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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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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妒忌

林婠沈默臾久, 緩緩將手伸到徐太醫面前,淡道:“把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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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宮內,龍椅之上的皇帝身著青色道袍, 他的臉色蠟黃得如同枯黃的秋葉, 沒有一絲血色。

瘦削的臉頰上, 皮膚皺得如同樹皮, 兩個顴骨高高凸起,像兩座小山似的,顯得格外刺眼。

“邊境大捷, 呂將軍一洗我大宋前恥, 陛下應當賞賜。”一位武將滿臉喜色, 意氣風發地站出來說道。

其他武將也都紛紛附和:“請陛下封賞呂將軍, 以振我大宋將士的士氣!”

然而,高座上的皇帝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色,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反而是惶恐不安居多。大殿內靜默了片刻, 文官列中突然走出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臣, 是當朝太師。

他顫抖著身軀, 泣不成聲地哭喊。

“陛下,呂將軍此舉,實乃是用我大宋江山的前途在賭博啊。他逞一時之勇, 卻置我大宋於萬劫不覆之地。”

站立在龍座一側的趙翊,聞言, 深潭一般的黑眸裏閃過一抹淩厲的寒光。須臾, 又恢覆了一貫的清冷深邃。

武將被太師的話氣得面紅耳赤,當即就跳腳大罵起來。

“你這個老匹夫!呂將軍打敗金軍,是我大宋的英雄!你怎能如此汙蔑他?”

另一個文臣也陰陽怪氣地出言譏諷。

“英雄?我看是罪臣才是吧!金國強大兇殘, 呂將軍將金國得罪了,若是金兵揮師南下,我大宋拿什麽來抵抗?到時候國破家亡,你擔當得起嗎?!”

這話一出,殿中的文臣們都驚慌失措起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兵南下、大宋江山淪陷的可怕場景。就連一些原本還算鎮定的武將,此刻也都面露懼色。

其中一個文臣更是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哭嚎,那模樣就像是剛死了爹娘。

“陛下,千萬不能得罪了金國啊!當初我大宋好不容易才與金國簽下盟約,若是言而無信,金國定會大怒的。”

“老祖宗說得沒錯,武人果然都是禍害!”有人接著附和道,“他們為了軍功,什麽都幹得出來,完全不顧我大宋的安危。”

“陛下應當立即將那呂賊拿下,就地正法,以消金國之怒。今年的歲貢再多給出兩成,這樣金國應當就會息怒了。”

見他們三言兩語就將保家衛國的英雄打成了禍國殃民的罪臣,先前還滿臉喜色的武將們此刻都氣得臉色鐵青。

但他們卻不敢再多說什麽。

畢竟在大宋,武將的地位低下,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扣上罪名。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屈辱和無奈。

趙翊袖中的拳頭緊緊攥起,手背上青筋暴起,極力壓抑著心裏的熊熊怒火。

“若是呂將軍戰敗,金兵已打到汴京了。諸位大臣覺得,以金兵的殘暴,你們還能安然無恙地在這大殿裏高談闊論麽?”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臣身上一一掃過,那淩厲的眼神仿佛要刺穿他們卑劣懦弱的內心。

文臣們都被看得低下了頭。

太師脹紅了臉,強撐著嘴硬道:“我大宋與金國是盟友,金國不會進攻我們的。”

趙翊冷笑一聲。

“既然太師說金國與我大宋是盟友,不會進攻我們。那請問太師,金國何以犯我邊境?難道這不是進攻麽?”

太師被趙翊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心裏也清楚金國的狼子野心。但他就是害怕啊,金兵燒殺搶掠的惡行,只稍一想,他就膽顫心驚。

這時,皇帝開口了。

“好了!堂堂儲君與大臣在朝堂上對罵成何體統?”

“正二品輔國大將軍呂達,擅自出兵破壞兩國邦交,念其初犯,降為正四品忠武將軍,以儆效尤。”

有皇帝一錘定音,而且皇帝偏像了他們,這讓那些被趙翊逼得狼狽的文臣,大舒了一口氣。連忙喊。

“官家聖明。”

“至於今年給金國的歲貢,那就多拿兩成……”

趙翊再聽不下去了。

“兒臣還有事,先行告退了。”丟下一眾目瞪口呆的臣子,冷著臉大步出了殿。

這是趙翊第一次在朝堂上表露出鋒芒。

皇帝還沒有退朝,這是明晃晃打皇帝的臉。即便是皇帝脾氣好,也沈下臉。

“這太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趙翊沒有管朝堂上的後續風雲,黑著臉回了東宮。

承康心驚膽戰一句話都不敢說,在趙翊進入書房後。

“砰——”

一聲巨響,黃花梨木做的窗欞被砸出一個大洞,名貴的硯石從窗子裏飛出來,砸在院墻上,裂成了兩半。

寒風從破開的洞口呼呼刮著,原本暖和的屋子氣溫驟降。

承康鵪鶉一樣低著頭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臾久後,趙翊似終於平靜了下來。

此時夜已深沈,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汁。院子裏廊檐下掛著的宮燈發出微弱的螢光,在寒風裏搖曳。

趙翊大步朝外走,承康一怔,忙取了一個宮燈跟上去。

“去太子妃殿。”

-

林婠夢見自己被一條全身冒著火的蛇給纏住了。她極力地想掙脫,那蛇卻箍得越來越緊……她猛地一下醒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睡顏。

光線透過紗帳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體俊逸的輪廓。

男人的容貌是真的美,這種近在咫尺的沖擊感讓她在那一瞬間被恍了神。

他皮膚是冷瓷一般的白,這麽近的距離也看不到一絲瑕疵。墨發微微散開,有幾根細碎的發絲從鬢邊垂下來,淩亂地散落在紅艷的雙唇上。

男人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他就要醒來了。

林婠心裏一緊,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她屏住呼吸,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聽著身邊的動靜。

一陣輕微的衣袂摩擦聲響起,緊接著是男人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怎麽不看了?”

林婠心裏懊惱不已,她知道自己又被這個男人的美色迷惑了。她緊緊地閉著眼,一動不動地裝睡。

趙翊看著林婠笨拙裝睡的樣子,內心湧上前所未有的平和,白日裏沸騰的戾氣,也都在此刻煙消雲散了。

夜色靜謐,他輕笑一聲,低沈的嗓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腹輕輕點在她白皙的額頭上。

林婠睫毛顫抖了一下,仍沒有睜開眼。

趙翊薄唇微微勾起,指尖沿著她肌膚的紋理,緩緩下滑,經過小巧可愛的鼻尖,最後停留在她柔軟的雙唇上。

沿著姣好的唇形一圈一圈地轉著。

暧昧的氣氛在紗帳內蔓延。

林婠再裝不下去了。她猛地睜開眼,惱怒地瞪著他。

趙翊眉眼含笑,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不裝睡了?”

林婠冷下臉:“走開,你……”

趙翊突然低頭吻住了她,將她未說完的話,全都堵在了嘴裏。

屋外寒風凜冽,呼嘯著掠過屋頂。

屋內地龍燒得正旺,絲絲熱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垂落的紗帳內,響起暧昧的聲音。

許久後,趙翊在失控前停了下來。

他喘-,息著將林婠緊緊抱在懷裏,那力道像是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裏。他低頭看著她,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放開我。”

“乖,別動,讓我緩緩。”

趙翊的聲音低沈隱忍,帶著些微的喘,.息。

-

林婠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想起昨夜,那狗男人竟然半夜爬她的床,她還被他那副皮囊晃花了眼。

揚起小拳頭懊惱地捶打在床上。

守在床榻邊的胭脂聽到動靜,麻利地將紗帳卷起來,掛在金色帳鉤子上。

陽光從窗欞傾瀉進來,落在榻前的深色地毯上,形成一個個斑駁的光點。

穿衣時,林婠下意識地捏了捏左邊的袖兜,是空的。她心中一驚,又迅速捏向另一邊的袖兜,還是空的。

那瓶藥,她明明記得是放在了袖兜裏的,怎麽會沒有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難道是昨晚睡覺時,落在了床榻上?

她顧不得衣衫不整,急急地轉過身,爬到床上,仔細地尋找起來。錦被被她翻得亂七八糟,金色的流蘇在空中搖曳不定。

“娘娘,怎麽了?您在找什麽?”

“胭脂,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深褐色的瓷瓶子,這麽大。”林婠比劃了一下瓷瓶的大小。

胭脂搖頭:“沒有,娘娘。奴婢今天早上打掃房間時,並沒有看到這樣的瓷瓶子。”

林婠心中的驚疑,難道是被趙翊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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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內,趙翊難得沒有在批奏折,而是坐在亭子裏閑情逸致地圍爐煮茶。

石桌上,小爐子裏炭火燒得通紅,茶壺裏的水在炭火的炙烤下咕嚕咕嚕地翻騰著,壺口冒出白霧般的熱氣,裊裊升騰。

承康彎腰,小心翼翼地提起滾燙的茶壺,將沸水緩緩倒入精致的茶杯中。

杯中的茶葉如雀舌般翻滾著,在白瓷茶盞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翠綠。隨著熱水的註入,杯盞裏的水慢慢暈染上了清淡的茶綠色,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香氣。

趙翊低眸看著手裏的深褐色瓷瓶,大拇指摩挲著瓷瓶上略顯粗燥的紋路。

陽光從亭子上方斜射下來,穿過飛檐灑落在他一邊的側臉上。使得他一半的面容隱藏在了陰影當中,嗨澀不清的神情愈加強勢。

承康飛快地瞄了一眼趙翊手中的瓶子。

自徐太醫檢測後說,那瓶子裏的藥丸是落胎藥,殿下的臉色就陰沈下去了。

這瓶子是殿下從太子妃殿回來就拿在手裏的……

承康猛地抖了抖,不敢再多想,重又將茶壺放回到小爐子上,默默退到一邊站好。

“殿下,大理國郡主求見。”小太監來報。

趙翊劍眉微皺,將瓷瓶放在桌子上:“去將這瓷瓶的藥換成溫補的同色藥丸,讓人找個機會放到太子妃的寢宮裏。”

承康眼皮跳了一下,上前恭敬地將那瓷瓶拿起來:“奴婢遵命。”轉身快步離去。

在走到院子門口時,正巧碰到林妗,穿著碧綠團花的金毛在一大群大理國侍女簇擁下走來,身姿裊裊婷婷。

林妗進到院子裏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亭子裏的男人——趙翊。

亭臺樓閣映著茫茫白雪,那男人是世間唯一的色彩。

林妗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紅著臉羞澀地移開低下頭去,拿出一個小銅鏡照了照,又整理了一下衣裙。

竭力讓自己展露出最美的一面。

然後吩咐侍女都侯在原地,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個柔柔弱弱的表情擡步緩緩走進亭子裏。

這才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個柔柔弱弱的表情擡步緩緩走進亭子裏。

“拜見殿下。”

趙翊睨了一眼,福身行禮的林妗,面容清冷沒有一絲波動。

“郡主來找孤,所謂何事?”

趙翊的淡然讓林妗有些慌了。

因為趙翊態度冷淡,大理的官員越來越不相信她了。最近更是越過她,要將她獻給老皇帝。她費盡心機代替郡主回到大宋,為的就是回到趙翊身邊。

她怎麽可能接受成為老皇帝的妃子。要知道,她當初還在心裏嘲笑過雲璃是一朵梨花壓海棠。

林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求殿下救救我。”聲音帶著哭腔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

趙翊手裏把玩著的茶杯,深潭一半的眸子深邃銳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妗,直到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才漫不經心地開口。

“郡主何出此言?能做父皇的妃子,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的福份。”

“我心裏只有殿下啊,我怎麽能……”林妗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企圖讓他心軟,然而這個男人的心是鐵石做的。

“郡主慎言!”

林妗楞住了,她從未想過他會如此絕情,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房間裏的溫度似乎在這一刻驟然下降,四周的墻壁都仿佛結了一層薄冰。

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她的身體一路向上,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種冰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源自內心深處。

她自嘲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這個男人冷心冷情,眼裏只有利益,這些她是早就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她知道,眼淚和哀求在趙翊面前是沒有用的,只有展現出自己的價值,這個男人才有可能幫她。

可是,她除了這個郡主的身份,再也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了。便是這郡主的身份,也是她費盡心機騙來的。

她原本以為,有了這個身份,她就可以重新站在他的身邊。

可是她沒有想到,那些大理官員竟然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將她獻給老皇帝。

她不能成為皇帝的妃子!

趙翊一向重規矩,若是她成了他父皇的妃子,她就再也沒有機會靠近他了。

不!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的心裏猛地生起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若是老皇帝不在了……那麽趙翊就不用再被皇帝掣肘了,她也不用莫名其妙地成為他的繼母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林妗激動地握緊拳頭,好像已看到了未來,她與他站在一起,接受天下人的跪拜。

“我會讓殿下看到我的價值的。”

林妗走後。

趙翊將已有些涼了的茶水一口飲盡,擡手一拋,將茶杯扔到亭子外的雪地裏。

“暗影。”

一陣清風吹過,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亭子裏。

“著人跟著,看看她要做什麽。若於我們計劃有利助一把。若有礙,找個法子處理了。”

聲音冷冽沒有一絲溫度。

“是。”

-

三九嚴冬,寒風凜冽,一陣陣刺骨的寒風襲來像一把吧尖銳的刀子,穿透厚厚的衣衫,深深紮進骨頭裏。

園子裏蔥郁的樹木,都被剝去了顏色,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枯黃。

積雪覆蓋著地面,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靠近後門的一堵宮墻下,林婠小臉已凍得發白。小心翼翼地將小七從袖袍裏掏出來,雙手將它捧在手裏,輕輕地撫摸著它的羽毛。

“小七,去找表哥。”

從那瓷瓶消失後,林婠就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趙翊的監視下。又加上徐太醫一日來請脈四五次。

她不可能再找到落胎藥。

所以,她只能冒險用小七來給表哥傳信。

皇帝雖然答應了給她和離聖旨,一個月期限也快到了。但她若懷有身孕,皇帝恐怕也會因著皇家子嗣,要改主意。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眼看就要成功了,她不能功虧一簣。

小七撲扇著翅膀飛到半空,林婠手指著宮外的方向。

小七似看懂她的意思,在她頭頂盤旋了兩圈後,振翅高飛飛出高高的宮墻,往著宮外飛去了。

“我們回去吧。”

胭脂扶著林婠踩著積雪往回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當她們走到一處園子時,一道嬌媚的聲音驟然響起。

“喲,這不是姐姐麽?”

林妗在一大群身著大理服飾的侍女的簇擁下走了過來。陽光下,她笑顏燦爛如春花般綻放,與這嚴寒的冬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妗瞄了一眼四周,見此處再無其他人,便嬌笑著走近。

“姐姐恐怕還不知道吧?”

她得意洋洋地說道。

“殿下上回送我離開,實則是殿下憐惜我,不忍我被林家女的身份所累。他想給我安一個高貴的身份,讓我能夠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這不,我回來了,是大理國的郡主。這一切都是殿下安排的呢。”

她本以為這番話會讓林婠痛苦。然而林婠只是一臉淡漠地看著。

林妗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又了然地笑了。

林婠還真是漲進了呢,明明心裏痛苦得恨不得死去,偏偏還做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定要將她的這副面具撕碎了。

心裏的妒忌,讓林妗幾乎要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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