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將林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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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將林妗打了
夜色沈沈, 萬籟俱寂，一彎新月高懸在蒼穹之上，淡薄的星影灑落, 籠在房舍樹影間。
青黛和衣倚坐在榻邊, 扭頭瞄了一眼帳內。裏面傳來綿長平穩的呼吸, 娘娘終於睡沈了, 因著腳痛，娘娘一直睡得不安穩。
青黛安下心來，淺淺打了個哈欠, 準備闔眸寐一會。
就見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暗沈的光線裏, 如同一座突兀的山峰。
青黛心中一驚, 險些失聲驚呼。但那人影已及時開口，聲音刻意壓低, 卻仍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你先退下。”
是太子殿下。
青黛聞言，連忙退至門外。承康手執宮燈, 靜靜地站在廊廡之下, 見她望來, 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月已上中天，四周一片寂靜, 懸掛在廊檐的宮燈已熄滅，只剩一個暗沈的影子, 在夜風裏搖擺飄忽。
片刻之後,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趙翊從屋內緩步出來。他並未如往常那般匆匆離去，而是在青黛面前停下了腳步。
遞過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瓷罐。
“每隔一個時辰, 給你家娘娘敷一遍。”
青黛恭敬地接過瓷罐，低聲應道：“是。”
待趙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青黛輕輕捏了捏手中的瓷罐，轉身進了內屋。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尾，小心地揭開薄被，露出林婠那雙原本浮腫青紫的腳裸。
此刻，那處已敷上了藥膏，一股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天幕是深青色的。
點綴著寥寥幾顆星星，偶爾閃爍一下。大地朦朦朧朧，像是籠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輕紗。
大臣們步履匆匆，朝著福寧宮的方向行進，神情各異：
有的哈欠連連，似仍未從夢鄉中完全抽離；有的帽帶歪斜，臉上滿是疲憊；更有甚者，衣袍未整，腰帶松垮，盡顯慌亂之態。
一位大臣扶正了頭頂的官帽，悄悄靠近身旁的另一位，低聲探詢：
“陳大人，您消息一向靈通，可知今日為何如此破例，令我等淩晨即需入宮面聖？”
的確，自陛下登基以來，除初登大寶那幾年外，朝會皆定於午後。今日之舉，實屬罕見，令眾人措手不及。
陳大人環顧四周，壓低嗓音道。
“聽聞陛下昨夜被噩夢驚醒，醒來後便下令即刻召開早朝，此事或與昨日那刺客有關。”
早朝會，大殿內肅穆莊嚴，氣氛沈重得仿佛連空氣都能凝固成霜。
皇帝坐在龍椅上，精神萎靡不振，眼下烏青明顯，臉上還掛著一絲尚未褪盡的驚怕。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
“諸位愛卿，對於昨日刺客之事，有何見解？”
一位姓秦的文臣挺身而出，言辭犀利。
“陛下，臣以為此事兵部難辭其咎。一者，禁衛軍失職，竟讓攜帶兇器的刺客潛入皇宮；二者，兵部軍械司監管不力，致使鋒利匕首落入平民之手；三者，若非當年黎將軍得罪金兵，又怎會……”
話未說完，便被對面一名武將打斷。
“休要胡言亂語，你怎不說你們文臣懦弱無能，一再向金國妥協，致使他們愈發囂張？”
武將們在邊疆浴血奮戰，而這些文臣卻在後方掣肘，不是瞎指揮便是克扣物資，讓他們既要面對強敵，又要提防後方起火。
當年的黎將軍，明明勝利在望，卻因軍情洩露，援兵久久不至，最終落得個彈盡糧絕、戰死沙場的悲壯結局。
“小黎將軍，你這是在怨懟陛下嗎？”一位文臣厲聲喝問，一頂大帽子壓下來。
龍座上的皇帝面色愈發陰沈。
小黎將軍連忙低頭，心中懊悔自己未聽太子之言，未能沈住氣。以致又讓那些文臣抓住把柄。
“臣不敢。”
林太傅看了一眼立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許丞相，適時站出，緩和氣氛。
“陛下，小黎將軍想必並非有意。當然，秦大人所言亦非無的放矢，此事確為隱患。”
“再者，陛下，昨日刺客所言若傳入金人耳中，恐會引起誤會，以為我朝有背盟之意，那可就麻煩了。”
呂達氣得面孔扭曲，當即就不管不顧，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剛跨出一步，趙翊清冷的眸子睨過來。
呂達想到昨夜暗衛送來的口信，瞬間冷靜了下來。
皇帝聞言，臉色一變：“依太傅之見，當如何應對？”
……
散朝後，皇帝單獨留下了太子趙翊。
“太子，朕知曉你的宏圖大志。但我朝勢弱，與金國相比，無異於以卵擊石。太子可明白？”
這已是皇帝第二次提及此事，趙翊深知這是警告。
他暗暗垂下了眼睫，不顯山不露水：“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皇帝又說了一些讓趙翊不要被武將欺騙的話，趙翊全都嘴上一一應承。皇帝見狀，面露欣慰之色。
“太子認為，調查刺客之事，何人最為合適？”
“兒臣以為，林太傅最為妥當。”
既然林太傅要站出來，那他就推一把，風口浪尖，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透過窗欞，天已經亮起來了，晨光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暗沈的天幕。東方天際一輪紅日緩緩升起，萬丈霞光在他眸底一點一點鋪開。
皇帝微微闔首，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林太傅畢竟是太子妃的父親，又對太子襄助良多，若太子當真一點情面不顧，未免顯得過於冷酷無情。
“那便依太子所言。”
-
林婠醒來時，已是日頭高懸。
幾縷陽光從雕花的窗子投進來，微塵在光線中漂浮，朦朧如籠了一層薄薄金紗。
本以為昨夜傷痛會令她難以入眠，卻不料後半夜竟是意外的安眠。
輕輕挪動腳丫，一抹驚喜躍上心頭，那原本如針芒刺骨的疼痛，此刻已大大緩解。
掀開輕柔的蠶絲薄被，目光觸及腳踝，腫脹已悄然退去，青紫的痕跡也淡了許多。
難道是昨夜她睡著後，太醫來過了？
正疑惑，青黛打簾進來：“娘娘，腳上的傷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娘娘，昨兒夜裏殿下來過了，親自為您敷了藥，還留下了一罐上好的藥膏。”
青黛邊說邊從旁側小幾上取過一個精致的瓷罐，罐身繪著繁覆而細膩的圖案，晨光下更顯溫潤如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婠心中暗自好笑，定是青黛夢魘了。
趙翊那般嫌惡於她，怎會深夜送藥？至於親自敷藥之說，她更是未曾入耳。
用過早膳，林婠坐在廊檐下。
心中盤算著，待腳傷好了，便去找趙翊提和離的事。
這時，胭脂匆匆進來：“娘娘，徐太醫來了。”
話音落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提著藥箱子蹣跚著進來。
徐太醫是太醫院的首座，專為後宮嬪妃看病的。昨日參加宮宴的嬪妃都受了驚，他忙碌了一夜。
今早才稍稍歇息了會，就被殿下叫到了東宮來。
莫不是太子妃也受驚了？
徐太醫行禮後，仔細審視林婠的面色，見她並無異樣，便詢問可有不適。
青黛忙將林婠傷到腳裸的事，一一細說了。
徐太醫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不過是崴了腳，何須勞煩他親自前來？更何況，東宮本就有太子妃專屬的太醫。
當然，這話他並未出口，只是沈默片刻後，放下藥箱，對林婠道。
“請太子妃露出傷處，臣需檢查是否傷及筋骨。”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林妗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緩步進來。
她左臂以絲帶綁縛在前，臉色蒼白如紙，身著素白裙衫，步履蹣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她盈盈福身：“給姐姐請安。”
林婠卻未讓她起身，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給予。她輕輕將腳置於小凳之上，對徐太醫道：“那就有勞徐太醫了。”
林妗面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右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她心中憤懣，認為林婠此舉是在故意給她難堪。
青黛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林婠的衣擺，露出一小截帶著淤青的腳踝。
徐太醫微微俯身，正欲細看。
林妗雙腳已開始打顫，心裏將林婠罵落無數遍，恨得咬牙切齒。正愁找不到反擊點，見林婠既在外男面前這般舉止輕浮。
真是枉為太子妃！
“姐姐，女兒家的腳，怎能輕易示於郎君之外的男子？”林妗臉色驚恐，仿佛林婠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院子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妗。
這等荒謬言論，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
大宋雖有男女之防，但也沒有到苛刻的地步，畢竟風氣開放的前朝並不久遠。更何況，徐太醫是大夫，醫患之間，怎能這般計較？
若都如此，那女子患病，豈不是只能坐著等死？
徐太醫在後宮見多了嬪妃們的爭風吃醋，不願卷入是非之中。於是，他迅速檢查了林婠的傷處，寫下藥方，又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匆匆離去。
林婠放下腳，指尖輕柔地掠過裙擺的每一處褶皺，將它們一一撫平，隨後擡起眼眸，望向林妗。
臉上是明顯的不耐煩。
“你自己愚蠢無知，不要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還有，若無其他事，趕緊滾！”
林妗覺得林婠就是被她說中了，惱羞成怒。心中得意，面上卻怯怯弱弱地道。
“姐姐，剛才是我說錯了話，我……”
林婠不願與她糾纏，很不客氣地打斷：“既然知道不會說話，那就別說，免得丟人現眼貽笑大方。”
院中侍立的宮女太監們聞言，皆掩嘴偷笑。
林妗的臉色瞬間變得扭曲，卻又迅速恢覆成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知姐姐不願我入東宮，可我……”
“你進不進東宮，我不關心。但你若再敢舞到我面前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妗被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林婠是太子妃，若真對她做什麽，她是贏不了的。但這麽灰溜溜離開又不甘心。
突然，餘光瞄到院外一抹玄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心生一計，右手猛地撕開左臂上纏繞的布條，鮮紅的血液瞬間浸透了素白的布料。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東宮，你千萬不要責怪殿下……啊！”
慘叫一聲，身子軟綿綿地倒下去。
她身邊的宮女撲到林妗面前，大喊：“太子妃，您為何要打我家姑娘？我家姑娘……”
這時，趙翊正走從門口進來。
林婠還有什麽不明白，嗤笑了一聲，既然一口咬定是她動手打了林妗，那她若不打幾下，那豈不白白擔了這“罪名”？
於是，她幹脆利落地抄起一根木棍，狠狠打在了林妗左臂的傷口處。
“啊！”林妗這下叫得倒是真心實意多了。
正當林婠欲再次揮棍時，一只強健的手臂緊緊擒住了她的手腕。
“你還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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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和衣倚坐在榻邊, 扭頭瞄了一眼帳內。裏面傳來綿長平穩的呼吸, 娘娘終於睡沈了, 因著腳痛，娘娘一直睡得不安穩。
青黛安下心來，淺淺打了個哈欠, 準備闔眸寐一會。
就見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暗沈的光線裏, 如同一座突兀的山峰。
青黛心中一驚, 險些失聲驚呼。但那人影已及時開口，聲音刻意壓低, 卻仍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你先退下。”
是太子殿下。
青黛聞言，連忙退至門外。承康手執宮燈, 靜靜地站在廊廡之下, 見她望來, 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月已上中天，四周一片寂靜, 懸掛在廊檐的宮燈已熄滅，只剩一個暗沈的影子, 在夜風裏搖擺飄忽。
片刻之後,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趙翊從屋內緩步出來。他並未如往常那般匆匆離去，而是在青黛面前停下了腳步。
遞過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瓷罐。
“每隔一個時辰, 給你家娘娘敷一遍。”
青黛恭敬地接過瓷罐，低聲應道：“是。”
待趙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青黛輕輕捏了捏手中的瓷罐，轉身進了內屋。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尾，小心地揭開薄被，露出林婠那雙原本浮腫青紫的腳裸。
此刻，那處已敷上了藥膏，一股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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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還未亮，天幕是深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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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步履匆匆，朝著福寧宮的方向行進，神情各異：
有的哈欠連連，似仍未從夢鄉中完全抽離；有的帽帶歪斜，臉上滿是疲憊；更有甚者，衣袍未整，腰帶松垮，盡顯慌亂之態。
一位大臣扶正了頭頂的官帽，悄悄靠近身旁的另一位，低聲探詢：
“陳大人，您消息一向靈通，可知今日為何如此破例，令我等淩晨即需入宮面聖？”
的確，自陛下登基以來，除初登大寶那幾年外，朝會皆定於午後。今日之舉，實屬罕見，令眾人措手不及。
陳大人環顧四周，壓低嗓音道。
“聽聞陛下昨夜被噩夢驚醒，醒來後便下令即刻召開早朝，此事或與昨日那刺客有關。”
早朝會，大殿內肅穆莊嚴，氣氛沈重得仿佛連空氣都能凝固成霜。
皇帝坐在龍椅上，精神萎靡不振，眼下烏青明顯，臉上還掛著一絲尚未褪盡的驚怕。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
“諸位愛卿，對於昨日刺客之事，有何見解？”
一位姓秦的文臣挺身而出，言辭犀利。
“陛下，臣以為此事兵部難辭其咎。一者，禁衛軍失職，竟讓攜帶兇器的刺客潛入皇宮；二者，兵部軍械司監管不力，致使鋒利匕首落入平民之手；三者，若非當年黎將軍得罪金兵，又怎會……”
話未說完，便被對面一名武將打斷。
“休要胡言亂語，你怎不說你們文臣懦弱無能，一再向金國妥協，致使他們愈發囂張？”
武將們在邊疆浴血奮戰，而這些文臣卻在後方掣肘，不是瞎指揮便是克扣物資，讓他們既要面對強敵，又要提防後方起火。
當年的黎將軍，明明勝利在望，卻因軍情洩露，援兵久久不至，最終落得個彈盡糧絕、戰死沙場的悲壯結局。
“小黎將軍，你這是在怨懟陛下嗎？”一位文臣厲聲喝問，一頂大帽子壓下來。
龍座上的皇帝面色愈發陰沈。
小黎將軍連忙低頭，心中懊悔自己未聽太子之言，未能沈住氣。以致又讓那些文臣抓住把柄。
“臣不敢。”
林太傅看了一眼立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許丞相，適時站出，緩和氣氛。
“陛下，小黎將軍想必並非有意。當然，秦大人所言亦非無的放矢，此事確為隱患。”
“再者，陛下，昨日刺客所言若傳入金人耳中，恐會引起誤會，以為我朝有背盟之意，那可就麻煩了。”
呂達氣得面孔扭曲，當即就不管不顧，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剛跨出一步，趙翊清冷的眸子睨過來。
呂達想到昨夜暗衛送來的口信，瞬間冷靜了下來。
皇帝聞言，臉色一變：“依太傅之見，當如何應對？”
……
散朝後，皇帝單獨留下了太子趙翊。
“太子，朕知曉你的宏圖大志。但我朝勢弱，與金國相比，無異於以卵擊石。太子可明白？”
這已是皇帝第二次提及此事，趙翊深知這是警告。
他暗暗垂下了眼睫，不顯山不露水：“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皇帝又說了一些讓趙翊不要被武將欺騙的話，趙翊全都嘴上一一應承。皇帝見狀，面露欣慰之色。
“太子認為，調查刺客之事，何人最為合適？”
“兒臣以為，林太傅最為妥當。”
既然林太傅要站出來，那他就推一把，風口浪尖，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透過窗欞，天已經亮起來了，晨光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暗沈的天幕。東方天際一輪紅日緩緩升起，萬丈霞光在他眸底一點一點鋪開。
皇帝微微闔首，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林太傅畢竟是太子妃的父親，又對太子襄助良多，若太子當真一點情面不顧，未免顯得過於冷酷無情。
“那便依太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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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婠醒來時，已是日頭高懸。
幾縷陽光從雕花的窗子投進來，微塵在光線中漂浮，朦朧如籠了一層薄薄金紗。
本以為昨夜傷痛會令她難以入眠，卻不料後半夜竟是意外的安眠。
輕輕挪動腳丫，一抹驚喜躍上心頭，那原本如針芒刺骨的疼痛，此刻已大大緩解。
掀開輕柔的蠶絲薄被，目光觸及腳踝，腫脹已悄然退去，青紫的痕跡也淡了許多。
難道是昨夜她睡著後，太醫來過了？
正疑惑，青黛打簾進來：“娘娘，腳上的傷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娘娘，昨兒夜裏殿下來過了，親自為您敷了藥，還留下了一罐上好的藥膏。”
青黛邊說邊從旁側小幾上取過一個精致的瓷罐，罐身繪著繁覆而細膩的圖案，晨光下更顯溫潤如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婠心中暗自好笑，定是青黛夢魘了。
趙翊那般嫌惡於她，怎會深夜送藥？至於親自敷藥之說，她更是未曾入耳。
用過早膳，林婠坐在廊檐下。
心中盤算著，待腳傷好了，便去找趙翊提和離的事。
這時，胭脂匆匆進來：“娘娘，徐太醫來了。”
話音落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提著藥箱子蹣跚著進來。
徐太醫是太醫院的首座，專為後宮嬪妃看病的。昨日參加宮宴的嬪妃都受了驚，他忙碌了一夜。
今早才稍稍歇息了會，就被殿下叫到了東宮來。
莫不是太子妃也受驚了？
徐太醫行禮後，仔細審視林婠的面色，見她並無異樣，便詢問可有不適。
青黛忙將林婠傷到腳裸的事，一一細說了。
徐太醫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不過是崴了腳，何須勞煩他親自前來？更何況，東宮本就有太子妃專屬的太醫。
當然，這話他並未出口，只是沈默片刻後，放下藥箱，對林婠道。
“請太子妃露出傷處，臣需檢查是否傷及筋骨。”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林妗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緩步進來。
她左臂以絲帶綁縛在前，臉色蒼白如紙，身著素白裙衫，步履蹣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她盈盈福身：“給姐姐請安。”
林婠卻未讓她起身，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給予。她輕輕將腳置於小凳之上，對徐太醫道：“那就有勞徐太醫了。”
林妗面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右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她心中憤懣，認為林婠此舉是在故意給她難堪。
青黛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林婠的衣擺，露出一小截帶著淤青的腳踝。
徐太醫微微俯身，正欲細看。
林妗雙腳已開始打顫，心裏將林婠罵落無數遍，恨得咬牙切齒。正愁找不到反擊點，見林婠既在外男面前這般舉止輕浮。
真是枉為太子妃！
“姐姐，女兒家的腳，怎能輕易示於郎君之外的男子？”林妗臉色驚恐，仿佛林婠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院子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妗。
這等荒謬言論，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
大宋雖有男女之防，但也沒有到苛刻的地步，畢竟風氣開放的前朝並不久遠。更何況，徐太醫是大夫，醫患之間，怎能這般計較？
若都如此，那女子患病，豈不是只能坐著等死？
徐太醫在後宮見多了嬪妃們的爭風吃醋，不願卷入是非之中。於是，他迅速檢查了林婠的傷處，寫下藥方，又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匆匆離去。
林婠放下腳，指尖輕柔地掠過裙擺的每一處褶皺，將它們一一撫平，隨後擡起眼眸，望向林妗。
臉上是明顯的不耐煩。
“你自己愚蠢無知，不要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還有，若無其他事，趕緊滾！”
林妗覺得林婠就是被她說中了，惱羞成怒。心中得意，面上卻怯怯弱弱地道。
“姐姐，剛才是我說錯了話，我……”
林婠不願與她糾纏，很不客氣地打斷：“既然知道不會說話，那就別說，免得丟人現眼貽笑大方。”
院中侍立的宮女太監們聞言，皆掩嘴偷笑。
林妗的臉色瞬間變得扭曲，卻又迅速恢覆成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知姐姐不願我入東宮，可我……”
“你進不進東宮，我不關心。但你若再敢舞到我面前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妗被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林婠是太子妃，若真對她做什麽，她是贏不了的。但這麽灰溜溜離開又不甘心。
突然，餘光瞄到院外一抹玄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心生一計，右手猛地撕開左臂上纏繞的布條，鮮紅的血液瞬間浸透了素白的布料。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東宮，你千萬不要責怪殿下……啊！”
慘叫一聲，身子軟綿綿地倒下去。
她身邊的宮女撲到林妗面前，大喊：“太子妃，您為何要打我家姑娘？我家姑娘……”
這時，趙翊正走從門口進來。
林婠還有什麽不明白，嗤笑了一聲，既然一口咬定是她動手打了林妗，那她若不打幾下，那豈不白白擔了這“罪名”？
於是，她幹脆利落地抄起一根木棍，狠狠打在了林妗左臂的傷口處。
“啊！”林妗這下叫得倒是真心實意多了。
正當林婠欲再次揮棍時，一只強健的手臂緊緊擒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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