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36章 悸動

關燈
第36章 第36章 悸動

“皇嫂, 您沒事吧?”六皇子語帶憂慮,目光中滿是關切。

林婠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正欲起身, 卻忽覺腳踝處一陣刺痛, 尖銳如針, 瞬間令她面色蒼白, 覆又跌坐回去。

才一會就已痛得額頭都泌出了一層細汗。

六皇子見狀,本能地上前一步,欲伸手相扶, 卻又礙於男女有別, 禮儀大防, 只得尷尬地收回手。

想著尋幾個宮娥來扶她, 只是環顧了一圈。

這才發現,先前還人頭攢動的大殿此時已空了, 案桌椅子倒了一地,甚至地上還有殘羹冷渣, 淩亂不堪。

只有一兩戰戰兢兢的小太監在清掃著地磚上的血跡。

林婠掙紮著站起來, 右腳使不上半分力氣, 身子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再次倒下。

六皇子大驚,也顧不得禮數了, 伸手一把將林婠扶住。

觸到她如若無骨般柔嫩的手臂,一股莫名的電流仿佛自她臂間傳來, 直擊心田, 令他心中一陣悸動,臉上更是如火燒般灼熱。待林婠站穩,六皇子忙不疊地松開手, 狼狽地轉過身去:“我……我去尋輛馬車來……”言罷,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

林婠全然未察六皇子神色變化,她的全部註意力都被腳踝處的劇痛所牽引。

她咬緊牙關,強忍著痛,扶著散亂的案桌與椅子,一步步艱難地向門口挪去。

終於,她走出了大殿,只見空曠的廣場上,除了幾個值勤的禁衛軍,再無他人。

那些禁衛軍親眼目睹了殿下抱著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上了馬車,加之近日來的流言蜚語,他們看向林婠的眼神中,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抹同情。

天邊低垂的烏雲緩緩掠過,大地仿佛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光影忽明忽暗。

林婠走走停停半個時辰後,才終於到了華陽宮宮門口。

蒼穹之上,一輪紅日如盤,熾烈地懸掛,將無盡的熱浪傾灑於大地,空氣仿佛被點燃,熱浪滾滾。

青石鋪就的宮道,被烈日曬得泛著慘白的光澤,腳踩上去,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透過鞋底傳來。

路旁的草叢間,幾只黑褐色的大肚蟋蟀,彈簧似的蹦來蹦去。

這時,六皇子冒著炙熱的陽光快步走來,他身後跟著幾個太監,擡著一頂轎輦。

“怎麽跑出來了?烈日炎炎,快些乘轎歇息。”

林婠知道這是六皇子在皇宮專用的轎輦,她坐有些不妥。但右腳實在是痛得厲害,稍稍猶豫片刻後,終是感激地道了聲謝,輕輕坐上了轎輦。

林婠不知道,在不遠處的一條宮道上,一輛靛藍色寶頂馬車緩緩駛來。

駕車的承康眼尖,一眼便瞧見了遠處的林婠正欲坐上六皇子的轎輦,心中猛地一緊,驚懼地扭頭望向馬車內的趙翊。

趙翊俊美的臉上覆上一層厚厚的寒冰:“去福寧宮。”隨即,車簾子緩緩落下。

承康看了一眼坐上轎輦的林婠,調轉馬頭,駛上了另一條宮道。

-

東宮門口,青黛與胭脂踮起腳,不時伸長脖子望向宮道盡頭。

不久前,殿下帶著林妗回了東宮,娘娘卻沒有回來,這讓人不得不多想。

隨後,宮中更是流言四起,有說是宮宴上出現了刺客;有說是有人受傷了;還有說太子妃要易人了……

聽得她們驚駭不已。

再坐不住了,跑到東宮門口等候,若不是宮女不能隨意走動,她們都想跑去華陽宮看看了。

宮墻邊,幾株大樹高高聳立,樹冠蔥郁如蓋,投落滿地的樹蔭,扶疏的枝葉間傳出高亢嘹亮的夏蟬的嘶鳴聲。

“宴會早已散了,娘娘怎麽還未歸來?莫不是……”一想到某個可能,胭脂臉色發白。

“呸呸呸!盡說瞎話。聽太子殿的護衛說,殿下送了二姑娘回來後,又匆匆離去了。應是去接娘娘了。”

“二姑娘畢竟是為救殿下受的傷,殿下先送她回來,是說得通的。”

其他她們心裏都知道,說不通。

按規矩,就算是林妗護駕有功,那也該是回林府修養。即便是娘娘邀她來東宮,那也該娘娘隨她一道回來,而不是殿下。

直至林婠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宮道上,兩人心中的大石才終於落地。

轎夫們在東宮門口穩穩停住,青黛笑著掏出銀兩打賞,而胭脂則細心地攙扶著林婠下了轎輦。

“娘娘,您的腳……”

胭脂一眼便瞧見了林婠腳上的異樣,驚呼出聲,青黛也隨之投來驚疑的目光。

林婠只是淡淡一笑,輕描淡寫道:“無妨,不過是走路時不小心崴了一下。”

青黛與胭脂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擔憂,卻也默契地沒有再多問。

兩人攙扶著林婠步入東宮大門,途經雲浮殿時,只見往日清冷寂寥之地,此刻竟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與往日判若兩景。

林婠微微一楞,神情似有些迷離,似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記憶裏。

日頭漸漸西斜,血紅的晚霞,猶如一碗血灑紅了半邊天。

青黛知曉娘娘遲早會知曉此事,便斟字酌句地開口:“娘娘,此處所住之人……”然而,話到嘴邊,卻如何也說不出口。

即便是青黛也能看出,林妗此次入住雲浮殿,與以前陛下賜下的那兩個舞姬不同。

林妗是殿下親自帶回來的,還入住了距離太子殿更近的雲浮殿。

以前那兩舞姬只是住進闌院,娘娘就受不住了,如今……

青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婠的神色,卻發現她並未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傷心欲絕,反而異常平靜。

“是林妗吧。”

“娘娘怎會知曉?”

林婠垂了垂眼眸。

她自然知曉,前世林妗便住在這雲浮殿,這是東宮中除太子殿與太子妃殿外,最為顯赫的宮殿。

只是前世,是她出於憐憫,將林妗安置於此。而這一世,是趙翊將她安置在了這裏。

既然林妗已入東宮了,那她也該提和離了。想來,他應是會同意的。

-

太子妃殿殿內,燭光煴煴然。

胭脂舉著燭臺,青黛蹲在林婠腳邊,小心地挑起裙擺,緩緩褪去鞋襪。在看清那腳時,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那雙本應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無瑕的腳踝,此刻卻腫脹得驚人,泛著青紫色的淤痕,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胭脂變了臉色,放下燭臺,急急地往門外跑:“奴婢這就去請太醫來。”

青黛眼眶微紅,吩咐宮女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小心地舀起水,一點一點輕輕淋在那青紫的腳裸處。

窗外,夕陽已完全沈入地平線,天邊僅留下一抹殘缺的紅。

另一邊,胭脂先是去了東宮的太醫處,得知太醫被叫去了雲浮殿為林妗治傷。便又匆匆去了太醫院。

因著皇帝皇後皆受了驚,太醫院的太醫都去了福寧宮。

胭脂又返回東宮,去了雲浮殿。然而,卻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見到太醫。

“你們讓開,我家娘娘腳崴了,要喚太醫。”

“不過是崴了腳而已,養養就好了。我家姑娘可是為了救殿下才受的傷。”那宮女擡起下巴一臉倨傲地看著胭脂。

胭脂寒著臉,撞開那個宮女,進到殿內,一把攥住那太醫就往外拖。太醫被拽得一個踉蹌,一只手扶正帽子,另一只手忙不疊將藥箱提起。

然而,就在他們要出門時,屋內傳來林妗痛苦的呻,.吟聲。

“不好了,姑娘暈過去了。”

太醫一聽,臉色大變,忙朝著胭脂拱手:“胭脂姑娘稍候片刻,待老夫先去看看林姑娘。”太醫說完,就急匆匆去了內殿。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如墨一般暈開,伸手不見五指。仍是不見太醫出來。

胭脂看了眼人頭攢動的屋內,她知道林妗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只要林妗不醒,她是等不到太醫來。恨恨地捏住拳頭,一跺腳一扭身,跑進了黑暗裏。

夜已深沈,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汁。院子裏廊檐下掛著的燈籠,發出微弱的螢光,在寒風裏搖曳。

像是頃刻就會熄滅了。

青黛見胭脂只身回來,探頭看了看她身後,問道:“太醫呢?”

胭脂悶悶地道:“太醫都不在。”

“東宮裏不是有專屬的太醫麽?”

才問出口,青黛就知曉了緣由,今日殿下親自送林妗回來,而娘娘卻不見蹤影。

更別說,傳的那些流言蜚語。

知道宮裏的人向來就是奉高踩低,青黛仍是忍不住氣憤,低聲道:“娘娘還是太子妃呢,他們就這麽……”

-

夜色漸沈,月光很柔很柔,像一層蟬翼般的輕紗,把這層層疊疊的宮殿遮掩得綽綽約約。

園子裏的梔子樹如點點星光在夜色裏時有時無。夏風拂過,樹下的小池塘泛起一層層波光,美得讓人心醉。

然而,這美景卻無人欣賞。

趙翊從福寧宮出來,登上等候多時的馬車,他輕輕倚靠在微涼的車壁上,背脊微微後仰,疲憊地擡手,指尖輕輕揉過緊鎖的眉心。

“如何了?”

一陣微風拂過,緊接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馬車裏。

“屬下追過去時,那刺客已自盡身亡了。屬下失職,請殿下降罪。”

趙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淡然道:“無妨,我早已有所預料。”

“吳大人已查明刺客身份,確為五年前雲鎮慘案的幸存者。”

趙翊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峻。

“去告訴吳越澤,從他們自入汴京以來的行蹤開始查,尤其是與人交往的蛛絲馬跡,不得有絲毫遺漏。我絕不相信,僅憑他們二人之力,便能輕易潛入皇宮。”

“另外,通知呂達,近期行事需謹慎,無事不必頻繁來東宮。你在暗衛中挑選一人,專門負責與他的聯絡。”

經歷了今日之事,趙翊不難想象,明日的朝堂之上,必將又是一番對武將的打壓與排擠。

他還是小瞧了那幫文人,沒想到他們還是有血性,只是將這狠勁用在了內鬥上。

暗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殿下,若要行事隱秘,小七或是個不錯的選擇……”話未說完,便見趙翊目光如炬,冷意逼人。

“是屬下逾越了,請殿下責罰。”

“去吧。”

“是。”隨著話音落下,暗影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馬車轆轆前行,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太子妃可已回宮?”

駕車的承康連忙答道。

“回稟殿下,太子妃已在酉時回到東宮。只是……太子妃似乎崴了腳,太子妃殿的宮女曾前來請過太醫,但當時太醫院的太醫皆在福寧宮。”

趙翊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不是有自己的專屬太醫嗎?”

“林妗姑娘一直喊疼,所以……”承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馬車內,“太醫便一直留在雲浮殿,未曾離開。”

半響後,車內才傳出趙翊的聲音:“去太子妃殿。”

承康精神一震,他就知道,殿下心裏還是有太子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