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殿下是在盼望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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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殿下是在盼望太子妃？！
趙翊全身僵住。
她以前也有說過她愛上了別人,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看清楚，她說這話時，眼中還藏著一絲對他的眷念。
他只稍一一嚇唬, 她就將那念頭壓下去了。
趙翊仔細的看著林婠的一舉一動。想在她的臉上找到一絲對他的不舍。
沒有！
曾幾何時, 這雙如水杏眸裏滿滿都是他, 如今卻再找也找不到了。
若是以前他還可以認為她是在吃味, 是在以退為進，是邀寵的手段。那麽現在，即使他再不願承認, 也不得不正視。
她是真的想離開他, 為此處心積慮花費數月參加丹青大會, 跟父皇討得聖旨。
趙翊長睫垂了垂, 袖中手指握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 真的不愛他了嗎？！
室內一片寂靜，唯有水漏在嘀嗒嘀嗒地響。緊繃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弓弦, 隨時準備釋放出毀滅性的力量。
“砰！”趙翊狠狠一拳砸在了墻壁上。
鮮紅的血從白皙的指骨上滴落下來, 在地上深色的絨毯上, 暈開了一朵血色的小花。
林婠驚恐地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痛。然而，他卻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眉毛都沒有擡一下，慢條斯理地拿起帕巾一下一下地拭擦著手上的血跡。
擦完後, 他將那帕巾隨手一丟。
催身走近, 一步步將林婠逼到墻角，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嬌小的身軀整個籠罩住。
鮮血淋漓的手緊捏著她精致小巧的下頜, 迫使她與他對視。
“婠婠說什麽？再說一遍。”
企圖故技重施嚇唬她。
鎏銀蟠枝燭臺上燃著的燭火“啪”地一下，炸出一個火花。橘黃的火苗被拉得很長，搖擺了幾下，就跳動著閃爍了起來。
映照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明明暗暗。
屋外寒風凜冽，院子裏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晃，臨窗的一條條樹枝就像一條條黑沈沈的皮鞭子在空中抽打著。
林婠背脊緊貼在著冰冷的墻壁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年紀輕輕是患有耳疾麽？我說，我要與你和離了，我不愛你了。”、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在見到林婠杏眸中的那抹恨意後，趙翊瞳孔驟縮，只覺心口一痛，仿若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
他白著臉如觸電般松開手，退後了兩步。
“婠婠定是累了，好好歇息。”
丟下這句話，他冷著臉拂袖而去，只是步子不似往日的沈穩反倒有一些淩亂狼狽。
趙翊走後，林婠擡起手用袖子擦去沾染在下巴上的血跡。微微打了個哈欠，擡步準備往內室去，想到還在院子裏跪著的青黛等人，又轉身往外走。
她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口時，剛巧走出院子的趙翊突然慢了下來。
身後傳來林婠的聲音：“青黛，讓大夥都起來。”說完，那腳步聲又往屋內去了。
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漆黑的夜空。幾顆遙遠的孤星，偶爾閃射出清冷的幽光，忽隱忽現，明滅不定。
承康心驚肉跳地看著趙翊臉上變幻的神色。凜冽的寒風吹來，像棉針一般穿透幾層衣物滲進骨子裏。
冷得他直打哆嗦。
-
天地茫茫，一片雪白，屋外的樹木被北風吹得搖晃不止，朔風直撲窗欞，窗紙撲筋作響。
屋內爐子的炭火燒得旺盛。
林婠裹著厚實的毛毯，懶懶地縮在爐子邊烤著火，精致的小臉映著火光粉撲撲的。
心裏掰著手指算日子，待到一個月期滿，就立即去福寧宮拿到聖旨，她就可以名正言順離開東宮去臨安了。
林婠心裏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長久以來緊繃著的神經也終於松懈了。吃得多了，睡眠也好了，整個人都比以前要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胭脂在整理收拾著細軟，上回已將嫁妝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這次因著臨安路途遙遠，攜帶不便。就將能折算成銀票的都折算好。
還有一些鋪子也要盤出去，至於莊子跟田地，這個打算交給可靠的人打理。
“這天兒是越發冷了。”
想到一個月後，那時正是寒冬臘月，娘娘要離開汴京，不由得發愁。若是現在就走，至少南方還沒下雪，路會好走很多。
“娘娘奪得魁首，陛下也寫下了和離聖旨，怎的不當時給娘娘，還要設一個月的冷靜期。會不會到時出變故？”
青黛先是看了一眼窩在軟椅上閉目養神的林婠，瞪向胭脂。
“不要胡說八道，聖旨都下了，能有什麽變故？”
便是殿下想留住娘娘也已經晚了。
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話，院外傳來十公主響亮的聲音：“皇嫂。”
林婠睜開眼，十公主已如一道旋風般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了。她一進門，就大步往火爐子邊來了。跟著她的宮女快步跟上來，將她身上披著的鬥篷解開。
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好冷好冷。”十公主一面搓著手，一面將手伸到爐子上烤。
“這麽冷的天，怎麽過來了？”林婠坐起身，讓胭脂去沏一杯熱茶來。
十公主接過胭脂遞來的熱茶，落寂地垂了垂眼眸。
“我不喜歡宮裏。”
因為雲璃的枕邊風，皇帝現在對她已經是不管不顧了，皇後跟雲璃鬥得你死我活，又因為皇帝的對雲璃的偏袒，總是落下風。
曾經美好溫馨的宮廷，如今就如這天氣一樣，越來越冷了。
她的不開心來得快去得也快，仰頭將茶喝完後，放下茶盞，起身走到青黛身邊，好奇地看著她整理手上的東西。
她並沒有多想，以為青黛只是在整理庫裏的東西。畢竟她有時禁足在宮裏無聊的時候，也會讓宮人清點自己私庫裏的物品來消磨時間。
十公主突然想到什麽，一拍腦門。
“哎呀，險些忘記了，這是雲大師讓我交皇嫂的。”說著從袖兜裏掏出一個簡陋的木盒子，盒子剛巧一只手掌大小。
林婠心中一陣激動，上回將玉石給到表哥時。表哥說，快則幾日多則半月就能研究出引蠱水的解藥，到時會請雲大師稍帶進宮。
這應就是解藥了！
這些時日她一直在盼著。只有有了解藥，讓身體的異樣消失，她才能真正放心，離開汴京。
林婠捏著木盒子的手在發抖。
十公主好奇地問：“皇嫂，這盒子裏是什麽？”這盒子是用特制的機關鎖著的。
“是師傅給我的一些丹青顏料。”
十公主一聽是顏料立馬沒興趣了，隨後，又興致勃勃地道。
“皇嫂你聽說了嗎？明兒大理國的郡主要來了。父皇安排了皇兄去迎接。哼！不過一個蠻夷之國的郡主罷了，還讓皇兄去接，也太給他們臉面了。”
十公主滿臉不屑。
見林婠無動於衷，十公主急得了。
“皇嫂，你可不能大意了。我可是偷偷聽母後說，那郡主是來和親的。可別讓她纏上了皇兄。”
胭脂忍不住問：“和親？是進宮當娘娘嗎？”
“不知道，可能是入父皇後宮，也可以是選中兩位皇兄。”
胭脂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我們大宋就讓她這麽選嗎？”
十公主不雅地翻個白眼。
“還不是那群士大夫，說什麽，我們是天朝上國，要彰顯大國風範。不然就沒面子。父皇就同意了。”
胭脂還想再問，青黛扯了扯她的衣袖。雖然官家不會因為你說了句話就治罪，但是這種朝堂大事，特別是涉及士大夫，還是不要談論為好。
若是被人聽去了，恐會累及娘娘。
她們與十公主不同。
十公主突然一拍巴掌，雙眼亮晶晶喜歡地提議。
“皇嫂，要不我們也明兒一道跟去吧。盯著皇兄，不讓那郡主有機可乘。”
十公主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好，恨不得現在就是明天。沒待林婠答話，就一陣風跑出去了。到院子門口時，險些撞上進來的承康。
承康忙退到一邊：“見過十公主。”
十公主剎住腳，轉頭看向承康，眼珠子一轉，一個主意湧上心頭。
“你去跟皇兄說，明兒去迎大理國郡主，本公主與皇嫂也要去。”
承康呆楞了一會：“……是太子妃說的麽？”
十公主心虛了一下，很快又氣勢十足地昂起頭挺起胸。
“當然了。是皇嫂親口跟本公主說的，難道本公主會騙你麽？記得一定要跟皇兄說啊。”
“奴婢遵旨。”
見承康答應了，十公主開心得蹦蹦跳跳走了。她覺得自己聰明極了，不但幫了皇嫂，自個還能去玩。
屋內，林婠手指摩挲著木盒子，正要打開，突然，院子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宮女來報。
“娘娘，承康公公來了，說是殿下胃疾犯了。”
林婠眉毛微皺了下，擡起另一只手用袖袍將木盒子遮住，往後一仰躺在軟椅，闔上眼。
青黛見狀，知曉她是不願見，便起身出了門，對規規矩矩侯在廊檐下的承康，客氣地道。
“承康公公，實在是抱歉，娘娘身子骨弱睡著還未醒呢。”
承康擡頭看了一眼已升至頭頂的慘白色太陽，笑著道：“殿下吩咐了，太子妃身子最是要緊。”想了想又壓低聲音小聲道。
“青黛姑娘，殿下今兒胃口不太好，不知那山楂棗泥糕可還有？”沒待青黛回話又道，“咱家已將新鮮的山楂還有大棗都帶來了。”
他身後的兩個提著竹籃子的小太監，揭開蓋子一個籃子裝的是山楂，一個裝的是大棗。
都是新鮮的，果子上還帶著水珠。
青黛微微有些驚訝，這個時節竟然還有新鮮的山楂。
“這是殿下知曉太子妃愛吃，特地著人從山谷裏采摘來的。”
那山谷有幾處溫泉，是以山中的氣溫比別的地方高，山谷裏的植物也都還是蔥綠的。
“請承康公公稍等。”
承康大松了口氣，笑得見牙不見眼。
“如此多謝青黛姑娘了。”
-
近來，整個太子殿都籠罩在厚厚的陰雲密布裏。
肅穆凝重得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呼嘯北風在枯木枝頭刮過，發出的陣陣野獸般的尖嘯的聲音。
趙翊冷著一張俊臉，端坐在案前，拿了一封奏折快速翻看了兩下，劍眉緊皺起來。
啪——
奏折被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站在屋子中的一個文官，嚇得面色發白，顫著身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看看你寫的什麽亂七八糟，街頭的狗寫的都比你好，拿回去重寫！”
奏折劃過一道弧線被拋過來，砸在了文官的頭上。鮮紅的血絲從額角流下來，他絲毫不敢去擦，顫著聲音鞠著腰退出去了。
“是是，下官這就回去重寫。”
吳越澤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偷偷抹了一把額頭冒出的冷汗。
殿下一向表面沈穩，待人溫和。像現在這般雷霆怒火的，還是第一次見。
很想諫言，殿下再這般控制不住自己發怒下去，恐那些膽子小文臣又會哭卿卿去陛下那參殿下一本。
雖說殿下如今地位已穩，但若陛下鐵了心跟殿下對著幹，還是會很棘手的。畢竟，殿下上位才不到一年，根基未穩。
可看到趙翊眼下兩團淡淡的烏青，又遲疑了。這麽多年，殿下壓抑得太久了，現在發洩一下也是好的。
自己與趙翊是很多年前就認識了的，知曉他的雄心抱負，這麽多年，殿下壓抑得太久了，現在發洩一下也是好的。
“殿下，您今兒胃疾又犯了，臣去喚太醫來。”
趙翊清冷的黑眸睨過來。
“你若是閑得慌就去樞密院盯著，呂達在邊境作戰，糧草後勤不能出一點亂子。”
吳越澤噎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閑？！
他已連續兩天兩夜沒合眼了，本想回去歇息，聽聞殿下已一日未用餐了，擔心就過來瞧瞧，誰知……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就在吳越澤憤憤不平時，門外傳來承康的聲音。
“殿下，太子妃聽聞殿下近來胃口不好，特地著人送了山楂棗泥糕來。”
那一瞬間，屋子裏凝重的氣氛驟然一松，趙翊眼中閃過的那抹亮光，比夏夜的圓月還要耀目。
吳越澤目瞪口呆，以為自己眼花了，還誇張地揉了揉眼睛。
趙翊冷冷地掃了吳越澤一眼，目光在轉向門口時，變得柔和了。吳越澤甚至感覺到了一股春天的氣息。
“進來。”
承康推門進來，趙翊目光落在他身後，等了一會，見仍不見那熟悉的緋色身影時，俊臉浮現出一絲失落。
雖然只是一瞬，仍是被吳越澤給捕捉到了。
他在心裏尖叫。
殿下是在盼望太子妃？！
吳越澤覺得自己真相了，又想到，自那日太子妃獲得丹青大會的魁首，求了一道聖旨。雖然沒有傳出是什麽聖旨。
但那日太子妃與殿下，一前一後從福寧殿出來。
自那以後，殿下就不正常了，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
殿下這是情根深重不自知啊，吳越澤幸災樂禍地想。
承康感覺到後頸一陣陣發冷，趕忙上前，將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趙翊面前的案桌上。
“太子妃與十公主明兒請旨，想跟著殿下一道去迎大理國來使。”
自覺窺見了趙翊心思的吳越澤，善解人意地道。
“太子妃定是聽聞了那大理國郡主的事，心裏不安呢。”
果然，趙翊在聽到這話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眉宇間蕩漾出淺淺的笑意，就像是春風吹拂過深邃的湖面。
“去把孤的那匹小白馬牽過來，給太子妃送去。讓禮部明日給太子妃安排個位置。”後面這話是對吳越澤說的。
吳越澤驚詫，知曉了殿下對太子妃的心思，卻沒想，這心思竟如此之深。
那匹小白馬，可是殿下的生母鄭貴妃曾經最喜歡的那匹盪白馬唯一的後代。
殿下一向寶貝得很，誰也不讓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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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翊全身僵住。
她以前也有說過她愛上了別人,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看清楚，她說這話時，眼中還藏著一絲對他的眷念。
他只稍一一嚇唬, 她就將那念頭壓下去了。
趙翊仔細的看著林婠的一舉一動。想在她的臉上找到一絲對他的不舍。
沒有！
曾幾何時, 這雙如水杏眸裏滿滿都是他, 如今卻再找也找不到了。
若是以前他還可以認為她是在吃味, 是在以退為進，是邀寵的手段。那麽現在，即使他再不願承認, 也不得不正視。
她是真的想離開他, 為此處心積慮花費數月參加丹青大會, 跟父皇討得聖旨。
趙翊長睫垂了垂, 袖中手指握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 真的不愛他了嗎？！
室內一片寂靜，唯有水漏在嘀嗒嘀嗒地響。緊繃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弓弦, 隨時準備釋放出毀滅性的力量。
“砰！”趙翊狠狠一拳砸在了墻壁上。
鮮紅的血從白皙的指骨上滴落下來, 在地上深色的絨毯上, 暈開了一朵血色的小花。
林婠驚恐地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痛。然而，他卻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眉毛都沒有擡一下，慢條斯理地拿起帕巾一下一下地拭擦著手上的血跡。
擦完後, 他將那帕巾隨手一丟。
催身走近, 一步步將林婠逼到墻角，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嬌小的身軀整個籠罩住。
鮮血淋漓的手緊捏著她精致小巧的下頜, 迫使她與他對視。
“婠婠說什麽？再說一遍。”
企圖故技重施嚇唬她。
鎏銀蟠枝燭臺上燃著的燭火“啪”地一下，炸出一個火花。橘黃的火苗被拉得很長，搖擺了幾下，就跳動著閃爍了起來。
映照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明明暗暗。
屋外寒風凜冽，院子裏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晃，臨窗的一條條樹枝就像一條條黑沈沈的皮鞭子在空中抽打著。
林婠背脊緊貼在著冰冷的墻壁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年紀輕輕是患有耳疾麽？我說，我要與你和離了，我不愛你了。”、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在見到林婠杏眸中的那抹恨意後，趙翊瞳孔驟縮，只覺心口一痛，仿若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
他白著臉如觸電般松開手，退後了兩步。
“婠婠定是累了，好好歇息。”
丟下這句話，他冷著臉拂袖而去，只是步子不似往日的沈穩反倒有一些淩亂狼狽。
趙翊走後，林婠擡起手用袖子擦去沾染在下巴上的血跡。微微打了個哈欠，擡步準備往內室去，想到還在院子裏跪著的青黛等人，又轉身往外走。
她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口時，剛巧走出院子的趙翊突然慢了下來。
身後傳來林婠的聲音：“青黛，讓大夥都起來。”說完，那腳步聲又往屋內去了。
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漆黑的夜空。幾顆遙遠的孤星，偶爾閃射出清冷的幽光，忽隱忽現，明滅不定。
承康心驚肉跳地看著趙翊臉上變幻的神色。凜冽的寒風吹來，像棉針一般穿透幾層衣物滲進骨子裏。
冷得他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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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茫茫，一片雪白，屋外的樹木被北風吹得搖晃不止，朔風直撲窗欞，窗紙撲筋作響。
屋內爐子的炭火燒得旺盛。
林婠裹著厚實的毛毯，懶懶地縮在爐子邊烤著火，精致的小臉映著火光粉撲撲的。
心裏掰著手指算日子，待到一個月期滿，就立即去福寧宮拿到聖旨，她就可以名正言順離開東宮去臨安了。
林婠心裏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長久以來緊繃著的神經也終於松懈了。吃得多了，睡眠也好了，整個人都比以前要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胭脂在整理收拾著細軟，上回已將嫁妝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這次因著臨安路途遙遠，攜帶不便。就將能折算成銀票的都折算好。
還有一些鋪子也要盤出去，至於莊子跟田地，這個打算交給可靠的人打理。
“這天兒是越發冷了。”
想到一個月後，那時正是寒冬臘月，娘娘要離開汴京，不由得發愁。若是現在就走，至少南方還沒下雪，路會好走很多。
“娘娘奪得魁首，陛下也寫下了和離聖旨，怎的不當時給娘娘，還要設一個月的冷靜期。會不會到時出變故？”
青黛先是看了一眼窩在軟椅上閉目養神的林婠，瞪向胭脂。
“不要胡說八道，聖旨都下了，能有什麽變故？”
便是殿下想留住娘娘也已經晚了。
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話，院外傳來十公主響亮的聲音：“皇嫂。”
林婠睜開眼，十公主已如一道旋風般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了。她一進門，就大步往火爐子邊來了。跟著她的宮女快步跟上來，將她身上披著的鬥篷解開。
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好冷好冷。”十公主一面搓著手，一面將手伸到爐子上烤。
“這麽冷的天，怎麽過來了？”林婠坐起身，讓胭脂去沏一杯熱茶來。
十公主接過胭脂遞來的熱茶，落寂地垂了垂眼眸。
“我不喜歡宮裏。”
因為雲璃的枕邊風，皇帝現在對她已經是不管不顧了，皇後跟雲璃鬥得你死我活，又因為皇帝的對雲璃的偏袒，總是落下風。
曾經美好溫馨的宮廷，如今就如這天氣一樣，越來越冷了。
她的不開心來得快去得也快，仰頭將茶喝完後，放下茶盞，起身走到青黛身邊，好奇地看著她整理手上的東西。
她並沒有多想，以為青黛只是在整理庫裏的東西。畢竟她有時禁足在宮裏無聊的時候，也會讓宮人清點自己私庫裏的物品來消磨時間。
十公主突然想到什麽，一拍腦門。
“哎呀，險些忘記了，這是雲大師讓我交皇嫂的。”說著從袖兜裏掏出一個簡陋的木盒子，盒子剛巧一只手掌大小。
林婠心中一陣激動，上回將玉石給到表哥時。表哥說，快則幾日多則半月就能研究出引蠱水的解藥，到時會請雲大師稍帶進宮。
這應就是解藥了！
這些時日她一直在盼著。只有有了解藥，讓身體的異樣消失，她才能真正放心，離開汴京。
林婠捏著木盒子的手在發抖。
十公主好奇地問：“皇嫂，這盒子裏是什麽？”這盒子是用特制的機關鎖著的。
“是師傅給我的一些丹青顏料。”
十公主一聽是顏料立馬沒興趣了，隨後，又興致勃勃地道。
“皇嫂你聽說了嗎？明兒大理國的郡主要來了。父皇安排了皇兄去迎接。哼！不過一個蠻夷之國的郡主罷了，還讓皇兄去接，也太給他們臉面了。”
十公主滿臉不屑。
見林婠無動於衷，十公主急得了。
“皇嫂，你可不能大意了。我可是偷偷聽母後說，那郡主是來和親的。可別讓她纏上了皇兄。”
胭脂忍不住問：“和親？是進宮當娘娘嗎？”
“不知道，可能是入父皇後宮，也可以是選中兩位皇兄。”
胭脂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我們大宋就讓她這麽選嗎？”
十公主不雅地翻個白眼。
“還不是那群士大夫，說什麽，我們是天朝上國，要彰顯大國風範。不然就沒面子。父皇就同意了。”
胭脂還想再問，青黛扯了扯她的衣袖。雖然官家不會因為你說了句話就治罪，但是這種朝堂大事，特別是涉及士大夫，還是不要談論為好。
若是被人聽去了，恐會累及娘娘。
她們與十公主不同。
十公主突然一拍巴掌，雙眼亮晶晶喜歡地提議。
“皇嫂，要不我們也明兒一道跟去吧。盯著皇兄，不讓那郡主有機可乘。”
十公主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好，恨不得現在就是明天。沒待林婠答話，就一陣風跑出去了。到院子門口時，險些撞上進來的承康。
承康忙退到一邊：“見過十公主。”
十公主剎住腳，轉頭看向承康，眼珠子一轉，一個主意湧上心頭。
“你去跟皇兄說，明兒去迎大理國郡主，本公主與皇嫂也要去。”
承康呆楞了一會：“……是太子妃說的麽？”
十公主心虛了一下，很快又氣勢十足地昂起頭挺起胸。
“當然了。是皇嫂親口跟本公主說的，難道本公主會騙你麽？記得一定要跟皇兄說啊。”
“奴婢遵旨。”
見承康答應了，十公主開心得蹦蹦跳跳走了。她覺得自己聰明極了，不但幫了皇嫂，自個還能去玩。
屋內，林婠手指摩挲著木盒子，正要打開，突然，院子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宮女來報。
“娘娘，承康公公來了，說是殿下胃疾犯了。”
林婠眉毛微皺了下，擡起另一只手用袖袍將木盒子遮住，往後一仰躺在軟椅，闔上眼。
青黛見狀，知曉她是不願見，便起身出了門，對規規矩矩侯在廊檐下的承康，客氣地道。
“承康公公，實在是抱歉，娘娘身子骨弱睡著還未醒呢。”
承康擡頭看了一眼已升至頭頂的慘白色太陽，笑著道：“殿下吩咐了，太子妃身子最是要緊。”想了想又壓低聲音小聲道。
“青黛姑娘，殿下今兒胃口不太好，不知那山楂棗泥糕可還有？”沒待青黛回話又道，“咱家已將新鮮的山楂還有大棗都帶來了。”
他身後的兩個提著竹籃子的小太監，揭開蓋子一個籃子裝的是山楂，一個裝的是大棗。
都是新鮮的，果子上還帶著水珠。
青黛微微有些驚訝，這個時節竟然還有新鮮的山楂。
“這是殿下知曉太子妃愛吃，特地著人從山谷裏采摘來的。”
那山谷有幾處溫泉，是以山中的氣溫比別的地方高，山谷裏的植物也都還是蔥綠的。
“請承康公公稍等。”
承康大松了口氣，笑得見牙不見眼。
“如此多謝青黛姑娘了。”
-
近來，整個太子殿都籠罩在厚厚的陰雲密布裏。
肅穆凝重得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呼嘯北風在枯木枝頭刮過，發出的陣陣野獸般的尖嘯的聲音。
趙翊冷著一張俊臉，端坐在案前，拿了一封奏折快速翻看了兩下，劍眉緊皺起來。
啪——
奏折被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站在屋子中的一個文官，嚇得面色發白，顫著身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看看你寫的什麽亂七八糟，街頭的狗寫的都比你好，拿回去重寫！”
奏折劃過一道弧線被拋過來，砸在了文官的頭上。鮮紅的血絲從額角流下來，他絲毫不敢去擦，顫著聲音鞠著腰退出去了。
“是是，下官這就回去重寫。”
吳越澤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偷偷抹了一把額頭冒出的冷汗。
殿下一向表面沈穩，待人溫和。像現在這般雷霆怒火的，還是第一次見。
很想諫言，殿下再這般控制不住自己發怒下去，恐那些膽子小文臣又會哭卿卿去陛下那參殿下一本。
雖說殿下如今地位已穩，但若陛下鐵了心跟殿下對著幹，還是會很棘手的。畢竟，殿下上位才不到一年，根基未穩。
可看到趙翊眼下兩團淡淡的烏青，又遲疑了。這麽多年，殿下壓抑得太久了，現在發洩一下也是好的。
自己與趙翊是很多年前就認識了的，知曉他的雄心抱負，這麽多年，殿下壓抑得太久了，現在發洩一下也是好的。
“殿下，您今兒胃疾又犯了，臣去喚太醫來。”
趙翊清冷的黑眸睨過來。
“你若是閑得慌就去樞密院盯著，呂達在邊境作戰，糧草後勤不能出一點亂子。”
吳越澤噎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閑？！
他已連續兩天兩夜沒合眼了，本想回去歇息，聽聞殿下已一日未用餐了，擔心就過來瞧瞧，誰知……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就在吳越澤憤憤不平時，門外傳來承康的聲音。
“殿下，太子妃聽聞殿下近來胃口不好，特地著人送了山楂棗泥糕來。”
那一瞬間，屋子裏凝重的氣氛驟然一松，趙翊眼中閃過的那抹亮光，比夏夜的圓月還要耀目。
吳越澤目瞪口呆，以為自己眼花了，還誇張地揉了揉眼睛。
趙翊冷冷地掃了吳越澤一眼，目光在轉向門口時，變得柔和了。吳越澤甚至感覺到了一股春天的氣息。
“進來。”
承康推門進來，趙翊目光落在他身後，等了一會，見仍不見那熟悉的緋色身影時，俊臉浮現出一絲失落。
雖然只是一瞬，仍是被吳越澤給捕捉到了。
他在心裏尖叫。
殿下是在盼望太子妃？！
吳越澤覺得自己真相了，又想到，自那日太子妃獲得丹青大會的魁首，求了一道聖旨。雖然沒有傳出是什麽聖旨。
但那日太子妃與殿下，一前一後從福寧殿出來。
自那以後，殿下就不正常了，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
殿下這是情根深重不自知啊，吳越澤幸災樂禍地想。
承康感覺到後頸一陣陣發冷，趕忙上前，將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趙翊面前的案桌上。
“太子妃與十公主明兒請旨，想跟著殿下一道去迎大理國來使。”
自覺窺見了趙翊心思的吳越澤，善解人意地道。
“太子妃定是聽聞了那大理國郡主的事，心裏不安呢。”
果然，趙翊在聽到這話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眉宇間蕩漾出淺淺的笑意，就像是春風吹拂過深邃的湖面。
“去把孤的那匹小白馬牽過來，給太子妃送去。讓禮部明日給太子妃安排個位置。”後面這話是對吳越澤說的。
吳越澤驚詫，知曉了殿下對太子妃的心思，卻沒想，這心思竟如此之深。
那匹小白馬，可是殿下的生母鄭貴妃曾經最喜歡的那匹盪白馬唯一的後代。
殿下一向寶貝得很，誰也不讓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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