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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請殿下在和離書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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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請殿下在和離書上簽字。

這日是二十時節氣中的立秋, 暑氣卻絲毫未減。

昨夜下過雨,炎熱與潮濕一齊撲來。空氣中帶著黏膩感,緊貼著皮膚, 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婠坐在窗前, 正伸著手讓小七啄著手心裏的豆子。

一場雨過後, 院子裏的紫薇花樹蔥郁的枝葉間, 開出一個個紅艷艷的花骨朵兒。夏風吹來,星星點點的紅在綠葉叢中忽隱忽現。

青黛挑簾進來:“娘娘,該喝藥了。”

林婠看著那瓷碗中黑乎乎的藥水, 還未喝就感覺到舌尖泛起一陣濃重的中藥的苦味。

很想說不喝了, 隨後又想到, 那讓她如芒在刺的蠱毒。

將手裏的豆子全灑在桌上, 小七撲閃著翅膀從鳥架子上飛下來,落在案桌上, 小腦袋一下一下飛快地地啄著。

接過藥碗,眼一閉心一橫, 仰頭一口喝完了。

苦得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連忙拿起早備好的蜜餞塞進嘴裏, 又連喝了幾口水,這才終於將那濃重的苦澀感壓下去了。

林婠有一種終於活過來了的感覺,還好只要吃半月就可, 心裏將趙翊又罵了一遍。若可以她真想以後讓他也吃這般苦的藥,吃個三年五載的。

有氣無力地問:“主持方丈那邊法事還沒有做完麽?”

要是主持方丈有其他不用吃藥的解決方法就好了。

“還未, 聽說這次萬歲殿的法事道家的天師也在, 是為陛下祈求長生,要好些天呢。”

林婠娥眉緊皺,若做場法事就能求得長生, 又何來的‘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不過她也清楚,這些話只能在心裏想想,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正想著,突然,院子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承康滿面笑容地從院外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宮女太監,每個人手上都端著一個托盤。

盤內是各色各樣的補品。

見到坐在窗前的林婠,承康臉上笑容更甚了,不大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近來青州生了水患,殿下這幾日都忙得腳不著地。但殿下心裏一直掛念著太子妃,特命奴婢送來這些滋補品。”

林婠淡淡地掃了一眼:“嗯,收起來吧。”比那些玉器首飾強,這些可以送人也可以賣錢。

青黛領著太子妃殿的宮女上前,將那些補品接過來,嫻熟地準備收納入庫。

太陽像一個滾動著的火球,在碧藍的天幕上慢慢地踱著。樹葉抵不住這般暴曬,葉子都卷成個細條了。

承康等了一會,沒見林婠再說話,便又笑著問道:“太子妃可有話要帶給殿下的?”

“無。”

承康:“……”好一會兒才又勉強擠出一個笑,“徐太醫說,太子妃需有好的心情,殿下正巧在汴河有一艘畫舫,太子妃可要去……”

這麽熱的天出門,是要把自己曬成魚幹嗎?更何況還是去他的畫舫。

不去。

指尖碰觸到袖兜裏疊好的紙張,話到嘴邊又改了:“好。”

承康臉上的笑揚起來,還未說話,就聽得院子門口驟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皇嫂要去哪?我也要去。”

陽光下,十公主穿著一件淡紫色襦裙輕快地走進來,發髻上插著的蝶狀金釵,隨著她走動,振翅欲飛。

“十公主,此乃殿下與……”

承康正欲婉拒,就見林婠已笑著答應了:“好。”

-

夏末秋初,瓦藍瓦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太陽炙烤著地面,慘白的街道像是要被曬得冒出煙來。

街道上行人寥寥,路兩旁的店鋪都支著或大或小的遮陽的布篷。

布篷下,三三兩兩坐著些食客在一面打著蒲扇一面聊著。

駕車的承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殿下本是約在了晚間的,讓他在傍晚時分再將太子妃帶過去。

奈何被十公主聽到了,不顧這毒辣的日頭,當即就要出門。太子妃也由著她。

身後的車簾唰地一下被拉開,十公主探出頭來,指著遠處一幢還在修繕的院子。

“六皇兄被父皇給轟出來了,那是他新置的府邸。”十公主眼珠子一轉,回頭抓住林婠的手興奮地道,“皇嫂要不我們瞧瞧去。”

這些天被禁錮在宮裏,悶得她都快要生黴了。好不容易能跟著出來,她想去看看六皇兄的慘樣,讓自己高興高興。

承康心中一驚,若是被殿下知曉了,他帶著太子妃去了六皇子府邸……承康狠狠打了個寒顫。

“這府邸還在修繕定亂得很,太子妃十公主時候不早了,還是……”

十公主是個倔性子,從來只有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更何況被關在宮裏這麽久。正是剛脫韁的野馬,哪受得住?

當即就沈下了臉:“本公主就便要去。”也不等馬車停下就要下車。

承康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將馬車停好。才停穩,十公主就已動作嫻熟地從馬車上跳下來,又轉過身來扶林婠下車。

胭脂與另一個宮女各撐開一把油紙傘,上前,遮在她們的頭頂。

承康知十公主的脾氣,也不敢再勸,只在心裏默默祈禱不要碰到六皇子。許是他誠心感動了,守門的老者言道:六皇子去訪友了,不在府裏。

承康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了。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太子妃十公主,這日頭甚毒,不如……”

為免夜長夢多,承康決定早些將這兩位祖宗勸上馬車。然而,他話還未說完,十公主就已拉著林婠進了一家酒肆。

承康簡直都要哭了,十分後悔自己當時該等十公主走了再說的。現在好了,被這祖宗沾上了,甩都甩不掉了。

酒肆裝潢得富麗堂皇,一看就是價錢不菲。許是天氣太熱,酒肆內除了掌櫃與小二,沒有一個客人空蕩蕩的。

一入內,十公主熟念地扔了一錠銀子給小二,沒有要雅間而是在大堂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坐落後,林婠問:“十公主對此似乎頗為熟悉?”

恰逢掌櫃手捧珍饈美酒過來,聽到林婠的問話,笑著道。

“貴人有所不知,十公主乃是我這小店的常客。我店的佳釀,在這汴京城,可是享有盛名,深得諸位貴人青睞。”

言畢,他動作麻利地將一盤盤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與一壺壺晶瑩剔透的美酒擺放在桌上。

十公主斜睨了掌櫃一眼:“你倒是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功夫了得。”話雖如此,她的語氣中卻並無責備之意。

與以往見到的盛氣淩人的十公主很是不同。

“能得十公主的青睞,實乃小店之幸。”

掌櫃說完,便識趣地告退了。

諾大的堂內一下子變得安靜,能隱隱聽到街道上不時駛過的馬車聲。

餐用到一半時,突然,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奔來,隨即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

“太子妃?”

林婠微皺了下眉,看過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貴婦人,身著綾羅綢緞,發髻上插著上好的玉簪。

保養得宜的臉上透著張皇疲憊,還有一絲激動喜悅。

承康沒料到會碰到這種事,心中懊惱,沒有多帶侍衛出來。剛要將那婦人攔住,就見那婦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太子妃救救我家郎君。”

十公主是頭一回碰到這等事,很是新鮮,來了興致。

“你家郎君是何人?”

那婦人見十公主渾身貴氣,又同林婠坐在一起,知曉其身份定是不凡,便道。

“妾的郎君乃是戶部侍郎。”

承康臉色一變。

戶部侍郎夏臨乃是林丞相的妹夫,也是林家勢力的中堅力量。曾經在青州做過青州牧,因青州水患案被殿下抓了,昨日剛判了秋後問斬。

這是林家傾塌先倒下的一根梁柱。

十公主不笨,一聽是朝中官員便知這不是她能插手的。就熄了心思,也不問緣由擺手讓那婦人退下。

林氏見狀急了。

“婠姐兒,你是知道的,你姑父那個人素來膽小,怎麽會貪墨青州修堤壩的銀子?這其中定有冤情,婠姐兒,你一定要救救他。”

承康擔心林婠不知真相,被牽扯其中,正要開口,就聽林婠冷道。

“我幫不了你。”

若是前世,她肯定會傻乎乎地沖上去幫忙。

還得感謝重生回來時讓她啞了,太子妃地位不穩,她這才終於看清了,所謂的親情。

這一世,她只想護住自己與阿娘。

“婠姐兒,你小時候姑姑對你也算不錯,你怎能這般……”

“啪!”十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圓瞪,“放肆!一介罪婦竟也敢這般與皇嫂說話,將她給本公主轟出去!”

因為沒有帶侍衛,掌櫃喚來幾個小二將林氏拉出去了。

-

十公主是個愛玩的,用過膳後,拉著林婠興致勃勃地在這個店鋪看看,那個攤位瞄瞄。累了就去茶樓坐坐。

承康心急如焚卻不敢多言,生怕他一說,十公主又再作妖。只得苦哈哈地牽著馬車跟在後面。

林婠因為身子骨弱,自小錢氏緊張,這還是她第一回在街頭巷尾這麽逛,更何況還有一個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十公主。

這一下午下來,腳雖然很累,卻也很歡喜。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日頭西斜時,到了汴河。

河面上停著幾艘或大或小的畫舫,其中一艘燈火通明富麗堂皇。靜靜地停泊在碼頭。

岸邊樹木林立,一株株婀娜多姿的垂柳沿著水岸有系排列著,參差垂墜的枝條宛若絲絳般輕盈,隨風婆娑起舞。

十公主指著那艘最大的畫舫興奮地道:“這就是皇兄的畫舫麽?”

沒待承康答話,她就已朝著那畫舫奔過去了。

林婠正要跟上去,卻被承康喚住了:“殿下的畫舫在這邊。”指著不遠處的一艘不起眼的畫舫。

林婠朝十公主看去,只見她已登上了那艘畫舫,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承康解釋道:“那邊都是十公主玩得好的夥伴,讓她在那玩吧。”

還是殿下有先見之明,知道十公主喜歡華麗,早早備好了一艘大的,將十公主拴在那。免得她不開眼,來打擾殿下與太子妃培養感情。

林婠點點頭跟承康上了畫舫。走到門口時,承康停下腳步,將胭脂也攔住了。

“殿下在裏面等太子妃。”

入內,先是一道垂著的翡翠珠簾,撥開珠簾,屋內光線適當,橘色的燈光映著暖色的墻壁,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趙翊一改往日的冷肅端正,披著曲水織錦的寬大袍子,斜依在軟榻上,手肘半撐著頭,眼閉著,似是睡著了。

林婠腳下頓住,正準備退回去,就見他緩緩睜開眼。

“船已開動了,婠婠要去哪裏?”

林婠心中一驚,回頭,畫舫已遠離岸邊,緩緩朝河中行去。陽光下,河面波光粼粼,像是灑下的一把細碎的白色紙片。

趙翊坐起身:“過來。”

林婠抿了抿唇,擡步走近,身後翡翠珠簾落下,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落後,趙翊擡手拿起茶壺,斟了兩杯茶,其中一杯用手指推送到林婠面前。燈光下,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按在青瓷茶杯上,映著淡綠茶水。

賞心悅目。

“今年臨安上貢的新茶,嘗嘗看。”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過楊柳輕點在水面上。

聽到臨安二字,林婠眉心一突,看過去。他身上的寬袍已微微敞開了些,露出一小片冷白肌膚。

以及若隱若現的優美鎖骨。

那一瞬間,林婠感覺到身體裏的那股燥熱有些蠢蠢欲動,她急急地低下頭去,心慌意亂間左手下意識地握住右手手腕。

碰觸到袖兜裏的紙張,指尖微微蜷起,定了定神。從袖兜裏掏出其中一張遞過去。

趙翊長眉微挑,視線從那疊著的紙張滑到林婠絕美的小臉蛋上。

“給我的?”

說話間已接過那紙張,林婠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手指緊攥著袖兜裏剩餘的另一張。屏住呼吸等待著。

趙翊眉宇間隱隱帶著笑意,手指輕巧地將紙張展開,倏地,笑僵在了唇角。

屋內窒息一般的安靜。

船艙外,河水拍打著船體,卷起層層浪花。

“和離書?”聲音像是來自地底,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幽沈森冷。

“是,請殿下簽字,從此……”

林婠的話還未說完,趙翊伸出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頜,眼神陰翳。

薄唇勾出一抹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不過一個女人而已。”說完,松開手起身拂袖而去。

林婠默默將和離書撿起來,這和離書她已簽好字了,只差他的了。

趙翊快步走到甲板上,目光陰沈地看著流動的河水,放在欄桿上的手指緩緩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承康偷偷瞄了一眼趙翊的臉色,小心斟酌著道:“奴婢聽徐太醫說,初孕的女子都缺乏安全感,容易胡思亂想。”

又將林婠在酒肆遇到林氏求情的事說了。

趙翊面上神色未變,眼眸裏的冷意卻散去了大步。

承康知道殿下聽進去了,繼續趁熱打鐵:“奴婢的母親當年懷著奴婢時,也是胡思亂想,鬧著要與父親和離。當年他們就真的險些分崩離析了,後來是,尋了大夫才知曉,母親是孕期情緒不安。”

趙翊難得有了閑聊的心思:“後來呢。”

“後來母親常說,幸好有大夫,不然她就要失去這個家了。母親說,她也不知道為何,在那時候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話音剛落下,船艙門被打開,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趙翊眸光微動了一下。

承康見狀,回頭看了一眼,笑著小聲道:“是太子妃來找殿下了。”說完,就拉著胭脂默默退到船艙後面。

待腳步聲近了,趙翊才終於轉過身,黑眸落在林婠身上,帶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軟。

“還有事?”

林婠捏著紙張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擡眸直視著他。

“請殿下在和離書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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