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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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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動心

那嗓音如泉水叮咚, 低沈而清潤。

是表哥。

林婠頓時松了一口氣。

此時,胭脂已將車窗簾子掀起了一角,光線照進來, 已能看清錢景曦的臉龐。

只見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布衫, 墨發用一支玉簪簡單地別著。便是這樣仍掩蓋不住他那身溫潤如玉的君子氣質。

“表哥這是?”

才開口, 突聽得身後小巷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喊喝聲

錢景曦神色一凜:“表妹,我走了。”那些追他的人不知是何來歷,他不能連累了表妹。

說著便要起身跳下馬車。

“表哥等等。”

林婠情急之下, 伸手攥住錢景曦的手臂, 吩咐車夫迅速轉頭朝大路去。

只要他們能在那些人追出來前, 與大街來來去去的人流馬車融入到一起, 就可以躲開。

她沒有註意到,在她抓住錢景曦手臂的那一刻, 他全身一顫。只覺被那小手握住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燒一般。

很快就蔓延至臉上。

他心下一慌,下意識地朝林婠看去。她緊抿著唇, 另一只手緊緊捏著車窗簾子一角, 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車外。

催促著車夫再快些。

在馬車駛入車水馬龍的大街時, 她面上神情一松,隨後唇角上揚,勾出一個燦爛的笑。微微側過頭, 看向錢景曦。

“表哥,安全了。”

太陽從雲層裏鉆出來, 灑下的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美得像是不小心落入人間的仙子。

錢景曦心臟突地漏跳了一拍, 隨後狂跳起來,像是下一刻就要破開胸腔而出。即使大街上人流如織嘈雜喧囂。

仍是蓋不住他如雷的心跳聲。

再加上林婠一雙如水的杏眸看著他,那一刻錢景曦感覺喉嚨一陣陣發緊。便是遇到開腸破肚的病患, 他都不曾顫動一下的手指,此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見錢景曦神色怪異,正要問,餘光瞧見自己的手抓著錢景曦的手臂,臉上一熱,忙將手收了回來。

雖然她將錢景曦當作親兄長,可,終是男女有別。

在那手松開的那一瞬,錢景曦驀地感覺一陣失落,他下意識地擡手捂住那處,像是要留住些什麽。

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他手上動作一頓,僵硬地又將手放下來。

林婠很快恢覆如常,想到她方才瞧見的那些從小巷子裏追出來的黑衣人,關切地問。

“表哥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表哥是阿娘為她叫來的,若是表哥在汴京出了什麽事,她良心難安。

錢景曦看了林婠一眼,像是被燙到了般,眸光閃爍了兩下,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她身後的暗色車壁上。

“只是碰到了一些小事,表妹勿需為愚兄擔憂。”

錢景曦一顆心驟地提上來,就像是被一根細小的絲線吊著,上上下下地晃。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竟也能如此敏感細膩。

明明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脫口後,他卻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反覆琢磨。

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在敷衍她?

他是遇到了一些事,前不久,他突然被人看管了起來,雖然那人看起來並無惡意,也沒有傷害,只是單純地困住他。

前兩日,那些人突然說,要將他離開汴京,且永遠不能再回來。他答應了。

在離開汴京後,他越想越覺得不對,便換了一身裝束,繞道回了汴京。一進城,就聽聞了林家出事,急急忙忙趕過來,哪知又倒黴撞上了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人。

一個照面二話不說就抽出刀砍過來。若不是他當年跟著師傅學醫時,學了些身手,恐怕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那了。

他直覺,這群黑衣人與先前困住他的人,並不是同一夥人。

只是,他從未來過汴京,錢家在汴京也少有涉足,只在城外的永熙陵附近有一個空宅子。那是姑姑嫁入林家後,祖父不放心,才著人購置了那宅子。

他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自己是得罪了何人。

不過這些他不打算告訴林婠,免得她擔憂。

坐在車門口的胭脂,回頭問:“娘娘,是去林府還是?”

林婠詢問地看向錢景曦,征詢他的意見。

“我正要去拜訪姑母。”

林婠點點頭:“那一道去吧。”

錢景曦笑了:“好。”他一笑,唇角就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馬車轆轆前行,車輪碾過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簾晃動,時不時被吹開一條縫隙,漏出街道旁林立的建築。

很快就到了林府後門,守門的小廝窩在門邊睡覺,聽到聲音,只懶懶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又閉上了眼。

車夫喊了幾聲,那小廝像是沒有聽到,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林婠輕皺了一下眉頭,胭脂下車去拍門,門沒有上閂,只一推那門就開了。

入了內,諾大的府邸空蕩蕩的,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林林落落地散著匆忙間落下的衣衫細軟。

亭子裏擺著如意圓凳,缺了一腳,孤零零地趟在亭外的草地裏。

風吹來,高大的梧桐樹冠上飄下來一片泛黃的葉片。

一葉而知秋,秋天要來了!

-

到錢氏院子時,錢氏挎了一個籃子正準備出門,見到一同前來的林婠與錢景曦。她面露喜色將籃子遞給一旁的李嬤嬤,快步迎上來。

“婠婠,曦哥兒,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兩人間流轉,特別是在見到錢景曦看向林婠的繾綣眼神後,心不住地往下沈。

若是林家未出事,婠婠想與太子和離後,有曦哥兒照顧她也放心了。

可現在,林家已是大廈將傾,婠婠只能依附著太子才能安然,才能不被這轟然倒塌的大廈傾軋。

錢景曦呼吸微窒,袖中手指驀地收攏。那一瞬間,他有一種做了虧心事被長輩抓住的狼狽感。

目光不敢與錢氏接觸,紅著臉低下頭去。

林婠絲毫沒有覺察出三人間的微妙,她擔心錢氏會因林家的事心情不好,便上前挽住她的手,撒嬌道。

“阿娘,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錢氏臉上的愁色褪去,她笑著伸出手指輕點了一下林婠的額頭。

“你啊,都多大人了,還撒嬌。也不怕你表哥笑話你。”

“表哥才不會笑話我,對吧表哥?”

錢景曦溫滋的眉眼含笑,眸中流轉著無盡的溫柔:“表妹性子純真,是極好的。”

錢氏眉心一突,她是過來人,自是看出來了錢景曦已然動心。

太子性子裏的霸道,她是知曉些的。若是被他知道了曦哥兒的心思,不但他有性命之憂,恐怕婠婠也會受到牽連。

好在,曦哥兒還未覺察他自己的心思。

目光轉向林婠,見她看向錢景曦的眼神沒有私情只有感激。顯然她是將他當做兄長來看待。

錢氏長長舒出一口氣,決定想個法子,將這兩人分開。

她是一個母親,不能讓自己唯一的女兒陷入危險,所以只能對不起曦哥兒了。

錢景曦不知道錢氏已打定主意要讓他回臨安去,他躬身朝錢氏行了一個晚輩禮:“給姑母請安。”

錢氏淡淡應了一聲,態度比上回疏遠了很多。

人就是這樣,以前在她眼裏錢景曦處處都是好的。一旦知曉了,他對她的女兒有所企圖後,就哪哪都看不順眼。

哪怕他是她嫡親的娘家侄子。

錢景曦敏銳地覺察出了錢氏對他的變化,他以為是因為林家出事的緣故。

三人進到內屋,林婠忍不住問:“阿娘,府裏……”才開口已被錢氏截過了話頭,“府裏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待在東宮,服侍好太子就成。”

林婠蛾眉不適地輕蹙了一下,她很不喜歡‘服侍’那兩個字。

雖然在所有人看來,皇室裏的女人,不管是正妻還是妾室,都是為伺候君主。可她還是不喜歡,就像每每侍寢時,趙翊要她穿上那些紗衣。

也許在一些人看來,那只是閨閣間的情趣,可在她眼裏,那是他對她的不尊重。

還沒待林婠說完,院子裏響起林二娘子的聲音:“大嫂,都這般時辰了,你該去瑯嬛院給老夫人做膳食了。”

錢氏應了一聲:“好,我這就過去。”

錢景曦一臉的不可思議,不過他是外男不好說什麽。

林婠震驚地問:“府裏沒有廚娘麽?怎麽要阿娘去做膳食?”

“哎,還不是府裏出事了,一些奴仆都跑了,人心惶惶的,哪有心思做膳食?”

“那也不能讓阿娘去啊。太欺負人了。”林婠說著就要起身沖出去,被錢氏一把拉住了,“婠婠,不要緊的,就做膳食而已。媳婦侍奉婆母這都是應該的。”

“那二嬸也是媳婦,憑什麽她不做要你做?你還是府中主母呢。”

“就因為是主母才要多做一些,要不然這個家就散了。”

林婠簡直要氣炸了:“散了就散了,這種家不要也罷。”

“婠婠!不準這麽說話。”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這個節骨眼上再參奏一本,那婠婠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錢氏安撫地拍了拍林婠的手:“好了,阿娘真的不覺得委屈。阿娘去去就回。”

她清楚,林二娘子特地來這一趟,是知曉了婠婠回來了,故意拿這些話來刺激婠婠。想以她做筏子,要婠婠去向太子求情。

錢氏眼眸沈了沈,她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她也多少看得出一些,家主自做了丞相後,就得意忘形,早惹得太子不滿了。

若婠婠再去求情,那恐怕,連婠婠自己都要被牽連。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允許的。

既然她們要她去做膳食,那她就高高興興地去。

錢氏走後,林婠還是氣不過,她想跟出去才到門口,就被李嬤嬤攔住了。她只得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表妹,若不放心,可以讓姑母早些去臨安。”

林婠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一來,可以阿娘出去散散心,避免像前世那般郁郁而終;二則,阿娘離開了,她也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以一心和離了。

林婠越想越覺得這法子甚好。

沒一會兒,錢氏回來了,林婠也沒有多問。

用過午膳後,李嬤嬤提著燒沸的熱水,沏進白瓷茶盞裏,芽如雀舌的毛尖在水中沸騰。慢慢地那水染上一層淡淡的綠。

房間內彌漫著淡淡的香茶。

李嬤嬤將茶盞分別放在三人面前,便退出去。

這是錢氏喜歡的泡茶方式,卻一直被林老夫人詬病:粗魯,不雅。

林婠指尖輕拂著白瓷茶盞,低眸不語。

她知道父親出事,阿娘嘴上不說實則心裏是害怕的,這個時候她不想再惹阿娘不開心。但她也不會應承下。

既然今生已與前世不同,那她怎麽都得要去博一博。不過首先得讓阿娘先離開汴京這個風暴眼。

“阿娘,你與父親打算如何?”

錢氏眼中閃過一抹痛色,隨後苦笑道:“能有什麽打算?自然是待你阿父回來……”回來後,再如何?她還沒有想好,或者說她不敢去想。

林婠沈吟片刻,試探著問道:“阿娘,有沒有想過與阿父和離?”

錢氏眼睛一瞪:“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雖然你阿父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但這個時候我也不能做出這等落井下石的事來。”

“那阿娘你甘心嗎?”

甘心?她怎麽可能甘心?!她嫁給林德澤二十年,他欺騙了她二十年,若當初知曉,他與堂姐牽扯不清,她是怎麽也不可能嫁給他的。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人生不能重來。

這痛,如附骨之疽,讓她徹夜難安,無法解脫。

“現下府裏這般亂,不如阿娘先與表哥去臨安住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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