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娘娘好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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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娘娘好威風。
轟隆——
一道驚雷在屋頂炸響, 閃電將夜色中的宮殿照得一片慘白，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趙翊半邊俊臉上。
陰翳如來自深淵的惡魔。
承康眉心一顫，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難道太子妃寫的不是情書？
下一瞬, 世界重歸黑暗。緊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 大滴的雨狠狠敲打在屋頂, 隨著劈劈啪啪的雨聲, 沒一會兒，屋檐架起一道道雨瀑布。
趙翊薄唇緊抿成一條淩厲的直線。捏著小紙條的手指緩緩收攏，細細薄薄的小紙片不堪重負在顫抖。
“記得前日雲浮殿聲稱缺少花卉點綴, 那便遂了它的願。明早將太子妃宮中的姚黃牡丹, 以及其他珍稀花卉, 一律移至雲浮。”
言罷, 他衣袖一揮，轉身回了內殿。
“……遵命。”
夜風帶著絲絲雨水吹進來, 燭火跳動了一下，搖曳的燭影將臨窗的雨簾, 照映得忽明忽暗。
-
大雨, 綿綿不絕地下了一整夜, 至晨光熹微時，雨勢變小。
林婠昨晚雖然睡得晚，精神頭卻很好。壓在心頭的巨石搬離了, 她整個人感覺一輕。
就連這往日裏令她心生厭煩的陰雨連綿，此刻也似乎變得格外討喜。
她輕輕推開窗欞, 一股夾雜著清新與涼意的風拂面而來, 如同細膩的綢緞輕輕掠過肌膚。
舉目四望，宮苑內外，無論是草叢、樹梢, 乃至每一寸空間，都被一層輕盈、流動、濕潤的薄霧包裹著。
平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用過早膳，林婠吩咐宮女將前幾日因烈日幹旱，搬到廊檐下的幾盆姚黃牡丹花苗，重又搬回花圃園子裏。
園子另一側栽種的紫薇花，月季花經過一夜的雨水都已開了花。層層疊疊似才掛上的燈籠，一串串的掛滿枝頭，熱烈得逼人眼球。
林婠看了一會，便與青黛去了後院的庫房裏。將嫁妝清點出來，能拿出去賣的，都讓青黛悄悄拿去換成銀子。
雖說，表哥說了一切有他，但，畢竟是長住，總不能一直靠著外祖家。
重生一世，她看清了一個道理：感情是會變的，靠人不如靠己。
院子裏，胭脂為花草剪完枝，正欲回房。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一群宮女太監如潮水般湧進來。
打頭的是雲浮宮的大宮女，秋桑。
她們一進門就氣勢洶洶地朝著花圃園子而去。
其中一名太監粗魯地抓住一叢開得正艷的百合花，用力一拽，那精心培育的花兒轉瞬間就脫離了土壤。
根須裸露，慘不忍睹。
胭脂怒火中燒，大步向前，厲聲質問：“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未經通報擅闖太子妃殿！”
秋桑輕蔑地斜了胭脂一眼。
“此乃殿下旨意，殿下知我家姑娘愛花，特命我等前來，將太子妃殿中的花卉悉數移至雲浮殿。”
“你撒謊！殿下絕不會如此對待我家娘娘！”
“你若不信，大可去問承康公公，此乃他親自傳過來的旨意。”
秋桑走到胭脂面前，在她耳邊低聲道。
“如今東宮上下，誰人不知，太子妃已失寵，殿下心中之人乃是我家姑娘。這些花，乃至這太子妃殿，遲早都會是我家姑娘的。”
言罷，秋桑下巴微揚，如同一只趾高氣揚的孔雀，越過胭脂，繼續指揮著手下的宮女太監，肆意掠奪。
“動作快些，這些，那些，還有那些，統統帶走！”
胭脂雙目赤紅，望著曾經繁花似錦的園子轉眼間卻如同被蝗蟲過境，只剩下殘枝斷葉滿目瘡痍。
心痛不已。
秋桑的目光又落在了一只精美的花瓶上：“這花瓶不錯，雲浮殿正缺幾個，也一並帶走吧。”
胭脂上前試圖奪回，秋桑卻故意松手，花瓶應聲而碎，四分五裂。
“你！”
胭脂怒視秋桑，後者眼神閃爍，其實心中也略感不安。
當時承康傳的旨意是僅限花草。
忽地，秋桑的視線落在了另一側郁郁蔥蔥的姚黃牡丹上，整個東宮都知道，那是太子妃最喜愛的花。
她眼睛一亮，走過去想要親自去搬。
胭脂再忍不住了，撲上去，一把將秋桑掀翻，擋在那排姚黃牡丹前。
秋桑被掀得一個踉蹌，一頭撞在了花圃園子邊的石頭上，一聲慘叫，頓時額頭上鮮血淋漓。
“竟敢違抗殿下旨意，給我將她拿下！”秋桑捂著傷口，聲嘶力竭地喊道。
有兩個太監上前，將胭脂按住。躲在角落裏看熱鬧的太子妃殿的宮女太監，其中有一個小太監想過來幫忙。
被另一個太監拉住了。
他們都是前不久才調入太子妃殿的，與胭脂等人不熟，再加上如今雲浮殿如日中天，太子妃遲早是要被廢掉的。
宮中的人素來精通察言觀色，趨吉避兇之道，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秋桑擼起袖子，冷笑著走近，再加上她額頭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猙獰醜陋。
她猛地擡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胭脂嬌嫩的臉頰上，那圓潤的臉蛋瞬間浮現出五指鮮明的紅痕。
觸目驚心！
-
待林婠從庫房出來，看著面目全非的園子，呆楞了片刻。
屋內，青黛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胭脂，你的臉怎會如此模樣？”
聞聲，林婠疾步入內，一眼瞥見胭脂紅腫的面頰，心下一驚：“胭脂，究竟發生了何事？”
胭脂望著林婠眼中滿滿的關切，方才孤立無援被掌摑時也未曾落下的淚水，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滑過傷處，帶來一陣刺痛。
“娘娘，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胭脂心中清楚，若非殿下默許，就算給一百個膽子秋桑也是絕不敢擅闖太子妃殿的。
她不願因為自己，而讓娘娘與殿下之間生出嫌隙。
林婠面色冷凝，轉向一旁候著的小太監：“方才，可有誰來過？”
小太監將秋桑率眾闖入，肆意破壞園中景致，打翻珍貴花瓶，更對胭脂施以暴力的情形，一五一十地道來。
林婠袖中拳頭攥緊，打量了那小太監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小太監沒有料到林婠會問他的名字，受驚若寵答道：“奴婢名喚小伢子，在外殿做灑掃。”
今日發生了這等事，大夥為免被殃及池魚都躲了起來，才輪到他進殿。若是平日他根本連進殿的資格都沒有。
林婠微微頷首：“小伢子，從今日起，你便在殿內侍奉吧。”
小伢子聞言大喜，連忙叩謝恩典。
林婠轉身快步往外走。
青黛見狀，心中一驚，急忙跟上：“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雲浮殿。”
胭脂心間湧上一股暖流，也忙與小伢子一起追了出去。
-
雨已經停了，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被浸得濕漉漉的，踩上去，腳下發出的聲音似乎也透著粘滯。
林婠徑直走進雲浮殿，心中五味雜陳，這是這輩子她第一次來。
殿內略顯得空蕩，園子裏更是淩亂，花草被隨意地擺在地上。完全沒有上輩子時，她精心布置的華美富麗。
她的目光如霜，冷冷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一個額角帶傷的方臉宮女身上。
“秋桑何在？站出來！”
其他人都自發地退後一步，秋桑顫抖著身軀，成了眾矢之的。
“太……太子妃，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林婠未等她言畢，已向青黛與小伢子使了個眼色：“拿下她。”
二人聞言，迅速行動，一左一右制住了秋桑。
“胭脂，她怎麽打的你，你十倍打回去。”
胭脂領命，上前，啪啪啪……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在殿內回蕩。
早就聽到動靜的林妗，本想窩在房間只當不知，哪知林婠竟在她的地盤，打她的人。這簡直就是將她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她站在門口，陰測測地看著林婠。
“姐姐，來我宮裏打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胭脂的動作一頓，望向林婠。
林婠淡然詢問：“可打完了？”
“還差十下。”
秋桑打了她三巴掌，按十倍，她得打三十下。
“繼續打。”
胭脂點頭，“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秋桑的臉已腫得看不出原來面目。
林妗臉色鐵青，沒想到在大庭廣眾之下，林婠這般不給她面子。
“姐姐，搬花之事，乃是殿下的旨意。你若不滿，大可去找殿下理論。不要柿子專挑軟的捏，來我這裏撒野。”
她可是殿下親自接來東宮的，就連林丞相都說了，待時機成熟，就會讓她代替林婠成為太子妃。
現在的林婠，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很可惜啊，我這個人呢，最喜歡捏軟柿子了。不過，你倒還有些自知之明的嘛，我還以為你得意忘形，以為自己就是太子妃了呢。”
林妗走到林婠面前，低聲在她耳邊，道。
“你得了個太子妃的頭銜又能怎樣？殿下根本不愛你。”
林婠一點也沒有被激怒，眸光淡淡地睨過去：“那又如何？只要本宮一日是太子妃，你就什麽都不是。”
至於以後，林婠心中早有計較，她與母親已計劃遠離汴京，前往臨安。就算到時，林妗真成了趙翊的皇後，天高路遠，也不能拿她們如何。
林婠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雲浮殿。
林妗臉色一白，恨得咬牙切齒。
這時，胭脂已經打完了，青黛將已臉腫得叫喚不出來的秋桑往地上一扔，與小伢子，胭脂一起跟在林婠身後離開了。
秋桑頂著一張豬頭臉爬到林妗腳邊，想告狀，豈料卻被林妗一腳踢開。
“蠢貨！就讓你搬個花也能惹出事來，將她送到戒事房。還有將今日太子妃打上門之事透露給黎公公聽。”
“是。”兩名嬤嬤應聲，拖著幾近昏迷的秋桑，消失在門外。
-
烏雲已散去，被雨水浸潤過的樹木，泛起瑩瑩的綠光。清風吹過，枝葉婆娑，一陣細碎的雨點洋洋灑落。
回到太子妃殿，胭脂仍是興奮不已：“娘娘，您方才好威風啊。”
自林妗入住東宮以來，盡管她名分未正，卻因太子的偏愛，雲浮殿已隱隱將太子妃殿壓著。
不僅東宮上下人心浮動，就連太子妃宮中的仆從也都生出異心。
今日娘娘這一番行為，無疑是對那些借機想踩太子妃殿一腳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
她家娘娘再如何，也是殿下明媒正娶迎進門的，上了皇家玉牒的太子妃。
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
林婠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咦？娘娘，您袖口裏是什麽？”青黛眼尖註意到林婠寬大的衣袖口，多了一樣東西。
林妗輕輕垂下手臂，一本掌心大小的小冊子隨之滑落。
青黛拾起小冊子，遞予林婠。
林婠接過，翻了翻，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圖案，就像是隨性塗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娘娘，這是哪來的？”
林婠搖頭，近來她時常頭疼，記憶力也大不如前，或許是何時何人給她的？她未及深思，便隨手將小冊子置於桌上。
“不知，應是不重要的。”
-
黃昏時分，籠罩在天穹之上的陰翳漸漸散去，西下的夕陽將萬道金光灑遍整座東宮。
趙翊回到東宮，聽東宮官事大監黎公公說起這事，微楞了下，才想起昨夜裏自己下的那道命令。
也想起了那封信的事，眼眸微冷。
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告。
“殿下，林二姑娘求見。”
趙翊不經意地瞥向黎公公，那眼神中蘊含的冷意讓黎公公心頭一顫，暗自揣測：莫不是他收了林二姑娘賄賂的事被殿下知曉了？
念及此，黎公公面色慘白，雙腿發軟，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殿下，老奴知罪了。”
趙翊並未理會他的請罪，只是淡然吐出一字：“宣。”
片刻之後，身著素白裙裳的林妗，帶著一抹溫婉的笑意步入室內。當她註意到跪在地上的黎公公時，笑容略顯微僵，卻又迅速恢覆如初，輕盈福身行禮。
“殿下安康。”
趙翊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未曾擡起，只是冷冷地問。
“何事？”
林妗心知先前的計策用不上了，好在，她還備有一計。
緩緩下跪，臉上滿是慌張與愧疚：“殿下，妾身有罪，那本冊子不慎遺失了。我本是日日將其置於枕下的，可今日姐姐來訪後……”
趙翊的臉色瞬間陰沈，那雙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直射向林妗。
林妗心下一緊，便知今日自己還是大意了，殿下身為東宮之主，東宮發生的任何風吹草動，全都在他的掌握下。
只是他不願理會而已。
好在，她沒有說林婠任何不好。林妗暗暗慶幸。
須臾，趙翊收回審視的目光，淡淡道：“孤知曉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林妗暗暗松了一口氣，起身行禮，緩緩退出房間。
待人都退出去後，趙翊伸手捏了捏眉心。
“承康。”
“奴婢在。”承康應聲進來。
“讓黎公公明日告老還鄉，你挑個適合的人頂上去。還有將太子妃殿的宮人全換了。”
“是。”承康正待告退，又聽趙翊道，“吩咐下去，孤今晚留宿太子妃殿。”
林妗的話雖然並不可信，那本冊子也早已沒有了價值，但或許能借此，辨出一個人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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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雷在屋頂炸響, 閃電將夜色中的宮殿照得一片慘白，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趙翊半邊俊臉上。
陰翳如來自深淵的惡魔。
承康眉心一顫，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難道太子妃寫的不是情書？
下一瞬, 世界重歸黑暗。緊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 大滴的雨狠狠敲打在屋頂, 隨著劈劈啪啪的雨聲, 沒一會兒，屋檐架起一道道雨瀑布。
趙翊薄唇緊抿成一條淩厲的直線。捏著小紙條的手指緩緩收攏，細細薄薄的小紙片不堪重負在顫抖。
“記得前日雲浮殿聲稱缺少花卉點綴, 那便遂了它的願。明早將太子妃宮中的姚黃牡丹, 以及其他珍稀花卉, 一律移至雲浮。”
言罷, 他衣袖一揮，轉身回了內殿。
“……遵命。”
夜風帶著絲絲雨水吹進來, 燭火跳動了一下，搖曳的燭影將臨窗的雨簾, 照映得忽明忽暗。
-
大雨, 綿綿不絕地下了一整夜, 至晨光熹微時，雨勢變小。
林婠昨晚雖然睡得晚，精神頭卻很好。壓在心頭的巨石搬離了, 她整個人感覺一輕。
就連這往日裏令她心生厭煩的陰雨連綿，此刻也似乎變得格外討喜。
她輕輕推開窗欞, 一股夾雜著清新與涼意的風拂面而來, 如同細膩的綢緞輕輕掠過肌膚。
舉目四望，宮苑內外，無論是草叢、樹梢, 乃至每一寸空間，都被一層輕盈、流動、濕潤的薄霧包裹著。
平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用過早膳，林婠吩咐宮女將前幾日因烈日幹旱，搬到廊檐下的幾盆姚黃牡丹花苗，重又搬回花圃園子裏。
園子另一側栽種的紫薇花，月季花經過一夜的雨水都已開了花。層層疊疊似才掛上的燈籠，一串串的掛滿枝頭，熱烈得逼人眼球。
林婠看了一會，便與青黛去了後院的庫房裏。將嫁妝清點出來，能拿出去賣的，都讓青黛悄悄拿去換成銀子。
雖說，表哥說了一切有他，但，畢竟是長住，總不能一直靠著外祖家。
重生一世，她看清了一個道理：感情是會變的，靠人不如靠己。
院子裏，胭脂為花草剪完枝，正欲回房。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一群宮女太監如潮水般湧進來。
打頭的是雲浮宮的大宮女，秋桑。
她們一進門就氣勢洶洶地朝著花圃園子而去。
其中一名太監粗魯地抓住一叢開得正艷的百合花，用力一拽，那精心培育的花兒轉瞬間就脫離了土壤。
根須裸露，慘不忍睹。
胭脂怒火中燒，大步向前，厲聲質問：“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未經通報擅闖太子妃殿！”
秋桑輕蔑地斜了胭脂一眼。
“此乃殿下旨意，殿下知我家姑娘愛花，特命我等前來，將太子妃殿中的花卉悉數移至雲浮殿。”
“你撒謊！殿下絕不會如此對待我家娘娘！”
“你若不信，大可去問承康公公，此乃他親自傳過來的旨意。”
秋桑走到胭脂面前，在她耳邊低聲道。
“如今東宮上下，誰人不知，太子妃已失寵，殿下心中之人乃是我家姑娘。這些花，乃至這太子妃殿，遲早都會是我家姑娘的。”
言罷，秋桑下巴微揚，如同一只趾高氣揚的孔雀，越過胭脂，繼續指揮著手下的宮女太監，肆意掠奪。
“動作快些，這些，那些，還有那些，統統帶走！”
胭脂雙目赤紅，望著曾經繁花似錦的園子轉眼間卻如同被蝗蟲過境，只剩下殘枝斷葉滿目瘡痍。
心痛不已。
秋桑的目光又落在了一只精美的花瓶上：“這花瓶不錯，雲浮殿正缺幾個，也一並帶走吧。”
胭脂上前試圖奪回，秋桑卻故意松手，花瓶應聲而碎，四分五裂。
“你！”
胭脂怒視秋桑，後者眼神閃爍，其實心中也略感不安。
當時承康傳的旨意是僅限花草。
忽地，秋桑的視線落在了另一側郁郁蔥蔥的姚黃牡丹上，整個東宮都知道，那是太子妃最喜愛的花。
她眼睛一亮，走過去想要親自去搬。
胭脂再忍不住了，撲上去，一把將秋桑掀翻，擋在那排姚黃牡丹前。
秋桑被掀得一個踉蹌，一頭撞在了花圃園子邊的石頭上，一聲慘叫，頓時額頭上鮮血淋漓。
“竟敢違抗殿下旨意，給我將她拿下！”秋桑捂著傷口，聲嘶力竭地喊道。
有兩個太監上前，將胭脂按住。躲在角落裏看熱鬧的太子妃殿的宮女太監，其中有一個小太監想過來幫忙。
被另一個太監拉住了。
他們都是前不久才調入太子妃殿的，與胭脂等人不熟，再加上如今雲浮殿如日中天，太子妃遲早是要被廢掉的。
宮中的人素來精通察言觀色，趨吉避兇之道，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秋桑擼起袖子，冷笑著走近，再加上她額頭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猙獰醜陋。
她猛地擡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胭脂嬌嫩的臉頰上，那圓潤的臉蛋瞬間浮現出五指鮮明的紅痕。
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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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婠從庫房出來，看著面目全非的園子，呆楞了片刻。
屋內，青黛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胭脂，你的臉怎會如此模樣？”
聞聲，林婠疾步入內，一眼瞥見胭脂紅腫的面頰，心下一驚：“胭脂，究竟發生了何事？”
胭脂望著林婠眼中滿滿的關切，方才孤立無援被掌摑時也未曾落下的淚水，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滑過傷處，帶來一陣刺痛。
“娘娘，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胭脂心中清楚，若非殿下默許，就算給一百個膽子秋桑也是絕不敢擅闖太子妃殿的。
她不願因為自己，而讓娘娘與殿下之間生出嫌隙。
林婠面色冷凝，轉向一旁候著的小太監：“方才，可有誰來過？”
小太監將秋桑率眾闖入，肆意破壞園中景致，打翻珍貴花瓶，更對胭脂施以暴力的情形，一五一十地道來。
林婠袖中拳頭攥緊，打量了那小太監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小太監沒有料到林婠會問他的名字，受驚若寵答道：“奴婢名喚小伢子，在外殿做灑掃。”
今日發生了這等事，大夥為免被殃及池魚都躲了起來，才輪到他進殿。若是平日他根本連進殿的資格都沒有。
林婠微微頷首：“小伢子，從今日起，你便在殿內侍奉吧。”
小伢子聞言大喜，連忙叩謝恩典。
林婠轉身快步往外走。
青黛見狀，心中一驚，急忙跟上：“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雲浮殿。”
胭脂心間湧上一股暖流，也忙與小伢子一起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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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被浸得濕漉漉的，踩上去，腳下發出的聲音似乎也透著粘滯。
林婠徑直走進雲浮殿，心中五味雜陳，這是這輩子她第一次來。
殿內略顯得空蕩，園子裏更是淩亂，花草被隨意地擺在地上。完全沒有上輩子時，她精心布置的華美富麗。
她的目光如霜，冷冷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一個額角帶傷的方臉宮女身上。
“秋桑何在？站出來！”
其他人都自發地退後一步，秋桑顫抖著身軀，成了眾矢之的。
“太……太子妃，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林婠未等她言畢，已向青黛與小伢子使了個眼色：“拿下她。”
二人聞言，迅速行動，一左一右制住了秋桑。
“胭脂，她怎麽打的你，你十倍打回去。”
胭脂領命，上前，啪啪啪……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在殿內回蕩。
早就聽到動靜的林妗，本想窩在房間只當不知，哪知林婠竟在她的地盤，打她的人。這簡直就是將她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她站在門口，陰測測地看著林婠。
“姐姐，來我宮裏打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胭脂的動作一頓，望向林婠。
林婠淡然詢問：“可打完了？”
“還差十下。”
秋桑打了她三巴掌，按十倍，她得打三十下。
“繼續打。”
胭脂點頭，“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秋桑的臉已腫得看不出原來面目。
林妗臉色鐵青，沒想到在大庭廣眾之下，林婠這般不給她面子。
“姐姐，搬花之事，乃是殿下的旨意。你若不滿，大可去找殿下理論。不要柿子專挑軟的捏，來我這裏撒野。”
她可是殿下親自接來東宮的，就連林丞相都說了，待時機成熟，就會讓她代替林婠成為太子妃。
現在的林婠，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很可惜啊，我這個人呢，最喜歡捏軟柿子了。不過，你倒還有些自知之明的嘛，我還以為你得意忘形，以為自己就是太子妃了呢。”
林妗走到林婠面前，低聲在她耳邊，道。
“你得了個太子妃的頭銜又能怎樣？殿下根本不愛你。”
林婠一點也沒有被激怒，眸光淡淡地睨過去：“那又如何？只要本宮一日是太子妃，你就什麽都不是。”
至於以後，林婠心中早有計較，她與母親已計劃遠離汴京，前往臨安。就算到時，林妗真成了趙翊的皇後，天高路遠，也不能拿她們如何。
林婠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雲浮殿。
林妗臉色一白，恨得咬牙切齒。
這時，胭脂已經打完了，青黛將已臉腫得叫喚不出來的秋桑往地上一扔，與小伢子，胭脂一起跟在林婠身後離開了。
秋桑頂著一張豬頭臉爬到林妗腳邊，想告狀，豈料卻被林妗一腳踢開。
“蠢貨！就讓你搬個花也能惹出事來，將她送到戒事房。還有將今日太子妃打上門之事透露給黎公公聽。”
“是。”兩名嬤嬤應聲，拖著幾近昏迷的秋桑，消失在門外。
-
烏雲已散去，被雨水浸潤過的樹木，泛起瑩瑩的綠光。清風吹過，枝葉婆娑，一陣細碎的雨點洋洋灑落。
回到太子妃殿，胭脂仍是興奮不已：“娘娘，您方才好威風啊。”
自林妗入住東宮以來，盡管她名分未正，卻因太子的偏愛，雲浮殿已隱隱將太子妃殿壓著。
不僅東宮上下人心浮動，就連太子妃宮中的仆從也都生出異心。
今日娘娘這一番行為，無疑是對那些借機想踩太子妃殿一腳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
她家娘娘再如何，也是殿下明媒正娶迎進門的，上了皇家玉牒的太子妃。
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
林婠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咦？娘娘，您袖口裏是什麽？”青黛眼尖註意到林婠寬大的衣袖口，多了一樣東西。
林妗輕輕垂下手臂，一本掌心大小的小冊子隨之滑落。
青黛拾起小冊子，遞予林婠。
林婠接過，翻了翻，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圖案，就像是隨性塗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娘娘，這是哪來的？”
林婠搖頭，近來她時常頭疼，記憶力也大不如前，或許是何時何人給她的？她未及深思，便隨手將小冊子置於桌上。
“不知，應是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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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籠罩在天穹之上的陰翳漸漸散去，西下的夕陽將萬道金光灑遍整座東宮。
趙翊回到東宮，聽東宮官事大監黎公公說起這事，微楞了下，才想起昨夜裏自己下的那道命令。
也想起了那封信的事，眼眸微冷。
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告。
“殿下，林二姑娘求見。”
趙翊不經意地瞥向黎公公，那眼神中蘊含的冷意讓黎公公心頭一顫，暗自揣測：莫不是他收了林二姑娘賄賂的事被殿下知曉了？
念及此，黎公公面色慘白，雙腿發軟，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殿下，老奴知罪了。”
趙翊並未理會他的請罪，只是淡然吐出一字：“宣。”
片刻之後，身著素白裙裳的林妗，帶著一抹溫婉的笑意步入室內。當她註意到跪在地上的黎公公時，笑容略顯微僵，卻又迅速恢覆如初，輕盈福身行禮。
“殿下安康。”
趙翊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未曾擡起，只是冷冷地問。
“何事？”
林妗心知先前的計策用不上了，好在，她還備有一計。
緩緩下跪，臉上滿是慌張與愧疚：“殿下，妾身有罪，那本冊子不慎遺失了。我本是日日將其置於枕下的，可今日姐姐來訪後……”
趙翊的臉色瞬間陰沈，那雙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直射向林妗。
林妗心下一緊，便知今日自己還是大意了，殿下身為東宮之主，東宮發生的任何風吹草動，全都在他的掌握下。
只是他不願理會而已。
好在，她沒有說林婠任何不好。林妗暗暗慶幸。
須臾，趙翊收回審視的目光，淡淡道：“孤知曉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林妗暗暗松了一口氣，起身行禮，緩緩退出房間。
待人都退出去後，趙翊伸手捏了捏眉心。
“承康。”
“奴婢在。”承康應聲進來。
“讓黎公公明日告老還鄉，你挑個適合的人頂上去。還有將太子妃殿的宮人全換了。”
“是。”承康正待告退，又聽趙翊道，“吩咐下去，孤今晚留宿太子妃殿。”
林妗的話雖然並不可信，那本冊子也早已沒有了價值，但或許能借此，辨出一個人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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