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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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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是我。

“皇嫂。”

林婠回頭, 是六皇子,他似剛進宮,還穿著一身深色的騎射服。衣袍上還沾著些草屑。

“六皇弟是去看父皇的嗎, 父皇他在紫宸殿。”

六皇子黯然地搖頭:“聽聞父皇暈倒了, 我實在擔心就進了宮。不過現在, 不用過去了。”

林婠這才想起, 今日這般大事,六皇子卻沒有在。看來,應該是皇帝下的旨意, 沒有讓他參加。

不過, 這是皇家的事, 她不想沾染。

“抱歉, 是我連累了你。”

她知道是那日她去了皇子府,被趙翊看到, 後來皇帝就將六皇子趕出了宮。

“與皇嫂無關。其實我早就知道,父皇不喜歡我, 在我成年後, 他就將他驅逐出了汴京。”

他能再次回來, 是許丞相的力薦,與他說二皇子的死有隱情。皇帝才讓他去查,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 趙翊做事滴水不漏,他找遍了所有, 都沒有尋到一絲破綻。

如今許丞相由被逼罷退, 朝堂再無為他說話之人,皇帝對他更是沒了耐心。

他與趙翊不同,或者說所有皇子都與趙翊不同。或許他以前還以為皇帝對趙翊是厭惡, 畢竟,在趙翊失去母妃後,皇帝參加對才三歲趙翊不聞不問有長達數年之久。

還是高賢妃那時的高美人見趙翊險些被餓死,動了惻隱之心,將他收養在名下。她自己也由此從小小的美人一躍成為賢妃。

夏末的風夾帶著還未褪去的燥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六皇子收回思緒,道:“有一件事,我要與皇嫂說一聲。上回皇嫂說要去城南找人,只是那時李侍衛恰巧不在。他回來後,我有親自去看過。”

林婠心中一緊,聽得六皇子繼續道。

“第十六坊間的一間院子裏,確實關著一個青年男子。我特地找人畫下了畫像,不知是不是皇嫂的表哥。”

六皇子說著從袖兜裏掏出一卷薄薄的畫紙,遞過來。

“六皇弟。”

趙翊站在不遠處的廊廡下,聲音冷得像夾了冰霜。他的身後跟著一群朝臣,都默契地低著頭,眼珠子卻不住地往這邊飄。

看他們的方向,應是見皇帝暫時穩定下來了,要去正殿商討政務。

這般重大的日子,皇帝突然暈厥過去了,還有一些外國使臣,若不好好處理,恐會出亂子。

六皇子不著痕跡地將畫紙攏入袖袍中,笑著朝趙翊行禮。

“臣弟聽聞了父皇暈厥之事,就趕忙進宮。剛走到這,就碰上了皇嫂。得知父皇已無大礙了,臣弟這顆懸著的心也終放心了。”

趙翊烏沈的眸子,滑過六皇子的袖袍,落在低垂著頭的林婠身上。

低垂的亂雲在天幕上掠過,太陽被遮住了,整個宮苑都暗淡了。

“六皇弟一道過來吧。”

六皇子驚覺奇怪,他一向是不管政事的,皇兄讓他跟著去做什麽?莫不是還不放心他,所以借此試探?

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

趙翊溫和地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讓他就跟在自己身後,六皇子心裏惶惶不安,面上卻連連稱是。

儼然一幅好兄友弟恭的好景象。

趙翊看似在與六皇子說話,餘光卻一直看著林婠。

她站在白玉橋上,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一條條紅色黃色的錦鯉歡快自由地在池底游著。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唇邊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像是釋然,像是解脫,又像是堅決……

夏風緩緩襲來,吹得她秀發上下浮動,輕薄的紗袖也趁機輕輕蕩起,在纖細薄瘦的腰身上滾起層層漣漪。

宛若落入人間的仙子,就要白日飛升離地而去。

趙翊眸光微動,伸手想要將那仙子留住。須臾,微微擡起的手又頓住了,寬大的袖袍下,食指與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淡然地收回目光,轉身大步往正殿的方向去。

承康最是清楚趙翊的心思,知曉他是想太子妃主動過來的,只是她連朝這邊看一眼都不曾。就好似沒有瞧見殿下這行人。

方才,殿下喚六皇子時,六皇子都聽見了,太子妃不可能沒聽見,她這是,不想理殿下呢。

承康能想到,其他朝臣自是也能想到,他們均是在心中一驚,再不敢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唯有六皇子唇角愉悅地揚起。

趙翊等人的來去絲毫沒有影響到林婠,她依在白玉欄桿邊又站了一會,水池旁栽種了一叢叢芭蕉。

現在正是開花的時節,那花兒是淡黃色的,像一個個羞澀的少女,半遮半掩在綠色的帷幕之後。

每當微風吹過,芭蕉葉輕輕搖曳,花朵也隨之擺動起來。

她方才又將前世仔仔細細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確定了:她先前的猜測沒有錯,今生與前世真的不一樣了。

她激動地緊捏著袖兜裏的青色香囊。

有希望了。

心裏那顆將要枯萎的種子,驟然間生根發芽,長出了繁茂的枝葉。

雖然她這麽想對於那個深陷詔獄的父親有些不孝,但那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她是不可能為了他去求趙翊的。

這一世她只想護住阿娘,至於林家,在他們放棄她的那一刻,已經與她沒有關系了。

只是……祖母與眾位嬸嬸定會為難母親。

林婠想到這裏,再冷靜不了了,快步走下白玉橋,趁著這個時候宮中無人註意,她得去一趟林家。

陰霾的天幕上,亂雲散開,太陽又從雲層裏鉆出來了。

林婠快步走下白玉橋,從另一側繞到紫宸殿殿外。找到等候在那的胭脂,吩咐她去東宮拿出宮的宮牌,她自己則快步往宣德門去。

胭脂的腳程很快,她剛到宣德門沒多久,胭脂就到了。

拿著宮牌出了宮,就直奔林府而去。

往日門庭若市的林府,今日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就連來往的行人都離得遠遠的繞道走。

突然,側門處傳來一陣喧鬧,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

“怎麽?前幾日還說,你們林家是百年世家,對血脈要慎重。硬是卡著不讓我淩兒上族譜。現在好了,你林家落難了,就口口聲聲說我淩兒是你林家子。”

另一個聲音比較小,聽得不太清晰。

“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這麽好騙?外面可都在傳,你林家馬上就要滿門抄宰了,我可沒那麽傻,跟著你們一起被砍頭。”

“老東西,我今兒告訴你,我的兒子跟你林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根本就不是林家的血脈。”

“對,我就是騙了你們。那又如何?!”

胭脂悄悄掀開車窗簾子一角。

“娘娘,是那馬氏。還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小人,先前見林家勢大,就帶著兒子鬧上門來。如今,見家主出事了,才不過半日,就要離開,還真是……”

她讀書不多,想了一會,也沒找到一個切合的詞語,就憤憤地撤下窗簾子,一副為林家打抱不平的樣子。

林婠伸出一只手,將那垂落下來的窗簾子重新拉開一條縫隙。

林府側門處,一個婦人一手挽著一個包袱另一只手牽著一個體型肥碩的孩童匆匆出來,是馬氏與她的小兒子林文淩。

他們一出門就快步上了一輛停靠在墻邊的馬車。

那架車的車夫一揚鞭子,那馬兒嘶鳴一聲,很快就揚蹄狂奔起來,很快就消失在了長長的街道上。

那馬車才剛消失,林老夫人拄著拐杖蹣跚著從側門出來,林四娘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雙手虛扶著,似是怕她摔倒了。

林老夫人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寒著臉道:“果真是個白眼狼,還想著她為林家生了個兒子,讓老大將正房的位置給她,誰知……”

林老夫人氣得兩眼直翻白,好似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暈厥過去了。

林四娘子嚇了一跳,忙上前用手輕撫著她的胸口:“其實大嫂挺好的。”她不明白,老夫人怎麽就是看不慣錢氏,總一門心思要大兄休妻。

她們並沒有註意到,距離她們不遠的一蹲大石頭後,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內,林婠緊抿著唇,白皙的手指輕挑起車簾一角,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側門口說話的兩人。

林老夫人緩過氣來,一把將林四娘子的手拍開,怒道。

“你也是沒用的,我不是讓你將那馬氏攔住麽?現在好了,她嚷嚷得滿汴京都知道了,我林家的臉面都要丟光了。”

自宮中消息傳來後,府裏就人心惶惶,幾個兒子出去求人運作了。得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絕望。

再加上坊間的各種傳聞,不過半日光景,下人們就已是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都消極怠工。

便是連幾個媳婦也都生出了別的心思。

要不然也不會連一對孤兒寡母都攔不住。

“你已是林家的媳婦了,林家若是出事,你也逃不掉,知道麽!”

“兒媳曉得的。”

林老夫人陰沈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拍了拍林四娘子的手:“我知你是個好的,四個兒媳中,也就你有些孝心,其他的,哎……”

語鋒一轉,冷道。

“他們都以為林家完了?呵!真是癡人說夢,我林家傳承數百年,前朝時的白馬一役,我林家都能渡過來。更何況如今這等風月小事。”

“當今陛下性情寬容,不噬殺。便是陛下一時雷霆之怒下,滿朝的文臣,也是不會讓我林家有事的。”

與士大夫共天下,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口號。

更何況,林德澤還是一朝丞相,不僅是文官的顏面,更是關乎整個大宋的顏面。

“婆母說得是。這馬氏以後定會後悔的。”

“哼!以後她便是後悔,我也不會讓她再進我林家。老四媳婦,你是個不錯的,待林家這關過去了,這掌家之權,就交給你吧。”

林四娘子有些不安:“婆母,媳婦恐難……”

“好了,就這麽定了。你什麽都好,就是瞻前顧後太懦弱了。還是要多歷練,這樣吧,你去一趟東宮,跟婠姐兒說聲,讓她去求求太子,將她爹從詔獄提出來。”

“這等朝堂上的事,恐怕……”

林老夫人眼睛一瞪:“叫你去你就去。婠姐兒一向孝順聽話,她不會不顧她阿娘的。你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知道嗎?”

林四娘子默默道:“兒媳曉得了。”

兩人進去後,馬車內靜寂無聲,胭脂小心地看向林婠:“娘娘,我們還進去嗎?”

若不是有夫人在,這林家,她都不想踏進門了。她們竟然這般處心積慮的算計娘娘,她們這是捏住了娘娘的七寸,知曉娘娘舍不下夫人。

林婠臉色變幻了幾下,緩緩放下車簾,手指輕敲著車凳,敲了一會後,手指突然頓住。

這是趙翊思考時常做的。與他相處這麽多年,不知不覺中她也沾染了一些他的小習慣。

思及此,立即擡起手,雙手放在雙膝上互握著。

“去買一件樸素一些的夏衣,我們從後門進去。”

“是。”

駕著馬車去了距離林府一街之隔的一家成衣店,挑換好衣服出來,為免碰到去東宮求助的林四娘子。特意繞遠了兩條街,從一個小巷子穿過去,就可以直通林府後門了。

就在馬車駛出小巷子時,一道身影從暗處奔出來,緊接著好似有一陣風吹過來,車簾被掀起。

呼吸間,馬車內已多了一個人影,暗沈的光線下,看不清面容。

胭脂驚駭得就要大聲喊叫,才張嘴,那人出手如電,她整個人如被定住了。再也喊不出來了。

是碰上劫匪惡賊了?

林婠慌得心臟一突,屏住呼吸故作鎮定地將手身到身後,去摸她藏在馬凳下的一把匕首。

她的手才動,那人已開口了。

“表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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