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婠婠，再說一遍，你愛上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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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婠婠，再說一遍，你愛上了誰……
天邊, 最後一絲餘暉終於隨著日沈西山，悄然合上了門扉。不久，黑夜悄然而至, 濃墨泛藍的蒼穹之上, 幾顆星子藏在雲層間, 閃爍著微光。
室內的氣氛緊繃得幾乎能聽見空氣凝固的聲音。
林婠清晰地感知到, 來自趙翊身上的冷冽氣息，如同冬日裏突如其來的寒風，穿透心扉, 讓人不由自主地顫抖。
即便如此, 她仍強忍著內心的恐懼, 與他對視。
驀地, 趙翊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折斷的筷子被他隨意丟棄, 木屑的尖端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而他，卻仿佛渾然未覺。
只是優雅地拿起手帕, 輕輕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那雙長而翹的瑞鳳眼緩緩擡起, 靜靜地鎖定在林婠的臉上。
那一刻, 林婠的心狠狠一顫，生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恐慌。
趙翊的目光如墨般深邃，他微微起身, 雙手輕輕撐在案桌上，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 緩緩向林婠逼近。
他身量高大, 便是坐著也比她高出許多，這般傾過來，如同一座黑沈的山巒, 將她纖弱的身子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壓迫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婠婠，再說一遍，你愛上了誰？”
他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呼出的熱氣輕輕拂過林婠的耳畔。
“我……”
林婠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逃避，卻忘了自己正坐在那無靠背的如意軟面梅花凳上。
這一仰，竟是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趙翊突然一伸手，抓住她衣領，將她一把狠狠按到左側的墻上。
因常年練武帶著些微薄繭的手，就這麽抵在她脆弱的頸間。修長有力的指節捏住她嫩白的下頜，強迫她與他對視。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黑眸幽深，仿佛要直入她的靈魂。
“婠婠想清楚再說，不然，害了無辜性命就不好了。”
燈光從他身後漏出來，映在他半張臉上，另一半則隱沒在黑暗之中。明暗交錯間，他五官的棱角陡然鋒利起來，線條猶如挺拔的山川溝壑。
林婠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背脊。
她深知，他是這個驕傲到骨子裏的男人，一旦動了真怒，後果將不堪設想。
來找趙翊之前，林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明白，以他的性格，得知她喜歡上了別的男人，輕則一紙和離書，將她逐出東宮；重則一頓嚴懲，再休了她。
但她也清楚，父親如今是他力挺的丞相，他應該不至於要她的命。
只要能離開這個囚籠，改變前世的悲劇，無論是和離還是休棄，她都能接受。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自視甚高、不容背叛的男人，竟會將矛頭指向她所謂的“奸夫”。
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林婠張了張嘴，想要隨便說出一個男人的名字來搪塞，但喉嚨卻像是被厚厚的淤泥給堵住了，蠕動幾次，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
屋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承康推門而入。
“殿下，吳大人求……”
當他看到屋內的情景時，聲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趙翊劍眉微蹙，林婠趁他沒註意雙手猛地一推，然後身子一矮，像一條小泥鰍似的，靈活地從他腋下鉆了過去。
隨後，一溜煙跑了。
承康呆立當場，心中暗自嘀咕：我這是……壞了殿下的好事嗎？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
看著很快就消失在門口的緋色身影，趙翊長睫垂了垂，斂去眸底未散盡的怒火。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微亂的衣襟。
“宣。”
承康長舒了一口氣，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趙翊冷不丁又添了一句。
“傳令東宮守衛，倘若太子妃踏出東宮門檻半步，讓他們自行了斷。”
承康心中一凜，應聲答道：“是。”
不多時，吳越澤手持一柄繪有山水圖案的扇子，搖頭晃腦地步入屋內，目光在桌上精致的菜肴間掃過。
笑得暧昧：“我方才瞥見太子妃匆匆離去，莫非是我無意間打斷了殿下的雅興？”
吳越澤與趙翊自幼相交，是趙翊身邊最為倚重的親信，兩人既是君臣，亦是朋友。
趙翊坐到書案前，拿起先前未批閱完的奏折，用朱筆在奏折上劃了幾筆，隨後合上奏折，朝吳越澤一拋。
“既知是擾了好事，就趕緊滾。”
吳越澤接過奏折，匆匆一瞥，便將其收入袖中。心中暗笑，這欲求不滿的男人吶，果真是最不講理的。
“屬下這就滾，不過殿下，女人還是要哄的。這女人啦……”
趙翊涼颼颼的目光掃來，吳越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吶吶地閉上嘴。
這般不解風情的男人，活該註孤生。
趙翊指尖輕輕撥弄著手腕上的黑色念珠，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她說要和離。”
話一出口，趙翊便心生懊悔，但言辭如箭，一旦離弦，便再難收回。
吳越澤初時一楞，繼而震驚得雙目圓睜，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
這話竟出自殿下之口？
見趙翊面色愈發陰沈，吳越澤連忙道。
“殿下有所不知，女子多是口是心非。想必是近日殿下與林二姑娘之事，讓太子妃心生醋意……”
雖然這姐妹共侍一夫，是一段佳話。但架不住太子妃善妒……
眼見趙翊臉越來越黑。
吳越澤很機智地立馬換了話題。
“咳咳，不過殿下您果然是老謀深算。林德澤那只老狐貍，自上次被陛下斥責後，膽子都變小了。生怕稍有差池，就會累及他千辛萬苦得來的丞相寶座，竟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肯援手相救。”
他原先還不懂，殿下不是與林德澤那老狐貍有仇麽？
怎麽不趁著林德澤被陛下嫌棄，落井下石將林家排擠出權力中心？
而今，他才算是明白了，殿下這是給林德澤畫了一個大餅。
這餅，誘人至極，林德澤根本無法抗拒其誘惑。
如此一來，他不但不會被許丞相拉攏，成為六皇子的人。反而會主動為殿下沖鋒陷陣，鬥倒許丞相。
這不，許丞相退了，林德澤如願成為了丞相。
然而，那老狐貍絕對想不到，在他自以為最春風滿面、得意洋洋之際。那把懸於他頭頂的鐮刀，已然悄然舉起。
即將落下。
“果不出殿下所料，那馬氏要按耐不住了。”那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要公之於眾了。
吳越澤有些激動，但是……
吳越澤有些擔憂：“太子妃她……”畢竟林德澤是太子妃的父親，當兩者只能選其一時，她當如何？
趙翊眼底掠過一抹陰鷲之色。
窗外，燈籠搖曳，微弱的光芒在風的吹拂下，時隱時現，於檐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似明似暗。
-
另一廂，林婠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
天色一點點暗沈下來，白日裏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仿佛像被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陰影裏，變得影影綽綽。
廊檐屋角掛著宮燈已經亮起來了，一盞一盞，仿佛是漂浮空中的磷火，在夜風裏身不由己地搖擺。
林婠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究竟是何意？是同意了和離，還是……
她懊惱地一拍腦門，她真是沒用，都沒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就被嚇跑了。
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幢幢燈影上，夜色中的東宮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槨。
讓人心生寒意。
不行，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再慫了。
下定主意，轉身，快步朝來時的路走去，然而走了幾步，又慢了下來。
若是他已點頭應允，她這一跑回去，反而惹得他生氣，變了卦那可如何是好？
正躊躇，承康急匆匆地過來，臉上掛著略顯不穩的笑容，氣喘籲籲地說道。
“太子妃可是要回去找殿下？”
林婠抿了抿唇，夜色掩映下，她的表情顯得模糊不清。
承康誤以為她是害羞了，連忙解釋。
“殿下心裏一直掛念著太子妃呢，這不，特地派奴婢來送送太子妃。”
當然這話是承康自個說的，他想著，剛才攪了殿下的好事。
怕影響到殿下與太子妃的感情，便想著來彌補。他一個奄人也不懂男女情事，只想著盡力為殿下說些好話。
畢竟，太子妃醋勁大，是整個汴京城都知道的。以前陛下賜的那兩個舞姬就曾讓太子妃鬧得不可開交。
如今殿下將林二姑娘接回東宮，太子妃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承康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承康的話，林婠自然是不信。
她斟酌了一下，決定先探探口風：“殿下有沒有說，我剛才與他說的事……”
“有說有說，殿下說了，讓太子妃安心呆在殿裏，您的要求，殿下都允了。”
只要太子妃不想著出東宮，就不會發現，殿下又將她幽禁了。只是這次圈的地方大點，是整個東宮。
在他看來，太子妃的要求能是什麽？不外乎就是讓殿下多來太子妃殿走走，少去林二姑娘那裏。
這一個多月來，殿下確實未曾踏足過雲浮殿，因此他毫無心理負擔地都應承了下來。
林婠聽後，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那就好。”
隨即轉身，腳步輕快地朝太子妃殿走去，與先前的躊躇判若兩人。
承康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太子妃不是應該去太子殿嗎？莫非是我說錯話了？”
-
夜色已濃稠，闔院無聲，仿佛連星辰也都沈入了夢鄉。
林婠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燭火映在緋色紗帳上，朦朦朧朧。
她沒有想到，她以為萬分艱難的事，竟來得這般容易，讓她有一種不真切的虛幻感。手指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痛楚讓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並非夢境。
林婠心中激蕩，猛地坐起身。快步走到案桌邊，抽出一紙素箋，提筆疾書。
她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表哥，他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一起去臨安了。
隨後，她將寫好的紙條卷入竹筒子裏，系在小七的腳上。
目送著它振翅高飛，穿越重重高墻，漸行漸遠，直至成為夜空中一抹不起眼的灰影。
冷月當空，院子裏葳蕤樹木好似一團團黑壓壓的烏雲，遮住了半邊夜空，在地上投落巨大的陰影。
小七在空中盤旋兩圈，熟門熟路地飛向不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太子殿。
殿內燈火輝煌，趙翊端坐於案前，修長的手指提著筆，專註地在案卷上勾畫批註，一本接一本。
時間在靜謐中悄悄流逝。
承康立於一側，擡眼掃過矮櫃上的水漏，輕聲提醒。
“殿下，時候不早了，該歇息了。”
窗邊忽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咕咕聲。
承康循聲望去，是一只灰色的小鴿子，這小鴿子他認得，是太子妃養的小寵物，專門用來與殿下暗通情曲的。
承康心中暗喜，覺得今兒自個說的那些話起了作用，這不，太子妃給殿下寫情書來了。
“殿下，是小七來了。”
話音未落，小七似認得人般，從承康的頭頂飛過，落在趙翊辦公的案桌上。
趙翊見狀，擱下筆，緩緩伸出手，小七歡喜地躍上他的掌心。
燈光下，趙翊的身影如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連平日裏冷峻的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
他輕輕撫摸著小七的羽毛，取下它腳上的竹筒，隨即從袖中掏出一把豆子，撒在桌上，小七歡快地啄食起來。
場面溫馨和諧。
趙翊抽出紙條，緩緩展開。
然而，當他目光觸及那熟悉的字跡後，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俊逸的面容上仿佛被一層厚重的寒冰覆蓋，所有的溫馨和諧，在這一刻，化為了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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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 她仍強忍著內心的恐懼, 與他對視。
驀地, 趙翊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折斷的筷子被他隨意丟棄, 木屑的尖端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而他，卻仿佛渾然未覺。
只是優雅地拿起手帕, 輕輕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那雙長而翹的瑞鳳眼緩緩擡起, 靜靜地鎖定在林婠的臉上。
那一刻, 林婠的心狠狠一顫，生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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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量高大, 便是坐著也比她高出許多，這般傾過來，如同一座黑沈的山巒, 將她纖弱的身子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壓迫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婠婠，再說一遍，你愛上了誰？”
他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呼出的熱氣輕輕拂過林婠的耳畔。
“我……”
林婠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逃避，卻忘了自己正坐在那無靠背的如意軟面梅花凳上。
這一仰，竟是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趙翊突然一伸手，抓住她衣領，將她一把狠狠按到左側的墻上。
因常年練武帶著些微薄繭的手，就這麽抵在她脆弱的頸間。修長有力的指節捏住她嫩白的下頜，強迫她與他對視。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黑眸幽深，仿佛要直入她的靈魂。
“婠婠想清楚再說，不然，害了無辜性命就不好了。”
燈光從他身後漏出來，映在他半張臉上，另一半則隱沒在黑暗之中。明暗交錯間，他五官的棱角陡然鋒利起來，線條猶如挺拔的山川溝壑。
林婠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背脊。
她深知，他是這個驕傲到骨子裏的男人，一旦動了真怒，後果將不堪設想。
來找趙翊之前，林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明白，以他的性格，得知她喜歡上了別的男人，輕則一紙和離書，將她逐出東宮；重則一頓嚴懲，再休了她。
但她也清楚，父親如今是他力挺的丞相，他應該不至於要她的命。
只要能離開這個囚籠，改變前世的悲劇，無論是和離還是休棄，她都能接受。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自視甚高、不容背叛的男人，竟會將矛頭指向她所謂的“奸夫”。
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林婠張了張嘴，想要隨便說出一個男人的名字來搪塞，但喉嚨卻像是被厚厚的淤泥給堵住了，蠕動幾次，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
屋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承康推門而入。
“殿下，吳大人求……”
當他看到屋內的情景時，聲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趙翊劍眉微蹙，林婠趁他沒註意雙手猛地一推，然後身子一矮，像一條小泥鰍似的，靈活地從他腋下鉆了過去。
隨後，一溜煙跑了。
承康呆立當場，心中暗自嘀咕：我這是……壞了殿下的好事嗎？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
看著很快就消失在門口的緋色身影，趙翊長睫垂了垂，斂去眸底未散盡的怒火。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微亂的衣襟。
“宣。”
承康長舒了一口氣，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趙翊冷不丁又添了一句。
“傳令東宮守衛，倘若太子妃踏出東宮門檻半步，讓他們自行了斷。”
承康心中一凜，應聲答道：“是。”
不多時，吳越澤手持一柄繪有山水圖案的扇子，搖頭晃腦地步入屋內，目光在桌上精致的菜肴間掃過。
笑得暧昧：“我方才瞥見太子妃匆匆離去，莫非是我無意間打斷了殿下的雅興？”
吳越澤與趙翊自幼相交，是趙翊身邊最為倚重的親信，兩人既是君臣，亦是朋友。
趙翊坐到書案前，拿起先前未批閱完的奏折，用朱筆在奏折上劃了幾筆，隨後合上奏折，朝吳越澤一拋。
“既知是擾了好事，就趕緊滾。”
吳越澤接過奏折，匆匆一瞥，便將其收入袖中。心中暗笑，這欲求不滿的男人吶，果真是最不講理的。
“屬下這就滾，不過殿下，女人還是要哄的。這女人啦……”
趙翊涼颼颼的目光掃來，吳越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吶吶地閉上嘴。
這般不解風情的男人，活該註孤生。
趙翊指尖輕輕撥弄著手腕上的黑色念珠，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她說要和離。”
話一出口，趙翊便心生懊悔，但言辭如箭，一旦離弦，便再難收回。
吳越澤初時一楞，繼而震驚得雙目圓睜，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
這話竟出自殿下之口？
見趙翊面色愈發陰沈，吳越澤連忙道。
“殿下有所不知，女子多是口是心非。想必是近日殿下與林二姑娘之事，讓太子妃心生醋意……”
雖然這姐妹共侍一夫，是一段佳話。但架不住太子妃善妒……
眼見趙翊臉越來越黑。
吳越澤很機智地立馬換了話題。
“咳咳，不過殿下您果然是老謀深算。林德澤那只老狐貍，自上次被陛下斥責後，膽子都變小了。生怕稍有差池，就會累及他千辛萬苦得來的丞相寶座，竟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肯援手相救。”
他原先還不懂，殿下不是與林德澤那老狐貍有仇麽？
怎麽不趁著林德澤被陛下嫌棄，落井下石將林家排擠出權力中心？
而今，他才算是明白了，殿下這是給林德澤畫了一個大餅。
這餅，誘人至極，林德澤根本無法抗拒其誘惑。
如此一來，他不但不會被許丞相拉攏，成為六皇子的人。反而會主動為殿下沖鋒陷陣，鬥倒許丞相。
這不，許丞相退了，林德澤如願成為了丞相。
然而，那老狐貍絕對想不到，在他自以為最春風滿面、得意洋洋之際。那把懸於他頭頂的鐮刀，已然悄然舉起。
即將落下。
“果不出殿下所料，那馬氏要按耐不住了。”那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要公之於眾了。
吳越澤有些激動，但是……
吳越澤有些擔憂：“太子妃她……”畢竟林德澤是太子妃的父親，當兩者只能選其一時，她當如何？
趙翊眼底掠過一抹陰鷲之色。
窗外，燈籠搖曳，微弱的光芒在風的吹拂下，時隱時現，於檐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似明似暗。
-
另一廂，林婠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
天色一點點暗沈下來，白日裏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仿佛像被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陰影裏，變得影影綽綽。
廊檐屋角掛著宮燈已經亮起來了，一盞一盞，仿佛是漂浮空中的磷火，在夜風裏身不由己地搖擺。
林婠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究竟是何意？是同意了和離，還是……
她懊惱地一拍腦門，她真是沒用，都沒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就被嚇跑了。
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幢幢燈影上，夜色中的東宮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槨。
讓人心生寒意。
不行，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再慫了。
下定主意，轉身，快步朝來時的路走去，然而走了幾步，又慢了下來。
若是他已點頭應允，她這一跑回去，反而惹得他生氣，變了卦那可如何是好？
正躊躇，承康急匆匆地過來，臉上掛著略顯不穩的笑容，氣喘籲籲地說道。
“太子妃可是要回去找殿下？”
林婠抿了抿唇，夜色掩映下，她的表情顯得模糊不清。
承康誤以為她是害羞了，連忙解釋。
“殿下心裏一直掛念著太子妃呢，這不，特地派奴婢來送送太子妃。”
當然這話是承康自個說的，他想著，剛才攪了殿下的好事。
怕影響到殿下與太子妃的感情，便想著來彌補。他一個奄人也不懂男女情事，只想著盡力為殿下說些好話。
畢竟，太子妃醋勁大，是整個汴京城都知道的。以前陛下賜的那兩個舞姬就曾讓太子妃鬧得不可開交。
如今殿下將林二姑娘接回東宮，太子妃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承康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承康的話，林婠自然是不信。
她斟酌了一下，決定先探探口風：“殿下有沒有說，我剛才與他說的事……”
“有說有說，殿下說了，讓太子妃安心呆在殿裏，您的要求，殿下都允了。”
只要太子妃不想著出東宮，就不會發現，殿下又將她幽禁了。只是這次圈的地方大點，是整個東宮。
在他看來，太子妃的要求能是什麽？不外乎就是讓殿下多來太子妃殿走走，少去林二姑娘那裏。
這一個多月來，殿下確實未曾踏足過雲浮殿，因此他毫無心理負擔地都應承了下來。
林婠聽後，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那就好。”
隨即轉身，腳步輕快地朝太子妃殿走去，與先前的躊躇判若兩人。
承康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太子妃不是應該去太子殿嗎？莫非是我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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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濃稠，闔院無聲，仿佛連星辰也都沈入了夢鄉。
林婠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燭火映在緋色紗帳上，朦朦朧朧。
她沒有想到，她以為萬分艱難的事，竟來得這般容易，讓她有一種不真切的虛幻感。手指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痛楚讓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並非夢境。
林婠心中激蕩，猛地坐起身。快步走到案桌邊，抽出一紙素箋，提筆疾書。
她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表哥，他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一起去臨安了。
隨後，她將寫好的紙條卷入竹筒子裏，系在小七的腳上。
目送著它振翅高飛，穿越重重高墻，漸行漸遠，直至成為夜空中一抹不起眼的灰影。
冷月當空，院子裏葳蕤樹木好似一團團黑壓壓的烏雲，遮住了半邊夜空，在地上投落巨大的陰影。
小七在空中盤旋兩圈，熟門熟路地飛向不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太子殿。
殿內燈火輝煌，趙翊端坐於案前，修長的手指提著筆，專註地在案卷上勾畫批註，一本接一本。
時間在靜謐中悄悄流逝。
承康立於一側，擡眼掃過矮櫃上的水漏，輕聲提醒。
“殿下，時候不早了，該歇息了。”
窗邊忽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咕咕聲。
承康循聲望去，是一只灰色的小鴿子，這小鴿子他認得，是太子妃養的小寵物，專門用來與殿下暗通情曲的。
承康心中暗喜，覺得今兒自個說的那些話起了作用，這不，太子妃給殿下寫情書來了。
“殿下，是小七來了。”
話音未落，小七似認得人般，從承康的頭頂飛過，落在趙翊辦公的案桌上。
趙翊見狀，擱下筆，緩緩伸出手，小七歡喜地躍上他的掌心。
燈光下，趙翊的身影如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連平日裏冷峻的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
他輕輕撫摸著小七的羽毛，取下它腳上的竹筒，隨即從袖中掏出一把豆子，撒在桌上，小七歡快地啄食起來。
場面溫馨和諧。
趙翊抽出紙條，緩緩展開。
然而，當他目光觸及那熟悉的字跡後，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俊逸的面容上仿佛被一層厚重的寒冰覆蓋，所有的溫馨和諧，在這一刻，化為了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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