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宮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第66章 宮刑
福寧宮垂拱殿內, 奢華之極。金磚鋪地玉璧為燈，檀木作梁的寶頂懸著一顆顆巨大的明月珠，將宮殿照得雪亮。
趙翊一身玄色蟒袍, 端坐在高座上, 黑眸幽深如同一汪寒潭, 淡漠地掃過殿下站立的群臣。
左手隨意地搭在案桌上, 冷白的指節輕敲著厚重的金絲楠木桌面。
噠噠——
細微的聲音，此刻似如響鼓般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
站立在一側的啟公公得到趙翊的提示，拿出一卷空白的黃色聖旨, 大聲讀著：
“丞相林德澤……禍亂宮廷……企圖混淆皇家血脈, 罪不可赦。著即誅三族……”
群臣均是大駭, 他們在進宮前已商量好了, 只要趙翊下令將林家滿門抄斬，他們就聯合起來, 一起跪在殿中，逼迫他修改。
他們並不是多同情林德澤, 而是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身為丞相的林德澤被定罪, 那以後的文臣, 還有什麽權力可言？
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允許的。
然現在，並不是滿門抄斬而是誅三族。還是皇帝下的聖旨，宣讀的還是皇帝的心腹太監啟公公。
這突而其來的變故, 炸得他們手腳無措，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殿內窒息一般的寂靜。
須臾, 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魏顫顫地站出來：“殿下, 我大宋不可開此酷刑啊。”隨後也陸續有幾位文臣跟著站出來。
“是啊，殿下，林丞相雖做錯了事, 但罪不致死啊。”
趙翊面色如常，黑眸淡淡掃視了一圈：“還有站出來的嗎？”
本只是很輕淡的一句問話，卻讓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就好像無形中有一把鐮刀悄悄舉起來了，閃過著寒芒的刀鋒就要砍在他們的後頸上。
讓一些本想站出來的文臣，又都退回去了。他們想看看趙翊要怎麽對付這個兩朝元老，翰林院陳學士。
一時間，諾大的宮殿鴉雀無聲，連空氣都仿佛被擠壓到了一起。
陳學士見昨日與他一道圖謀的幾名大臣，都沒有要站出來的意思。在心裏冷笑一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幅視死而歸的表情。
“殿下若執意如此，老臣只有以死相諫。”
說完，朝著最近的一根柱子沖過去。
眾人大驚，眼看陳學士就要血濺當場了，早就註意著他的吳越澤，一個劍步上前，擋在柱子前。
陳學士一頭撞在了他身上，他伸手扶住了頭暈目眩，要倒下的陳學士。
“陳學士你身為臣子，怎能做出此等以死相逼之事？還是眾位大臣覺得。”說這話時，他淩厲的目光落在那群站出來的大臣身上，“殿下為陛下盡孝，是錯的？”
大宋以仁孝治國，吳越澤這一頂大帽子壓下來，讓眾人都如芒在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被吳越澤這一攔，陳學士早已沒有了死諫的想法，能活著哪個想死？這個時候，他也明白過來了，自己是被那些人利用了。
心裏懊惱不已。
趙翊不動聲色地將眾臣的神色都看在了眼裏，聲音帶著悲痛，擲地有聲。
“林德澤竟敢在宮闈之中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害得父皇暈厥，幾度險些……實在是猖狂，不配為人臣。”
眾臣均是在心裏一沈，以為趙翊會下令誅林家三族時，就見他話鋒一轉。
“父皇一向寬厚仁慈，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當是為父皇積福。就革去林德澤丞相之職，賜宮刑。林氏三代皆不可考取功名。以儆效尤。”
至於高賢妃，趙翊沒有提及，那是皇帝後宮的事。
群臣都傻了，雖然免去了死刑，可將一朝丞相賜宮刑。這若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他們這群文臣？
正欲上前求情，陳學士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呼：“殿下英明。”先前跟在他身後站出來的幾位臣子見狀，也忙跪下來。
呂達領著一眾武將，與吳越澤，還有一些文臣也都曲膝下跪。
很快，整個大殿已只剩下少數幾個文臣孤零零地站著，他們很清楚一旦跪了，就再也沒有了，與士大夫共天下。
他們以後就與前朝那般，再沒有了特權。他們在心裏恨透了陳學士，若不是他。就只有一幫武將，他們可以將事情推到文臣與武將的對立上。
還可以讓更多文臣團結在他們的身邊。
可陳學士這一跪，讓他們的謀算全都泡湯了。心中後悔，當初不該退縮讓陳學士當枉死鬼。若是當時他們都站出來了。
趙翊再怎麽也是不敢與所有文臣對敵的。
可天下沒有後悔藥。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趙翊會讓啟公公來宣讀聖旨，就是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恐怕那聖旨上根本就什麽都沒有。
可他們即便是告到皇帝那，也不能說趙翊是假傳聖旨。畢竟，他是在為皇帝表孝心，他也沒有真的大開殺戒。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站立的幾人中又陸陸續續有人跪下，到最後再無一人站著。
林丞相被賜宮刑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很快傳遍了汴京城。有一些儒人學子面露不愉，覺得這是對莫大的恥辱。更多的是彈歡相慶。
消息傳到林府時，林老夫人當場就暈厥了。醒過來後，見到被擡回來面色慘白的林德澤再度暈厥了。
自此一病不起。
-
太子妃殿內，在胭脂將林德澤被賜宮刑的事說完後，林婠呆楞了好一會兒，嘴唇挪動了幾句，終是什麽都沒有說。
只在林府出宮時，吩咐擅藥理的胡嬤嬤跟去林府。又著人去庫房裏挑一些人參之類的補品，讓她們帶回去。
送走林嫵，林婠再度回到書房內，提起筆，腦子裏卻是紛繁雜亂的。
阿父對不起阿娘，不但在外面養了外室，還與宮中嬪妃糾纏在一起，他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可即便是這麽想，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幼年時，阿父對她的疼愛。
她擱下筆，走到窗子前。
秋風吹來，臨窗邊的翠綠樹叢裏，一片片泛黃的葉子飄下來，淩亂地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此時，太陽已落下山去了，西邊的天際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趙翊便是踩這最後一抹餘暉踏進了太子妃殿，林婠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她沒有看到，那一刻他擡起的腳步頓住了，嘴角噙著的笑意也落了下來。
他腳下一轉，徑直去了膳廳。
承康見狀，快步走到林婠跟前：“殿下雖嘴上不說，實則心裏是記掛著太子妃的。擔心太子妃心裏難過。殿下一下了朝連公務都丟下了，就往太子妃這來了。”
偷偷瞄了林婠一眼，見她面上沒有一絲波動，心裏唉嘆一聲，朝著膳廳的方向去了。
用過膳後，趙翊沒有走，他接過承康遞來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茶蓋上雕刻的梅花紋路。狀似無意地道。
“若是擔心林家，孤可陪你去……”
林婠截斷了他的話：“不用。”
趙翊臉色倏爾陰沈下來。
叮——
茶蓋落在茶盞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屋外，天幕已被一片黛黑色覆蓋，園子裏的虬松勁柏變成暗沈沈一片，遠處夜鳥的怪叫聲此起彼伏，在夜色裏愈發顯得可怖。
林婠垂下眼睫，纖長卷翹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白皙如玉的小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暗影。
趙翊眸光微動，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他擡手想要將她落在腮邊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然而，他手才伸過去，林婠已一臉警惕地躲開了。
趙翊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神色變幻，幾息後，他輕嘆了一聲。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好好歇息。”
說完，他起身大步離開了。
-
林婠做了一夜的夢，夢裏她又回到了林府，她看到，母親將年幼的她抱在懷裏，坐在廊廡下等著父親。
夜色中，父親提著燈快步走來。見到她們，他一面笑著將她從母親懷裏抱起來，一面語帶嚴肅地說著母親。
“不是說了，讓你們早些睡，不要再等了麽？婠兒還小，熬不得夜。”
“誰稀罕等你了？是婠婠吵著要等阿父，所以才……”
隨著他們進到屋內，畫面一轉，富麗堂皇的林府已是一片淒慘，四周是滿目的白。
她猛地一驚，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緋色帳頂。
用過早膳，林婠照例在書房內練習彩墨畫。
青黛挑簾進來，低聲道：“娘娘，六皇子著人送來口信，他在十公主的昆玉殿等娘娘，說是有關於雲大師的事要與娘娘說。”
林婠擱下筆，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藍天白雲間，大雁排成一行自長空劃過，朝著溫暖的南方飛去。繁茂的枝葉都開始雕零，池塘裏游戈著的彩魚看著也比往日清冷了幾分。
在走到靠近前殿的一處園子時，碰上了迎面走來的林妗。
“姐姐這是要去林家麽？那日四嬸那般求姐姐，姐姐都無動於衷。現在這般假惺惺的……”
林婠倏地打斷：“那日你也在場？！”
林妗這才發現她將自己暴露了，目光心虛地閃爍了一下。
“姐姐說什麽？我聽不懂。”
就在這時，與園子一墻之隔的前殿，隔著圓形窗子，一行人正緩步走過，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一身玄色蟒袍的趙翊。
林妗心念一轉，上前兩步親昵地雙手握住林婠的手，指甲用力掐進她手背上的肉裏。她吃痛，本能地伸手一推。
林妗如一片飄零的落葉，驚呼一聲，跌倒在地上。
“妹妹知姐姐心裏有恨，可是姐姐，那是父親自己做錯了事，姐姐怎麽能怪到殿下身上呢？姐姐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錯。”
說著嚶嚶哭了起來，看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剛巧走到圓窗邊的趙翊等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轉眸看過來。
跟在趙翊身後的幾個文臣武將自也聽到了林妗的這句話，頓時，看向林婠的眼神都有了些異樣。
趙翊眉目也冷了下來。
林婠見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以為她怕了？實不知，若能就此被趙翊厭棄，打入冷宮那更好。省得她還要時不時夜裏去應付他的需求。
既然林妗願意貢獻自己，發揮些作用，那她自然是不能辜負了。
當即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林妗臉上，頓時她白皙的小臉上浮起五個紅指印。
“確實是你的錯，既然知曉自己錯了，那就好好受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福寧宮垂拱殿內, 奢華之極。金磚鋪地玉璧為燈，檀木作梁的寶頂懸著一顆顆巨大的明月珠，將宮殿照得雪亮。
趙翊一身玄色蟒袍, 端坐在高座上, 黑眸幽深如同一汪寒潭, 淡漠地掃過殿下站立的群臣。
左手隨意地搭在案桌上, 冷白的指節輕敲著厚重的金絲楠木桌面。
噠噠——
細微的聲音，此刻似如響鼓般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
站立在一側的啟公公得到趙翊的提示，拿出一卷空白的黃色聖旨, 大聲讀著：
“丞相林德澤……禍亂宮廷……企圖混淆皇家血脈, 罪不可赦。著即誅三族……”
群臣均是大駭, 他們在進宮前已商量好了, 只要趙翊下令將林家滿門抄斬，他們就聯合起來, 一起跪在殿中，逼迫他修改。
他們並不是多同情林德澤, 而是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身為丞相的林德澤被定罪, 那以後的文臣, 還有什麽權力可言？
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允許的。
然現在，並不是滿門抄斬而是誅三族。還是皇帝下的聖旨，宣讀的還是皇帝的心腹太監啟公公。
這突而其來的變故, 炸得他們手腳無措，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殿內窒息一般的寂靜。
須臾, 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魏顫顫地站出來：“殿下, 我大宋不可開此酷刑啊。”隨後也陸續有幾位文臣跟著站出來。
“是啊，殿下，林丞相雖做錯了事, 但罪不致死啊。”
趙翊面色如常，黑眸淡淡掃視了一圈：“還有站出來的嗎？”
本只是很輕淡的一句問話，卻讓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就好像無形中有一把鐮刀悄悄舉起來了，閃過著寒芒的刀鋒就要砍在他們的後頸上。
讓一些本想站出來的文臣，又都退回去了。他們想看看趙翊要怎麽對付這個兩朝元老，翰林院陳學士。
一時間，諾大的宮殿鴉雀無聲，連空氣都仿佛被擠壓到了一起。
陳學士見昨日與他一道圖謀的幾名大臣，都沒有要站出來的意思。在心裏冷笑一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幅視死而歸的表情。
“殿下若執意如此，老臣只有以死相諫。”
說完，朝著最近的一根柱子沖過去。
眾人大驚，眼看陳學士就要血濺當場了，早就註意著他的吳越澤，一個劍步上前，擋在柱子前。
陳學士一頭撞在了他身上，他伸手扶住了頭暈目眩，要倒下的陳學士。
“陳學士你身為臣子，怎能做出此等以死相逼之事？還是眾位大臣覺得。”說這話時，他淩厲的目光落在那群站出來的大臣身上，“殿下為陛下盡孝，是錯的？”
大宋以仁孝治國，吳越澤這一頂大帽子壓下來，讓眾人都如芒在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被吳越澤這一攔，陳學士早已沒有了死諫的想法，能活著哪個想死？這個時候，他也明白過來了，自己是被那些人利用了。
心裏懊惱不已。
趙翊不動聲色地將眾臣的神色都看在了眼裏，聲音帶著悲痛，擲地有聲。
“林德澤竟敢在宮闈之中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害得父皇暈厥，幾度險些……實在是猖狂，不配為人臣。”
眾臣均是在心裏一沈，以為趙翊會下令誅林家三族時，就見他話鋒一轉。
“父皇一向寬厚仁慈，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當是為父皇積福。就革去林德澤丞相之職，賜宮刑。林氏三代皆不可考取功名。以儆效尤。”
至於高賢妃，趙翊沒有提及，那是皇帝後宮的事。
群臣都傻了，雖然免去了死刑，可將一朝丞相賜宮刑。這若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他們這群文臣？
正欲上前求情，陳學士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呼：“殿下英明。”先前跟在他身後站出來的幾位臣子見狀，也忙跪下來。
呂達領著一眾武將，與吳越澤，還有一些文臣也都曲膝下跪。
很快，整個大殿已只剩下少數幾個文臣孤零零地站著，他們很清楚一旦跪了，就再也沒有了，與士大夫共天下。
他們以後就與前朝那般，再沒有了特權。他們在心裏恨透了陳學士，若不是他。就只有一幫武將，他們可以將事情推到文臣與武將的對立上。
還可以讓更多文臣團結在他們的身邊。
可陳學士這一跪，讓他們的謀算全都泡湯了。心中後悔，當初不該退縮讓陳學士當枉死鬼。若是當時他們都站出來了。
趙翊再怎麽也是不敢與所有文臣對敵的。
可天下沒有後悔藥。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趙翊會讓啟公公來宣讀聖旨，就是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恐怕那聖旨上根本就什麽都沒有。
可他們即便是告到皇帝那，也不能說趙翊是假傳聖旨。畢竟，他是在為皇帝表孝心，他也沒有真的大開殺戒。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站立的幾人中又陸陸續續有人跪下，到最後再無一人站著。
林丞相被賜宮刑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很快傳遍了汴京城。有一些儒人學子面露不愉，覺得這是對莫大的恥辱。更多的是彈歡相慶。
消息傳到林府時，林老夫人當場就暈厥了。醒過來後，見到被擡回來面色慘白的林德澤再度暈厥了。
自此一病不起。
-
太子妃殿內，在胭脂將林德澤被賜宮刑的事說完後，林婠呆楞了好一會兒，嘴唇挪動了幾句，終是什麽都沒有說。
只在林府出宮時，吩咐擅藥理的胡嬤嬤跟去林府。又著人去庫房裏挑一些人參之類的補品，讓她們帶回去。
送走林嫵，林婠再度回到書房內，提起筆，腦子裏卻是紛繁雜亂的。
阿父對不起阿娘，不但在外面養了外室，還與宮中嬪妃糾纏在一起，他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可即便是這麽想，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幼年時，阿父對她的疼愛。
她擱下筆，走到窗子前。
秋風吹來，臨窗邊的翠綠樹叢裏，一片片泛黃的葉子飄下來，淩亂地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此時，太陽已落下山去了，西邊的天際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趙翊便是踩這最後一抹餘暉踏進了太子妃殿，林婠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她沒有看到，那一刻他擡起的腳步頓住了，嘴角噙著的笑意也落了下來。
他腳下一轉，徑直去了膳廳。
承康見狀，快步走到林婠跟前：“殿下雖嘴上不說，實則心裏是記掛著太子妃的。擔心太子妃心裏難過。殿下一下了朝連公務都丟下了，就往太子妃這來了。”
偷偷瞄了林婠一眼，見她面上沒有一絲波動，心裏唉嘆一聲，朝著膳廳的方向去了。
用過膳後，趙翊沒有走，他接過承康遞來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茶蓋上雕刻的梅花紋路。狀似無意地道。
“若是擔心林家，孤可陪你去……”
林婠截斷了他的話：“不用。”
趙翊臉色倏爾陰沈下來。
叮——
茶蓋落在茶盞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屋外，天幕已被一片黛黑色覆蓋，園子裏的虬松勁柏變成暗沈沈一片，遠處夜鳥的怪叫聲此起彼伏，在夜色裏愈發顯得可怖。
林婠垂下眼睫，纖長卷翹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白皙如玉的小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暗影。
趙翊眸光微動，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他擡手想要將她落在腮邊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然而，他手才伸過去，林婠已一臉警惕地躲開了。
趙翊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神色變幻，幾息後，他輕嘆了一聲。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好好歇息。”
說完，他起身大步離開了。
-
林婠做了一夜的夢，夢裏她又回到了林府，她看到，母親將年幼的她抱在懷裏，坐在廊廡下等著父親。
夜色中，父親提著燈快步走來。見到她們，他一面笑著將她從母親懷裏抱起來，一面語帶嚴肅地說著母親。
“不是說了，讓你們早些睡，不要再等了麽？婠兒還小，熬不得夜。”
“誰稀罕等你了？是婠婠吵著要等阿父，所以才……”
隨著他們進到屋內，畫面一轉，富麗堂皇的林府已是一片淒慘，四周是滿目的白。
她猛地一驚，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緋色帳頂。
用過早膳，林婠照例在書房內練習彩墨畫。
青黛挑簾進來，低聲道：“娘娘，六皇子著人送來口信，他在十公主的昆玉殿等娘娘，說是有關於雲大師的事要與娘娘說。”
林婠擱下筆，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藍天白雲間，大雁排成一行自長空劃過，朝著溫暖的南方飛去。繁茂的枝葉都開始雕零，池塘裏游戈著的彩魚看著也比往日清冷了幾分。
在走到靠近前殿的一處園子時，碰上了迎面走來的林妗。
“姐姐這是要去林家麽？那日四嬸那般求姐姐，姐姐都無動於衷。現在這般假惺惺的……”
林婠倏地打斷：“那日你也在場？！”
林妗這才發現她將自己暴露了，目光心虛地閃爍了一下。
“姐姐說什麽？我聽不懂。”
就在這時，與園子一墻之隔的前殿，隔著圓形窗子，一行人正緩步走過，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一身玄色蟒袍的趙翊。
林妗心念一轉，上前兩步親昵地雙手握住林婠的手，指甲用力掐進她手背上的肉裏。她吃痛，本能地伸手一推。
林妗如一片飄零的落葉，驚呼一聲，跌倒在地上。
“妹妹知姐姐心裏有恨，可是姐姐，那是父親自己做錯了事，姐姐怎麽能怪到殿下身上呢？姐姐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錯。”
說著嚶嚶哭了起來，看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剛巧走到圓窗邊的趙翊等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轉眸看過來。
跟在趙翊身後的幾個文臣武將自也聽到了林妗的這句話，頓時，看向林婠的眼神都有了些異樣。
趙翊眉目也冷了下來。
林婠見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以為她怕了？實不知，若能就此被趙翊厭棄，打入冷宮那更好。省得她還要時不時夜裏去應付他的需求。
既然林妗願意貢獻自己，發揮些作用，那她自然是不能辜負了。
當即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林妗臉上，頓時她白皙的小臉上浮起五個紅指印。
“確實是你的錯，既然知曉自己錯了，那就好好受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