麽做了，恐怕還等她撲上去，就會被藏在暗處的暗衛給擊殺了。
侍女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嬤嬤走到林妗面前：“郡主怎麽這麽不小心。”彎腰去扶她起來，用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聲音道。
“看來是你高估了你自己，大宋的太子沒有留下你。我們大理已經沒有時間了，以後乖乖地聽大人的話，嫁給大宋皇帝，否則……”
她只說到這裏就住了嘴，將林妗扶起來後，用不太流利的大宋官話道。
“大宋的太子妃，實在是對不起，是我們郡主莽撞沖撞了您。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郡主。”
說著她用力捏了下林妗的手臂，示意她道歉。大理國已危在旦夕，不能再得罪了大宋的太子妃。
林妗心裏堵得慌，卻不得不強擠出一個笑。
“是我沖撞了太子妃，請太子妃不要計較。”
嘴上說著請原諒的話，目光卻如淬了毒的利箭。若是目光可以殺人，恐怕林婠早已被萬箭穿心了。
胭脂雙手抱胸，擡起下巴，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這就是你們大理國郡主的禮儀？”
林妗大怒，卻在那年長的侍女看過來後，強咬著後牙槽硬生生將怒火全憋在了心裏，低下頭。
“姐姐，是我錯了。”
林婠冷聲糾正：“我不是你的姐姐，郡主不要再叫錯了。”
“是，太子妃。”
-
回到太子妃殿，林婠的雙手雙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
踏進內室，地龍散發的熱氣夾雜著淡淡的熏香撲面而來，終於將她從天寒地凍裏中解救出來了。
青黛面帶著笑，快步迎上來。
“娘娘，這瓶子，奴婢終於找著了。”
林婠微微一楞，目光凝聚在她手中那深褐色的瓷瓶上。
“奴婢方才在打掃屋子時，無意間發現這瓶子就藏在床榻邊的角落裏，被垂下的紗帳遮掩得嚴嚴實實。難怪咱們早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
青黛一邊解釋著，一邊將瓷瓶小心翼翼地遞到林婠的手中。
林婠接過瓷瓶，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那凹凸不平的紋理。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向內屋的桌邊。
青黛上前為林婠解下身上那件已經沾染了雪水的鬥篷，交給了一旁的宮女。隨後，她又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狐貍毛的披肩，輕柔地為林婠披上。
林婠坐在桌邊，輕輕撥掉瓶口的木塞，倒出一顆藥丸。
顏色是一樣的。
正欲將藥丸重新放回瓶子裏時，青黛突然咦了一聲。
“娘娘，這藥丸……有些新。”青黛湊近一看，聳動鼻子嗅了嗅，“而且氣味也有些不同。”
“你確定？”
林婠聞言心中一緊，她拿起藥丸細細端詳。她當時拿到時，只隨意看了一眼，只記得藥丸的顏色，至於大小氣味早不記得了。
青黛慎重地點頭：“奴婢確定。”
她自小就嗅覺比平常人要靈敏，只要她聞過一次的東西，就不會忘記。
林婠握緊手中的瓷瓶，神色變幻莫測。
是誰換了她的藥？！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林婠面色一變，飛快地將藥丸扔進瓶子裏並塞好木塞。她剛做完這些動作，趙翊就已大步進了內室。
他的目光在瞥見林婠手上的瓷瓶時，微微一頓，長睫垂了垂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波瀾。
他若無其事地走到林婠身邊坐下，擡手解下身上的披風隨手丟給了一旁的承康。
“婠婠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林婠捏著瓷瓶的手指緊了緊，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趙翊的目光。在趙翊擡手覆上她肩膀時，她側身躲開了。
趙翊的手僵在了半空，面色有些不好看。
林婠淡道：“沒什麽，是從舊物裏找出了一瓶藥，不知是何物，想拿去給徐太醫看看。”
趙翊聞言，臉上的陰霾豁然退去了。他自然地收回手，隨意地輕搭在桌子上，白皙修長的手指悠閑地輕敲在桌布上。
“那婠婠給我看看。”
林婠斜眼看向趙翊：“殿下何時對醫術感興趣了？莫非殿下也懂得醫術之道？”
趙翊被林婠的話噎了一下。他尷尬地移開視線，右手虛握成拳放到嘴邊輕咳了一聲。
“咳……略懂一些。”
雖然這瓶子裏的藥丸已被他換了，但林婠不知道。若是她能將這藥瓶給她，那就說明，她沒有真要落胎的想法。
“那就有勞殿下了。”
林婠將手中的藥瓶放到了桌子上。
趙翊伸手將藥瓶攏入寬大的袖袍中，隨即站起身來。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婠婠好生歇息。”
他本來是聽說林婠在園子裏遇上了林妗，擔心她受到欺負，特地放下手中的政事趕來看她。
雖然與金國的第一場仗打贏了，但事情更多了。大宋的文臣百官早就被金兵嚇破了膽，
出了太子妃殿，趙翊隨手一拋，那瓷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了承康的手中。
“將它處理了。”
承康將瓷瓶接住，臉上堆滿了笑容。
“殿下，太子妃這是決心要生下小皇孫了呢。奴婢聽人說，天下便是再心硬如鐵的女子，在面對自己腹中的骨肉時，也會變得柔軟起來。更何況，太子妃那麽愛殿下，對這個孩子更是期盼已久。”
是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趙翊也不例外。聞言，唇角微微勾起，透下來的陽光將他一雙鳳眸染上了一層潤澤，淡化了眸底的鋒利和冷漠。
“以前是孤忽視了她，以後……”
趙翊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話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承康卻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暗暗咋舌：太子妃的地位是真的穩固了。殿下如此上心，看來以後，太子妃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
入夜時，小七飛回來了，腳上的竹筒子已換了新的。
裏面裝著一顆藥丸，還有表哥寫的一封短信。信上說，這藥丸乃是水神醫特地為她研制出來的，藥性溫和，不傷身體。
表哥還再三叮囑，若是她遇到任何難處，務必第一時間去找他，無論是何種事，他都會竭盡全力幫她達成。
看著信上的文字，林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她深知表哥的性情，言出必行，絕不會有半點虛言。這份深情厚意，讓她如何能不感動？
擦幹眼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林婠沒有再將藥丸帶在身上，而是將它放到一個小盒子裏，藏到衣櫃的角落裏。
耐心地等待與皇帝約好的一個月之期的到來。
汴京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像是沒有盡頭。地上屋頂的雪似乎從來沒有融化過，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遠遠看著，就像一座雪城。
這日，林婠又是在半夜被熱醒。
她醒過來，發現趙翊又躺在了她的床上，自己則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他身上熱得像一個火爐，在這寒冷的冬日裏很舒服，舒服得讓她有些不想離開。
林婠立即搖頭，將這可怕的念頭甩去。
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拿開，然後費勁地挪動自己的身體，終於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了。
趙翊的面容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這些時日他應是忙得焦頭爛額，沒怎麽睡過好覺。
所以，即便是她這般動作，他仍沒有醒來，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繼續沈睡。
林婠長舒了一口氣，拿起一件衣服披上，赤著腳下了床榻。
打開房門，冷風夾著飛揚的雪花撲面而來，如刀子一般割在身上。林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雙手抱臂，緊裹著衣衫，繼續往外走。
“娘娘，您怎麽出來了？還穿得這麽單薄。”
青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從守夜的小房間裏探出頭，看到林婠的身影，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她忙從小房間裏拿出一條毛毯，披在林婠身上。
“我要去偏殿睡。”林婠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你就在這睡。”
趙翊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身著單薄的中衣站在門口，目光沈沈地看著林婠。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黛低著頭，很沒出息地縮到角落裏，不敢多言。
林婠緊抿著嘴，不說話。
只是用那雙清澈的杏眸定定地看著趙翊。她的眼中有堅定，也有倔強，仿佛是在無聲地抗議。
趙翊見林婠凍得全身發抖，仍是要往外走，當即沈了臉，決定不再由著她。大步走過來，將林婠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去。
“你放開我！”
“別動！”趙翊擡手拍了一下林婠的屁股，“拍”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回蕩。
林婠怔住了。
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被他放在了溫暖的被窩裏。她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男人，眼淚卻不爭氣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自懷孕後，她就好似特別容易哭。一點情緒波動都能落下淚來。
看著她默默落淚的樣子，趙翊心中一陣揪痛。他擡手想為她擦淚，手剛伸出去，林婠就冷冷地將頭別開了。
趙翊默了默，手指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婠婠，別堵氣。我明日有要事要離京，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才能回來。”
呂達在邊境雖打了勝仗，可朝中那些官員被金兵嚇破了膽子。不但蠱惑皇帝將呂達降了職，還妄圖在送去邊境的糧草軍械上動手腳。
這種事，他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其他人壓不住那些老家夥，只有他親自去。
林婠心中一動，他要離開？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趙翊不舍地在林婠額頭上親了親，柔聲哄道：“我會讓承康留下來照顧你，你要乖乖的等我回來知道嗎？”
“不用。”
趙翊詫異地看過來。
林婠怕他發現自己的異樣，仰起頭吻在他唇上：“我舍不得你。”
聲音冷硬一點感情都沒有，然而，趙翊心中卻是一陣激蕩，哪還有心思去分辨林婠的異常。當即就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待到兩人氣喘籲籲，他才放開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向冷峻的眸子此刻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我們的皇兒。等我回來！”
林婠沒有應，只是將頭埋在他懷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雙杏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此後的多年裏，趙翊每每想起這一夜，心裏就悔恨萬分。
若是他當時多留意一些，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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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這個太子妃能一直做下去吧？你父親做出的那些醜事，讓整個大宋皇室都跟著蒙羞。皇家是不可能接受這樣一個有汙點的皇後的。”
林妗嘴角掛著鄙夷的笑。
“惑亂宮廷怎麽辦？畢竟有那麽一個父親，民間有一句俗語：上梁不正下梁歪。”
胭脂氣得面紅耳赤, 雙眼幾乎要冒出火。
林婠卻是面色如常, 只淡漠地瞥了林妗一眼。越過她, 繼續往前走。
林婠眼眸裏的漠視, 輕蔑，讓林妗徹底破防了。
她勃然大怒，如一條瘋了狗猙獰著面容就要往林婠身上撲去, 然而就在她沖上去時, 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個石子狠狠擊在了她右腿上。
一聲細微的“擦哢”, 林妗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 右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痛，她撲通一下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雪地上融化的雪水染上了深褐色的泥醬, 飛濺，糊了她一臉。
站在她身後的侍女見狀, 都驚惶著退到一邊。生怕被臟水濺到了。
突而其來的巨響, 讓林婠震驚了一下。她停下腳步, 回頭，林妗狼狽地匍匐在她腳下。
胭脂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哎呀，這位姑娘定是覺得自己嘴太臭了, 所以羞於見人，才把臉埋在淤泥裏的吧？”
林妗帶來的大理國侍女, 她們雖聽不懂大宋的官話, 眼睛卻能看到。見到平日鼻孔朝天的冒牌郡主，如狗一般四肢落地趴在泥水裏。
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林妗大怒，想罵回去, 只是才一張嘴，臉上流下的泥水就進到了嘴巴裏。她面色一變，急忙將泥水吐掉。
在東宮，能出手用石子打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這個認知讓林妗幾欲崩潰。
她雙手狠狠摳著冰冷的雪泥，惡狠狠地瞪著衣衫幹凈，肌膚勝雪的林婠。
憑什麽她滿身汙泥，林婠卻能清朗幹凈？憑什麽她要被嫁給那個身子都半截入了土的老皇帝，而林婠卻可以擁有殿下這般強大美貌的男子？！
她費盡心機，他都不曾多看她一眼。而林婠呢？什麽都沒做，就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他的偏愛！
為什麽？！
她林婠就是個草包，處處不如她，不過是仗著有副好容貌。
賤人！
林妗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跳起來撓花林婠那張臉。可她更清楚，若是她這麽做了，恐怕還等她撲上去，就會被藏在暗處的暗衛給擊殺了。
侍女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嬤嬤走到林妗面前：“郡主怎麽這麽不小心。”彎腰去扶她起來，用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聲音道。
“看來是你高估了你自己，大宋的太子沒有留下你。我們大理已經沒有時間了，以後乖乖地聽大人的話，嫁給大宋皇帝，否則……”
她只說到這裏就住了嘴，將林妗扶起來後，用不太流利的大宋官話道。
“大宋的太子妃，實在是對不起，是我們郡主莽撞沖撞了您。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郡主。”
說著她用力捏了下林妗的手臂，示意她道歉。大理國已危在旦夕，不能再得罪了大宋的太子妃。
林妗心裏堵得慌，卻不得不強擠出一個笑。
“是我沖撞了太子妃，請太子妃不要計較。”
嘴上說著請原諒的話，目光卻如淬了毒的利箭。若是目光可以殺人，恐怕林婠早已被萬箭穿心了。
胭脂雙手抱胸，擡起下巴，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這就是你們大理國郡主的禮儀？”
林妗大怒，卻在那年長的侍女看過來後，強咬著後牙槽硬生生將怒火全憋在了心裏，低下頭。
“姐姐，是我錯了。”
林婠冷聲糾正：“我不是你的姐姐，郡主不要再叫錯了。”
“是，太子妃。”
-
回到太子妃殿，林婠的雙手雙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
踏進內室，地龍散發的熱氣夾雜著淡淡的熏香撲面而來，終於將她從天寒地凍裏中解救出來了。
青黛面帶著笑，快步迎上來。
“娘娘，這瓶子，奴婢終於找著了。”
林婠微微一楞，目光凝聚在她手中那深褐色的瓷瓶上。
“奴婢方才在打掃屋子時，無意間發現這瓶子就藏在床榻邊的角落裏，被垂下的紗帳遮掩得嚴嚴實實。難怪咱們早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
青黛一邊解釋著，一邊將瓷瓶小心翼翼地遞到林婠的手中。
林婠接過瓷瓶，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那凹凸不平的紋理。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向內屋的桌邊。
青黛上前為林婠解下身上那件已經沾染了雪水的鬥篷，交給了一旁的宮女。隨後，她又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狐貍毛的披肩，輕柔地為林婠披上。
林婠坐在桌邊，輕輕撥掉瓶口的木塞，倒出一顆藥丸。
顏色是一樣的。
正欲將藥丸重新放回瓶子裏時，青黛突然咦了一聲。
“娘娘，這藥丸……有些新。”青黛湊近一看，聳動鼻子嗅了嗅，“而且氣味也有些不同。”
“你確定？”
林婠聞言心中一緊，她拿起藥丸細細端詳。她當時拿到時，只隨意看了一眼，只記得藥丸的顏色，至於大小氣味早不記得了。
青黛慎重地點頭：“奴婢確定。”
她自小就嗅覺比平常人要靈敏，只要她聞過一次的東西，就不會忘記。
林婠握緊手中的瓷瓶，神色變幻莫測。
是誰換了她的藥？！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林婠面色一變，飛快地將藥丸扔進瓶子裏並塞好木塞。她剛做完這些動作，趙翊就已大步進了內室。
他的目光在瞥見林婠手上的瓷瓶時，微微一頓，長睫垂了垂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波瀾。
他若無其事地走到林婠身邊坐下，擡手解下身上的披風隨手丟給了一旁的承康。
“婠婠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林婠捏著瓷瓶的手指緊了緊，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趙翊的目光。在趙翊擡手覆上她肩膀時，她側身躲開了。
趙翊的手僵在了半空，面色有些不好看。
林婠淡道：“沒什麽，是從舊物裏找出了一瓶藥，不知是何物，想拿去給徐太醫看看。”
趙翊聞言，臉上的陰霾豁然退去了。他自然地收回手，隨意地輕搭在桌子上，白皙修長的手指悠閑地輕敲在桌布上。
“那婠婠給我看看。”
林婠斜眼看向趙翊：“殿下何時對醫術感興趣了？莫非殿下也懂得醫術之道？”
趙翊被林婠的話噎了一下。他尷尬地移開視線，右手虛握成拳放到嘴邊輕咳了一聲。
“咳……略懂一些。”
雖然這瓶子裏的藥丸已被他換了，但林婠不知道。若是她能將這藥瓶給她，那就說明，她沒有真要落胎的想法。
“那就有勞殿下了。”
林婠將手中的藥瓶放到了桌子上。
趙翊伸手將藥瓶攏入寬大的袖袍中，隨即站起身來。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婠婠好生歇息。”
他本來是聽說林婠在園子裏遇上了林妗，擔心她受到欺負，特地放下手中的政事趕來看她。
雖然與金國的第一場仗打贏了，但事情更多了。大宋的文臣百官早就被金兵嚇破了膽，
出了太子妃殿，趙翊隨手一拋，那瓷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了承康的手中。
“將它處理了。”
承康將瓷瓶接住，臉上堆滿了笑容。
“殿下，太子妃這是決心要生下小皇孫了呢。奴婢聽人說，天下便是再心硬如鐵的女子，在面對自己腹中的骨肉時，也會變得柔軟起來。更何況，太子妃那麽愛殿下，對這個孩子更是期盼已久。”
是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趙翊也不例外。聞言，唇角微微勾起，透下來的陽光將他一雙鳳眸染上了一層潤澤，淡化了眸底的鋒利和冷漠。
“以前是孤忽視了她，以後……”
趙翊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話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承康卻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暗暗咋舌：太子妃的地位是真的穩固了。殿下如此上心，看來以後，太子妃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
入夜時，小七飛回來了，腳上的竹筒子已換了新的。
裏面裝著一顆藥丸，還有表哥寫的一封短信。信上說，這藥丸乃是水神醫特地為她研制出來的，藥性溫和，不傷身體。
表哥還再三叮囑，若是她遇到任何難處，務必第一時間去找他，無論是何種事，他都會竭盡全力幫她達成。
看著信上的文字，林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她深知表哥的性情，言出必行，絕不會有半點虛言。這份深情厚意，讓她如何能不感動？
擦幹眼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林婠沒有再將藥丸帶在身上，而是將它放到一個小盒子裏，藏到衣櫃的角落裏。
耐心地等待與皇帝約好的一個月之期的到來。
汴京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像是沒有盡頭。地上屋頂的雪似乎從來沒有融化過，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遠遠看著，就像一座雪城。
這日，林婠又是在半夜被熱醒。
她醒過來，發現趙翊又躺在了她的床上，自己則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他身上熱得像一個火爐，在這寒冷的冬日裏很舒服，舒服得讓她有些不想離開。
林婠立即搖頭，將這可怕的念頭甩去。
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拿開，然後費勁地挪動自己的身體，終於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了。
趙翊的面容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這些時日他應是忙得焦頭爛額，沒怎麽睡過好覺。
所以，即便是她這般動作，他仍沒有醒來，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繼續沈睡。
林婠長舒了一口氣，拿起一件衣服披上，赤著腳下了床榻。
打開房門，冷風夾著飛揚的雪花撲面而來，如刀子一般割在身上。林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雙手抱臂，緊裹著衣衫，繼續往外走。
“娘娘，您怎麽出來了？還穿得這麽單薄。”
青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從守夜的小房間裏探出頭，看到林婠的身影，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她忙從小房間裏拿出一條毛毯，披在林婠身上。
“我要去偏殿睡。”林婠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你就在這睡。”
趙翊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身著單薄的中衣站在門口，目光沈沈地看著林婠。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黛低著頭，很沒出息地縮到角落裏，不敢多言。
林婠緊抿著嘴，不說話。
只是用那雙清澈的杏眸定定地看著趙翊。她的眼中有堅定，也有倔強，仿佛是在無聲地抗議。
趙翊見林婠凍得全身發抖，仍是要往外走，當即沈了臉，決定不再由著她。大步走過來，將林婠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去。
“你放開我！”
“別動！”趙翊擡手拍了一下林婠的屁股，“拍”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回蕩。
林婠怔住了。
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被他放在了溫暖的被窩裏。她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男人，眼淚卻不爭氣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自懷孕後，她就好似特別容易哭。一點情緒波動都能落下淚來。
看著她默默落淚的樣子，趙翊心中一陣揪痛。他擡手想為她擦淚，手剛伸出去，林婠就冷冷地將頭別開了。
趙翊默了默，手指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婠婠，別堵氣。我明日有要事要離京，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才能回來。”
呂達在邊境雖打了勝仗，可朝中那些官員被金兵嚇破了膽子。不但蠱惑皇帝將呂達降了職，還妄圖在送去邊境的糧草軍械上動手腳。
這種事，他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其他人壓不住那些老家夥，只有他親自去。
林婠心中一動，他要離開？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趙翊不舍地在林婠額頭上親了親，柔聲哄道：“我會讓承康留下來照顧你，你要乖乖的等我回來知道嗎？”
“不用。”
趙翊詫異地看過來。
林婠怕他發現自己的異樣，仰起頭吻在他唇上：“我舍不得你。”
聲音冷硬一點感情都沒有，然而，趙翊心中卻是一陣激蕩，哪還有心思去分辨林婠的異常。當即就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待到兩人氣喘籲籲，他才放開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向冷峻的眸子此刻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我們的皇兒。等我回來！”
林婠沒有應，只是將頭埋在他懷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雙杏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此後的多年裏，趙翊每每想起這一夜，心裏就悔恨萬分。
若是他當時多留意一些，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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