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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被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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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被他聽到了

困意如潮水般洶湧, 即便是林婠拼盡全力想要保持清醒,那雙眼皮卻仿佛有千鈞之重,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

朦朧中, 感覺到有些冷, 林婠下意識地抱緊雙臂。

趙翊眉心微擰, 冷聲問道:“你做何解釋?”

林婠本就混沌的腦子一呆。

解釋什麽?難道是剛才她推他入池子裏的事?這狗男人怎麽那麽小氣, 他不是半點沒吃虧,把自己也拽了下去麽?

捂著嘴淺淺打了個哈欠,掀開眼皮望過去。

驀地對上男人那雙黑沈沒有一絲溫度的眸子, 林婠全身一顫, 瞬間睡意全無。

該不會是……她來了葵水也不放過她吧?

這禽獸!

林婠杏眸怒瞪, 被褥下的拳頭攥緊, 只要他敢過來,定要撓花他的臉。面上氣勢洶洶, 動作上卻自以為不著痕跡地一點點往後挪。

直到背脊抵上軟榻後的櫃子。

夜風吹來,掛在窗欞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銀鈴聲。

趙翊將林婠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 幼時母妃養的那只純白的貍奴。他逗它時, 它便是這副神情。

眼睛瞪得溜圓像兩顆晶瑩剔透的寶石。想撓他,卻又慫慫地往後縮。

這個時候母妃就會溫柔地呵斥他幾句,然後那貍奴抓住機會, 約到母妃懷裏,對著他囂張地齜牙裂嘴。

原本以為自己早忘記了, 沒想竟還記得這般清晰。

趙翊唇線微抿, 深深看了林婠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林婠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倏地, 感覺到一道目光紮在她身上,如有實質。

林婠手上動作一頓,擡頭望去,只見已走到門口的趙翊轉過身來,背著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林婠指尖微微蜷起,神經再度緊繃起來。

趙翊似是只很尋常地掃了一眼,便轉身出了門,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腳步聲在院子裏消失,林婠才整個人松懈下來。

聽到動靜的青黛急急地進來:“娘娘,殿下怎麽走了?”陰沈著臉就跟個從地底下爬上來的惡修羅似的。

這三更半夜的,差點沒將她三魂嚇散了七魄。

“誰知道,可能是想林妗了吧。”

林婠懶懶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軟榻上。

突然,她想到了什麽,猛地一下坐起來,下了軟榻,赤著腳就急匆匆地往湯室去了。

青黛見狀,忙跟了上去。

一進湯室,就見林婠要往那冰冷的池水裏跳。青黛心裏一駭,莫不是娘娘又與殿下吵架了,傷心欲絕,要跳浴池尋短見?

連忙上前拉住她。

“娘娘,這水都冷了,您若要沐浴,待奴婢去……”

“不是沐浴,我要去水裏找樣東西。”

“娘娘身子骨弱,浸不得冷水。娘娘要找什麽?奴婢去找。”青黛說著,下到池子裏。雖是夏日,夜裏的池水卻有些涼。

“就是那個瑩黃色的玉石。”

青黛一聽便知道了,那瑩黃玉石是每回娘娘侍寢時才會用到的,很神奇,在肌膚上滾過後,那好看的瑩黃便會消失,成為一塊普通的石頭。

瑩黃玉石一向是由侍寢嬤嬤保管的。

雖然不知道林婠要找來做什麽,青黛仍是認真地仔細地在水池裏尋找。然而找遍了整個池子也沒有找到。

林婠垂下眼睫,纖長卷翹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白皙如玉的小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暗影。

一縷墨發散落下來,垂在腮邊。宛若一塊被打碎的美玉,柔弱得讓人心疼。

“不用找了。”

那玉石應是被趙翊帶走了。

從湯室出來,青黛提著宮燈去了小廚房。這個時辰宮人們都睡了,闔宮無聲,就連一直在枝頭上鳴叫的夏蟬也都噤了聲。

熬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待林婠喝下後,青黛仍是不放心,便在小榻上寐了會。

晨光熹微時,隱隱聽到紗帳內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如寒風穿林,讓青黛的心猛地一沈。

娘娘果真著涼了。

她連忙起身,輕柔地掀開紗幔,只見林婠靜臥其上,眉宇間攏著一抹輕愁,長睫輕顫,仿佛夢中亦不得安寧。

唇間呢喃,言辭模糊,難以辨識。

青黛伸手在她額頭探了探,有些發熱。

臉色霎時一變,她立即吩咐殿內侍候的宮人去請太醫來,又讓人去取來冰。待到帕子變冷了,再將帕子細心疊好,敷在林婠額頭上。

胭脂也匆匆過來了,神色焦急:“娘娘情況如何了?”

“有些發熱,應是昨晚受涼了。都怪我,該阻止娘娘的。”那池水已涼了,娘娘雖沒有下水,卻在池邊站了許久,這才沾染了寒氣。

這時,太醫提著藥箱子快步進來了,是太醫院的徐太醫。

青黛微楞了下,在見到隨後進來的趙翊後,便明了了。

徐太醫先是細細地察看了林婠的舌苔,隨後又輕輕搭上了她的腕脈。

“太子妃寒氣入體,所幸發現及時,並無大礙。臣這就開方,調養幾日便可康覆。”

青黛心裏提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太子妃身子骨比常人要弱,以後萬不可再受涼了。”

徐太醫後面這話是對著趙翊說的。

殿內侍候的宮人都低下頭去,眼觀心心觀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趙翊擡眸睨了一眼床榻上的還未醒來的林婠,淡淡應道。

“孤知曉了。”

因為宮裏來人,趙翊只呆了一會就離開了。

-

林婠輕依在床頭,在徐太醫一番針灸後,她的燒已經退下去了。她本想下榻,青黛卻怎麽也不答應。

還威脅她,說是她再一意孤行就要去林府將夫人請來。

林婠一想到阿娘的嘮叨,當即就投降了。

窗外,陽光如細流般溫柔地灑落,將她纖細的身影勾勒在墻壁上。

“殿下一得知娘娘身體抱恙,便心急如焚地趕來,還特意前往太醫院請來了德高望重的徐太醫。可見,殿下心中是掛念著娘娘。”

林婠正在喝藥,聽胭脂這話,險些將藥噴了出來。將空了藥碗遞給侯在一旁的青黛,隨後接過帕子,輕輕拭去嘴角殘留的藥漬。

這才道:“以後在我喝東西的時候,不要說這麽驚悚的話,我擔心會被噎死。”

胭脂急忙道:“呸呸呸,娘娘切莫提及那不祥之詞,快呸上一聲,去去晦氣。”

林婠無奈,只得依言而行,輕輕吐出一聲“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宮人的稟報:“娘娘,林二姑娘求見。”

林婠黛眉微蹙,正欲開口拒絕。就見林妗身著一襲素白裙裳,仿佛弱柳扶風,被一個老嬤嬤攙扶著,緩緩走進來。

“聞聽姐姐身體微恙,妹妹特地前來探望,姐姐該不會不歡迎妹妹吧?”

林妗那一步三喘的模樣,倒比林婠這真正的病人更像是個病人了。

林婠直接了當不願與林妗虛與委蛇:“既然知曉本宮不歡迎,那還來做什麽?故意來惹人嫌麽?”

林婠臉上僵了一下,想到來此的目的,隨即笑著道:“姐姐真會開玩笑。”

林婠緊抿著唇,冷冷地看著她。

“姐姐,我們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呢。”林妗姿態親昵地走近,在距離床榻三步遠時,被胭脂攔住了。

林妗也不氣惱,當即停步繼續,道:“在這深宮之中,只有我才是姐姐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姐姐,我們……”

“信任?”林婠嗤笑,“若你要說的是這些,那你可以走了。”

她上輩子是信任了林妗,錯把惡狼當羔羊,才落得那麽慘。

“我知道姐姐恨我,可是姐姐,我真的是為你好。”林妗急切地辯解道。

林婠卻不再理她。

胭脂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說道:“二姑娘,我娘娘說了,你可以走了。”

林妗恨恨地瞪了林婠一眼:“林婠你會後悔的。”說完,丟下一句狠話,大步離去,再也不見一絲先前的柔弱之態。

胭脂看著林妗遠去的身影,憤憤地道:“我就說二姑娘都是裝的,果然沒錯。”

青黛則多想了一層,面露憂色:“二姑娘突然來示好,是不是跟前陣子傳的皇後娘娘要為東宮納人的事有關?”

胭脂一楞,問道:“那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小伢子快步走進來稟報:“娘娘,仁明殿的吳公公來了。”

“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手持拂塵的太監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皇後娘娘得知太子妃身子抱恙,特地讓奴婢送來一些補品。”

說完,幾個宮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擺滿了人參、燕窩、阿膠以及其他滋補的藥材。

林婠欲起身謝恩,卻被吳公公連忙勸阻:“太子妃不必起身,皇後娘娘說了,一切當以太子妃的身子為重。”

林婠重又坐回去,微微頜首:“謝母後恩典。”

“太子妃好好養著身子。”吳公公繼續說道,“三日後,皇後娘娘在金明池有賞荷宴,屆時還請太子妃準時出席。”

說著,吳公公遞過來一個紅色燙金的請柬。

-

時光匆匆,一晃而過,這三日裏林婠安安靜靜地在太子妃殿養病。林妗似乎是死心了,再沒有來。

趙翊也再沒來過,聽胭脂說,她從太子殿侍衛那打聽到,他被皇帝派去了長安。

天空一碧如洗,像是一塊蔚藍蔚藍的玉石,明澈透亮。

金明池坐落於皇宮西側、仿照前朝太液池而建的皇家園林,雖規模略遜一籌,卻自有一番精致韻味。

池內奇峰異石錯落有致,花草鳥獸生機勃勃,一派盎然景象。

賞荷宴設在賞池,金明池北畔。

剛進到金明池內,林婠就聽到有人喊她,回頭,是十公主。

她見到林婠先是眼睛一亮,跑了過來,跑了兩步後,隨即又似想起了什麽,腳步一頓,神情變得有些扭捏。

“皇……皇嫂,那次是我不好,我不該那般不講義氣,自個兒離開。”

林婠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十公主說的是永熙陵那次的事。

看來,那日的經歷在十公主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以至於時隔許久,仍記憶猶新。

“十公主言重了,我並未怪你。”

十公主聞言,如釋重負般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顯得輕松了許多。她快步走到林婠身邊,笑靨如花。

“皇嫂可是要去賞荷宴?”

林婠輕輕點頭:“十公主也打算前往嗎?”

“哼,有那個虛偽至極的討厭鬼在,我才懶得去。”十公主提及雲璃時,臉上滿是厭惡與不屑。

“皇嫂,我跟你說,那個雲璃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你等會兒無論她說什麽,都別信她。”

“我記得雲璃姑娘是十公主的表妹吧?”

“就她?也配做本公主的表妹?”十公主高傲地擡起下巴,一臉的鄙夷不屑。

-

與十公主別過後,林婠就一路向北,很快便已至荷池邊畔。

遠遠就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荷香。

走得近了。

那荷葉,宛如一張張精心撐開的碧綠圓傘,有的悠然漂浮於湖面之上,隨波逐流;有的則亭亭玉立於碧波之間,傲然挺立。

微風拂過,荷葉層層疊疊,仿佛綠色的波瀾輕輕翻湧,漾起一圈圈細膩的漣漪。

從那翠綠的荷葉縫隙中,一朵朵粉嫩的荷花悄然探出頭來,宛如一哥哥羞澀的少女,含情脈脈地窺視著這個世界。

宮人們穿梭其中,有的手捧著盛滿露珠的荷葉,有的則提著裝滿荷花的籃子。

林婠被宮人引到一座雕梁畫棟、古色古香的涼亭前。

涼亭內僅坐著兩人,一位是端莊的皇後,另一位則是曾在端午宮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雲璃。

也是十公主口中的虛偽騙子。

林婠其實早已猜測到了這荷花宴的用意。難怪那日,林妗那麽著急,連跟她姐妹和睦的鬼話都說出來了。

林婠笑著進了亭內,恭敬地向皇後行禮後,雲璃也起身給林婠行禮,“見過婠姐姐。”態度親昵得好似與林婠是失散多年的異性姐妹。

與三日前的林妗何其相似。

坐落後,皇後慈眉善目地問:“太子妃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稟母後,已大好了。”

皇後微微頷首:“那便好。本宮聽聞太子妃前幾日曾前往雲浮殿,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林婠還沒有說話,雲璃倒是先急了,她抱住皇後的臂膀,撒嬌:“姑母,此事真的不應責怪婠姐姐。”

“哦?璃兒有何見解?”

雲璃認真地說道:“我與婠姐姐雖然只見過兩面,但婠姐姐面相和善,一看便是直率純真之人。而那林二姑娘,我也曾見過,她眼中的野心,根本藏都藏不住。”

“婠姐姐,你上當了。那林二姑娘是故意設計讓你鬧上門去,從而抹黑你的名聲。”

皇後聞言,不禁笑了出來,打趣道。

“璃兒何時學會了看面相?”

隨後,她斂起笑容,對林婠道:“璃兒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那林妗心術不正,卻偏偏深得太子歡心。”

“那婠姐姐豈不是危險了?”

皇後笑得更甚:“你這般擔心你婠姐姐,不如以後就跟著她一起去東宮吧。”

雲璃臉上泛起一抹紅暈,扭扭捏捏地低下頭,小聲說道。

“姑母,人家說的是真的,您怎能打趣人家呢。”

皇後將目光轉向林婠:“太子妃,你覺得本宮這話如何?”

她們這二人轉的戲碼終於唱完了,看了好一會戲的林婠,很配合地點頭。

“母後所言極是,兒臣亦覺得雲姑娘甚好。若能入東宮伺候殿下,那自是再好不過的。”

最好是與林妗鬥起來。兩個這麽愛演的,湊一起,每天都是精彩的大戲。

想想就熱鬧。

突然,一陣清脆的“哢嚓”聲在涼亭左側響起。

是枝葉被折斷的聲音。

緊接著,兩道身影從灌木叢後緩緩步出。

一位是一身青色道袍,面容親和的皇帝;另一位則是一襲玄色蟒袍、面目冷峻的趙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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