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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因為,我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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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因為,我不愛你了。

龍椅上穿著一身青色道袍的皇帝, 臉色一變,方才還柔和的眼神驀地變得淩厲。

“太子妃你好大的膽子,置我皇家顏面於何地?!”

好在, 這大殿中除了皇帝與林婠, 就只有侍候在側的啟公公, 他早在林婠說出要求和離聖旨時, 就驚駭得臉色煞白雙腿直打顫。

只恨不得自己耳朵立即聾了。

皇帝雖看著像個和藹可親的道士,也極少自稱朕,但到底不是真的道士啊。那可是皇帝, 掌握著天下很多人的生殺大權。

皇帝又一向最要面子。數月前林丞相與高賢妃的事, 已讓皇帝丟盡了臉面, 如今……

啟公公只覺林婠是瘋了, 林家沒落,她不想著趁此機會鞏固好自個的地位, 反倒是要與太子和離。

一旦沒有了太子妃這個位置,恐怕汴京城再也沒有林家的容身之地了。

林婠臉上不見一絲慌亂, 她雙手交疊放在額頭附身叩拜。

她在做這個決定前, 就已知曉此舉有風險。所以她讓阿娘先行

“陛下請息怒。”

皇帝看著跪伏在地上的林婠, 眼裏的怒意慢慢散去了。他並非嗜殺之人,再加上,他是真的喜歡她的畫作。

比雲大師的畫還得他心。

這麽一個好苗子, 他確實舍不得就這麽沒了。

“念在你年輕不懂事,我可當此事不曾發生。你回去吧。”

啟公公微微有些詫異, 他雖知皇帝不會要太子妃的命, 但這麽輕易就揭過,還是很震驚的。或許就算沒有了林家,太子妃憑著那一手好畫, 也能穩住地位。

他現在有些懷疑太子妃是不是故意鋌而走險,以退為進。

正想得出神,就見林婠直起身,堅定地道:“求陛下賜下和離聖旨。”

啟公公才放下的心又倏地提了起來。

皇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渾濁的眼睛帶著威嚴,如有實質般壓在林婠身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太子妃,你可是因為太子無德,才想要和離?”

啟公公捏著拂塵的手一緊,垂眸看著殿中矗立著的暗紅色圓柱上,雕刻著的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心裏思緒翻飛。

林婠不清楚皇帝為什麽會這麽問,是他真的對趙翊有不滿,還是只是在詐她。

她連忙搖頭:“陛下,不是這樣的,太子殿下睿智成穩賢明仁厚是天下女子都想嫁的郎君。是妾身福薄,配不上太子。”

“既然太子這般好,你為何要和離?我記得,年初時我不過是賜了兩個舞姬,你就鬧騰了許久。”皇帝半是玩笑地道,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啟公公也笑著打趣:“老奴也記得,太子殿下還來求了陛下,將那舞姬送走。”

那時候皇帝覺得趙翊是疑心他在東宮安插人手,為此,很長一段時間都對趙翊很不滿。

後來,得知趙翊純粹只是因為林婠鬧騰的緣故。皇帝心裏的疙瘩才散去。

“以前是妾身不懂事。”林婠卑謙地又是一拜。

皇帝擺了擺手,沒有再在這事上糾纏,他覺得林婠此舉是因為林德澤的那樁醜事。雖然已時過境遷,林德澤也被罰了宮刑。

高賢妃因為養育了太子,為著太子的名聲,沒有做處理,只將她禁足在慶寧殿,永世不得出。

但皇帝並沒有忘卻。

這事就像是他心裏的一根刺,隨著時日越久,紮得越深。

太子妃想必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想出和離這個法子。最大可能地保全她自己與林家,倒是個聰慧通透的。

“太子妃要明白,自古以來就沒有和離的儲君,我皇家顏面更是不可有損。”

林婠知道皇帝已動搖了,或許自父親出事後,皇帝就對她這個太子妃不滿了。她此舉不過是正中了皇帝的意。

當然她也明白,對於皇帝來說,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休了她,而不是和離。可對於她自己,休棄與和離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她就要想盡辦法爭取。

阿娘已經去臨安了,她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以冒險一博。

“妾身求此和離聖旨,只會得到太子一人看。對外可宣稱,妾身是被休棄的。”

“你可想好了?沒有了太子妃的身份,你便是庶民。”

林婠又是一拜:“求陛下賜下和離聖旨。”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準。”

林婠大喜:“謝陛下隆恩。”

啟公公震驚得臉上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

皇帝看著林婠的眼神,帶著一絲惋惜。怪只怪她的父親做出那等醜事,讓他如鯁在喉,他不可能再讓林家女入主下一任皇帝的後宮。

這孩子能主動退讓自然是最好。

之所以同意,皇帝還有一個隱晦的原因。那就是近來,皇帝突然發現,整個朝堂已布滿了太子的勢力。

甚至大臣們處理朝政,都不再過問他這個皇帝。以前他們總來找他,讓他覺得煩,便躲到萬歲殿裏,自個念經求清靜。

可現在,他們凡事都略過了他這個皇帝,他就像是還活著的牌位。

這讓他很不喜。

便在林婠提出和離時,同意了。目的就是膈應一下太子。

皇帝很果斷就將和離聖旨寫好了,蓋上玉璽。正要讓啟公公給林婠,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尖細的唱和聲。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林婠臉上一慌,很快又鎮定了下來。和離聖旨都已寫好了,她還有什麽可怕的?趙翊雖是太子,卻也只是太子。

聖旨,他是不敢也不能違抗的。

皇帝手上動作一頓,將那聖旨又收了起來。

“為免沖動以後再後悔莫及。這聖旨就先不給你了,若是一個月後,你的想法還未改變,你再來拿聖旨。好了,你先回去吧。”

林婠呆楞了半瞬,眼睜睜看著那即將到手的鴨子又飛了。行禮退出。

身後啟公公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宣太子覲見。”

林婠在走到殿門口時,剛好碰到大步走來的趙翊。

他烏黑的發一絲不茍地被束起,身上的玄色蟒袍,還殘留著微白的雪花。他一面走一面擡手拂著衣袍上的雪花。

顯然是來得很急。

見到從殿內出來的林婠,他眼眸動了動,錯身而過時他用僅僅她能聽到的聲音低道。

“在家等我。”

家……

林婠微一怔神,趙翊已轉過屏風進到了大殿內。

趙翊躬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在皇帝面前,他是恭謙有禮的兒子。不爭不搶,從來不會主動去要。所有的一切包括太子之位,都是因勢導利,皇帝給他的。

至於他有沒有在暗中做些什麽,只有他與他的心腹知道。

皇帝看著殿中規矩謙遜的兒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道:“皇兒這般急匆匆地過來,可是為太子妃的事?”

趙翊直起腰身,面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靦腆:“兒臣什麽事都瞞不過父皇。”

最近皇帝突然對政事勤勉了,他很清楚,是皇帝對他的勢力起了忌憚。他適當地表現出兒女情長,皇帝會覺得他有弱點,會安心些。

趙翊暗暗垂下了眼睫,不顯山不露水。

大殿一側圓形格柵窗前有張深棕色的小案臺,斜放一塊造型別致的太湖石香爐,兩股細細的煙氣從中盤旋升起。

淡淡的龍涎香在殿內蔓延開。

窗外天色已有些暗沈,大片的雪花飄落,紛紛揚揚。

“哈哈……”皇帝大笑了起來,“你是我的兒子,子類父,自然是瞞不過的。”

子類父,是一個極高的評價。古往今來,多少太子就倒在了子不類父上。

“太子妃求了一道和離聖旨,我允了。”

趙翊指尖微動了一下,面上卻絲毫不顯。

皇帝見趙翊沒有一絲反應,又道。

“我知皇兒舍不得,但你身為太子,肩府負著大宋江山,切不可兒女情長。林氏不適合母儀天下,便是她不主動退讓,在我駕崩時,我也會下令殺了她。”

趙翊幽黑的眼眸瞬間翻騰起了驚濤駭浪,他眼睫垂了垂,遮去了眼底的波瀾。

“大理國的郡主即將來京,迎接的事宜就交給太子了。”

“兒臣遵旨。”

-

從福寧宮出來,撐著油紙傘站在雪地裏的宮女快步走過來。

“太子妃,德妃娘娘有請。”

胭脂扶著林婠的手一緊,面露憂色,小聲道:“娘娘不能去。”但她心裏也明白,是推脫不掉的。

如今雲璃正得盛寵,又掌著六宮之權,可謂是如日中天,便是皇後都要避其鋒芒。

林婠娥眉微蹙了一下,安撫地拍了拍胭脂的手,擡步跟在那宮女後面,往披芳殿的方向走去。

天已有些暗沈了,雪還在下,宮道上斑駁的殘雪還未融化,就又已鋪上了一層積雪。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披芳殿距離福寧宮不遠,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披芳殿外栽種著的一排排桂樹,蔥綠的葉片上落滿了雪,白皚皚的,像是一株株雪樹,偶爾有一兩片綠葉從那白雪裏鉆出來。

一陣寒風吹來,枝葉搖晃,“砰!”一團白雪砸在地上,沒有了雪的重壓,枝頭層層疊疊的蔥綠都挺立了起來,迎著風在自由自在地搖擺。

殿內沒有燃著火爐,卻暖如春夏。

雲璃身著一件輕薄的水粉色宮裝,斜倚在太師椅上。

她的身旁,一個宮女端著一盤水果,時不時用一個銀色的小釵子將水果餵進她嘴裏。另一個宮女則跪坐在她腳邊,小心地為她的腳趾甲塗著丹寇。

見到林婠進來,她慵懶地擡起眼皮,嫵媚的雙眸如有星辰在閃爍。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妖嬈勁兒。便是林婠這個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歷史上的那些妖妃,想必就是這般吧。

雲璃擺手,宮女們都退出去了,她換了個姿勢,沒有系緊的衣襟大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襯映著大紅色的肚兜。

“是不是覺得不認識了?說實話,我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這宮裏啊,果真是吃人的地方。”雲璃似是在與林婠說話,又似在感嘆。

林婠在一張椅子上坐落,沒有接話。

雲璃也不在意,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這宮裏看著繁花似錦,卻是壓抑沈悶得讓人窒息。

入了宮才知道,自己以前追求的是多麽可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冷漠無情如趙翊,也放不下林婠。

在這座吃人的宮廷裏,林婠是多麽的難能可貴。珍貴得讓人忍不住想將她的美好撕碎了。

雲璃曲起手指吹了吹指甲上大紅色的丹寇:“你真的要放棄你的太子妃位?”

林婠並不意外她的消息靈通:“你不是已知曉了麽。”

“原來你當初真的沒有騙我。”

雲璃並不蠢,不然她也不會入宮數月,就能爬到德妃的位置。當初只是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如今回頭再看,自然知曉是怎麽回事。

“太子妃是不是也恨那林妗?她害了你,也騙了我。太子妃還不知道吧,她就要回來了。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

林婠想的並不是對付林妗,而是她還沒有拿到和離聖旨,若能得雲璃相助,有她在皇帝面前吹吹枕邊風,或許那和離聖旨就能早些拿到。

“我幫你三次,我要見你表哥錢景曦。”

林婠暗暗心驚,故作鎮定地道:“我不知德妃娘娘在說什麽。”

錢景曦在送了阿娘離開後,回城的途中又遇到了追殺,險些喪命。現在他藏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她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幾日,她得到了那瑩黃暖玉石,借著去找師傅出了宮,將那玉石交給他。

“我既然能說出你表哥錢景曦就是已知曉了他的身份,他是臨安錢氏的繼承人,太子妃滴親的表哥,還是名揚天下的水神醫唯一的弟子。”

“聽聞水神醫已到了汴京城附近,太子妃還不知道吧,陛下也在找水神醫呢。”

自入冬後,皇帝的身子一日不日,都是用強效的丹藥在撐著。

人都是怕死的,特別是皇帝這種人更是怕。臨近老了,就怕失去,拼命地想將所有都抓在手裏。

“德妃娘娘是為陛下找的?”

“那倒不是。我被皇後下了絕嗣藥,但我想要一個皇子。”雲璃用淡漠的口吻說出驚悚的話。

“怎麽?太子妃在可憐我?”雲璃聲音微冷,猩紅的丹寇緊緊陷入肉裏。

“我為什麽要可憐你?”

若她一個掌管六宮的德妃都可憐。那那些被她奴役的宮女太監,那些食不果腹的普通百姓呢?誰來可憐他們。

雖然兩人說的不是一回事,但林婠的回答讓雲璃很開心。

這宮裏的人,不是怨恨她的,就是懼怕她的。從前她想往上爬,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視她。現在,她是除皇後外,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是,她付出的代價也是最慘疼的。

她如花年華卻要陪著一個老人慢慢腐爛,她甚至連做母親的權利的沒有了。

短短數月,曾經那個初入宮的話,似乎已是恍如隔世。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橫飛的雪粒冰晶,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間,狂飛亂舞。鋪天蓋地的雪幕,無情地籠罩住一切。

寒鴉在冷冽的枝頭,用嘶啞的嗓音孤獨地鳴叫。

“太子妃意下如何?”

林婠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多謝德妃娘娘的好意,我不能替答應。”她知道表哥最是不喜與宮中人來往,更何況那些追殺表哥的人還沒有查出來。

她不能為著自己,讓表哥陷入危險。

“太子妃不要拒絕得這麽快,你會答應的。”

-

天已經黑沈了,像一塊厚重的鐵板壓在人心頭,冷風獵獵如刀子一般透過衣衫刺進皮膚裏,帶起一片寒顫。

林婠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快步踏進了太子妃殿。

院子裏,白茫茫的雪地上跪了一片,宮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廊檐下宮燈隨風搖曳,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像是隨時都會熄滅。那一團團昏暗的光線裏,簌簌下著的雪,像是一只只飛舞著的白色蛾子,無聲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青黛跪在最前面,她的身上已經落滿了雪,單薄的身子在瑟瑟發抖。

“娘娘……”青黛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婠微皺著眉頭,看著滿院的宮人,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她快步走到青黛面前,伸出手將她扶起來。

“都起來,這是在做什麽?”

青黛咬著下唇,搖搖頭:“娘娘,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

殿下來時,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她不想娘娘為了她惹怒殿下。

就在這時,承康從屋內出來,他笑著朝著林婠恭敬地行了一禮。

“太子妃,殿下在裏面等您呢。”

冷風裹挾著雪花迎面撲來,冷空氣驀然鉆入口鼻,一股冷冽的寒意傳遍全身,令人周身戰栗。

林婠抿了抿唇,推門走了進去。

趙翊端坐在案前,手隨意地搭在案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規律地輕敲著桌面。臉色陰沈,劍眉緊鎖,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一雙幽深的眸子轉過來,冷颼颼地看著她。

“婠婠今日求了何聖旨?”

林婠袖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住趙翊,但她也沒打算瞞他。她唇角諷刺地掀了掀,目不斜視地往內室走。

“殿下不是知曉了麽?何必再問?”

趙翊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沈,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林婠面前。

“你是真的想和離?”

他的聲音陰冷得比這屋外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分。

林婠退後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若殿下願意和離,我感激不盡。”

趙翊指尖微顫,烏黑的眸底閃過一抹痛色,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

“……為何?”

聲音帶著暗啞。

為何?!

他竟然還問她為何?林婠有些想笑。笑過後,又覺得自己好悲哀。兩世全心全意的愛戀,他卻從來沒有正視過她。

或許這是第一次他正眼看她,因為她去向皇帝討要和離聖旨,傷了他的面子。

她狠狠捏著拳頭,心裏的恨意在翻騰。

“因為,我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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