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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可有想好怎麽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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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可有想好怎麽求我

鄭貴妃三個字, 讓皇帝渾濁的眼睛裏浮起一陣恍惚,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個他已經很多年未曾想起的女子。

那是二十六年前的一個春天,陽光明媚, 那時的他還懷揣著一顆滿是希望的心。躊躇滿志誓要做出一番偉業。

他微服出行, 去了古都洛陽。

初見時, 她站在那一片黃澄澄的姚黃牡丹裏, 低首湊近一朵花兒,輕嗅了下,唇邊漾開一圈淺淺的笑。

那一笑, 美得讓天地失色, 也讓他一見, 再也忘不掉。

“姑娘……”

他才開口, 她就像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兔子,跑了。後來, 他才知道,她已有了未婚夫, 即將成婚。

他本沒有非她不可, 在聽到她將要嫁給別的男人後, 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在回汴京時,帶著禁衛軍將她擄了來。

他不顧滿朝臣子的反對,依然立她為妃。在她懷上子嗣後, 又加封為貴妃。

然而她始終待他不冷不熱,他卻仍舔著臉將所有的都捧到她面前, 只望她能看他一眼。許多時候,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是那昏庸的周幽王。

可是周幽王烽火戲諸侯能換來美人一笑,他罷免六宮,卻換不來她一個眼神。

最後, 甚至她與別的男人在宮裏私會。

皇帝呼吸漸漸急促,握著龍椅把手的手愈發用力,幹枯的指節顫抖著像是隨時要被折斷了。

面前的話面一轉。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橫飛的雪粒冰晶,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間,狂飛亂舞。

雪地裏,她單薄的身軀用盡全力抱著那時才三歲,燒得神志不清的幼童。跪在院子裏,臉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求陛下救救皇兒,只要陛下能救他,妾自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他答應了,吩咐太醫將那孩子抱走了。他以為她終於低頭了,後悔了。

卻沒想到,這個女人那般的狠心,第二日他再去時,見到的是她冰冷的屍體。

他下令讓她居住過的宮殿成為荒蕪的冷宮,勒令所有人不準再提起她的名字,慢慢地他也終於遺忘了。

然而,今日卻有人告訴他,當年那事是他冤枉了她。

“哈哈……”皇帝突然笑了起來,殿內眾人均是一驚。

陛下該不會是氣瘋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唯有站在最前面的趙翊,看著龍椅上哈哈大笑的皇帝,烏沈的眸底閃過一抹冷色。

突然,皇帝的笑聲停了,他陰沈著臉,站起來,顫著手指著跪在地上的林丞相與高賢妃,嘴唇挪動了兩下。

“你們很好……”

這四個字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然而,他還未說出後面的話,就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陛下!”

侍候皇帝的啟公公嚇得魂飛魄散。

趙翊見狀,一個劍步踏上殿將皇帝扶住。群臣也都變了臉色,齊齊上前兩步不安地杵立在殿下。

“快去傳太醫。”

有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出去。

“將這兩人關入詔獄,待父皇醒後再做定奪。”趙翊說完,就與啟公公一道扶著皇帝去了內殿。

-

林婠扶著錢氏從升平樓出來,剛巧遇到十公主帶了太醫來,林婠便又進了樓內,讓太醫給錢氏把脈。

太醫把完脈,說錢氏是思慮過重,郁氣傷了肝。正提起筆開藥方子,就聽得樓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快!快!快去喚太醫,陛下暈過去了。”

十公主臉色大變,拔腿就往外跑。

太醫也忙將那寫好的方子塞到李嬤嬤手裏,就提著藥箱子匆匆出了門。

林婠心下一沈,莫不是那小太監說的是真的?!

錢氏顯然也想到了,她急急地起身,顧不得還在眩暈的腦袋,踉蹌著往外走。眼看她就要摔倒,林婠一驚,立即上前將她扶住。

一行人趕到過去時,正巧遇到禁衛軍押著一身狼狽的林丞相與高賢妃從紫宸殿出來。

林婠停下腳步,她看到錢氏單薄的身子在劇烈的顫抖,蒼白的臉上一雙泛滿血絲的眼,死死地盯著那兩人。

高賢妃的目光在與錢氏接觸後,心虛地低下頭去。

林丞相到底是沈浮朝堂多年的,僅在一瞬間的難堪後,很快就恢覆了。他扭頭對那押著他的兩禁衛軍說了句什麽。

那禁衛軍看了林婠一眼,稍遲疑了一下,就停下了腳步松了手。

林丞相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衫,又扶正了頭頂的烏紗帽,擡步走過來,親昵地握住錢氏的手。

“夫人,別擔心,為夫不會有事的,家裏就交給你了。”

又對扶著錢氏的林婠吩咐。

“婠兒照顧好你母親。”儼然一幅好郎君,好父親的模樣。

“家主與賢妃……”

錢氏才開口,林丞相就不悅地眉毛。

“夫人,你不該有此一問。這事乃是有奸人陷害,我相信陛下會秉公辦理,還我清白的。”

後面這句林丞相說得義正嚴辭。

就連押著他們的禁衛軍,以及一些還未走遠的朝臣們,都不由在心裏想。

丞相這般篤定,應是真的是被陷害的。畢竟丞相一向潔身自好,對夫人又情深意重,是汴京都知道的。

雖說前陣子鬧出了個私生子的事。

那些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在他們看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要怪只能怪丞相夫人不能生。

若不是錢氏早知曉了他與高賢妃的事,恐怕也要被他這大義凜然的模樣給欺騙了。

她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已不再年輕的雙手。默默地將手從林丞相手裏抽出來,攏進袖中。

“家主不用再說了,我都知曉了。”

林丞相以為她說的是相信了他的話,點了點頭,又轉向林婠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回了那兩禁衛軍身邊。

那兩禁衛軍再沒有押著他,只跟在他後面一同朝著另一條宮道上走去。

林婠問了其中一個禁衛軍,得知,林丞相與高賢妃要被關入詔獄。

太陽已鉆進了雲層裏,天幕變成了淡青色,像是白瓷上蘊秀的青鈾。

“太子妃可算找到您了。”

承康急急地跑來,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道,“快些隨奴婢過去,宮裏的主子都在紫宸殿侍疾,就差您了。”

錢氏聞言忙催促道:“婠婠,快些過去。”

林婠點點頭,知曉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走開,便叮囑胡嬤嬤將錢氏送回林府,便隨著承康去了紫宸殿。

金色琉璃瓦鋪頂,兩側高聳盤龍金桂樹,漢白玉臺基雕刻細膩。金殿內的裝橫也十分奢華,宮殿幃帳皆飾以金珠珠寶,華綺奢麗。

踏進殿內,首先入目是院子裏杵立著的朝臣親王。有林婠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沈重。

就像是——皇帝要駕崩了。

林婠心臟一突,袖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踏進門內,是一些位份低不受寵的妃子,以及皇子公主。

繞過鏤空雕刻的玉質雲屏,進入居室。

室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室內人不多,除了太醫外,便只有趙翊,皇後,雲璃以及十公主。

皇後坐在床沿,憂心忡忡地看著龍床上閉目的皇帝。雲璃則蹲在床頭邊,雙手緊握著皇帝幹枯的手,哭著淚花帶雨。

看著好不可憐。

十公主怒氣沖沖地瞪著雲璃,那神情,若不是當下情景不允許,她恐怕就要撲上去抓花雲璃的臉。

房間內彌漫著沈重的氣息,屋外半片黃葉落下,像是生命枯萎的聲音。

趙翊見林婠進來,牽過她的手,溫熱的大手裹著她的。一股力道自他手上傳來,驅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林婠垂下眼眸,用力將手抽回來,趙翊側頭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就松開了力道。

這時,太醫院丞收了銀針,起身讓開了位置:“陛下已無事了,即刻就會醒來。”

雲璃立即撲過去,大哭起來:“陛下,妾身好怕啊,妾身只有您了,您快些醒過來,妾身嗚嗚……”

皇帝咳嗽了一聲,緩緩睜開眼,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有一種垂垂遲暮之感。渾濁的眼睛掃視了一圈,落在雲璃身上。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嘴裏喃喃道:“不要離開朕。”

“陛下,妾不會離開您的,妾會一直陪著您。”雲璃得意地瞄了皇後一眼,撲到皇帝懷裏。皇帝順勢摟住雲璃,心肝寶貝地喊。

“陛下,您身子還病著……”

“出去!”皇帝很不客氣地打斷皇後的話。

皇後臉色倏地變得鐵青,眼圈微紅,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十公主見狀,低聲罵了一句:狐貍精。

追著皇後出去了。

“心肝,到榻上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雲璃臉色一白,微咬著下唇,隨即又嬌羞地看了一眼站在屋子裏的趙翊。

林婠只覺頭皮一麻,想出去,才擡步,趙翊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伸手準確無誤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趙翊神色未變,笑著道:“父皇醒了,兒臣也就放心了。只是,不知父皇準備如何處置林丞相。”

林婠掙脫的動作頓住了,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皇帝,只見皇帝不耐煩地擺手。

“就交給太子處置吧。以後凡事太子定奪即可,不用來煩朕。”

皇帝說完,就將雲璃拉上了龍榻,隨即,黃色的帳幔垂落下來,帳內隱隱傳出讓人暧昧的聲音。

林婠臉脹得通紅。好在,趙翊拉著她轉身出了房間,轉身時,他低首在她耳邊輕道。

“岳父的事,太子妃可有想好怎麽求我……”

他話還未說完,林婠已狠狠一腳踩在他腳上。

他神色微一僵。

這時,先前為皇帝診脈的太醫丞,面帶憂色地走過來。

“殿下,臣有要事稟報。”

趙翊手指在林婠手心撓了撓,見到她水潤的杏眸倏地瞪圓,如炸了毛的小貓兒一般,才滿意地松開了手。

林婠一獲得自由,如避蛇蠍般,快步遠離朝門外去,聽得身後隱隱約約傳來。

“何事?”趙翊聲音清冷。

“……陛下身體……若在這麽下去……恐撐不過年底了……”

-

出了紫宸殿,林婠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裏卻早已翻騰起了驚濤駭浪。

她雖然已記不清,前世帝誕日這天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她明確地記得,皇帝身體一直都很康健,從未有過暈厥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一年後,皇帝為何突然將皇位禪讓給了趙翊。

但她喝下毒酒的那會,皇帝還是太上皇活得好好的。

而且,前世也沒有出現阿父與賢妃的事,更沒有被關入詔獄。

阿父一直是丞相,直到她被禁錮在東宮,接到林文彬的書信,才知曉林家被趙翊關入天牢。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一切生靈都籠罩在其中。

林婠站在一座白玉石橋上,低頭看著橋下被風吹皺的水面。

心臟突然砰砰跳起來。

前世與今生已經不同了,是不是未來可改,命運亦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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