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62章 將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回……

關燈
第62章 第62章 將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回……

趙翊微皺了下眉頭。

跟在他旁側的承康扭頭看過來, 電光火石間,錢景曦一個劍步上前將林婠嬌小的身軀整個擋住了。

“不是吩咐了不準讓人進來麽?這是怎麽回事?”

小二一臉驚恐,手裏端著的糕點因為他抖得太厲害, 有一塊從碟盤上掉下來, 滾落在了地上。

承康看了一眼門簾內站立著的錢景曦, 目光凝滯了一下, 待要細細瞧。

這時,聽到動靜的掌櫃微躬著腰一臉驚慌地道:“貴人喜怒,這是今日新來的小二, 不懂規矩, 我這就讓那間的客人離開。”

藏在錢景曦身後的林婠心裏咯咚了一下, 捏緊了手指。就在她以為要在劫難逃時, 趙翊開口了。

“不必。”

說完,他就大步下了樓。承康遲疑了一下, 緊隨其後。

待人都走後,林婠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與表哥一起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但趙翊這人一向多疑且霸道, 為免節外生枝還是不要碰上的好。

被這一打攪, 林婠便沒有在茶樓多作停留,與錢景曦又說了錢氏明日離開的事項,及以後聯系的方式後, 林婠就帶著胭脂匆匆回了東宮。

馬車還未駛進宣德門,就被一個突然跑出來的身影, 攔住了去路。

好在馬車行駛得不快, 這般驟然停下,坐在馬車內的林婠與胭脂仍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竄。

車夫安撫好受驚的馬兒,將馬車停穩, 怒不可遏地瞪著站在馬車前的婦人。

“竟敢在皇宮門口攔馬車,你不要命了?!快讓開!”

胭脂探出頭去看了一眼,面色微變,小聲道:“娘娘,是林四娘子。”

攔車的婦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林老夫人派來東宮向林婠求情的林四娘子。她沒有宮牌進不了宮,只能在宮門口等。

好在,被她等到了。

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求太子妃救救林家。”

此時,宮門口已圍了很多人,有看熱鬧的百姓,也有下朝出宮的官員。

人群中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林丞相被抓進了詔獄,看來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外舅家侄子在宮裏當差,當時就看見了,這林丞相與高賢妃衣衫不整……”

“噓,小聲些。”

“怕什麽?我可是聽說了,這林家都要被滿門抄斬了。”這人嘴上說不怕,聲音還是壓低了。

胭脂見狀,下了馬車快步走到林四娘子面前,想要將她扶起來。

“四娘子快些起來,有話進去再說。”

林四娘子正要起身,餘光瞄到站在人群裏的林妗。想到她方才與自己說的。堅定地拂開胭脂的手,一下一下地磕著頭。

“求太子妃救救您的父親。”

胭脂嚇傻了,大宋一向提倡孝道綱常倫理。林四娘子再怎麽說也是林家長輩,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娘娘磕頭。

這不是把娘娘置在火上烤嗎?

果然,人群中已有人在道:“這太子妃也太心狠了,竟然逼得自家嬸嬸給她磕頭。”

“哎,誰說不是呢。那林丞相再怎麽也是太子妃的父親,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林婠冷著臉從馬車上下來。

剛才還小聲嘀咕著的人群,瞬間都跟啞了似的,沒人再說話。諾大的廣場寂靜無聲。

林四娘子也停下磕頭的動作,擡頭看著林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那一瞬間,她有一絲後悔,不該聽信林妗的。

但很快,她又堅定了。

自己沒有做錯,是林婠忘恩負義不願救林家。她身為林氏女,應當將林氏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四嬸這是在逼我?”

“臣婦怎敢逼迫太子妃,臣婦只是告誡太子妃。若沒有了林家,您,什麽都不是。”

林婠笑了。

“既然四嬸這般說,那我倒真想看看。”說完,再不理林四娘子擡步朝宣德門走去。

林四娘子沒料到林婠會一點也不顧忌名聲,慌了,站起來想追上去,卻被守門的禁衛軍攔住了。

她求助地看向林妗,然而人群中哪還有林妗的蹤影。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用錯了方法,弄巧成拙了。

另一廂,林婠緩步走在宮道上。

天空一片湛藍,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樹葉漏下來,落在地上,變成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

胭脂一臉氣鼓鼓地道。

“原以為四娘子是個好的,沒想到竟是這等人。”平時安安靜靜唯唯諾諾,卻在宮門口來這麽一出。

她這一跪會讓汴京那些好事之人怎麽看娘娘?那些古板酸儒本就對娘娘不滿,數月前,宗正寺更是聯名要求廢黜娘娘的太子妃位。

她不相信,林四娘子會不知道。

還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林婠並沒有如胭脂那般氣惱,淡道:“四嬸的娘家依附在父親門下,涉及到自個利益,自然是不同的。”

重生了一世,她不在乎名聲那類身外之物。或許,差的名聲,在某種程度上還能幫到她呢。

至於那些她曾經她以為的和睦的家族,寵她愛她的“所謂”親人。

她不是早已看清了麽?

胭脂小心翼翼地問:“那娘娘要去向殿下求情嗎?”林婠沒有答,胭脂也沒敢再問。

日頭漸漸西移,當林婠到太子妃殿時,太陽已不再炙熱斜斜地掛在樹梢。

金色陽光傾灑在屋頂的琉璃瓦上,一閃一閃的,像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碎金。

花圃園子裏新栽種的姚黃牡丹在隨風搖曳著,幾只彩蝶兒圍繞著澄黃的花瓣飛來飛去。

早就侯在門口青黛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黯然。

“娘娘,奴婢無用,沒有找到主持方丈。奴婢去時主持方丈已出了宮,說是去了青州為水患中逝去的百姓做法事。”

林婠微楞了下,安撫地拍了拍青黛的手。

“無妨。”

林婠洗浴過後,就去了小七住的小房間。才一開門,小七就興沖沖地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在她肩膀上。

用小腦袋親昵地蹭著她。

林婠從櫃子裏拿出一把小豆子攤開在手心,小七黑溜溜的小眼睛頓時雪亮雪亮的,飛落到她手臂上,一下一下輕快地啄著她掌心的小豆子。

林婠笑著擡起另一只手,撫了撫小七光滑的毛發。

“小七,你將信送給誰了?”

小七自然回答不了。

待小七吃完後,林婠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空的竹筒子,掛在小七的腳上。

隨後出了小房間,走到院子裏。

雙手微擡起,小七飛起來了,在林婠頭頂盤旋了兩圈,飛出院墻遠去了。

林婠快步跟上去。

也許是知曉主人就在身後,小七飛得不快,一面飛還一面扭頭朝回看。就這樣,她一路跟到了太子殿。

西下的夕陽將巍峨的宮殿披上了一層淺淡橘紅,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扁長扁長的。

小七在太子殿上方盤旋了兩圈,隨後,飛落下去,再沒了蹤影。

承康見到站在殿外一動不動的林婠,有些急了,快步上前笑著道。

“太子妃快些進殿,殿下正等著您呢。”

殿下將林丞相的事壓著,自宮外回來後,就徑直回了殿就再未出門,就是在等太著子妃前來求情。

他本還想著太子妃若還不來,他就想個法子去請。還好,太子妃主動來了。

在等著她?

林婠眼皮子倏然一跳,腦子裏陡然聯想到某種不好的猜想。

腳下步子驀地頓住了。

承康不明所以,詢問道:“太子妃?”

林婠緊捏著袖兜裏的藥囊,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擡步繼續往裏走。

書房內,趙翊負手站立在窗前,攤開手掌任小七啄著他手心裏的豆子,黑眸凝向院子門口。

在林婠的身影出現的那一剎那,烏黑的眸底蕩開一圈圈淺淺的星芒,他唇角微微上揚。

院子裏的蔥郁枝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陽光輕晃,蟬聲隱匿,像遠方的潮水在漲漲落落。

咕咕——

小七不滿地輕啄了一下趙翊的手指,他低頭看過去,小七已將他手上的豆子吃完了,還想要,正撲扇著翅膀催促他。

趙翊又抓了一把豆子,放在盤子裏,隨後將小七連同盤子一起放到鳥籠子裏,拉上帷幄遮住。

洗凈手後,便出了房間。

此時,林婠正擡步走上寢殿的第一級臺階,聽到聲響,扭頭看過來。

趙翊一身玄色寬袍廣袖,袍角處用金線繡著繁麗的紋樣。平日被束起的一頭墨發用一根玉簪隨意地綰著。

落日的霞光照在他臉上,將他一雙好看的瑞鳳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柔色。

“婠婠來了?”

他大步走過來,清冷的聲音透著淺淡的笑意。

一只雀兒飛來,落在了飛檐上。清脆的鳴叫聲,和著飛檐下懸掛的風鈴發出悅耳的叮鈴聲。

林婠退後一步,冷聲問:“殿下可有看到小七?”

趙翊劍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到臺階下。

她雖然站得比他高,可他實在太過高大。即使她站在臺階上,他仍是比她高出許多。

他站在那裏,投下來的陰影與他那深潭一般的眼睛。

壓迫感十足!

太陽已經落下山去了,西邊天上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天色逐漸暗沈,像是有一張黑沈的網,在緩緩地收攏,壓下來。

林婠不自在地又上了兩級臺階,才堪堪能與他齊平。

趙翊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裏,長眉微揚。

“婠婠可是想好了怎麽求我?”他微微傾身,在林婠耳邊輕道,“待孤滿意了,岳父的事都好說。”

他本也沒打算真要林家的命,只是想以此來震懾告誡一些宵小。

溫熱的氣息打在她耳輪上,林婠抖瑟了一下,伸手捂住耳朵。只是待她瞪過去時,他已若無其事地站直身子。

好像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林婠緊抿著唇,退後兩步,與他拉開距離,冷聲道:“殿下曾說過,後妃不得幹涉朝政。”

那是他們成婚沒多久,她那是還是皇子妃,滿心滿意都是他。

是為著什麽事,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只是失口提了一句,他就冷颼颼地回了一句:後妃不得幹政。

就拂袖而去了。

趙翊唇角的笑僵了一瞬,他沒想到,她竟將他曾經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